朝鲜战场云山血战:中美士兵的首次肉搏


一九五○年十一月一日,云山城的早晨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之中。中国第三十九军一一六师师长汪洋在前哨观察所里万分焦灼,因为在校对好攻击前进的地形和炮兵支援步兵的方案之后,浓重的晨雾令他无法观察到云山城内的情况。中国军队没有侦察飞机,前沿的肉眼观察对指挥员来讲至关重要。晨雾一直到将近十时才淡下去,眼前敌人的一切动向逐渐清晰。


下午,汪洋骤然紧张起来。通过观察发现,云山东北方向敌人的坦克、汽车和步兵开始向后移动,云山城附近的敌人也开始频繁往来。同时,右翼前沿的观察所也报告,他们发现正面的敌人背起了背包,乘坐汽车开始向后开动。


汪洋的第一个反应是:云山的敌人已经察觉三面被围,要逃跑。


汪洋看看手表,十六时整,距离原定的进攻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如果不立即进攻,战机就会失去,这位中国师长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朝鲜战争战局将要发生重要转折的一天。


联合国军的右翼已被击溃,沃克虽然调整了部署,渡过清川江的兵力有所增加,但继续北进的各部队实际上仍处于分散状态。


而彭德怀敏锐地意识到,志愿军刚入朝时的混乱局面已经结束,各军目前都已到达指定位置,现在,志愿军可以集中起十至十二个师共十五万兵力作战,兵力的优势必将迎来制胜的战机。彭德怀决心给联合国军以巨大打击的战役计划是:在敌人已经破碎的右翼突进,正面进攻配合纵深迂回,割断联合国军的南北联系,将敌人歼灭在清川江以北地区。


三十日晚,毛泽东为此发来电报:


彭邓并告高:


(一) 庆祝你们歼灭伪八师四个营的胜利。(二)你们三十日九时的部署是很好的。我方对敌人数量、位置、战斗力和士气等项均已明了,我军已全部到齐展开,士气高涨,而敌人对我方情况则至今不明了(只模糊地知道我军有四万至六万人)。因此,你们以全部歼灭当面敌人伪一师、伪七师、英二十七旅、美二十四师及美骑一师一部及伪六师、伪八师残部为目标是完全正确的。只要我三十八军及四十二军一个师能确实切断敌人清川江后路,其他各军师能勇敢穿插至各部分敌人的侧后,实行分割敌人而各个歼灭之,则胜利必能取得。(三)在大作战时请注意使用六十六军,以厚兵力。


毛泽东


十月三十日二十时


三十一日上午九时,志愿军总部下达作战命令:第三十八军迅速歼灭球场之敌,而后沿清川江东岸向院里、军隅里、新安州方向突击,切断敌人退路;第四十二军一二五师向德川突击,占领该地阻敌增援;第四十军迅速突破当面之敌,于一日晚包围宁边南朝鲜第一师并相机歼灭之,得手后向灯山洞突击,切断美骑兵第一师的退路,另留一部于上九里洞地区防云山之敌逃窜;第三十九军于一日晚攻歼云山之敌,得手后向龙山洞地区突击,协同第四十军围歼美骑兵第一师;第六十六军以一部于龟城以西钳制美第二十四师,另一部阻敌运输增援,军主力从敌侧后突击美第二十四师。





从毛泽东的电报和志愿军总部的命令上看,此战役决定性的要点是:第三十八军必须穿插到位。毛泽东和彭德怀都对第三十八军寄予了厚望。现在,第三十八军的进攻已经开始,在打下苏民里后,正向球场方向前进。彭德怀特别嘱咐云山正面的第三十九军,要等第三十八军接近指定位置后,再开始对云山的攻击,而不能在敌人的后路没有被切断时让机械化很强的敌人跑掉。


可是,在没有遭到攻击的时候,云山之敌已经有了逃跑的迹象。


第三十九军军长吴信泉不得不决定把攻击的时间提前至十七时。


彭德怀同意了。


云山正面已经蓄势已久的中国大部队就要席卷小小的云山城了,而彭德怀全部歼灭敌人的战役企图,就取决于右翼横向向西穿插的第三十八军前进的速度了。


事后才知道,一一六师师长汪洋所发现的云山正面的联合国军并不是在撤退,而是南朝鲜第一师的部队正在与美军骑兵第一师八团进行换防。换防之后,在中国军队发起攻击的瞬间,美骑兵第一师八团就位于最前沿了,这一点中国第三十九军的官兵并不知道,攻击开始以后,他们依然认为对方是南朝鲜第一师的部队。


第三十九军心急如火的炮火准备,于十一月一日下午十六时四十分开始了。五颜六色的信号弹在黄昏的天色中腾空而起,各种火器发出的声音震荡着云山山谷。


紧跟在炮火之后,步兵开始向云山发起冲击。


在肃清云山外围小高地的战斗中,南朝鲜军队的防线很快被突破。美第一骑兵师八团团长约翰逊上校看见退下来的南朝鲜士兵,后来他是这样描述的:“他们是泥塑的部队,完全是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对于我的吉普车、对于附近时而发生的枪声全不在意,全无表情,同我在巴丹见到的投降之前的美国兵一个样。”


根据美军战史记载,中国军队的炮火十分猛烈,一检查弹道,发现是二战中曾在斯大林格勒让德军胆战心惊的八十二毫米“喀秋莎”火炮。这种武器的出现,意味着进攻的军队不是一般的军队,约翰逊团长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中国军队几乎看不出队形的攻击人流在各个方向上时隐时现,瞬间便冲到了美军跟前。三四七团的一个叫张生的士兵在部队受到机枪阻击停止前进时,绕到这个机枪阵地的后面,他没有用枪,而是抱住美军的机枪手一起滚下了山崖——类似的情景在云山四周漆黑的山冈上上到处发生,云山外围的一个个高地随之被突破,美军士兵们在他们听不明白的呐喊声中不断地死伤。诺曼·艾伦上尉惊恐地说:“谁要敢说那不是中国人,这个人肯定是疯了!”


在肃清云山外围的战斗中,第三十九军三四八团二营的官兵创造了一项朝鲜战争中的纪录。他们沿着三滩川东岸向云山方向攻击,一班副班长李连华在炮弹爆炸的火光中发现前面不远处有四个房屋大小的物体。李连华战前曾到这里侦察过,这里原是一片开阔地。他谨慎地向前摸过去才看清楚,这里居然有四架飞机!原来这个开阔地成了美军的临时机场!守卫机场的美国士兵立即与中国士兵短兵相接,战斗中一班伤亡严重,仅剩下李连华和另外一名战士。这两名中国士兵固执顽强地向飞机接近,两个人虽都已负伤但始终没有倒下,直到把最后一个抵抗的美国兵从一架飞机的座舱里拖出来。中国士兵占领这个临时机场后,立即用人力企图把沉重的飞机推到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但是推不动,于是就用大量的玉米秸把四架飞机遮盖了起来。


后来得知,这是一架炮兵校射机和三架轻型飞机,是在日本的美军远东总部派来的,它们于这天下午从东京机场起飞,飞机上乘坐的是前来采访美军骑兵第一师的记者。记者们没有来得及采访就遇到了战斗,紧急起飞没有成功,原因是飞机被中国士兵包围了。中国士兵依靠他们手里的步枪和刺刀缴获了四架美军飞机。这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战争中唯一的一次缴获了美军的飞机。


天亮以后,被中国士兵藏在玉米秸下的四架飞机,被八架美军“野马”式轰炸机发射的火箭击中烧毁。


半夜时分,志愿军的一支分队到达云山以南十五公里的公路口,截住了一队从云山逃出的美军坦克车队。在惨烈的混战中,中国士兵赵顺山、于世雄和田有福各自与美军士兵扭打在一起。“那个美国兵很高,很胖,搞不清他是司机、军官还是机枪兵。”赵顺山回忆道。无法知道第一次和一个外国人进行肉搏的赵顺山在殊死的战斗中是什么感觉,就在脸对脸的瞬间,在火光激烈的抖动中,赵顺山看见“他的眼珠是黄绿色的”。扭打中,美国兵掏出了手枪,可赵顺山腾不出手来制止,他大声喊:“于世雄!快帮我把这家伙的手枪抢过来!”于世雄腾出一只手打掉了那个美国兵的手枪。就在这时,与于世雄抱在一起的那个美国兵掏出手枪向他的腹部开了一枪。愤怒之极的赵顺山发现了美国人身上插着的洋镐,于是他拔出来,向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美国兵的头上砸下去。在美国兵惨厉的叫声中,于世雄身上的那个美国人崩溃了,他愣愣地站起来,双手抱头就跑,但是已经受伤的于世雄紧紧抱住了他的腿。赵顺山说:“我的动作更快,八寸长的洋镐已经举起来,敌人用两手抱住脑袋也救不了他。我的洋镐穿过他的手背,整个刨进他的脑袋里。”


恶战结束了。于世雄和田有福都躺在工事旁边,他们已经昏迷。赵顺山回忆道:“我跪在于世雄身边,他的左手还紧紧地握着敌人的手枪,牙齿咬得紧紧的。我擦着他身上的血迹,在他的肚子上找到手枪弹的伤口。我心里非常难过,他是为我受伤的。田有福躺在于世雄旁边,他的右腿断了,整个裤腿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是在肉搏战开始前负伤的,可是当敌人扑上来时,他仍然用仅有的一条腿跪着抱住敌人,一直拖到我刨死敌人为止。”


这时,云山城内已经陷入混乱。冲入城内的第三十九军一一六师三四六团的先头部队四连到达了公路大桥,守桥的是美骑兵第一师八团三营M连。“一个连的士兵纵队沿着通往龙山洞的干道严肃而整齐地接近南桥面。警戒该桥的美军士兵可能认为他们是南朝鲜军队,没有查问就让通过了,因为他们是堂堂正正、十分肃静地走过来的。”美军战史记述道,“纵队通过桥以后一直在干道上北进,不久接近了营部。突然间,他们吹起了军号,开始一齐向营部袭击。”四连的军事行动如同是在舞台上演出,除了胆大包天之外,中国士兵的机智在此表现得淋漓尽致。据中国第三十九军史料记载,他们在通过公路大桥的时候甚至“还和美军握了一下手”。骑兵第一师八团三营营部立即混乱起来,中国士兵成扇面队形展开,营部周围一片白刃战的格斗声。


此战,美军战史详细描绘道:


三营的军官们意识到,通向南方的道路已被中国军队控制,遂决定从陆路撤退。他们将车辆一辆接一辆地排好,精疲力尽的士兵睡在卡车的驾驶室里、车厢上和散兵坑里,等候撤退的命令。但一个连的中国士兵偷偷越过了警戒线——哨兵把他们当成韩国军队了——突然间,军号声响彻寂静的夜空。一个士兵后来报告说:“有人唤醒我,问我是否听见一群马在奔跑……接着传来军号的滴答声,但离得很远。接着有人吹响了哨子。几分钟后,我们这里就打成了一片火海。”……一群模糊不清的人影仿佛从天而降,并立即向他们发现的任何人开枪和拼刺。



中国军队的手榴弹把罗伯特·奥蒙德营长炸成重伤,他和麦卡比上尉一起逃出营部。一颗子弹打飞了麦卡比的钢盔,几秒钟后,又一颗子弹钻进了他的肩胛骨。由于失血过多,麦卡比躺在路边不能动了。但是,接下来发生的确是令这个美军上尉奇怪和幸运的事情:几个中国士兵用刺刀指着他,但却没有刺他,甚至没有缴他的枪,只是互相说着什么。麦卡比用手指了指南边,中国士兵掉头就走了。麦卡比上尉活了下来。他至今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他认为那几个围着他的中国士兵互相说的话是在商量什么,而商量的结果是他不怎么像敌人。而奥蒙德营长在“受伤几个小时后便死去了”。


天亮以后,美军轰炸机轮番飞临云山公路大桥上空,对这个被中国军队占领的交通要道上进行了猛烈轰炸。美骑兵第一师八团三营这才有机会清点人数,但死亡的人数已经无法点清,光在由三辆坦克构成的小小环形阵地里就躺着一百七十名伤员。


最先冲入云山街头的中国军队的一个先头班,只剩下四个人还没有负伤。他们两人一组,沿着街道搜索,但是被一辆美军坦克封锁住了前进的道路。坦克上的重机枪火力使后面跟进的中国官兵受到伤亡,先头班班长赵子林火了。他爬到一间小商店旁边,从与美军坦克对射的友邻部队那里弄到一根爆破筒,赵子林攥着爆破筒向那辆坦克爬去。美军坦克掩护着几辆满载美军士兵的卡车,疯狂地向接近的中国士兵射击。为了掩护赵子林,中国士兵拼死与美军纠缠。赵子林终于接近了坦克。坦克履带碾压的声音很大,震得街道的地面剧烈地颤抖。突然,赵子林在坦克的正面站了起来,一直到坦克开到他眼前的时候,他拉开了爆破筒的导火线。巨大的爆炸声惊天动地,赵子林最后用力地睁开眼睛,她看见战友们正穿过黑色的硝烟向美军冲去。


云山城的美军开始向南撤退,但是他们的后路已被截断。


中国第三十九军一一五师三四五团的士兵抢占了一个叫诸仁桥的公路路口。这场战斗结束时,几十个美军士兵在猛烈的攻击下举着白旗投降了。他们对翻译说,他们的军官说过,投降有四个条件:一是没有子弹了,二是没有干粮了,三是联络中断了,四是突围不了。他们现在符合投降的所有条件。


十一月二日拂晓,美第八集团军命令全线撤退。位于西海岸的第二十四师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句话:撤退至清川江一线。这个师的美军官兵们此刻充满着不安的情绪,是苏联军队参战了?还是中国军队把后路切断了?或者是北朝鲜彻底投降使战争结束了?美军官兵在悲喜交织的谣传中忐忑不安——“官兵们抱着失望和被狐狸迷住了一般的情绪,开始了后退。”


电报、电话、侦察机的报告雪片一样向第八集团军司令部飞来。在大量片断的、悲观的情报中,也混杂着依然持乐观看法的报告,它们给沃克的参谋们造成了判断上的灾难。美军战史在描述当时的气氛时写道:“这是终日歇斯底里、狂热工作而效果最差的一天,也是发生了若干错误的一天……一个接一个的朝令夕改的命令,流水般地不停地发出……”


这时,美骑兵第一师五团从博川方向急促增援而来,但是当他们行至云山以南龙城洞至龙头洞之间的公路附近时,受到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阻击的部队是中国第三十九军一一五师三四三团。美军动用坦克和重炮向中国阻击阵地猛烈轰击,美军的飞机在阻击阵地上洒下倾盆大雨一样的汽油,然后发射出燃烧弹,中国军队的阻击阵地顿时成为一片火海。阻击异常艰苦。在三四三团三连的阵地上,天上是美军几十架战斗机在扫射,地面上是一波又一波的坦克配属步兵的冲击,原来林木茂密的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三连全连一百六十人,打到最后只剩下几十人。在残酷的战斗中,当美军坦克的履带声在火海中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一位副营长逃跑了。但是,这个营没有牺牲的所有的士兵依然在暴烈的枪炮中坚守阵地。在美军士兵距离阻击阵地前沿仅有二十米的时候,大火中的中国士兵又一次站起来,他们端着刺刀开始了残酷的肉搏战。


美军不明白中国士兵为什么烧不死。其实中国士兵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在阻击阵地上挖防火沟。农民出身的中国士兵对挖沟的工作不陌生,他们在枪弹横飞之中不停顿地挖沟,把熊熊燃烧烈火和藏身的工事隔离开来。甚至当战斗将要结束的时候,三四三团的团长走上阵地,他看见他的士兵们依旧在疯狂地挖沟!


公路大桥桥头工事里的美军看见一个中国士兵镇静地向他们走过来,美国兵一时间懵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怪异的情景。中国士兵李富贵把自己身上准备买一支钢笔的一百万元东北币掏出来,交给他的班长,表示不炸掉这个疯狂扫射的工事他就不回来。他赤脚跳下已经结冰的小河,在河中央他的左肩中弹,疼痛令他流出了眼泪,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一直走到美军的工事前,把五颗捆在一起的手榴弹塞了进去。手榴弹爆炸了,一个班的美军士兵连同水泥钢筋一起**起来。血人般的李富贵站在小河中笑了,他刚要抬腿跟随自己的部队追击,却一头栽倒在水里,原来他赤着的脚已经与河水冻在了一起。


夜晚来临了,作为预备队的美骑兵第一师七团派出一个营再次增援,企图解救出正在被中国军队逐渐吃掉的八团。这个营的上尉排长麦克霍恩,后来成为驻日美军陆军司令部情报与作战处长,他回忆说:“看到若无其事走过来的部队认为是韩国军队。可是样子又不像。因而连长就问营长:‘有南下的韩国军队吗?’回答说:‘不知道。’又问:‘那么可以射击吗?’回答说:‘再等等。’当察觉的时候,已经被包围了。”美军的惯例是不在夜间进攻,但是这个夜晚对这个营的美军官兵来讲,不进攻比进攻还可怕。美军战史描绘说:“整整一夜,高地的四周响起的军号、喇叭、哨子声此起彼伏。中国的少数侦察兵在这个营的四周转来转去,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吹奏不合时宜的乐器。第一次与中国军队对阵的官兵,在不了解实情的状态下,整夜不得安宁,被弄得神经过敏。这是一种原始的却是极有效的神经战。因此,美军给这个高地取名为‘喇叭高地’。”


在第三十九军围攻云山的时候,第四十军也开始了对宁边的攻击,其一一九师为左路,一二○师为右路,一一八师随后跟进。部队于石仓洞附近受到猛烈的炮火拦截。一二○师三五八团八连与一一九师的两个连迅速深入敌后,顺着敌人炮弹出膛的声音寻找了五公里,终于发现了美军的炮兵阵地。他们立即展开攻击并使之瘫痪,俘虏了三十多名美军士兵。这是第四十军的中国士兵第一次看见美国人。“个子高高的,皮肤白白的”,中国士兵惊奇地这么形容他们。


一一九师于曲波院遭遇正在向云山增援的南朝鲜第八师的两个团,中国士兵立即将其包围。南朝鲜军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遭遇敌情,猝不及防下被中国军队的突然攻击击溃。中国士兵俘虏了太多的南朝鲜士兵,其中仅六连一个连就抓了两百多人。没有东西给这些俘虏吃,他们就自己把老百姓的白菜拔光了,还把老百姓挂在屋檐下的玉米生吃了。在中国士兵眼里这是“严重地违反群众纪律”的事件,于是在缴了枪支后,他们把这些俘虏放了。俘虏中有美军骑兵第一师的几个人,中国士兵看着他们奇怪地说:“这些骑兵怎么没有马?”


第四十军继续向宁边前进的时候,其一二○师三五八团三营九连走在最前面。在坪洞地区的路边,他们遇到一道蛇腹形铁丝网,上面挂满了茶杯大小的铃铛。在他们想走近看明白的时候,猛烈的射击向他们袭来,连队伤亡巨大。九连遇到的是从泰川撤退下来的美第二十四师。第四十军是最早在朝鲜战场上打响的志愿军部队,有趣的是他们的对手也是美军最先在朝鲜战场参战的部队。连续十天不间断的战斗令第四十军的士兵已经饥饿不堪,虽然他们付出了极大的牺牲,但始终没能冲破美军的阻击,从而失去了包围宁边和切断云山之敌退路的机会,最终使彭德怀的作战计划部分地落空了。


在反复与美军争夺阵地的战斗中,第四十军无意间为中国军队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那就是中国士兵在战斗中缴获了两件他们从没有见过的东西:一件是炮身又长又黑,炮尾呈喇叭状,炮弹上有许多洞的无后坐力炮;另一件是炮身短粗,像只大萝卜似的火箭筒。这两件东西从团交到师,从师交到军,从军交到志愿军总部,谁也没见过。后来被送到中国四川省绵阳的一个军工研究所。很快,这两种武器被仿造出来,迅速装备了中国军队。


此次多条战线上的作战,最让彭德怀不满的是第三十八军。十月三十一日,第三十八军攻占了新兴里、苏民里地区,他们在第三十九军打响云山战役的那天才开始向球场方向前进。正如毛泽东在电报中所强调的,第三十八军的进攻路线是从侧面插入美第八集团军右翼的身后,只要进至军隅里、新安州、价川一线,就可以形成对清川江以北敌人的巨大的包围圈。但是,由于在穿插的路上不熟悉道路情况,同时又过于留恋小型的战斗,所以直到十一月二日,第三十八军才赶到预定地域。而这时,美第八集团军因意识到侧翼的威胁已经开始全线撤退了,并与南朝鲜军第一师在宁边东北地区,美第二师在军隅里、价川地区形成互为掩护的态势。第三十八军终于没有达成预期包围敌人的目的。


当彭德怀得知第三十八军没按时到达指定位置断敌退路时,不禁勃然大怒。


云山之战,是中国人民志愿军首次以劣势装备严重打击了美军的成功战例。这次战斗共歼灭美军骑兵第一师八团的大部分、南朝鲜第一师十二团一部,歼敌两千零四十六人,其中美军一千八百四十人,缴获飞机四架,击落敌机一架,击毁和缴获坦克二十八辆,缴获汽车一百一十六辆、各种炮一百九十门以及大量的枪支弹药。


云山之战在朝鲜战争结束之后作为模范战例,被日本陆军自卫队干部学校收入《作战理论入门》一书。该书说:“对中国军队来说,云山战役是与美军的初次交战,尽管对美军的战术特点和作战能力并不十分了解,还是取得了圆满的成功,其主要原因是他们忠实地执行了毛泽东的十大军事原则,对孤立分散的美军集中了绝对优势的兵力进行包围,并积极勇敢地实施了夜间白刃战。”


而美国人的战史记述是:“中国人缺乏坦克、空中支援和重型火炮,取而代之,他们利用突然的奇袭来战胜美国人。中国军队的指挥官显示出非凡的能力,他们能够在丝毫不被敌军察觉的情况下,让数量庞大的部队利用夜间行军穿越种种艰险的地形……身穿打着补丁的棉军装的中国士兵在这件事情上胜过地上任何国家的士兵。他们能够在夜色的掩护下极其秘密地渗透到敌人的阵地中去,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中国士兵在云山战役被俘虏的美军士兵的背囊里,发现他们几乎人人都有几只朝鲜铜碗。后来才明白这是因为美军士兵听说东方人使用的碗都是用黄金制造的,所以他们一边打仗一边收集着朝鲜铜碗。从这件事上就不难看出,美国人对东方民族的认识是何等幼稚。因此,北朝鲜一个名叫云山的小城,想必是在中国士兵吹响的喇叭声中幸存下来的、如果今天还在世已是白发苍苍的那些美国人永远不会忘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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