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 上部 东风 上部 东风(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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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东风(30)

肥原想不到,顾小梦居然把矛头指到张司令身上!

顾小梦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从理论上说,只要知道密电内容的,都有老鬼的嫌疑。张司令凭什么被排除在外?就因为他是司令?比他官大的人都在出卖皇军和汪主席。”

听到这里,肥原像是被烫了,他在心里骂了句娘,起了身,拂手走了。他生气,也许不是对顾小梦,而是对这事情——几番折腾下来,李宁玉还是李宁玉,老鬼还是老谋深算地躲在暗处。顾小梦的提醒让老鬼变得更加变幻莫测,虽然从理智上讲他信任司令,但从逻辑上说顾小梦并没有说错。他生气正是因于此:顾小梦的提醒逻辑上是成立的。这时候,他无法回避地发现自己竟然那么希望李宁玉就是老鬼(不仅仅是怀疑),以致当出现不利于指控她的情况时,他心里是那么不情愿,不开心,无端地生气,像被人出卖、抛弃似的。

说真的,至此肥原对自己在老鬼面前的表现很不满意。他原以为随便可以结束的事,现在非但没有结束,反而倒退了许多。仿佛时间又回到前天下午他刚来这里时,一切都才开始,所有的人都在他的黑名单上,所有的事都等着他去开展,去证实,而他可以打的牌分明是越来越少了。

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复杂了,肥原不禁想:难道是我误入了歧途?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道人心叵测……仔细想来,张司令的疑点被一丝丝放大,比如那天晚上验笔迹,他不请自来,而且也是他首先发现吴志国的破绽,昨天晚上司令又来电话表示——肯定是吴志国……越想心里越是黑暗。本来,自吴志国连发三枪把二太太打得脑浆四溅后,他对李宁玉一直情有独钟,但顾小梦又那么坚决地否定了他。连日来明察暗访,真正令他放心下来的只有顾小梦一人。问题就在这里,值得他信任的人不支持他,甚至不惜指控司令来捍卫李宁玉。再想想,张司令喜欢舞文弄墨,临摹功夫恐怕也在他人之上……这么想着,肥原就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午饭前,肥原带着王田香突击拜访了张司令,先在他办公室闲坐一阵,后来又嚷嚷着要去他府上看夫人,吃家宴。总之,要看看你平时有没有在练字。张司令是个老秀才,家里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名人书画和自己的得意之作:一副对联,上联是天上行星地上立人,下联是字里藏龙画里卧虎。毕竟是老秀才,书法有度,横如刀,竖似剑,遒劲的笔法,有点魏碑体。

字里藏龙?这意思太暧昧!肥原看了心里烦得不行,吃了饭就匆匆返回裘庄。他当然不希望司令心怀鬼胎,但司令给人的感觉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回来跟吴志国聊,后者多少宽慰了他。吴志国认定:司令是绝对可靠的,老鬼绝对是李宁玉,无需再去怀疑其他任何人。

吴志国甚至发誓说:“明天晚上就可以见分晓了。如果不是李宁玉,我吴志国愿意搭上一家人的性命。”

吴志国有老婆、三个孩子,还有老母亲,愿意用五条亲人的命作赌,这赌注下得也够大够狠的。李宁玉敢吗?带着这个想法,肥原准备再跟李宁玉过过招。

雨过天晴,小草湿漉漉的,绿得发亮。东楼的地基高,肥原出门,抬头一看,看见李宁玉坐在阳台上,翘着二郎腿,好像挺享受的。过来看,才发现她在画画,画夹、画纸、素描笔,都挺像回事,好像是事先准备好的。

其实是钱狗尾的遗物。

事后白秘书告诉肥原,钱狗尾的女儿生前在学画画,死后一副画具依然挂在她房间里(就是金生火住的房间)。中午吃饭时金生火说起这事,李宁玉当场要求把东西给她,说她小时候也学过画画,现在无聊,想用画画来打发时间。

李宁玉画的是山坡上的两棵无名野树。肥原看她画得有些样子,夸奖道:“不错嘛,看来你真学过画画。”

李宁玉不抬头,继续画,一边说:“这下你更有理由怀疑我在偷练吴志国的字了。”

肥原一时不明白她说的:“为什么?”

李宁玉示范性地在地面上画了株小草,解释道:“因为写字和画画都是线条艺术,我能临摹山水,临摹个字就更容易了。”

肥原笑:“然后你要告诉我,如果你是老鬼,在盗用吴部长的字传情报,你就不会在我面前暴露你会画画是不是?李宁玉,我觉得你真的越来越爱说话了,跟前两天不一样,这说明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李宁玉停下笔,看着肥原:“是你来找我的,如果你嫌我话多,我不说就是了。”说着回房间去了,坐在床上,继续画。

肥原跟到房间:“我想问你个问题,李宁玉,你家里有几个人?”李宁玉不理他,他又继续说,“你是不是老鬼明天晚上就见分晓。如果是,现在承认,我只拿你一个人问罪,否则我要灭你全家,一个不剩,包括两个孩子。”

李宁玉说:“明天你就会知道,我不是老鬼。”

李宁玉有丈夫、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儿子七岁,女儿五岁。家里还有个从老家带来的佣人,跟了好几年了,也是有很深感情的。这都是肥原回到东楼后,王田香跟他说的。王田香还说:“她丈夫是个报社记者,看上去白面书生一个,却脾气暴躁,经常打李宁玉。今年春节有一天,李宁玉在机关值班,不知为什么她丈夫到她办公室,把她打得头破血流。从那以后,李宁玉就不回去住了,开始住在办公室里,后来在单身宿舍找了间屋住。”

“孩子也不要了?”

“不,她中午回家。”王田香对李宁玉似乎很了解,“她丈夫在北区上班,中午不可能回家,太远了。她中午回去就是为看孩子,每天都一样。”

肥原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话筒里传出白秘书挑战的声音——

李宁玉,你那么牛哄哄的,我以为喊不下来你呢!

肥原没想到,白秘书还会把李宁玉喊下来。

“再喊你下来就是要出口气!”这回白秘书可不是好惹的,见了人,脸拉得老长,面对李宁玉冷漠的目光也不退却,继续挑衅地说道,“你不要以为你走得出这里,事情不说清楚你是出不去的。”

李宁玉惜字如金:“我无话可说。”

白秘书咄咄逼人:“但你必须说。”

李宁玉:我说什么?

白秘书:招供!如实招供!

李宁玉:是肥原长安排你叫我招供的?还是王处长?

白秘书:是我自己,怎么,不行吗?

李宁玉:当然不行,你没这资格。

白秘书:资格不是你定的!

李宁玉:也不是你定的。你跟我一样,都是老鬼的嫌疑犯。

白秘书:放屁!现在只有一个嫌疑犯,就是你!

李宁玉:那就把我抓了,把他们都放了,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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