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围观只有一条腿

格洛纳斯 收藏 3 229
导读:请原谅我使用这么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但我还真没能找到一种更婉转的表达方式。围观改变中国、关注就是力量,这是《南方周末》上一篇文章的标题和主旨。我完全赞同后半句,关注确实是力量,否则就很难解释为什么在《1984》里,那么多人会对那个一直在海报和招贴画上“看着你”的老大哥抱有难以名状的恐惧。透过凝望而投射到人心当中的压力也许仍不及镣铐、铁窗和电椅那么具有威慑力,但几乎没有人可以无视这种压力,不妨想想是什么力量迫使数十亿文明人即便夏日炎炎也不会裸体上街的。 不过,对于前半句我则持保留态度。当然,严格来说这句话并

请原谅我使用这么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但我还真没能找到一种更婉转的表达方式。围观改变中国、关注就是力量,这是《南方周末》上一篇文章的标题和主旨。我完全赞同后半句,关注确实是力量,否则就很难解释为什么在《1984》里,那么多人会对那个一直在海报和招贴画上“看着你”的老大哥抱有难以名状的恐惧。透过凝望而投射到人心当中的压力也许仍不及镣铐、铁窗和电椅那么具有威慑力,但几乎没有人可以无视这种压力,不妨想想是什么力量迫使数十亿文明人即便夏日炎炎也不会裸体上街的。

不过,对于前半句我则持保留态度。当然,严格来说这句话并没有大错,不过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围观让中国有所改变。需要澄清的一个事实是,今天中国的围观并不完全等同于鲁迅笔下的看杀头,就好比我们不能用“COMBAT SKILL”来翻译功夫一样,“SUROUND AND WATCH”也不足以涵盖围观的所有内涵。今天的围观者并不只是“围”和“观”,他们还会在网上灌水拍砖,以及搞一些诸如“我爸是李刚”全国造句大赛之类的活动。围观并不单是旁观,当中还包括了情绪和意见的表达,这使得人们心中的不满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只能在耳语和牢骚中发酵,沉默不再是大众的名字。尽管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现在已经出现了一股可以与公权力正面对抗的力量,但不容否认的是一种独立的新社会姿态已经出现。总体来说,是围观使中国向正确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不过罗马不是一天就可以建成,改变也不是一蹴而就。当阿姆斯特朗的一只脚踩到月球表面时,我们起码也得等他把另一只脚踏上去后才能宣布人类已经登录月球吧,而围观最“杯具”的地方在于,它就如同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人一样,当迈完第一步后,才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出第二步。围观确实可以像漩涡眼一样将大众的力量迅速凝聚,还能把气旋强化成台风,当时的阵势确实挺吓人,不过台风过后,一切如常,方才的翻江倒海、电闪雷鸣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围观带来的力量来得快也去得快,然而关注的终结就意味着问题的终结吗?现在还有没有人会关心邓玉娇、王鹏等人,他们的生活已经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了吗?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这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且有时还阴晴不定的力量并不见得比世袭皇帝可靠,将进步的希望寄托在这种力量上,这本身就不是进步。

当然,这种缺陷也不见得是围观本身的责任。橘生淮北则为枳,并非因为中国人有拒绝行动的基因,而是层出不穷的惨痛现实迫使他们承认,行动的代价是自己不能承受之重,虽然仍有敢作敢为的英雄,但大众却只能止步于围观。这其实正是英雄之所以值得尊重的原因,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担得起成为英雄的代价,许多时候,在对家人、朋友和子女的责任面前,“不惜一切代价”都是一句只图一时口舌之快、而缺乏应有担当的“豪言壮语”罢了。英雄值得尊重,却不值得效仿,我们不应该苛责大众的勇气,毕竟英雄可遇不可求,更重要的是,构成和维系我们这个社会的正是芸芸众生啊。

说到底,围观都是畸形社会产出的怪胎,好比是伤口上结的痂一样,尽管能够像皮肤一样保护我们,但它毕竟不是皮肤,也没有人会认为它是美丽的,因此如果我们不顾现实地去赞美围观,就等于说当了太监就能免于每天刮胡子一样,这实在难以称为明智。总之,围观就好比是在门关上后打开的那扇窗一样,透过它我们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可以呼吸到比较新鲜的空气,但若问一下进出这所房子的人,恐怕都会说开门总比爬窗户要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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