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村 第四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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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伯言化装成走方郎中,背着一个药箱,摇着一串铃铛,一路走一路吆喝。

“瞧医问药哪,专治疑难怪症哪,治不好不要钱哪----”

进了清乐县,一路打听,原来这清凉山土匪头目一个叫荒大头,一个叫唐二拐子,武功超群,为人颇讲义气。从不抢劫行商客旅,只劫官府贪官土财恶霸。遇到不平之事,有时还伸手相救。前年清乐县遭遇蝗灾,百姓颗粒无收,荒唐二匪居然广开粥棚,振济灾民,被传为一时佳话。当地官府也曾清剿,都是失败而归。现任县令眼看匪事坐大,不大敢惹它,幸而县令进士出身,是一个饱读诗书之人,为政三载,不曾有贪污之事发生,这样官匪取得了一种平衡,相安无事。

伯公探得这些,知道匪首并非蛮横无理之徒,晓以大义,或许能奏功,这样既能安抚地方,也能为平倭争取一分力量,是一分功德无量的大好事。据说荒大头最是孝敬,可与黑旋风李逵媲美,而他的生母就住在清凉山下荒村。

伯公找到了下手的办法,他决定先说服荒大头之母,再劝导匪首,或能建奇功。于是,他把马匹行李丢在旅舍,一个人步行来到荒村。

可是不巧,刚到村口,准备摇铃之时,就听见爆竹声大作,哭声震天,一队人马白布裹身,抬着一副棺材。他赶忙让到一边,等待这行人哭哭啼啼地走过去,正要举步入村,忽见地上一街上行斑斑血迹,鲜红耀眼,正是那具棺材里滴落的。

他大吃一惊,连忙紧赶几步,越过那家送葬队伍,喝声停下。

领头的一个魁梧蛮汉大叫道:

“何方老头,竟敢拦住大爷?吃了豹子胆哪?还是活得不耐烦哪?”

“非也,非也。小老是想救人。请问,棺材内是否是一孕妇?”

“是又怎样?”

“怎样?人命关天,岂是儿戏?人未死,却先埋,莫非想一尸两命不成?”

说得那魁梧大汉一愣一愣的,没有醒过味来。

这时,一们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走上前来,叱骂道:

“痴儿,先生的话还不明白吗?敢问先生,宝乡何处,贵号是甚,还望赐告。”

“不敢,不敢。小老浙江青田人,字清源,小懂医道,今天太过唐突,只是一时救人心切,还望老妈妈原谅则个。”

“哎呀,是神医清源先生,今天儿媳有救了。”老太太满面欢色,让抬工放下棺材,敲开木盖,内中果真是一难产妇人,脸色苍白,没有呼吸,似乎已经死去多时。

伯公挽起衣袖,伸出食指,一探妇人鼻息。从药箱内取也一根银针,隔着衣服朝妇人穴道扎去,有快有慢,有伸有缩,手指到处,霞光隐隐;银针指处,红彩乍现。只一会儿,便大汗满头,神极倦怠。

众人再看躺在地上的妇人,额角迸出细碎汗珠,滴滴晶莹。再看脸颊,渐上红晕,只是双目紧闭,状极痛苦。突然“哇呀”一声小儿清脆的啼哭声响起,众人先是大吃一惊,旋即明白过来,又都喜极而泣。小孩降生了,大人保住了!是天大的喜事,丧事顿成喜事,一村子人都赶来相贺。老太太急命儿子给伯公磕头,感谢大德。荒村之人,都把伯公当作了神敬。哪家有慢性病的,有难断痼疾的,都来请先生施治。先生一概含笑点首,一一治疗,不取分文 。

晚上,老太太将伯公拉回家中,坐上上席,称谢不歇。就着热呼劲,伯公开口说道:

“敢问老妈妈一事,可否直言相告?可否指教一二?实不相瞒,我来荒村,是有所为的。至于救您老媳妇孙子,那也是机缘巧合,她们命不该绝。”

“老妇何德何能,不敢摊上请教二字。老先生有话指教,但说不妨。”

“那老朽得罪了。才刚听村人闲言,令郎占山为王,却是为何?”

“还不是为了一口气。常言道,官逼民反。如今昏官庸官贪官太多,老百姓没有活路可走。上山为匪,只为找一口饭吃。”

“老朽想为令郎指一条光明大道,不知意下如何?”



一九五四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长江特大洪水终于消退了,荒唐村的村民都

从刘公山搬了回来。面对着破碎的家园,乡亲们欲哭无泪,只有加紧整顿。大家互相帮忙着垒屋。条件稍好一点的,请人帮忙拓土坯,准备盖房。差一点的,没那个钱,就自己用几根木头,搭一个简易的草棚,地上放几捆干草;再在棚边挖一个灶台,就是一个家了。大小五六口七八口都在一块挤。

刘翼行家境算不错的了。仗着刘心福刘心禄两个儿子壮劳力,回村不久就重新盖了两间草顶土墙怕房子,也不大要请人,叫上老小翼德,三五天就垒好了,并没有花费多少钱。但是老小刘翼德就没有这么好了。家里这他一个劳力,老婆又养了一个女姓姓,出工的次数少了,收入很低,连吃饱都很难,更别奢望盖房子了。再说,请人帮忙要提供伙食,他哪能供得起?只有跟最穷的村民一样,扎一间茅草棚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多么想拥有老大一样的房子啊,做梦都梦见它。可是,他没能为。在农村里,没能为就被人瞧不起。他自卑得很。生产队一块劳动的时候,大家都拿他的驼峰开玩笑,说他挑担子不吃亏,受力处多啊。

为了尊严,为了不被人瞧不起,在队里出工,他总是喜欢找最重的活干。一则以证明,他的力气不弱于人,二则做重活工分多,哪怕是多一厘,对于他,都是好的。然而,他个子小,力气天生就小,又经常吃不饱,这样逞强对他其实没有什么好处。使他的背更驼了,似乎整个腰都压弯了,人在地上爬。

偏生大嫂胡氏又喜欢多事,全村就数她最瞧不起老小一家了。不希望看到他能过上好日子,因而总是想方设法地与老小为难,给章彩云气受。她觉得一个没人要的丫头,那么小就靠着刘家养大了,老小夫妻俩都是靠着她老大夫妻养大的,应该把所有的收入都缴给老大,怎么就自己要了?噢,小时候,没得吃都靠老大,大了搞到吃的就闹分家闹独立了?在她的心眼里,老小夫妻俩都没有良心道德。虽然分家的时候,她以种种理由,几乎分到了全部财产,只给了老小一只锅两只碗两双筷子,几块木板当床,随身的衣裳,一床破棉絮。但她还是觉得大亏特亏了。因为她觉得家里任何东西都是她和老大挣的。老头刘飞宏一生吃喝嫖赌,连孩子都不养,死的又早,哪有什么遗产?因此,她迁怒于奶奶,很少给以好脸色。虽然不敢公开虐待,但在小处暗处,总给奶奶气受。老奶奶在老大家过得特别压抑,背地里偷偷地哭,不敢告诉别人。轮到老小养,才能稍稍松口气,虽然老小家没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了,但是小媳妇章彩云对她很孝敬,她没话说。


天气越来越冷,大雪有一人高,河中的冰冻都能跑坦克了。可是,要过年了,家里却没有吃的。章彩云这个愁啊,就甭提了。奶奶带着女儿窝在草棚里,刘翼德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到外面看看,能不能找到活干,年底总有人家办喜事,总是要人帮忙的,这样混一混,说不定能混个肚子饱,顺便还能带点吃的回来。

章彩云没有办法,顶着巴掌大的雪片走出门,她也想碰碰运气。她深一脚,滑一脚地跑了几十里地,外村的田里。她记得这田去年去年是栽了山芋的,看看有没有遗留的一根半根。她用双手不停地扒开雪,用手指往冻得僵硬的土里刨,累得满身大汗,直喘气儿。哦,还别说,功夫不负苦心人,还真让她找着了一根,虽然有点黑,有点腐烂,她还是满心欢喜,像是捡着了一块金疙瘩。她还不死心,继续在土里雪里刨。

傍晚,她回家的时候,是满身轻松和愉悦的。真是观音菩萨保佑,她居然刨到了十来根又黑又腐的山芋。拿回家,可以管好几天嚼了。

想不到刘翼德也回来了。他喝得醉醺醺的,正在跟他母亲唠嗑,耍酒疯。

章彩云又气又心疼,说:“你身子不好,不能喝酒,怎么又喝酒了呢,哪里来的钱喝酒,不知道家里断顿了吗?”

刘翼德喷着酒气说,“今天运气真好,真有人家办喜事,跟着想去给人家抬嫁妆,饭管饱。我吃得可痛快了,真的,不相信么,我都打饱嗝了,哈哈。从来没吃这么饱过。”

“只顾自己吃,也不想想家里老娘,老婆孩子饿肚子。”

“冤枉哪。你们看看,我给你们带回来什么宝贝了。”说着从腰间搭链往外掏,掏了半天,才掏出来一只红鸡蛋,三块大麻饼,二块方片糕,二颗白砂糖果。像显宝似的,一一展示。把章彩云都看傻了,她这长这么大,还没看到过这么多好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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