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培新:普京是不是在为斯大林大唱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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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中国改革网编者注:本文删节版发表于《同舟共进》2011年第一期,详细阅读请点击:再谈普京与斯大林   《同舟共进》2002年第8期曾刊载过我写的《漫谈普京》一文,此文是介绍性的,但在介绍中称赞居多,给人以普京倾向民主自由的印象。   2002年1月15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出访波兰前,曾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斯大林是一个独裁者,这毋庸置疑,但问题在于,正是在他领导下,苏联取得了伟大卫国战争的胜利......忽视这一现实是愚蠢的。"   在《漫谈普京》一文中,当时我的评论是:"普京比较客观地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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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改革网编者注:本文删节版发表于《同舟共进》2011年第一期,详细阅读请点击:再谈普京与斯大林


《同舟共进》2002年第8期曾刊载过我写的《漫谈普京》一文,此文是介绍性的,但在介绍中称赞居多,给人以普京倾向民主自由的印象。


2002年1月15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出访波兰前,曾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斯大林是一个独裁者,这毋庸置疑,但问题在于,正是在他领导下,苏联取得了伟大卫国战争的胜利......忽视这一现实是愚蠢的。"


在《漫谈普京》一文中,当时我的评论是:"普京比较客观地评价苏联历史是深得人心的。"这个评语是错误的。我现在认为,普京的这一说法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一)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谁发动的?过去都说是希特勒发动的。其实,是希特勒和斯大林联合起来瓜分波兰才引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来因为德国转而进攻苏联才有了苏联卫国战争。


1、1939年8月23日,苏联外长莫洛托夫与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在莫斯科签订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该条约有公开条款和秘密条款两部分。这里只谈后者,其中规定给予德国在立陶宛和波兰西部,苏联在拉脱维亚、爱沙尼亚、芬兰、比萨拉比亚和波兰东部的行动自由。后来的秘密协定(1939年9月28日)扩大了德国在波兰的地区,把立陶宛划入苏联的势力范围。


2、1939年9月1日凌晨5时45分(另一说是4时45分)德军入侵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了。10月初,波兰灭亡。自此便标志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全面爆发。1939年9月17日,苏联继德国之后出兵侵入波兰,仅用十天的时间就占领了波兰东部并将其并入苏联领土。


3、1939年11月30日,苏联在废除《苏芬互不侵犯条约》,声明断绝苏芬外交关系之后,苏联军队进攻芬兰,苏芬战争爆发。这是苏联继9月17日出兵波兰后两个半月内第二次大举侵略的军事行动。直到1940年3月,苏芬战争使苏联获得了芬兰部分领土和汉科半岛的租借权。


4、1940年6月,苏联提出对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进行政府改组和让苏军自由通行等要求,得到同意。7月,三国成立苏维埃政权并加入苏联。


5、1940年6月,苏军占领了比萨拉比亚和北布科维纳。


东方战线的建立使苏联西部边界向西推进约300-400公里,共增加领土46万平方公里,人口2200多万。[以上史料引自沈志华主编:《一个大国的崛起与崩溃 苏联历史档案研究(1917-1991)》中册,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谌兵、龚雪莲编著:《世界通史速查手册》,中国书籍出版社2004年;(英)阿兰.帕尔默著、郭建等译:《二十世纪历史辞典》,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88年]


德、苏双方瓜分东欧和波罗的海沿岸国家,使希特勒的侵略扩张野心大为膨胀,德军转而东进侵苏,便有了苏联的卫国战争。


(二)


斯大林1939年8月19日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策。他在苏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说:"波兰的亡国将是我们得到的第一个大好处"。这句名言正是侵略者狰狞面目的大败露!


就在英法代表团1939年春天到了莫斯科,同苏联商谈如何对付希特勒的时候,斯大林同年8月19日在苏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指出:


"战争还是和平的问题,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如果我们同法、英签订互助条约,德国将放弃波兰而开始寻求接近西方大国的办法。那么战争可以避免,但后来的事态发展对苏联十分危险。如果我们接受德国建议,德国当然会进攻波兰,英、法势必干涉......那我们参战就对我们有利了。


近20年的经验证明,在和平时期,欧洲不可能发生强大到足以夺权的共产主义运动,只有打一场'大战',才能建立起一个党的专政。我们要做出自己的选择,选择什么,这是清楚的。我们应该接受德国的建议并礼貌地把英法代表团打发回去。波兰的亡国将是我们得到的第一个大好处。"[原载《新世界》杂志1994年第2期第230-237页,《二十世纪俄国史》第2卷第9页,转引自《炎黄春秋》2010年第10期]


斯大林清楚地告诉我们,正因为"波兰的亡国将是我们得到的第一个大好处。"所以,苏联"应该接受德国的建议",于是,就有了德、苏双方瓜分东欧和波罗的海沿岸国家的种种侵略暴行。


周有光老先生说,前不久,波兰和爱沙尼亚把苏军烈士纪念碑从市中心迁移到苏军墓地。俄罗斯提出抗议,认为这是无视苏军解放当地的功勋。当地人民则认为,苏军侵略了本国。苏联是解放者还是侵略者?这已经很清楚了。然而,普京却把斯大林塑造成"反法西斯英雄"!


(三)


是谁赢得了苏联卫国战争的胜利?请看俄罗斯现任总统梅德韦杰夫的庄严宣示。梅德韦杰夫在俄罗斯《消息报》2010年5月7日全文刊载的专访中指出:"是人民赢得了卫国战争的胜利,而不是斯大林,甚至也不是担任重要职务的军事指挥官。当然,他们曾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同时人民以难以置信的力量赢得了战争的胜利,众多民众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而"斯大林对自己的人民犯下了大量罪行,......他对本国人民的所作所为不可饶恕"[《参考消息》2010年5月8日]。苏联前总统戈尔巴乔夫2010年2月间也谈道:"你无法将斯大林从战时的历史中移走,但我们应该记住,正是由于斯大林的大清洗,使我们国家缺乏必要的准备就卷入了战争"。[《参考消息》2010年2月21日]


值得着重指出的是,斯大林在战前搞了大清洗,将大批军事将领都清除和杀害了。因此,造成军内人才奇缺,指挥混乱。这是战争初期苏联严重失利的重要原因之一。8万名军官中有3.5万名遭到从清除出军队到判刑、处死的迫害。被枪杀的有:16名集团军司令、副司令中的15名,67名军长中的60名,199名师长中的136名,全部4名空军高级将领,全部6名海军上将,15名海军中将中的9名,全部17名集团军政委和副政委,29名军级政委中的25名。还有27名副国防人民委员,5名元帅中的3名,连号称"红色拿破仑"的图哈切夫斯基元帅等一大批名将也都惨遭杀害。[沈志华主编:《一个大国的崛起与崩溃苏联历史专题研究(1917-1991)》上册,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于是,知情的德军参谋长兴高采烈地说:"我们的对手已不是武装力量了。"[温煇:《斯大林是反法西斯英雄吗?-俄国式希特勒-斯大林之一》,《争鸣》2005年第9期]在战前这是一个多么严峻的局面!


赫鲁晓夫1956年2月所作《秘密报告》对斯大林在战争初期及整个卫国战争时期的作为有详细的描述。这里限于篇幅只能简述几点:


1、 斯大林在德军入侵前夕,对来自德军准备进攻苏联的准确情报一概不相信,不作任何战备措施。英国首相丘吉尔在1941年4月3日、4月18日以及以后几次电报中都反复强调德军准备进攻苏联、要"斯大林注意到威胁的危险性"。 从苏军方和外交渠道也得到了这类情报。如苏驻德的武官、驻伦敦大使馆等报告,斯大林都当作耳边风。相反的,斯大林只是说不要相信这类情报,以免挑起事端。


2、 当法西斯部队已侵入苏联领土,并开始作战行动,从莫斯科来的命令却是一枪不还击。为什么呢?因为斯大林认为战争尚未开始,......如果回击,那就会成为德国发动战争的借口。


3、 而在前线遭到沉重的挫折和失败之后,斯大林曾认为,一切都完结了。在这些日子的一次谈话中,他说:"列宁所缔造的一切,我们永远丧失了。"


4、 因为在整个卫国战争时期,他没有到过一个战线的区段,也没有到过一个解放了的城市,除了在前线局势稳定时刻曾经坐车到莫扎伊斯基公路(在莫斯科)短短地兜了一回。而对这次出行却写了不知多少异想天开的文学作品。然而,斯大林仍直接干预作战过程,发布命令,这些命令根本不考虑战线该段的实际情况而不能不造成人员的巨大损失。


赫鲁晓夫在报告中还"请大家回忆一下《攻克柏林》,影片上只有斯大林一个人在活动,他在放着空椅的大厅里发布命令,只有一个人走近他,向他低声报告些什么,这个人就是波斯克列贝舍夫,斯大林忠贞不渝的侍从。(笑声)


而军事领导在哪里?政治局在那里?政府又在哪里?他们在做些什么,关心些什么呢?这在影片中看不到。斯大林包揽一切,不和任何人商量,也不需要听别人的意见。一切的一切就是用这种歪曲的形式放映给人民看的。为了什么?为了颂扬斯大林,而这一切是违反事实,违反历史事实的。试问,肩负整个战争重担的军人在哪里?在影片中看不到他们,除斯大林外,没有他们的位置。"


赫鲁晓夫说:"不是斯大林,而是我们整个的党,苏联政府,我们英勇的军队,它的干练的将军和勇敢的士兵,全体苏联人民,他们才是保证伟大卫国战争胜利的人。(长时间的热烈鼓掌声)"


这里还需提及的,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是苏共中央赞同的,并不是赫鲁晓夫的个人行为。[左凤荣:《赫鲁晓夫"忘恩负义"了吗》,《同舟共进》2010年第8期]因此,全体苏联人民是拥护的。正如左凤荣女士说的:赫鲁晓夫打开了监狱和集中营的大门,恢复了人们被践踏的荣誉和尊严,千百万家庭不能不感激他。笔者认为,此话合乎情理。


(四)


普京为斯大林大唱赞歌是从他一登上俄罗斯总统宝座就开始了。


1、2000年5月7日普京就宣称,苏联卫国战争的胜利是与斯大林的名字连在一起的。克里姆林宫建立的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纪念碑,斯大林位列英雄榜第一。2004年7月23日,普京签署命令将莫斯科无名烈士墓镌刻的城市名字"伏尔加格勒"恢复为"斯大林格勒"。在普京的倡导下俄罗斯许多城市的政府作出决定,重新建立斯大林的雕像。[刘书林、蔡文鹏、张小川著:《斯大林评价的历史与现实》,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


普京在2004年2月亲自参加了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胜利60周年的庆祝活动。在普京的影响下,俄国内已经再次出现正面赞扬斯大林功绩的浪潮。[王正泉:《普京的四大"情节"》,网上文章,2004年6月5日]


2、谨防"现代化的斯大林主义"在俄罗斯的恢复。普京入主克里姆林宫之前,俄罗斯总统选举前不久(2000年3月20-26日),俄罗斯人权捍卫小组(由叶莲娜.邦纳和瓦季姆.别洛采尔科夫斯基领导)在瑞士的一份周刊上发表了《告社会人士和民主国家政府呼吁书》,该呼吁书断言,选举克格勃--联邦安全局上校普京任总统不可避免地导致"现代化的斯大林主义"在俄罗斯的恢复。而苏联著名历史学家罗伊.麦德维杰夫则把这一呼吁指为有成见或是对普京不怀好意,认为是错误的。[(俄)罗伊.麦德维杰夫著,王桂香等译,张达楠校:《普京时代--世纪之交的俄罗斯》,世界知识出版社2001年]但是,自2000年以来的历史事实证实了这个预言是准确的。他们的正义呼吁令世人敬仰!


这里着重谈谈普京为斯大林大唱赞歌的主要说辞:


2005年5月6日,普京在接受德国《图片报》记者采访时,反对将斯大林与希特勒相提并论,他说:"是的,斯大林是暴君,许多人称他是罪犯。但他不是纳粹分子!"[《参考消息》2005年5月8日]


2007年6月21日普京在莫斯科郊外官邸亲自接见出席全国社会科学会议部分代表时说:斯大林所进行的将150万人投入监狱和将70万人枪决的镇压是"非常可怕的","但在其他国家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他还说:"在我国没有纳粹主义那样黑暗的一页。"[闻一:《普京之谜:普京和普京的俄罗斯》,江西人民出版社2008年]


2009年12月3日,普京在直播节目中现场回答群众提出的各种问题。普京说:"我们赢得了伟大的卫国战争,不管是谁都会承认,我们取得了胜利。甚至当我们计算损失的时候,你们应该明白,现在谁也不能向那些组织并领导赢得这场胜利的人扔石头。"他说:"镇压...这也是事实。我们几百万公民因此蒙难。......这是不允许的。确实这一时期我们不仅有个人崇拜,还有反对人民的大规模犯罪。这也是事实。......"


普京承认斯大林是独裁者、暴君,承认斯大林进行了使几百万公民蒙难的血腥镇压,是非常可怕的,但他又说他不是纳粹分子,说在苏联没有纳粹主义那样黑暗的一页。其实,事实已充分证明斯大林主义与法西斯主义表面上对立,骨子里类似!


陈独秀早在70年前就曾指出:"纳粹是普鲁士与布尔什维克的混合物,"并且是目前世界上最危险的敌人。他说,德国的国家社会主义和俄国的格柏乌(国家政治保卫局)政治是"现代的宗教法庭,此时人类若要前进,必须首先打倒这个比中世纪的宗教法庭还要黑暗的国社主义与格柏乌政治。"陈独秀说,由于布尔什维克党人"把独裁捧到天上,把民主骂得狗屎不如。这样荒谬的观点,随着十月革命的权威征服了全世界,第一个采用这个观点的便是墨索里尼,第二个便是希特勒,首倡独裁制本土--苏联,更是变本加厉,无恶不作......特别是欧洲,五大强国就有三个是独裁。第一个是莫斯科,第二个是柏林,第三个是罗马,这三个反动堡垒,把现代变成了新的中世纪,他们企图把有思想的人类变成无思想的机器牛马。" 陈独秀把俄、德、意统称为法西斯制,将三国归为一类,并称"苏俄的政制是德、意的老师"。[任建树等编:《陈独秀著作选》第三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号称中国的普列汉诺夫的陈独秀把苏俄置于"宗师"的地位,充分说明斯大林主义与法西斯主义不仅何其相似,而且确有过之!


这一切铁证如山的历史事实戳穿了斯大林是"反法西斯英雄"的谎言!戳穿了普京所谓的"在斯大林领导下取得了卫国战争的胜利"的谎言!


苏联伟大卫国战争的胜利应归功于苏联人民,决不应归功于斯大林!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文献信息中心研究员)


2010年1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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