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看中途岛海战——(二十一)至(二十五)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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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0840左右,美机的攻击暂时平静了下来。在空中等待一段时间后,友永机队终于能降落了。4艘航母的降落时间各不相同,赤城和加贺较早(分别在0837和0840开始降落),飞龙和苍龙较晚,所有航母在0910都完成了中途岛攻击机队的收容。


机动部队收容飞机的过程大致是:飞机在空中依次等待降落,受伤的飞机在最前;航母中部的防撞护栏竖起,将航母甲板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后半部分为降落区,前半部分暂时停放已降落的飞机;飞机在甲板上停住后,防撞护栏放下,舰上人员迅速将飞机推到前半部分甲板,暂时停放在那里;所有飞机降落后,再把甲板停放的飞机送到相应的升降机(舰战前部、舰爆中部、舰攻后部),降下收回机库。由于舰战的升降机在前部,有时降下舰战的过程可以提前进行。(《Shattered Sword》把这个过程称为“连续收容”,但似乎应为“急速收容”。)在没有事故的情况下,机动部队能以每25秒至45秒1架的速度让飞机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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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航母上降落是对一个飞行员最大的挑战之一,直到今天还是这样。对于友永机队来说就更困难了,油料所剩不多,许多飞机已经受损,一些飞行员受伤,而且还有敌机来袭的可能。实际上也出现了一些事故。加贺的舰战飞行员田中行雄一飞曹由于之前受伤,降落后死于驾驶内。按照渊田的说法,飞龙号上有一架舰攻降落时只有一个轮子。此外还有几架飞机迫降海上。不过,友永机队的大部分飞机还是顺利的完成了降落。南云在此时才有可能得到关于攻击中途岛的具体战报(具体见前文)。但是,种种迹象表明,在友永机队降落后,机动部队没有认真听取关于中途岛攻击的报告。而这些报告至少包含着一个重要的信息,美国人是有充分准备的。中途岛作战计划中要求的突然性,无论是战略上的还是战术上的突然性,一点也没有达成。


0845时刻,利根4号再次报告“另外发现2艘敌巡洋舰,方位自中途岛8度250海里,航向150度,航速20节”。利根4号不知道的是,他新发现的这支部队很可能是第17特混舰队,而不是他之前发现的第16特混舰队。实际上,机动部队直到下午才搞清楚美国舰队的具体组成。从苍龙起飞二式舰侦发现了所有3艘美国航母,但是由于发报的故障,未能及时报告,直到返航降落到飞龙号上才能报告。在这个时候,南云仍然只知道1艘美航母的存在。0850时刻,利根4号发报要求返航,但是南云在0854时刻拒绝了。0855利根4号报告“敌10架攻击机向你飞去”,这实际上是约克城上不久前起飞的攻击队。


0855时刻,南云在当天第一次向山本报告战况,“午前五时(这是东京时间,相当于中途岛时间0800)发现敌1艘航母5艘巡洋舰5艘驱逐舰,方位自中途岛10度240海里,我们正驶向敌人”。不管怎么说,这个报告是相当含糊的。其中“午前五时”这个时间是把利根4号几个报告的时间平均了一下,而且也没有说明机动部队具体的行动,尤其是航空作业情况。


南云不知道的是,山本和联合舰队司令部(在大和号上)截收了一些之前的敌情报告,因此已经知道美航母的存在了。很显然,中途岛作战计划中要求的突然性没能达成。然而,令人吃惊的是,美国舰队和航母的突然出现没有让山本和他的参谋感到一点不安。黑岛龟人大佐曾建议命令南云攻击美舰队,但很快就想起了机动部队已经保留了一半飞机用来对舰。于是,山本没有发出任何指令,而是让南云自己指挥作战。这种毫无根据的乐观,甚至可以说是随意和漠不关心的态度,和日本海军对袭击珍珠港作出的充分准备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就像之前多次指出的那样,仅仅依靠一个“保留了一半力量”的口头命令,是不足以应付美舰队突然出现的意外情况的。机动部队既没有一个完善的搜索计划,也缺乏具体的应急措施,而且还存在另外一个敌人——中途岛。更糟的是,筑摩1号未能及时发现美舰队,让机动部队丧失了战场的主动权;而利根4号的报告又有明显的偏差,导致了机动部队判断的失误。在瞬息万变的航母对战中,这样的状态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指挥官有较强的临场指挥能力,情况也许会好些。然而,日本的军事传统是非常看重计划的。当计划周密、一切正常时,日本军队会打得很好;一旦出现了问题,日本军队通常不能很快作出调整。随机应变的临场指挥能力,在机动部队里,甚至是整个日本海军中,都是很少见的。


在机动部队回收飞机的过程中,美国潜艇鹦鹉螺号再度出现了。艇长Brockman少校在0900通过潜望镜发现了1艘“苍龙级”航母,在接近的过程中遇到了长良号。0910鹦鹉螺号发射了1枚鱼雷,之后下潜。长良号改变了航向,鱼雷没有命中。在之后的20分钟里日本军舰先后投下了14颗深水炸弹。


0917时刻,机队部队转航向为70度,在此之后一直保持东北至北的航向直到下午。这样做的目的是接近美舰队准备攻击,之后南云甚至在0930命令准备水面交战。但是这个航向是有明显问题的。首先,水面交战只有在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在当时几乎是不可能的。其次,按照机动部队判断的距离210海里来看,如果要用飞机攻击,没有必要把自己放到离美舰队(至少含有1艘航母)过近的距离上。日本的舰载机有能力在250海里外攻击,而美国的战斗机作战半径只有175海里,鱼雷机为190海里。实际上,日本舰载机的设计思想里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航程尽可能大,以利于攻击。然而,在实战中有机会利用这个航程优势的时候,南云却没有这么做。从实战进程看,如果此时转为西北航向,很可能也会受到相当数量的美机的攻击。但是,实战中出现的1025左右4队美机几乎同时来袭,则很可能不会出现。这将大大减轻防守的压力,也会减少被突然袭击的机会。总之,机动部队0917之后接近美舰队的航向,把自己暴露于不必要的危险之下。


0840之后就没有美机来袭了,如果这种状态保持下去,不久后就能把攻击机队提升甲板了。很多说法,包括南云报告和战史丛书,将攻击机队准备就绪的时间放在1030之后(战史丛书:各航母报告完成攻击准备的预定时间是,一航战舰攻1030,二航战舰攻1030至1100)。这个时间是有一些问题的。从0745南云下令换回鱼雷开始,到0917已经过去90分钟多了,到1030有2小时45分钟。按照之前估计的换鱼雷的速度看,换装1个中队的鱼雷需要约45分钟。即使考虑到之前的规避和回收飞机,在0920就应该能完成鱼雷的换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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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之前的一些部分作出了修改,大致如下:


1 日本的战斗巡逻机应为直卫机。


2 原定的第二攻击波(一航战舰攻二航战舰爆,《一航舰战斗详报》中的第四编制)指挥官应为加贺飞行队长楠美正少佐。


3 关于机动部队得到美舰队报告后的判断修改如下。


总的来说,南云得到的是一个位置有严重偏差、舰只类型不明(但非常可疑)的报告。按照《战史丛书》的说法,由于美机空袭造成的混乱,当时机动部队对利根4号报告的错误位置没有怀疑,据此判断美舰队的距离为210海里。(这个210海里的计算是不太准确的。按Parshall给出的图计算,0728时刻机动部队和利根4号报告的美舰队位置间的距离约为192海里。考虑到利根4号报告的航向,0830时刻也不会超过200海里。)美国“野猫”战斗机的作战半径大约175海里,而“毁灭者”鱼雷机大约为190海里。从之前攻击的美机看,没有护航的美国攻击机损失很大,因此南云判断美舰载机不是急迫的威胁。


最后,来分析一下南云能怎么做,该怎么做。南云的决策受到几个方面的制约。第一,他的决策时间不多。友永机队在0815左右就要回来了,他们中间有受伤的飞机,油料也不多了,不可能长期在空中待机。事后看,南云如果要在友永机队必须降落前起飞攻击机队,最晚也要在0800左右开始行动。第二,由于赤城号指挥室的问题(参见(十五)部分),南云处于一个很糟糕的决策环境中。第三,他的决策必须受到甲板作业规律的制约,0745时刻在甲板上没有任何攻击机。诸如“让攻击机队在0810起飞”的想法,在物理上都是无法实现的。另一些想法在技术上也许可行,比如提升攻击机队到前甲板预热,后甲板用来回收友永部队。但是机动部队从来没有这么做过,这样做很可能会引起极大的混乱,因此这些想法实际上也是不可行的。第四,必须考虑到换装弹药带来的问题。0745时刻,赤城和加贺上的舰攻队大约换了1个中队(赤城6架、加贺9架)的弹药。第2个中队是否已开始换弹,没有直接证据。按照对南云最有利的假设,第2个中队还没开始换弹。第五,护航战斗机的问题,但这并不是像渊田说的那样没有战斗机护航。根据航空作业报告,0800左右,4艘航母上共有47架(12+18+8+9)战斗机,其中至少35架应处于加满油弹的状态。派出全部36架战斗机护航也许是不行的(这意味着剩下的直卫过少),但是派出15到20架则是问题不大的。第六,美机的攻击还在继续,0753雾岛号又放出了烟雾预警。


由于距离判断的问题,再加上报告中未提到美舰队有航母,此时机动部队还没有足够的危机感。同时考虑到立即准备攻击的种种困难,以及日本海军对大规模协调攻击的偏好,南云决定选择了稳妥的方案,即先回收友永机队,同时一航战继续换鱼雷,然后以第二攻击波攻击美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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