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村 第三章 一

刘才友 收藏 0 15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4096.html


刘明武带着百十个刘氏子弟,来到县衙,接受县令胡嘉的指挥,准备阻击将要经过湖东,支援吉庆守军的太平天国陈玉成部。那胡嘉县令是左等右等,好不心焦,直到天黑,各乡乡民各姓氏族带来的民团加在一起,也才四百余人,未达自己要求的半数,不由大发雷霆,将四乡乡长各姓族长大骂一通。这些愚蠢的乡民,根本就不懂“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古训,只图自保,不等钢刀架到自己的脖子,再也不肯出力死战。湖东县城一破,长毛必然屠城,那时必定血流成河,到了那时候,双溪里流淌的恐怕就不是水了,而是血和尸体,双水镇就会成为尸山血海。唉,奈何奈何!空有报国之志,却无报国之能,自己唯死而已。幸亏自己一心想做清官,并未将家小带到任上,总算给胡家留下香火,也就不枉此生了。

此夜,胡嘉县令一夜未睡,整理自己一生文字,书画,久久沉吟,长长叹息。眼见着天色渐白。遂取下墙上长剑,走出县衙,登上简易的城墙,带着差役,巡视市镇,并督促乡勇备战。

时至中午,陈玉成部将陈子奇率领本部人马一千多人,前来攻打湖东城。那陈子奇,人称大力士,作战勇猛,素少谋略。原系广西煤炭工人,跟随洪天王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然而为人粗陋,又不服管教,是一个混天魔王的角色。因此,屡次升迁,屡次被贬,东西南北王都拉拢过他,利用过他,却最终都抛弃了他。此次翼王石达开与北王韦昌辉翻脸,大闹天京,一气之下带走吉庆十万驻军,致使吉庆几成空城,被曾国荃钻到空子,发兵猛攻,眼看即将拿下。吉庆一失,天京危急。洪秀全只得调陈玉成到天京,急谋对策。陈子奇也算是临危授命,充任先锋,直扑吉庆。本来,完全可以绕开湖东县城,直接驰援吉庆。怎奈军中粮草不足,于是灵机一动,到湖东来打打秋风。

陈子奇来到湖东城下,一看,几乎笑掉大牙。一座水乡小镇,壕沟倒是不要现挖,有两条小河环镇而流,拣了现成的便宜。但是城墙也没有,临时用翠竹扎成,一把火就烧光了,这战还怎么打?禁不住对天哈哈狂笑,大叫一声,“儿郎们,冲啊,杀啊——”带头纵马奔驰,临到小河边,一甩皮鞭,战马往空中一跳——陈子奇看到小河不宽,准能打马过溪的。哪知事实恰好相反,这一纵,连人带马,跌入水中。

这一下,竹墙上的湖东乡勇呐喊起来,拉弓射箭的,搬石头砸的,倒石灰粉的,也不知道谁在指挥谁,大家乱成一团,各自为战,只顾奋力往落入水中的太平军头上身上乱招呼。

太平军可吃亏了,不会游泳的可就爬不起来了,爬上岸的兵士也傻了眼。陈子奇的头上脸上都挨了几下子,流着血,挂彩了。真是阴沟里翻了船,这位打下过武汉的铁血将军,哪里受得了这个?立即整顿兵士,要作第二次冲锋。

副将拦住了他,说只要首先解决过河的问题,打下县城是轻而易举的。于是,陈子奇下令兵士到就近的乡村撤门板。

荒唐村距离县城双水镇不远,这下就遭了殃,连刘家祠堂的两块黑漆漆的楠木门板也给撤了当桥。木板还是不够,陈子奇打马来到百子庵,只见院门紧闭,任凭兵士怎么敲打,死也不开。陈子奇大怒,站立马头,一纵身,上了院墙,跳下来,打开大门,兵士们一涌而进,拎毛鸡一样,把藏在屋内吓得浑身哆嗦的尼姑一个个拎出来,丢在陈子奇马前。陈子奇一挥手,杀!

刀起刀落,一百个尼姑被杀了。尼姑们尸身倒了一地,血水哗哗地淌,竟然粘住了马脚。陈子奇的战马仿佛陷入了沼泽之中,十来个兵士拖它不动。只见久经沙场的战马一声咆哮,一声悲鸣,突然砰地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看着那血液像蛇一样爬上马首,刺瞎了马眼,刺破了马耳,马身像冰一样一点点融化了。

陈子奇眼看着心爱的战马竟然莫名其妙地融化在血泊中,险些气疯了,临走,他竟然下令放火烧了百子庵,推倒墙壁,尼姑的尸体便陷于烈火中,被瓦砾埋葬了。

公元二0 0 六年正月,荒唐村少壮派发起重建百子庵蓦款活动,共筹集资金三十余万,历经三年,在原址重修了百子庵。只是荒唐村家族势力已经风流云散,人心不齐,此事一波三折,虽然最终建成,亦没有原先的气势和格局,更找不到一个常驻庵的尼姑,原来香火鼎盛,梵音喧嚣之地,现而今不过是一处空房子,坐了百十尊木头菩萨,冷清,寂寞,似拂晓时分天边残月。一点也不像佛门之地。只是每年正月初一,村民们来磕个响头,可以热闹一阵子。



地主婆刘钱氏终于吃饱了,她用力抹了抹嘴,观音土太粘,抹不掉,于是,就着溪水洗洗嘴。冷不防,看清现在的自己,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是啊,解放前,她高高在上,吃香的,喝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看不顺眼就骂,就打。无人敢当面顶一句嘴。她是荒唐村的女皇,作威作福,连县太爷连日本鬼子,见了她也得低头哈腰。荒唐村的哪一个村民没给她家种过庄稼扛个长工?她家“袁世凯”,装了好几条麻袋,藏在深 深的地窖里,只有她一个人有钥匙,连那个吃枪子的死鬼都不让碰。想起死鬼就有气,枪毙了活该,一天到晚都在算计着女人。稍微长得端正一点,他都不放过。他曾经逼近了多少本村和外村的女人陪睡抵债,刘钱氏记不清了。这个老色鬼,没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倒死在子弹上,算他走运。这个老色鬼,色到连自己的胞弟媳都不放过,甚至连自己的媳妇都不放过。年过六十了,还想娶十五六岁的黄花大闺女,……还是政府子弹好,一声响,命就没了。一九五0 年县政府开公审大会,把他夫妻二人押上主席台,供千人辱骂万人批判,唾沫星都快把人淹死,土块险些把人砸死。那些翻身的穷鬼,将她们一生干的坏事,一件件,一桩桩,抖搂出来 。有些连她们自己也记不得了。什么字据呀,血衣呀,堆满了桌子。当台底下的穷鬼都在呼喊口号,齐声要求杀了她们时,她可吓坏了。只觉得脑袋瓜嗡嗡嗡地响,仿佛是离了水的鱼,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后来,幸亏一个主事的大官,让所有罪责让死鬼一个扛,噼的一声,一枪打在太阳穴上,也没见冒血。死鬼就在地上蹬了几下腿,就没气了。

唉,可怜啊,可怜的是她刘钱氏自己。几个儿子没一个好,一个比一个孬。连自己都养不活。出工干活,没劲;经常装病,在家里挺尸。一年到头,也没有挣几个工分,自己都养不活,更把老娘丢到九霄云外了。到大儿子家,想弄点吃喝啥的,被老大像撵狗一样撵。大媳妇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地主婆,现在是新社会了,我们广大的贫下中农再也不受你的压迫和剥削了,饿死了活该。老二,老三,老四,玩的更绝,过着一个吃饱了,全家不饿的日子。每天从村东逛到村西,从村南游到村北,跟人瞎掰,乱捏,想混口饭吃。

有一次,刘双欢想给一碗吃的给她这个大嫂,硬是被弟媳吴五丫死鬼以前的五姨太给硬夺去了,当面倒给狗吃了。气得刘钱氏疯了似的在地上乱滚,乱咒。地主婆见了荒唐村人谁都怕,就是不怕这个五丫,因为她从来没瞧得起五丫。首先是作为一个女人,五丫没有保住贞洁,实在让人瞧不起。五丫在跟刘双欢结婚的时候,被大伯刘双喜看上了,硬是在她进洞房之前,被抢去做了死鬼的第五房姨太太,险些没把刘钱氏的鼻子气歪。四九年解放了,政府不准一夫多妻,地主刘双喜的六个小老婆,回娘家的回娘家,重新跟人的跟人。没人有五丫的脸皮厚,居然又跟了刘双欢,天下也没有这个道理啊。

这个五丫,是她天生的克星,就喜欢跟你对眼。这不,吃饱了观音土,她刚想回去躺一会儿,就被碰上了。

“哎呀呀,地主婆,吃啥好东西了啊?还挂在嘴边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

五丫,自从跟了刘双欢,由万人瞧不起的地主小老婆,摇身一变,成了贫下中农了,自认为高人一等,从来都不喊一声大嫂,每次见面都挑战性的把“地主婆”三个字喊得山响,生怕别人听不见。唉,怪只怪死鬼太贪心,连同胞弟弟的几亩薄田都不放过,硬是耍心眼,霸占了。不然,她怎么也成不了光荣的贫农啊。唉,这个挨千刀的,做事就是太绝,死了还留个罪让老娘受。

0
回复主贴

相关推荐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 我们足球都赢啦,这里岂能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