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刻进骨髓镂入灵魂深处的记忆 外传 金 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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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 菊



在柳品村,有一棵老相的早已在全县被称作树王的老树,柳树。每天,在老树苍灰而坚硬的躯杆下,在它龙爪样裸露着的树根上,总是木桩样坐着一位同样老相的老人。老人抽着烟,从嘴里飘出来的烟也是灰白苍老的。

他是一个老八路。

我由于正在搜集抗战时的史料,因此决定访问一下那位老人。

“别忘了问他,他一辈子有过几个女人。”后身有好事的村里人追过来,悄悄地对我说。

“你问我有几个女人吗?”

老人是这样告诉我的:“三个。一个是跟我生儿育女的那个,一个是现在跟我做伴的那个,可他们都不能算我的女人,另一个才是我的女人啊。”

报一下他的姓名,他姓刘,叫刘八十一。南山那边的风俗,若是谁家有男性老人长寿,就表明谁家里有福气,如果这个男性在高龄的时候还得了孙子,就给这个孙子按他的岁数起名,一是为了庆祝,二是为了将这种福气常久地保留下去。刘八十一,这名子一望而知,他母亲生下他时,他的爷爷八十一岁。也可以想见,他家曾过着怎样幸福安康的生活。

刘八十一身体长到壮实如牛背一背硕大的山柴如背一包棉花,拎一麻袋粮食就如拎一根鸡毛的时候,日本鬼子来了。日本鬼子放了一把火,把村子烧了个尽光,也把刘八十一家的房子烧了个尽光。站在自家一片已成焦土的的房子前,他浑身血管涨得就要崩裂了,豹子样头上的环眼,灯盏似的闪着寒光,一跺脚,连骂带发誓:“操你娘的小日本儿,老子从此就跟你们干了!”

当时八路军正在南山区的村庄里招兵买马。刘八十一 一转身就参加了八路军。由于物资紧张,部队也没有什么武器发给这个新加入的抗日战士。刘八十一从村前的檀木沟里砍了一棵青檀木,做成木棒,挥了挥,竟呼呼有声。连里有一个老兵,会几下棍术,见他有如此威猛的手劲儿,传了他几个套路,他竟玩得虎跃一样,旋起团团黄风,搏得战友阵阵喝彩。不久,他就用青檀木棒挥碎了几个鬼子的脑袋,为自己和数个战友各缴获了一条日本造三八大盖步枪。随着部队一路开进,当他们从山西的深山开到河北的大平原时,他们这支由青一色农民组成的抗日队伍,已经锻炼成一支虎狼样战斗力特强的战斗部队了。

到了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他们每个人都感到大山里那种战斗优势几乎没有了。在大山里打仗,有着有利的地形,很容易就能找到打伏击或隐蔽的地方。到了大平原,这两项都缺。但是刘八十一说:

“咱八路那是什么队伍,大平原也难不住咱啊,咱照样出色地打游击。没有深山大沟,咱藏兵于民,白天潜伏在老百姓家里,晚上集合打日本。”

刘八十一所说的藏兵于民,是八路军在大平原上创造的打游击的方法,白天,他们脱掉军服,穿上老百姓的衣服,以连或以排为单位,分散住在某个村子里的老百姓家里,若是有外人来了,就说是他们的儿子、孙子、表兄、表弟什么的。具体是什么角色,由战士和老百姓商量着定。有一段时间,刘八十一所在的连队住在一个叫鲍庄的村子里,他所在的那户人家的角色挺特别,那家的老头子坚持让他对外人说是他们的女婿。刘八十一最初有些不好意思,老头子说:“别不好意思了,你看我家就一个女儿,你又跟我女儿一般大,我不说对外人说你是我家的女婿,行吗?”

老头子的女儿就在一边,刘八十一看到老头子的女儿脸上羞的飞红了,自己的脸也不由地红了。他们的目光碰了一下,马上各自低下了自己的头。

老头子说:“记住,我的女儿叫金菊。你呢,小伙子。”

“刘八十一。”他说。

就这样定下来了。在老人家以后的日子里,他和金菊的目光经常就往一起碰,一碰心就抖颤,就有一股热热的流体从心里流过。那时他昏头昏脑地并不知道涌向他心头的流体是什么东西,在后来的成千上万次回忆中,他才知道自己这是有了爱情了,爱上金菊了。那时候他觉得心里生产的想跟金菊说话欲望很快感,很晕眩,那快感好像还从来没有过,是第一次。但他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呢,因此他只得默默地用充满爱意的目光抚爱金菊,用头脑想像着亲吻金菊,在美梦中大胆拥抱金菊,当然他还暗暗抱定一个决心,打走了小日本就来娶金菊。与此同时,他发现金菊好像对他也很有意思,好像也有话想要对他说,但是碍于面子,碍于古训,却不把那话说出来。金菊向他投来的目光好像也是爱意浓浓的。她好像也在用目光抚摸他,亲吻他,有时候他觉得她向他投来的目光,很像是想让他用有力的膀臂抱抱。起实,那些日子,金菊对他爱,更多地还是体现在行动上。晚上他出去打鬼子,临明回来时,她一准等在门外,把他迎进屋后,立马把锅里热乎乎香甜的饭菜端给他,让他吃,不时地给他碗里夹着菜。她还悄悄地量了他留在院子里的脚印,为他做了特别跟脚的鞋。每日都要为他换洗洗衣服,衣服上有了洞洞,立马给他补上。在老人宾的日子里,是他一生最美的日子。晚上他和战友结合在一起出发打鬼子,白天回来给金菊做“女婿”。

这样甜甜蜜蜜的日子过了好多天,某日,由于连续几夜都出去作战,上级决定休息一日。因此,那日就很安静,很悠闲。金菊在院里喂猪,他在一旁悄悄地看。那天,就在他和金菊的目光碰过约有十多次,院里的猪也吃得肚儿圆的时候,连里的报信员跑进了院子,说有一股鬼子和伪军进了村子,要他做好隐蔽。报信员说完飞身越过院墙,通知别的战友去了。

“唉,快进来。”

金菊焦急地拉了他一把,让他快些进屋。事先说好的,如果有情况,就让他钻进里屋的一口大瓮里躲避。他刚一进屋,就听外面有敌人进来了。

金菊爹说:“他们来了。别躲了,来不及了。”

话说间敌人就进了屋。敌人并不多,也就那么四五个人。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四五个人中有日本人、有翻译、有伪军。屋子很小,由于敌人的进入,就像羊群进了狼一样,空气紧张、恐怖。

刘八十一向里边退了退,同时把眼光向两边扫去,想找一个反抗的武器,可是没有,一个也没有,心里就更加紧张。

“你的,八路?”

留着人丹胡子、挎长刀的日本人忽然指着刘八十一问。

“嗨!”两个日本兵同时出枪,枪刺成剪子状,放在了刘八十一的两肩上。

“别,别,太君,他是我女婿,不是八路。” 金菊爹连忙对人丹胡鬼子说。

“什么?他的说什么?” 显然人丹胡子听不懂金菊爸的话,回头问身边的翻译。翻译把金菊爹的话翻译给人丹胡子。人丹胡子说:“我的不信,你的怎么证明他们是夫妻?”

金菊爹说:“真的是我的女婿。这是我的女儿,不信问她。”

金菊顿时脸蛋飞红,害羞地点了点头。

谁知金菊这一点头却让一边的长脸伪军来了兴趣了。长脸伪军下作地笑着对人丹胡子说:“太君,我有一个好办法能知道他们俩是不是夫妻。”

翻译把长脸伪军的话翻译给人丹胡子。

人丹胡子说:“你的,讲。”

长脸伪军说:“太君,我们让他们脱光衣服睡在一个被窝里,如他们是夫妻,就会睡在一起,如果不是,就不会睡在一起。”

刘八十一听到长脸伪军出这样的坏主义,真想扑过去,把他那颗长脑袋拧下来。可是两个肩膀上架着鬼子的刺刀,只有干着急的份。

这时翻译已把伪军的话翻译给了人丹胡子,人丹胡子咛笑着说:“好的,中国人的,最看重贞操,就让他们睡在一起。”

翻译说:“听到没有,你们如果是真夫妻就脱光睡在一个被窝里去。”

金菊低头站着,一动没动。

刘八十一心里说,金菊,你千万别听他们的,你还是一个姑娘啊。

金菊爹面有难色,显然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敌人却在一旁狞笑着。

这时,一直低头站着的金菊一声不响地扬起了头,转身上了坑,从放在炕角的行李上取下一被一褥,从从容容地铺开,然后一件一件地脱自己的衣服……

“金菊,你别……”刘八十一焦急地喊起来。

“嗨!”两个日本兵同时又把刘八十一肩上的刺刀往下压了压,制止刘八十一说话。

金菊爹说:“小刘你就过去睡吧,你别怕羞,她是你媳妇,将来你们还要生儿育女哩,老汉还等抱外孙哩。”

受困于敌,此时刘八十一完全明白自己的处境,便推开肩膀上鬼子架的枪,走上前去,上了炕,一件一件地脱自己的衣服。这时,金菊已经钻进了被窝里,她用被子把自己完全蒙住,静静地躺着。他脱光了自己,掀起了被角,钻进去。啊,金菊滚热的身子一动不动地等着他,姑娘的被窝给他以极大的震撼……

敌人看着他们两个人钻进了被窝,嘻嘻哈哈地笑着,满意地退出了屋子。

敌人走后,刘八十一从被窝里钻出来,看看蒙着头仍在被窝里的金菊,再看看地上金菊的爸,感觉很不好意思。

金菊爹说:“你要是看准我女儿,打走了日本就来娶她吧。”

刘八十一点点头。

就在那天晚上,部队出发了,他们一连人摸黑拔掉了五里以外一个敌人的据点。刘八十一和战友们冲进据点中心炮楼后,发现人丹胡子和翻译已经被打死了,唯独不见长脸伪军。刘八十一提着一口钢刀四处找了老半天,也没有找到,本来他还想找找,结合哨响了,他只好放弃寻找,跑到队伍里面,和战友们一起开拔。他们没有返回到金菊他们村子,而是开到了十多里以外的南面的一个村子,此后,他们一路向南开进,不断扩展着根据地。在战斗间歇,刘八十一经常想起金菊,想起那次在金菊家的历险。他坚信经过了那一次,金菊就是他的了,打完日本鬼子,他就找金菊去,跟她生儿育女过日子。

日本投降了,刘八十一也从部队复员了。一离开部队他就去找金菊,然而金菊早已不在村里了。人们告诉他,他们那次出发后,虽然拔掉了那个据点,但长脸伪军却趁着夜色跑掉了,他跑到别外一个据点里,报告那里的日本人说,八路就藏在鲍庄,他发现,有一个冒充一户人家女婿的八路也参加了战斗。日本人知道这一情况后,决定组织人马,包围鲍庄。八路的内线得知了这个消息,提前通知了村里。为了防止日本人血洗村庄,村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迅速逃离了村子。金菊父女也在那个时候逃离了。不过至那次逃离后,一直没有回过村庄。他们具体逃到哪里了,谁也不知道。

此后,每年刘八十一都要到鲍庄去一次,看看他的金菊回来没有。每一次他都失望而归。确信已经找不他的金菊后,他才娶了邻家的女儿做妻子。他虽然跟妻子生了一群儿女,心里想得却是他的金菊。他常常在心底自个儿呼唤:金菊,你到底去了哪里。后来,他的妻子死了,他又娶了一位老太婆。可这位老太婆在他心里只是个做伴的,他心里仍不承认她是她的女人,仍然认为他的女人是金菊。

老人讲完这个故事,吧哒了几口烟锅里的汉烟,然后问我:“小伙子,你说金菊这个女人,是不是我的女人。”

我回答他说:“是的,大爷,他就是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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