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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南柯惊叫出声的一刹那,在不远处的山脊上,那个丑陋不堪的人形畜生已经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又一次血腥的杀戮——它肌肉虬结的双臂没费什么力气,就像扯碎一张纸片般轻而易举地撕开了那个不幸的国民警卫军士兵的胸腔,大块大块鲜红色的内脏顿时与鲜血一同滚落在了地上,看上去就像是从碗里倒出来的一大块红色布丁。

但是,这家伙也没来得及享受它的饕餮盛宴——随着一声枪响,它的太阳穴被一发7.9毫米步枪弹打了个对穿,这个畸形生物像是挨了一记闷棍似的呆立了片刻,接着就与可怜的奶油一起栽下了山崖,掉进了墨绿色的莽莽林海中。

李南柯强迫着自己看完了这血腥的一幕,同时拼命抑制着胸口翻涌的恶心感,以免在这个当口把胃酸给吐出来。毛鬼!这就是那种东西!他像个溺水者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借此缓解潮水般涌来的恐惧与不适——是的,在新奥尔巴尼的训练营里,卡德上尉曾经在野外生存训练中告诉过他关于有危险性的变异生物的知识;而在训练间的闲聊中,也有不止一个人对他讲过这种据说是由战前的人类变异而来的凶恶生物的故事,但他却仅仅将这些当做有趣而刺激的恐怖故事而已。在新奥尔巴尼,除了市场上的风引草和偶尔窜入宿舍的半米长的变异巨鼠,他没有见过任何变异生物,在他过去的印象中,这个时代只不过是科技落后、生活水平低一点而已,而现在,眼前的一幕无情地提醒了他: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他曾经生活的文明世界了,现在是“光明降临之后”,是寒冷混乱、危机四伏的“光明降临之后”。

“抄家伙!这些畜生绝对不止一只!”老鼠喊声刚落,就有至少半打毛鬼从小径尽头的树林里冲了出来。这些畜生大多数都体型瘦小,看上去更像是畸形的短尾猴,属于那种被称为“列兵”的小型个体,但他们,不,应该是它们在陡峭的小径上的移动速度却出奇迅速,想用步枪瞄准这些身形敏捷的家伙简直就像用弹弓在草丛里蹦跳的蚂蚱一样困难。第一轮枪响过后,李南柯只听到了一声重物坠崖的声音——不用说,这肯定是他们这个班的人中唯一一个枪法还不仅仅限于“三点一线”的家伙的杰作。

“都来吃子弹吧,你们这些操蛋的臭狒狒!”李南柯一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大声叫骂着给自己壮胆,一边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退出弹壳、继续举枪瞄准。可惜的是,他没能兑现自己的话,第二发和第三发子弹仍然只击中了布满裂纹的山壁,在质地不太紧密的砂岩和薄薄的煤层上砸出了几个小坑。

“操!上刺刀!”当第一个瘦骨嶙峋的“列兵”嘶叫着蹦跳到他面前时,李南柯不假思索地喊出了这道口令。不过,还没等他将刀鞘中的双刃刺刀拔出来,那畜生已经窜到了他的身上,用如同人的手掌般灵活的脚掌夹住了他的腰部,恶狠狠地朝着他的眼睛探出了一只爪子。在极近的距离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只掌心里满是青霉似的黑色绒毛的爪子,甚至能闻到那股混杂着血腥味的恶臭,也不知这是那个牺牲者的血。

值得庆幸的是,李南柯经过优化改造的神经反射速度远比这个变异生物要快,特别是在这种危急状况下。在“列兵”伸出爪子的瞬间,他的大脑已经条件反射般地作出了正确的反应——他用右手紧紧握住步枪的枪击,猛地一甩手,沉重的枪托顿时砸中了这家伙长满细毛的太阳穴。

“咔嚓——”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和压制木板的断裂声同时传来,虽然这一击成功地粉碎了这个畜生挖出李南柯眼珠的企图,但用刨花板做成的步枪枪托也在这一击之下完全断裂了。算了,这样也好,李南柯自我解嘲地想,至少这样我就用不着费劲去把枪托给擦洗干净了。

在他的身边,有两个人已经将刺刀插进了扑上来的“列兵”瘦削的胸膛,而老鼠则采取了更为方便的方法解决眼前的迫切威胁——他用一支仿Colt.45手枪对这些跳上岩台的丑八怪来了个逐一“点名”,一如他们的先辈们在贝里琉和瓜岛的夜战中对付那些混进营地的日本人一样,当然,即使是“列兵”这种体型最小的毛鬼,其危险性也绝不亚于当年那些高呼“万岁”举着刺刀冲锋的日本兵,而凶残程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面还有!上帝啊!”就在最后一个“列兵”毛发蓬乱的脑袋被.45口径手枪弹打爆的同时,兔崽又一次尖叫了起来。现在他的脸上已经多了几道抓痕,伤口处的皮肉像是被犁过的土地般翻卷开来,看上去煞是吓人——毫无疑问,这也进一步助长了他的恐惧与惊慌,“我们完了,我们肯定会被扯碎的!它们会吃掉……”

“老鼠,朝那个块头最大的开枪!打它的腿!”在打空了弹仓里的所有子弹后,李南柯一边装弹,一边沉声对老鼠说道。在方才的那次面对面的搏斗后,他的恐惧感和肾上腺素带来的极度紧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退殆尽,思维能力又回到了他的大脑里。现在,他感到的是一种特殊的冷静感,仿佛自己正坐在电脑前面,而眼前这可怕的一幕不过是出现在屏幕上的游戏画面——至少,他在举枪瞄准时,手臂已经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为什……是的,是的。”老鼠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情点了点头,立即举枪朝着那个个头最高的毛鬼的开了一枪,这个家伙块头比杀死奶油的那个家伙还要大上一圈,身高几乎相当于那些“列兵”的两倍,常与它们打交道的部落民把这种家伙称为“猛士”。不过,在每秒速度达到320米的弹头面前,身高四英尺和身高八英尺并没有什么区别,这家伙长满绒毛的粗壮大腿在膝盖部位被子弹打了个对穿,在一阵痛苦的嘶吼声中沿着小径滚了下来,它在滚落的过程中不断挣扎着、挥舞着手中的大木棍,结果却将冲在前面的一打体型较小的同类一同撞了下去,看上去活像是一场小型的山体塌方。这些倒霉的家伙大多数都直接在李南柯面前几码的地方摔得血肉横飞,少数几个没断气的也被民兵们的刺刀逐一结果了。

这次小小的胜利暂时驱散了众人的恐惧感,不过,它的鼓舞斗志的效果相当有限——特别是当他们看到上百个毛茸茸的、充满恶意的身影从山脊上的树林里冒出来的时候。

“无所不能的天父!这些撒旦的造物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主教一边朝着山脊开枪,一边大声喊道。也不知是在询问别人,还是仅仅在发泄自己的恐惧,“它们到底他妈的有多少?”

“就算只有一个也太多了!”老鼠答道,“看来联盟那些狗娘养的挺会挑地方。最近萨拉托加附近到处都在打打仗,只有这一带比较平静。恐怕周围方圆几百英里内的毛鬼群落都逃到这里来了。还记得我们之前向南绕路的事吗?”

“那和招来这些畜生有什么关系?”李南柯问道。

“头儿,恐怕正是你的那个英明决策让我们惹上了这个麻烦,”老鼠耸了耸肩,接着一枪打爆了一个刚刚跳上岩石平台的“列兵”。毛鬼的脑浆和血液与恶臭的毛发混杂在一起,在地上泼溅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淡红色扇面,“我在西部和这种畜生打过交道,它们有个习惯是绝不会改变的,那就是无论跑到哪儿都会先寻找水源并呆在附近。很可能正是因为我们横穿了那条无名小溪,结果被这些家伙嗅到了气味。您要知道,这些畜生可他妈的精明了,它们不会去徒劳地攻击大队人马,但对落单的个人和小分队却会锲而不舍地追击,它们很可能一路跟踪我们到这儿,等到我们自己走进死胡同……”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小队人马?”

“头儿,小心!”老鼠低喝一声,同时变戏法般地掏出了一支据掉枪托的仿雷明顿710短管霰弹枪,一枪结果了一个从小径上跳到李南柯面前、正准备把一柄石斧砸进他头盖骨的 “军士”级毛鬼,“是的,这些畜生特别喜欢攻击小队或是单个落单的人。当它们一两千个集结成群后,任何少于一百人的群体都是他们的攻击对象。我曾经见过落基山区的五六十人的小村庄被这些狗娘养的完全摧毁的情况……”

李南柯朝他摆了摆手,有些急躁地喊道:“把望远镜给我。”

“头儿,你要望远镜干什么?”主教一边往他的那支M1911手枪里装上一个新的8发弹夹,一边奇怪地问道。现在,倒在这块不大的岩石平台和小径上的灰色尸体已经几乎挤满了地面,仿佛在地上铺了一层恶臭的灰色地毯。其余的毛鬼则慑于惨重的伤亡,暂时退回了山脊上,双方暂时陷入了对峙,“其实你根本用不着观察,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在树林里至少还有……”他摇了摇头,开始低声咕哝起来,“万……万能的主啊,您庇佑我们,不教我们遇到试探,让我们得到安全,因为一切荣……荣耀,权柄,光辉,全……全……全……”

“我要看的不是那些畜生,”李南柯粗暴地打断了他,“老鼠,也许你之前的提议是对的——我们的联盟朋友们现在肯定也不轻松,至少不会比我们轻松。”

“指挥官同志!重机枪只剩下一条弹链,枪榴弹也快要耗尽了,我们必须撤离这里!”

“我们决不能离开这里一步!”阿拉伯革命军炮兵中校、北美第1特遣队指挥官阿布.伊本.阿齐兹.海拉伊卜神经质地将他的FN34手枪从左手递到右手,将保险打开然后又关上,他正坐在自己的指挥越野车热烘烘的发动机盖上,像一只从洞里探出脑袋的北美土拨鼠般惶恐不安地环视着四周的森林——在几分钟前,这些森林在他眼里还是绝佳的隐蔽物,但现在却变成了不断倾泻出灾难与恐怖的潘多拉魔盒。尽管他尽量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加镇定一些,但即使在他自己听起来,这声音也更像是哀叹而非命令,“我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每一辆‘攻城机器人’,我不能允许任何企图抛弃它的行为!如果有谁……”

一阵爆豆般急促的突击步枪射击声和沉闷的枪榴弹出膛声将他的下半截话完全淹没了,爆炸声、子弹击中肉体的声音与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号声很快就混杂成了一片。“这些变异生物太多了!我们没法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支撑太久!”在密集射击的间隙中,不知是谁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将军在上,又来了一群!”

“继续射击!这些不过是智力退化的变异人而已,不会对我们构成任何威胁!只要打死几个,剩下的就会吓跑!”伊本.阿齐兹默数着自己的心跳,极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他很快就沮丧地发现,这完全是徒劳的,因为他心跳的速度已经快得像是心脏病突发患者了。真主在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该下地狱的共和国卫队军官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一带“基本安全”吗?那这些东西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先前派出的巡逻队没有发现这一带丛林里竟然潜伏着这么可恶的多变异怪物?

一块由投石索掷出的尖锐石块猛地砸在了越野指挥车右侧的装甲板上,发出了敲锣似的响亮撞击声,然后弹到了伊本.阿齐兹上校的脚下。他打了个哆嗦,连忙像被人踹了屁股似的跳下了发动机盖,钻进了停放在不远处的伪装网旁的掩体里。这个掩体本来是“攻城机器人”的技术人员使用的,不过现在这里面只剩下了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每个人的神情都像伊本.阿齐兹一样紧张,时断时续的枪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将恐惧感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他们的意识的最深处,从内部瓦解着每个人的自制力。

又一波灰色的、恶臭的浪潮如同耶和华在埃及降下的蝗虫般从蓊郁的森林中涌出,嘶吼着、嚎叫着,迅速向结成环形防御阵型的共和国卫队和阿拉伯革命军士兵冲来。从步枪和机枪枪口射出的曳光弹拖着一道道火蛇飞进灰色的大潮,40毫米枪榴弹在林间空地上绽开一朵朵炽热致命的花朵。其中的一些倒下了,另一些被炸碎了,但更多的仍然冲了上来。“指挥官同志,我们必须撤离!”这一次,负责护卫阿拉伯炮兵的共和国卫队军士长用无线电再次向伊本.阿齐兹请求道,“这些生物简直比我们的弹药还多!”

“我不批准这个请求!”伊本.阿齐兹用自己的衣袖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尖声喊道。该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盯着自己手中的自卫手枪,仿佛答案就写在上面似的。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今天本应该是他的杰作、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自行火炮“攻城机器人”第一次进行实战测试的日子(上次在汉志地区摧毁犹太人保留区的事件不算,因为他们没法进入保留区内观察毁伤情况),再过半个小时,这件利器就要进行第一次实战射击了。但就在这种时候却出了岔子!就在十分钟前,西南方的那座无名山丘上突然传来了枪响,他派出一个步兵分队去查看情况,结果却一去不复返。随后,数以百计、甚至是上千这种被称为“毛鬼”的变异人就冲出了森林,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般对他们发动了攻击。

“B中队和C中队的情况怎么样?”他焦急地在掩体里走来走去,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才好。过来好一阵子,他才想起了另外两个炮兵中队——不,应该是另外两辆“攻城机器人”。这一次,他一共将三辆预产型“攻城机器人”运到了北美参战,这种1150毫米口径的巨型自行臼炮本来计划从魁北克运往纽约,但却因为萨拉托加战役的爆发而不得不在萨拉托加基地就地组装参战,“他们遭到攻击了吗?”他向通讯兵问道。

“B中队报告说他们毫无征兆地遭到了上百个变异人的袭击,但‘尼布甲尼撒’师第148独立空中突击营已经替他们解了围。该营士兵除留守部队外已经全部登机,半小时内就能赶到。”通讯兵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我们暂时联络不上C中队。”

“继续尝试联络他们,”伊本.阿齐兹说道,“这些自行臼炮都是党和国家的重要财产,对伟大的复兴大业至关重要,我不能容忍丢失其中任何一辆,哪怕只是可能丢失。”

“那您恐怕得试着忍耐了,”一个充满讥讽的、带着几分倦意的男人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把伊本.阿齐兹吓了一跳。他连忙转过身去,却看到了一支K89步枪正指向自己的脑袋,“‘攻城机器人’?不错的名字,可惜我不认为它能对人类文明的复兴有什么积极作用。”举着步枪的亚裔男人朝拿着手枪的右手他撇了撇嘴,“还有,老兄,麻烦您把那个玩意丢掉,否则我可不敢保证这支步枪不会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