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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七天的假期一晃就过去了


正月十五也过完了。欧阳及第像往常一样提前十五分钟赶到办公室,拖地擦桌子一切照旧。


“欧阳及第,请你到局长办公室来一趟。”电话机里传来人事处郭处长的声音。


“好!我马上去。”及第放下电话,下了楼梯。


“当、当、当”门响了三下。


“请进!”


推开门,及第看见长沙发上坐着郑局和赵局正在交谈着。赵局是副局长,但地方习惯把“副”字去掉,直呼局长处长科长。既节省了字数又让被称呼的人感觉舒服,何乐而不为。这种称呼一开始及第不适应,碰见局长叫局长,遇见副局喊副局,没法子,部队养成的习惯一时改不了,后来及第悟出了其中的奥妙,人的本性都喜欢听好听的,人家是副职还是正职,圈内人清楚,圈外人不清楚,在外人面前称呼局长处长科长显得体面。你说怪不怪,地方和军队同在一个太阳底下处事,可在职务称呼上存在着明显差异,部队的职务称呼习惯是正职就称正职,副职就称副职泾渭分明。及第所在的团里有个卫生队长姓付,当副队长时,人们称他为副付队长,后晋升为队长,当下属向外单位来人介绍他是付队长时,他总作解释:我姓付,其意让别人知道他是队长。


“欧阳及第同志,请坐!”郑局指着沙发示意他坐下。


及第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身板挺得笔直,两手放于膝盖上,保持军人那种“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的气质。他这种坐像把郑局逗乐了,风趣地说:“部队培养出来的人就是正规,坐有坐像,站有站像,不像我们不讲究仪表”。听到这话,及第微微笑了笑。经过几个月的接触,郑局在及第的眼睛里是个讲究言谈举止,注重仪表的领导干部。郑局接着问:“来局里大半年了,适应吧?”


及第豁达地答道:“适应了。”


郑局笑容可掬聊开家常:“春节在哪过的?”


“在老人那里过的,十来年了没同老人一起过春节了。”


“听说你父亲是老八路,他住在哪个干休所,身体还好吗?”


“泉海军区司令部干休所,在市东区,父亲今年古稀有六,有精神头。”


“这就好,老人身体健康不生病是儿女的福份。”


“郑局,你说得对。”


一旁的赵局插了话:“你爱人在哪工作?”


“军区总医院上班,内科医生。”


“男孩还是女孩?”


“千斤!”


“上初中了吧?”


“高一啦。”


“学习不错吧?”


“学习还不错,每次考试都列班级的前三名。”及弟自豪地说道。


郑局接过话茬,话题一转:“及第同志,咱们言归正传,今天找你来的意思,宣布一下局党组的一个决定,你来局里后,大家一致反映你思想素质、政治水平、工作态度、领导能力都不错,同时在部队也是团级干部,经研究,让你到市水利工程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编制仍保留在局里,局里与你签定一个三年期合同,公司内部的一切事物都由你全权负责。至于公司的目前现状,一会儿由赵局长给你介绍。你的意见如何?”


及第思忖片刻:“我没意思,服从组织安排,但目前对水利专业还是个外行,只了解皮毛,缺少经验,请组织给我配个懂水利的助手。”


郑局器重地说:“你提的要求,我会考虑的,组织上相信你能胜任工作,今后有什么问题、什么建议及时与赵局长沟通。”


赵局把公司的情况向及第作了介绍:“公司成立于九十年代初,全民所有制企业,二级资质,固定资产百余万,主要营业范围是水利工程施工,房屋建筑、桥涵闸等基础设施建设。共有三十多人,原公司经理到了退休年龄,其人员结构有三部分组成,军转干部、复员兵,职工子女和军嫂,技术人员匮乏,目前整个企业困难重重,步履艰难,职工好几个月没领到工资了。”


听完赵局介绍,及第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别看这三十几个人比部队千把口子更难管理。部队的经费由上级直接拨付,而公司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我发展,自我完善。想要发展,首先要找工程,有了工程才能有效益,有了效益才能调动干部职工的积极性,才能盘活整个企业。


命运就是这样如此的神奇。及第人生履历可谓赤橙黄绿青蓝紫,知识青年下过乡,部队服役扛过枪,自卫反击出过疆,回到地方又经“商”,看来这就是命啊,命运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注定要奋斗一辈子。


下班回到家,妻玉珊还没回来,及第淘米做饭,洗菜、切菜一切轻车熟路,动作俐落。一会儿功夫,米味菜香顺着门缝忽忽悠悠地飘进整个屋子的犄角旮旯。


玉珊从医院回来,一进屋闻到菜香味显得比往常高兴,风趣地开起玩笑:“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政委同志下厨房炒菜做饭咱可担当不起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及第联想到二十多年的夫妻,常年在外不能照顾家,里里外外都由玉珊承担,如今结束了牛郎织女的生活,应当分担一下家务的事情。这种责任还没尽到,又要逃避,该怎么对妻子讲哪?嘴上没说啥,脸上却好像写上了问号。


“咋,你心里有事?”玉珊问,一边用眼来回睃他。多年的夫妻生活使她最了解自己的丈夫的脾气性格,他想什么玉珊都晓得,就像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里,对他了解的一清二楚。


这时女儿一一回来了,及第借机暂时回避了玉珊的询问。顺口说道:“一一,放学了。”

“真香啊。”一一用鼻子闻了闻香味,打小一一就喜欢吃老爸做的饭菜。馋猫似的伸手去抓菜,及第赶紧拦住:“一一饿了吧,快去洗手,尝尝老爸的手艺有没有提高。”


一家人围桌而坐,咀嚼着可口的饭菜。女儿吃得舒心,不停地向爸妈谈论着近来学校发生的一些趣事。玉珊听的入神,可及第表面上似乎在听,实际上在考虑别的问题,女儿一一没有觉察,可玉珊早已看得溜清,他心不在焉。


晚间,女儿一一复习完一天的课程入睡了。


及第和玉珊上了床,玉珊把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一头黑发柔软而蓬松:“及第,你有事没说。”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玉珊的头发,那种毛茸茸的感觉,使他的心一点点化开,溶解于无尽的温柔与甜蜜中。他把白天领导找他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玉珊听完后,叹了一口气:“看来命运注定你一生要拼搏,干企业可不容易啊,多少人下海溺水身亡。不过,主意你自己拿,我不拉后腿,好了别想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


及第“唉”了声,在她耳边喃喃细语着什么……


玉珊的感情细腻,及第与她床第间,感到生命蓬蓬勃勃,女人的温柔是可以为男人解除疲劳的,可以化解男人淤积在胸中的郁闷,等到他们急促的喘息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信心又回到及第的心中:“我还是那句老话,干就干出点名堂来。”


玉珊说:“你就是这个倔脾气。”


说罢,两张嘴唇又黏合在一起了......

第二天上午,及第正在办公室里归拢东西,明天去市水利工程公司上班。办公室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书没有别的东西要带走。


“铃……”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及第拿起话机:“喂,您好!是谁呀?”


“是我,雪莹,当了领导把老同学都忘啦。”


“噢,雪莹啊,没想到你会打来电话。”及第心底浮泛出一缕兴奋的心情。


“今晚有时间吗?我有事找你帮帮忙,希望见上你一面。”电话那头传来雪莹的约会信息。


“这……”思绪纷纷扰扰,一时语塞。


“没空就算了。”电话那头传来呢喃的话语。


“好吧。”他很想与她见面,但又怕坠入情的漩窝。


“七点钟我在月光咖啡厅里等你,好,就这样吧,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咔嗒,电话挂断了。


放下电话,他在原地站了好半天,觉得自己在追寻惘然,心里越发空荡荡。去!还是不去?他想到了一个既愚蠢又聪明的办法,很多人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会像他这样,把决定权交给看似偶然的天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自己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把硬币投向空中,落下后国徽朝上就不去,牡丹花朝上就去。他把硬币投向空中,用双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是牡丹花,国色天香。下了班,他给玉珊挂了一个电话,说今晚加班晚点回去,话一出口,浑身燥热,一种内疚感油然而生。


七点前,及第骑车赶到月光咖啡厅。


果然!雪莹坐在咖啡厅里,墙壁的角落慢慢溢出乐声,是瓦格纳。间或也从隔壁传来激情奔放的摇滚乐,异常的尖锐。今晚约会是及第和雪莹分别二十几个春秋后第一次单独约会。为了这次约会,及第脑海里经过无数次“情与家”的权衡,赴约吧,愧疚于玉珊,不去吧,对不住从小长大的雪莹。


雪莹今天穿了一套浅篮色女式职业西装,在西装领角上别有一个兰花式的装饰别针,起到一个点缀的效果。此时她坐橘色的灯光下,更显出了一种俏丽的神秘美,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你来了,时间卡得很准,不失为军人的风格。”雪莹站起身来伸出手主动跟他握手,二十多年过去了,她的性格依旧。


“来了,没想到你来的更早,不好意思啦。”及第略有拘谨,忙把手伸过去,当与雪莹手一接触时,手上泛起一种醉人的温热,从小在女生面前就腼腆,他的性格也依旧。


“坐下吧,没人罚你的站,你喝点什么,是咖啡还是饮料?”她坐下后问道。


“你喝咖啡,我也喝咖啡吧。”及第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他凝视着她,矜持,使她低下头去,杯子在她长长的流丹的指间轻轻摇荡,冰块把玻璃杯荡出悦耳的丁丁声,她的举止依然优雅,只是面容稍显憔悴,虽然她还没告诉叫他来的目的,可脸上却或多或少流露出有着许许多多向他倾述的内容,及第在仔细地看着她,仿佛她脸上写着一首难言之隐的长诗。


服务小姐送来了咖啡,及第端起来慢慢呷了一口:“这么多年来,你过得还好吧?”及第说罢,觉得自己的语音语调都变得很生疏,不像是自己的说话,他的喉咙里藏着另外一个他。突突……突突,像坐在手扶拖拉机上似的。


“你说哪?那天你不都看到了吗。”雪莹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及第感觉说露嘴了,急忙掩饰:“我不……不是那个意思。”


“看!你还是小时候的脾气,也太直了,不用解释什么,说实话,打小我就好强,长大后想出人头地,干点事业,没想到混到这种地步,让你见笑了。”雪莹言语里含着伤心和彷徨。是的,青年时期是人生的一道门槛儿,从那个门槛迈出去,大家的区别就明显了。如同一盒弹珠落到地上,弹珠会滚向四面八方,拉开了距离和层次。两个人打小在一起,平起平坐,可如今真有了层次,难怪她有了自卑感。


及第想劝她两句,但又不知该劝些什么?自己也觉得脑子木得很。


“及第!讲讲你当兵的经历好吗?”雪莹的眸子里闪动着一种清洌,有一些期待和向往。


“军营中发生的事,都是些老黄历啦,还是不翻吧。”及第微微一笑。


“那些事对你来说是老黄历,对我来说可是新鲜事啊,就让我了解一下你的部队成长史吗,还是老同学哪?这点请求都不答应。”雪莹语气中含着不高兴的调。


“那好吧,就从穿军装的那天开始讲起,这行了吧!”及第的话语把两人的思绪带回到七十年代后期。


那年冬天,县招待所。一位穿着四个兜的军人(后来大家都喊他朱连长),把大家召集到院子中央:“同志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位战士啦,下面按大小个一字排开,然后编成班,编成排,并临时指定了各班各排的负责人,职责是在未到达部队前,负责召集人员,领取东西等事项。听明白了吧?”


“明白啦!”


“好!各班带开。”


次日一早,我和所有新兵背上黄背包,急行军似的走了三十里路,到达一个小火车站。


稍做休息后,朱连长又张开大嘴巴喊了起来:“一排上一号车厢,二排上二号车厢,以此类推,上车后,不要乱走动,停车休息时,抓紧排除大小便,如果那位战士实在忍不住了,车上有尿桶。”


战士们登上一列东去的闷罐车,车厢内只垫着几张苇席,车一开动,东北风从缝隙钻进来,把人冻得够呛。列车在铁路上咣荡了四十多个小时,来到一座沿海城市。


下了火车,出了站口,大家以为到了军营。谁料想,朱连长又让我们上了解放牌军用卡车,由数十辆组成的车队,沿着海边公路,以每小时三十公路的速度行驶,那时没有高速公路,一百多公里整整跑了将近四个小时,天快黑时,车队到了一个军用码头。


车刚停稳,人的脚刚沾地没两分钟,大家排着队登上了军用运输船,因为它头大,都管它叫“大头船”。那天风大浪高,为保证新兵的人身安全,我们百十号人统统被安排在船仓里,朱连长说:“同志们!准备好缸子,想吐时,把脏物吐到里面。”


当时,大家还不理解朱连长的用心,笑个不停。船离开码头后,整个船体随着海浪上下不停地摇晃,刚开始大家还相互间开着玩笑,不到五分钟,呕吐的声音掩盖了笑声,再后来,四处乱吐,你吐在我的军帽上,我吐在你的衣服上,反正,什么也不知道了,连几点到的军营都不清楚。


第二天,大家一觉醒来,穿上衣服,到门外一看,当兵的那股热乎劲荡然无存,映入眼前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汪洋大海,脚下是陡峭的山崖,身后的营房早已被大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片。接下来,是三个月的新兵生活,新兵生活的确锻炼人的品格、意志和生活规律,从早上起床到出操,从背各种条例到理论考试,从班务会到连点名,一切按部就班,就连吃饭也有时间约束,这种约束不是领导规定的,是自发形成的,别人狼吞虎咽三分钟吃完,你就不能太磨蹭,所以当过兵的人有胃病的很多。新兵连集训结束,我被分配到守备一连步兵排,除了训练就是站岗。当过兵的人都知道,当兵不当司务长,上岗不站二班岗……


听到这里,雪莹打断了他的叙述:“站岗不都是一样吗,为什么不站二班岗哪?”


“这你就不知道啦,我说的二班岗是指的晚上,第一班9点至10点半,第二班是10点半至12点,你想想,9点吹熄灯号,你是睡觉,还是不睡。”


“哦!我明白了,你接着说。”雪莹又把话头甩给了他。


刚下连的第一次站岗,至今让我难以忘却。那时正赶上老兵退伍,连里兵源少,没有退伍的老兵都成了带班者,站岗放哨基本落到我们新兵蛋子的头上,我们连共有三个哨位,距连队驻地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一个在半山腰的弹药库,两个在海边的坑道。那次,我站得是二班岗,带班老兵把我带到一个海边坑道哨所,简单交待一下注意事项就回去了,我一个人站在哨位上,心里有点打悚。冬天里的海浪很大,啪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咆啸声,让人感到心惊胆颤,脑海里一个劲地出现电影中哨兵被摸的镜头,你越不敢想,这样可怕镜头就越闪现在你的眼前,生怕被敌人摸去。那次站岗,我整整站了一夜,不知是带班的没叫下班,还是接岗的答应后没起来,反正一夜没敢合眼,回来后又不敢吱声,谁叫你是新兵哪?


“真可怕,及第!我听别人说,你还干过司务长哪?”


“部队里流传的那两句,都让我验证了。入伍的当年,连里让我到炊事班,其任务是做饭、种菜、杀猪等。”


“你还敢杀猪,我不信?”在雪莹的心目中,他是个文人,温文儒雅,行文潇洒华丽,杀猪可是粗活,换句话说那是刽子手干的。


“据不完全统计,有五十多头猪成了我的刀下鬼。”


“你真够狠的,杀猪你不害怕吗?”


怎么不害怕,特别是杀第一头时,我险些被猪咬着。我从步兵班调到炊事班后,司务长非让我杀猪不行,推迟了半天,司务长说,这是命令。我提起杀猪刀,来到猪圈,见炊事班两个战士已把一头三百多斤重的肥猪放在案板上,司务长在一旁告诉我杀猪的要领,先用右手把猪头搬平,靠在大腿上,用力搬紧,然后,左手持刀,对准猪颌骨口,用力刺向心脏,然后放血。司务长说得轻快,可我哪敢动手,司务长逼着我,杀头猪你都怕,上了战场,面对敌人你怎么办?这一激将法还真管事,我闭着眼,鼓足勇气,把刀尖刺向猪的心脏,睁眼一看,刀捅偏了,猪不停地吼叫,吓得我松开了手,只见那头猪滚下案板,四处咬人。还是司务长经验多,从猪侧后突然出手,抓住了它的后腿,一较劲就把受伤的猪按在身下,拿过刀子,捅进心脏……打那以后,我学会了杀猪。


“后来哪?”


“我提了干,上了军校,毕业后调到南疆部队。”


“讲完了?”


“完了,下面该你说啦?”


“我就不说啦,有机会再告诉你的,今天找你来,主要是请你给出谋划策,我想在新建的商业街租间门头房,办个花店,你看行吧?”


及第没有马上回答,抬起头来看她,那一双仍不失秀美的眼睛中热烈的期待着他的意见。片刻,及第说道:“雪莹,你知道我刚从部队回来,对经商一窍不通,我说得不知对不对,谈点看法吧,仅供参考。这几年南方花市生意很红火,每逢节日,婚庆,父母、姊妹过生日时,到医院看病人,人们总是送去一束鲜花,表达祝福之意。我回来后,在街上也看到一些花店,但数量不多,我想随着人们的生活水平逐步提高,对鲜花的需求会越来越多,所以你的想法不错。”


听了及第的分析,雪莹增加了办花店的信心:“没有白当政委,分析问题透彻精辟。”


“你又挖苦人,我这两把刷子你清楚。”及第轻轻地说。


“没那个意思。”雪莹眼里荡漾着喜悦。


“办花店可是件大事,你同爱人商量了吗?”


霎那间,刚才脸上还挂满笑靥的雪莹笑容荡然无存,他感觉出她内心世界存在着一言难尽的酸楚。


及第感觉到了什么,一时语塞,只是电击一样地怔住了。及第隐隐约约地听瑛子谈论过,雪莹的丈夫同她一个厂,当过厂长,后来厂里实行干部竞争上岗,被刷了下来,两人结婚后感情一直不算好。看到及第流露的尴尬表情,雪莹觉得有点失礼,忙笑着说:“我如果真办花店,你要鼎力相助啊。”


“行!”响亮的回答,完全是部队的作风。


“嘘,小声点儿。”雪莹把一只手指竖在嘴边示意。


及第环顾四周,见一对对的恋人,正坐在各自的咖啡间里卿卿我我。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十点了,两人起身走出月光咖啡厅。


广袤的夜空,罩住了整个城市,两人走得很迟缓,高跟鞋敲打着柏油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传出很远,把夜色踩得相当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