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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天没睡,形容枯槁,这三天来,我的心一直被悔恨和愧疚煎熬着,我真希望躺在火葬厂的停尸床上的是我不是她,如果能改变眼前的事实,我愿意用所有的一切去交换。可现在我所有的悔恨樱子都听不到感觉不到了,她躺在铺着白布的床板上,身上穿着傅晴的白衬衣蓝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也洗得白白净净,眉目如画,恬静美丽,仿佛只是安静地睡着了一样。

“云儿,回去吧,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下去怎么行呢?”奶奶拉着我的手,担心得眼眶都湿了。

“你们走吧别管我。”我坐在地上,执拗地推开她的手。

“傅云,起来,你这算什么本事?人死不能复生,你得面对现实。”说话的是傅震龙,他一回来就去开会,进家不到一个小时又赶紧来看我,真是名副其实的内忧外患。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也没地方可去。”我嘟囔道。

“你……你给我起来。”他一把拉起我,我想甩开他,但心力交瘁的我竟然挣不开。

“放开我,别管我,我跟你没关系,不信,问她。”我指着傅晴恼怒地道。

傅晴从一进来就直直地盯着我看,见父亲的目光转向自己,冷静地道:“爸,你刚开完会太累了,先和奶奶、小雨点回家休息吧,放心,我会把他带回家的。”

见她说得如此笃定,傅震龙似乎略略放心,看看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奶奶。傅晴低声劝了几句,奶奶和小雨点才随傅震龙去了。

屋里只剩我们两个,我不无紧张地等待着她的痛骂,谁料等了半天,她却一直不出声。好,你不说,我说。

我连头也不回,一字一句地道:“我绝不会再回傅家。”我已经想了三天,越想越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节外生枝地去送什么包裹,又莫明其妙地对奶奶动了感情,最后甚至陷入傅家的是是非非难以自拔,怎么会有现在的惨剧发生,我真是罪孽深重,罪该万死,万死也难补救了。

“你已经害了一个人,是不是还嫌害人不够?”她冰冷的声音如一把锋利的剑,一下刺穿我的身体,我猛地抬头,刚要发火,却见傅晴脸上都是泪,泪水正无声无息地顺着她的面颊流淌,那种压抑的悲痛竟然让我愤怒麻木的心为之一动,我的一腔怨怒不知怎么瞬间变成了无奈,半天才喃出一句,“你又哭什么啊?”

傅晴扭开头,拭拭眼泪,长吁一口气道:“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生命这么消失,这几天我一直睡不着觉,你不觉得,其实生命真的很脆弱吗?”

她的话正触到我的痛处,我干涸了三天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我赶忙低下头,无力地道:“你出去吧。”

“算我求你。”没想到,她竟然走到我面前,然后,跪!下!去!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面对……面对我们一家,可是我不能不自私地再求你一次,不要说出真相,至少现在不要说,奶奶和爸爸真的受不了这个打击,我……我都不敢想,如果他们知道了……”

我看着她,在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不管我怎么逃避现实,我都不能否认,其实在傅家我最不能面对的,是她!是对她的感情!而我要逃的,也是这份感情!

看她努力强忍着还是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抚去她眼角的泪珠,她微微一惊,本能地退缩了一下。

我也惊觉失态,收回手沉默片刻,心绪渐趋平静。

我想了想对她道:“我想当兵去,在此之前,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行吗?”

“你要当兵?”她十分吃惊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这念头倒不是我一时冲动,自从与雷亮等一群当兵的相识,我一直很羡慕他们的军装,也很喜欢部队的生活。但现在去当兵,还有另一个想头——我想死。自裁不是男子汉所为,最好的死法就是战死沙场,如果能得这样一个结果,对我来说倒是天大的恩惠呢。

“我死了,就当傅云这个人从未存在过,傅家自然不会成为大院的笑柄了。”我从她的角度出发进行了解说,本意是为她着想想来她会更接受吧。没想到她听了却跳了起来,“你……你……什么意思,你这么说好象是我逼你去死似的,这算什么。”

我一听又弄差了,急忙解释,“不,不不,不关你的事,”我将目光转向樱子,“是我自己该死,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爸、奶奶,对不起我那些兄弟们,我……”我咬牙忍住心中的酸楚,勉强笑道:“我真的是……很该死,你知道吗?小时候……小时候我妈曾带我去庙里算过命,那老和尚就说过我是个惹事生非的家伙,肯定活不过20岁,他是我们那儿的得道高僧,算命很准的,我想我真的是……”

“够了,闭嘴,我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傅晴在我面前跺脚叫道,出事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激动,不由微微一怔。只听她接着大声说道:“你这没出息的家伙,要死要活吓谁呀,命是你自己的,死就可以解脱吗?你死了倒痛快,让活着的人情何以堪。你要死就去死,反正活着也是废物点心。”傅晴说着转身就走,可能太过激动,竟然忘记拉门,结结实实在门板上撞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我吓了一跳,本能起身扶她,只见她扶着额头疼得直抽冷气,不禁又好笑又无奈地道:“没事吧,很疼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狠狠推开我,怒道:“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后两句她几乎用喊的,我忙不迭松手,呆呆看着她摔门而出,心里一阵迷糊,我这又是哪儿招她惹她了我。

不过这么一冲,心里的悲痛竟然淡了不少。我走到樱子床前,轻轻抚摸她冰冷的面颊,从怀里掏出一串珠子——还是罗小山那个,樱子最喜欢的,一直在我这儿。

我将珠链轻轻套在她手腕上,俯身吻了她的额头,在心里对她道:“樱子,等着哥,不久哥就会来陪你了。”

三天后一大早,我在当地武装部报了名。报名并不顺利,因为我是用江一刀的名字报名参军,因为樱子姓江,我叫刀子,填表时也填得自己是孤儿无父无母。

“你一个亲人都没有?”招兵的军人看着我皱眉问。

我点点头。

“那你的出生地在哪儿总知道吧。”

“记不清了。”

“不行。”他坚决地摇头。

“为什么?”我急忙问。

“身世背景不清不白的人不收。”他说。

“当兵只要会打仗不就可以了吗?还管那么多干嘛?”我急了。

“这么说你会打仗?”他不以为然地打量打量我,“瘦了巴叽的,你才多大呀,乳毛还没退净呢吧。你知道什么叫打仗吗?”

我笑,“我会打架,一般人都不是我对手。不信?要不要比比看。”

他真和我比了,比完了,二话不说收了我的表,让我十天后听信,竟然没再问别的。我天真地以为是我那几手绝活镇住了他,还颇有点得意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