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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一瞅,读石堂的经理、潘家园德高望重的左六爷都在场,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当下从身后拿了个纸盒子,捧着问沈烈骏:“沈老板?哪儿开光啊?”

左六爷望望四周:“反正也‘现天儿’啦,这周围都是老街坊,就这儿开吧!”

老刘又瞪了那菜鸟一眼,蹲下身点点头:“成!六爷说了,咱今儿个就这儿开。花大姐,劳驾您给盯着点儿市场管理员啊!”

花大姐点头答应,老刘抄过一件民国狮子瓶放在地上,然后把那盒子放在瓶子边上。这么做主要是怕市场管理员来了,也好赶紧转移目标。

盒子打开,左六爷和沈烈骏探头过去,一眼瞅见躺在盒子中间的一个扁圆长不溜儿的青灰色石蛋。

这石蛋也就鼠标大小,外表粗糙,而且还连着少许围岩。

“六爷,先说好喽,真的假的您也不能砸,这是帮人代卖的。”大胡子生怕左六爷给他咔嚓了。

左六爷和沈烈骏只瞟了一眼,捧腹大笑。

老刘纳闷儿了:“你俩笑什么?”

左六爷一指这东西:“这不是你朋友的,保不齐你自个儿野外找的吧?”

“啊!”大胡子讶然,“六爷,您……您凭什么这么说?”

左六爷拿起这蛋蛋来:“这东西既不是龙蛋,更不是化石,这叫地质结核,产于咱周口店山上。你小子跑咱周口店山里玩去,顺便捡回来的吧?”

周围一阵哄笑。老刘脸上有点挂不住了,用手一把一把地捋大胡子:“这个……这个……嘿嘿,六爷您看着好玩儿,拿去。”这言外之意,就是承认了。

六爷又补充了一句:“石灰岩结核,岩性是房山的。”说完把结核扔回盒子,告诉老刘:“大胡子,这东西咱可不能卖啊。第一,遇见行家丢人;第二,咱对不起买家啊。这个,我也不砸了,今儿个给你踢了盘子,挺过意不去,自己留着玩儿吧。”

大胡子耷拉着脑袋,尴尬地摆弄着手里的结核,一个劲地苦笑。

周围人唧唧喳喳地散开了。

左六爷摇摇晃晃地走开了,沈烈骏望着老刘:“服不?”

“哎呀,沈老板,您就别拿我开心啦,臊死啦。其实我也不懂,以为是龙蛋,就捡回来了。不过六爷说得对啊,要是这玩意儿真卖出去,就不只是丢人的事儿啦!”老刘依旧抓着他的大胡子。

沈烈骏一笑:“是,你这个,留着?”

大胡子赶紧把结核扔给沈烈骏:“这玩意儿,还不如砸了呢,你喜欢就拿去。”

沈烈骏接下地质结核,站起身用手搓着:“我拿走,免得你看着膈应。”

“赶紧拿走。”老刘摆摆手,“这事儿以后别提了啊。”

沈烈骏拿着结核,回到读石堂,用钢锯沿着结核石蛋外圆锯了一道印儿,然后翻出地质锤来,冲着结核笑了几声,猛地放在地上,手起锤落!

结核左右劈成两半,一对精美的对开鱼,出现在结核剖面上,沈烈骏诡异地一笑:“六百块钱也是钱啊!”

二零零五年秋——北京 石材市场 10月24日 10∶32

陈羁言这个气啊,看着杨梵妮摇头晃脑地叼上烟,心里焦急,最后一咬牙:“行!一千就一千!我买啦!”

杨梵妮一伸手:“掏钱!”

陈羁言咬着牙掏出一千块钱递出去:“拿着!”

杨梵妮伸手就拿,陈羁言忽然把手缩回去:“等等!我要发票!”

这一招杨梵妮可没想到,但是并不吃惊,她嘴角微微一翘,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行啊,明天到我公司,发票开给你。”

陈羁言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中国北京Fanny服装有限贸易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杨梵妮女士。

“哟!怪不得这么财大气粗呢,感情是Fanny服装公司的老总啊!失敬失敬。要说Fanny品牌,在京城没有不知道的,而且我自己也穿这品牌的外套。也好,今儿栽在你手里,不丢人,拿着,一千!明儿到你公司开票,我要增值税发票。”陈羁言把钱递过去。

谁知杨梵妮哈哈大笑,用手推回他的钱,又从箱子里拿了几盒调色膏:“拿着吧,咱是不打不相识,这几盒调色膏,我送你啦,你这人真有意思。”

“别,我真谢谢您!无功不受禄。”陈羁言推回她递过来的调色膏,“原价多少钱,我给,发票就不要了。”

杨梵妮心里一震:这人真怪,他明明很需要这个调色膏。刚才逗他,说一千块钱一盒,他立马要,可是现在白给的又不要。现在这样的人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

“这样吧,我也不要你的钱,你不是无功不受禄吗?”杨梵妮拿出一盒调色膏给他,一指箱子,“把这个给我搬上车,调色膏,你的!怎么样?”

陈羁言一把抢过调色膏,扔给她三十块钱:“谢谢您让给我的调色膏,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谢。至于搬箱子换这玩意儿,对不起,爷不伺候。”

说完,陈羁言转身出门,杨梵妮傻在那儿了,嘴里喃喃地念叨:“太有型啦!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啊!”

二零零五年秋——北京 博物馆门前 10月24日 11∶08

陈羁言打车回到博物馆,一溜烟蹿进办公室。

邢劲见他回来,赶紧问:“石头,怎么这么半天?”

陈羁言一边从塑料袋里拿出大理石胶和三种调色膏一边说:“遇到个母夜叉,耽误了时间,赶快开工!”

“咱中午吃什么?”邢劲有点饿了。

陈羁言照着他脑袋一巴掌:“吃你那一双贱手!还有脸吃饭?准备开工!电磨、钢针、铜刷、镊子、调胶盘!”

邢劲撅着嘴开始准备。

二零零五年秋——北京 潘家园古玩市场读石堂 10月24日 11∶15

杨梵妮开车回到读石堂,发现沈烈骏正摆弄一对结核鱼:“哪儿来的?”

沈烈骏眉开眼笑地一指外面的大棚:“捡的。”

“行啊,开工吧。”

俩人进了后面小屋,开始调胶调色。

杨梵妮用几种调色膏仔细对比龙蛋的颜色后开始调制,沈烈骏摇了摇头:“颜色有点儿深了。”

二零零五年秋——北京 博物馆陈羁言办公室 10月24日 11∶17

“你懂个屁,这颜色一点儿都不深!”陈羁言一边用镊子小心地拼起化石断裂处落下的细小碎渣,一边对邢劲说,“现在你看着颜色深,等干了自然会变浅。”

“哦,那现在可以把调色膏对进大理石胶里了吧?”邢劲端起了调色盘。

陈羁言摇摇头:“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陈羁言一指长脊龙板子:“你摔掉这块板子的时候,有几块断面的碎渣没捡干净。如果就这么拼上,到时候有高手一看,马上就会穿帮。”

“那怎么办?”

陈羁言用矿物显微镜仔细看了一遍长脊龙化石的围岩:“咱们博物馆十三区,有土耳其三叠纪的植物化石啊,那岩性跟这个一模一样,你去敲一块儿围岩来,咱用那个磨一磨补上去。”

“啊!那……那怎么敲?你去跟馆长打报告吧。”邢劲支支吾吾不肯去。

“我说你丫的怎么跟个老娘们似的?老子现在可是给你擦屁股!你去不去?不去我也不干了,这活儿没法干。”陈羁言撂挑子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抽烟。

邢劲的脸跟个苦瓜似的,心想也是,如果不是自己手欠,这化石也摔不坏。一咬牙一跺脚:“得啦!十三区展柜的钥匙给我。”

陈羁言把一大串钥匙扔给邢劲:“动手的时候注意点啊!”

邢劲苦笑,推门出去了。

陈羁言赶紧从凳子上跳起来,抄起电磨,磨头对准化石板子边缘不起眼的地方轻轻地蹭起来。不一会儿,一小堆岩石粉末出现在桌子上。他用大理石胶,搅拌这些粉末,调成了青黄色的泥浆。然后又把调过色的大理石胶,全部涂抹在化石板断层上,将两块断板拼接起来。

由于化石被邢劲摔断,自然断开的部分,有一些碎渣找不到了,当板子拼接起来的时候,那些部位留下了一些小坑。

陈羁言用电热吹风机烘烤方才黏结的部位,黏牢靠以后,再将那些调制的泥浆用注射器灌进小坑里,再次用电热吹风机烘烤干燥,用砂纸轻轻打平。

最后,他用固定夹固定两块断板,开始用钢针清理化石本体上的残胶。摔断时的裂纹,此刻已经不怎么明显了。

陈羁言拿起铜丝刷,在断裂处反复轻扫。轻扫完毕,又用硬毛刷扫,硬毛刷扫完,换成了毛笔。最后拉开抽屉,取出一块脏兮兮的鹿皮来,用手指按着,把整个化石板的围岩擦了一遍。

邢劲颠儿颠儿地跑到距离办公室最远的十三展区,来到三叠纪植物化石的展柜前。幸好是周一,参观游客不多,邢劲拎起了这串足有三百多个钥匙的钥匙板,挨个往展柜钥匙孔里捅。左拧拧,右拧拧,就是没有一把能打开展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