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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节 血,泪(4)

躲避在一个沙包后,钟国华挥手示意战友们开火掩护。所有的武器一时间都怒吼起来。几发炮弹落在了身后,爆炸的气浪让钟国华几乎要飞起来。接连不断的巨响声,让战场在钟国华的世界突然变得寂静无声。眼前的硝烟,装甲车所喷吐出的火舌都突然间变得虚无起来。钟国华使劲摇了摇头,耳朵里还是什么都听不到。悄悄探出头,钟国华看到装甲车后面的日本士兵都纷纷卧倒,向九点钟方向射击,他知道连副迂回过去的那边已经打响了。装甲车正在笨拙地转动着粗重的躯体,向九点钟方向炮击。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钟国华突然间从沙包后面一跃而起,直扑最近的一辆装甲车而去。

正在调整方向的装甲车中,有一辆发现了接近的钟国华,弹雨开始疯狂地向他倾泄过来。听力正在逐渐恢复的钟国华一个侧滚就躲到了最前面一辆装甲车后面,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身子打在了水门汀地面上,溅起点点火星。日军其它战车的掩护性射击提醒了钟国华的目标,这辆已经被钟国华盯上的装甲车开始疯狂地移动着阵位。由于距离过近,钟国华已经处在所有武器的射击死角,而他灵活的身影始终都将这辆装甲车作为自己的掩体,几个企图过来支援的步兵,都被钟国华右手中的二十响压制得不能动弹。终于瞅准了一个机会,钟国华把左手中的集束手榴弹挂在了装甲车的后部,拉动了火绳。刚刚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不住晃动的手榴弹又掉了下来,根本来不及多想,钟国华回身捡起还在哧哧作响,冒着蓝烟的集束手榴弹,再次挂了上去。只有不超过六秒的延时时间,集束手榴弹的威力会将半径二十米范围内的所有生命撕成碎片。

钟国华心里数着数字,刚刚跑出六步就趴在了地上,刚刚趴下手榴弹就爆炸了。巨大的威力将那辆装甲车烧成了一个火球,近距离的巨响,让钟国华眼里的世界变成了无声的黑白电影一样。不远处战友们在火光里张大了嘴向他呼喊什么,可是钟国华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唇在动。吃力地眨了眨眼睛,钟国华摇摇晃晃地再次站了起来,却突然感觉到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倒在了地上。把脸紧贴在地上,钟国华的双手颤抖着摸索着自己的后腰,钻心的疼让钟国华痉挛起来。慢慢地放下手喘息了一阵后,又颤抖着双手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但随后泼过来的弹雨让钟国华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泡影,已经撑起了一半的上身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艰难地扭动了几下身体后,钟国华终于结束了一切痛苦,睁大的眼睛里,瞳孔开始散大,眼中的神采渐渐消失,只留下空洞的眼神望着战友呼喊的方向,死不瞑目。

远远地从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一营三连连长王有富扔下了望远镜:“二营五连长捐躯了!他们怕是顶不住了,兄弟们,跟着老子上!”掏出驳壳枪,王有富就要冲出去,连副谭绍平一把拉住了连长:“连长,别。还是我上吧。你在,兄弟们就有主心骨。一排!跟我走!”

正因为连长阵亡而显得慌乱的二营五连阵地上,因为谭绍平的出现而镇静下来。正当五连副侧翼迂回的火力吸引了日军火力的时候,谭绍平大手一挥,“上!”剩下的士兵都跟在身后向龟缩在地上的日军发起了冲锋。正向侧翼集中火力的装甲车又忙乱地调整着方向。车头还没调整过来,车上的机枪已经开火了,冲在最前面的谭绍平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上。张桂标一个前扑,压在了谭绍平身上。

“你他娘的干啥,给老子冲上去!”谭绍平一把推开张桂标,挣扎着站起来,“冲上去!别给小鬼子的王八壳子留机会!”

看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越来越近,悍不畏死的中国士兵,日本士兵纷纷后撤。“冲上去!别拉开距离!”谭绍平踉跄着向前冲去。“连副,你受伤啦,你先撤了吧!卫生兵!卫生兵!”张桂标焦急地喊叫着。“闭嘴,狗日的,再不冲上去老子先毙了你!”谭绍平火了,一把推开张桂标,一发炮弹落了下来,高速飞行的破片切割着脆弱的肌体组织,两人都化为了一篷血雨,四散落下,溅在还在燃烧的火焰里,化为一阵青烟,滋滋作响。

再次寂静下来的战场,宛如人间地狱。士兵们在四处搜寻着可能的幸存者,可惜一次一次地失望了。一营三连连副谭绍平的遗骨和二营五连连长钟国华的遗体被士兵们抬回了阵地,而五连连副早已被装甲车碾成了碎末,士兵们只捡回了他被履带碾压得变了形的佩枪。

“都闪开,营副来了!”不知道是谁喝了一声,人群纷纷让开。

营副陆彬走进人群,望着还睁着眼睛的钟国华,慢慢地蹲下,轻轻抹拢了他还圆睁着的双眼,“兄弟,好样的,安息吧。”又抬头环视了一眼,骂道:“都扎堆干啥?小鬼子一炮咱全得报销了!分散警戒!”

夜色正浓,从远处传来机枪爆豆般沉闷的响声,时断时续。陆彬靠在掩体内的沙包上,望着不远处夜上海的租界里闪烁的霓虹灯出神。

“营副,想什么呢?”机枪连长张金山凑过来,递过一支烟。陆彬接过烟,伸手捡起一段正在燃烧的木头点着了火,又递给张金山。

深深地吸了一口后,烟雾又从陆彬的鼻孔里喷出,“金山,你看,那里的那个女人好看不?”

顺着陆彬的目光,张金山向租界那边望去,霓虹灯下,一个妖冶的女子在搔首弄姿地仿佛在朝着这边微笑。“好看,真好看,比我媳妇儿好看多了。”张金山点了点头。

“等打完这场仗,我估摸着咱们团该休整休整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去搂着老婆睡觉喽。”陆彬笑着说。

“哪儿能呢?这里阵亡了这么多好兄弟,咱们可不能尽想这些事儿。”张金山笑了笑。

夜幕中,一队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猫着腰向一座建筑物靠拢,在确定没有危险后,先进去的一人挥了挥手,两个人抬着一挺重机枪登上了楼顶。架好了重机枪后,从瞄准具里望去,对面的阵地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