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道”的医学与政治纠葛


捷克对极端变态者实施“阉割”惩罚


特约记者 徐晖(发自捷克)


目前,捷克法律依然允许对极端性变态者实施阉割手术作为惩罚,欧洲议会认为这项刑罚有违人道,严厉叫停。


近几年,欧洲议会人权委员会一直对捷克还存在阉割刑罚的事穷追不舍。从2009年初开始,这件事仍在反复的讨论调查中,而捷克首席的性学专家维斯医生也还在重复着说过无数次的话:“我认为最终会停止的。如果一定要停就停吧,捷克不想成为欧盟的麻烦制造者。”


带着对此事的诸多疑问,《世界博览》特约记者走访了维斯医生。他的办公室在布拉格二区一栋红色的砖楼里,墙上挂着几幅很有风格的水彩画,有一幅上面画着缠绕在一起的很多蛇一样的男性生殖器。维斯医生强调说:“我可不是阉割手术治疗的粉丝!绝对不是,我认为要给病人全面的选择,包括理疗、药物治疗和手术治疗。”


前捷克斯洛伐克从1966年开始对极端性变态病人实施手术治疗,到现在已经有40多年了。


按照维斯医生的解释,实施这种手术的过程和界定是这样的:性犯罪者分为病态和非病态,只有病态者才是医生们要治疗的范围。病态者又分为极端和非极端,只有诊断为极端危险的病人——事实上都是极端案例发生以后才能暴露他们的病态,才能对他们“施以酷刑”。维斯医生几次强调,只有非常稀少的极端病例,才是“阉割”的对象。


2008年,一名斯洛伐克裔男子在东波希米亚地区对一个年仅9岁的男孩实施了性犯罪,之后把男孩勒死;2001年,一名男子强奸一名妇女后,将其杀害。类似极端案件的罪犯同时属于性变态病人的,如果自愿提出手术阉割治疗,经过专家委员会的会诊和讨论,认为可行后才会“动刀”。


《世界博览》:捷克是唯一实施此类手术的欧洲国家吗?


维斯:虽然欧洲议会说捷克是欧洲唯一允对性犯罪者使用阉割手术的国家,但事实上据我所知,德国在2008年就做过2例阉割手术,瑞士也有。


《世界博览》:阉割手术不人道吗?


维斯:认为阉割手术不人道的人,意见集中在手术对人身体是一种不可逆转的改变,阉割使人丧失了一种最基本的生理本能。但性变态者的病情对他人身体和安全构成威胁,这种治疗是以罪犯的生理改变换取别人的安全,也就是对罪犯本人不人道,但对他人是人道的。


极端危险和病态的人可能会反复犯罪、反复进监狱,周而复始。对于这样的病人,“人道”的解释就发生了变化——让他们获得一种有缺陷的自由生活,总比成为反复被关起来的生理健全人好吧?丧失一部分功能而获得其他方面的自由,也许更加人道。阉割手术对他们不是惩罚,而是治疗。


《世界博览》:真有人自愿被“阉割”?有没有过度实施过这类手术?


维斯:捷克的这种手术不仅完全出于病人自愿,而且都经过了严格的会诊和讨论。欧洲议会说,有些病人得到的资料不完整,甚至是外文的,有些还存在诱导甚至是威胁,比如告诉病人,是在监狱里过一辈子还是获得自由?因此病人获得的信息,好像只有被动的二选一,而不是在自由状态下做出的“一个艰难的决定”。


但我接触到的是,他们不仅会得到文字介绍和医生的说明,还会从做过手术的人那里听取经验,提供给病人的资料绝对是完整的。从数量上看,过去的6年中,布拉格以及周边200万人口的地区仅仅实施了6例手术。


《世界博览》:难道除了阉割,就没有其他好方法了吗?


维斯:目前,化学治疗非常普遍,药物可以让病人的生理水平恢复正常,但药物治疗存在一些问题,一是副作用大,二是停药就会反复。事实上,病人一旦离开医院,就很难保证坚持按时按量服药,在这种情况下,极端罪犯就变得十分危险。捷克20多年来,阉割手术案例的复发率是17%,性变态病人常规治疗的复发率是80%。因此,对于极端病例手术治疗非常有效。


维斯医生的叙述,理论上看起来无懈可击,只是到了实施层面需要完善,包括准确的诊断水平和实施过程中的纯学术、纯自由度的把握。但是,技术和学术是靠人来掌握和实施的,靠人而非机制的时候,就难免发生误判。


一场医学和政治的纠葛,已经延续了几年,进展只是捷克政府承诺要成立一个专门的委员会对此事进行进一步的调查。纠葛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