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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十六骑之第一骑:


九死一生——小宋祥



骑兵档案:


宋祥,男,1937年生,现年74岁,崇礼县狮子沟乡东狮子沟村人,1948年参军,察北骑兵师二团四连二排九班战士,后来调三班,不久调连部做通讯员,团长张正,政委李艳,现在崇礼县城安度晚年。





师部副官作俘虏

无能战马竟有功


团长命令部队对敌人实施包围,而宋祥的战马早被枪声惊吓的浑身发抖,直往战友的战马上靠,弄得俩人谁也走不了。


1948年夏,宋祥所在的骑兵二团在崇礼县石窑子村附近驻扎,一天上午,哨兵报告说从坝上下来100多敌骑兵,距这里只有2里路程。全团紧急集合,战士们一听情况,对这场稳赚的买卖都很兴奋。

由于骑二团是昨夜悄悄进驻石窑子的,又严密封锁了消息,不知情的敌人才飞蛾扑火一样的经过这里。在骑二团就要对敌完成包围时,被敌人发现,于是一场追击就战在山沟里开始了。


敌人是一股来自草原的骑兵,他们一开始顺着一条小河逃跑,马蹄不适应河滩上大大小小绊腿又闪腿的石头,堪堪被我军追上。敌人见状一摆马头又窜上了公路,这一折腾二团追的更近了。


宋祥骑在飞驰的战马上,瞅准一个挎盒子枪的敌人,举着马刀催马急追。追到相距五匹马的距离,敌军官发现了他,回手就是一枪,该死的敌军官对自己的枪法没信心,专选个头大的目标,瞄准宋祥的战马射击,不幸的是还正中马头,在宋祥栽下战马的一瞬,他知道他的心和他的战马一样疼……


出生入死的战马牺牲了,为此宋祥一个多月茶饭不思。当时战事不断,连里很快就近从老乡手里给他买了一匹马,谁知这匹马同宋祥的性格恰恰相反,宋祥是一听枪声就兴奋,这匹马是听到枪声就哆嗦,只要枪一响,它就老鼠一样的躲藏。每次宋祥用鞭子教训它的时候,就更加想念以前的战马。那知就因为这匹胆小的战马,宋祥还阴差阳错的活捉了敌人师部一个副官哩。


那天,我骑兵二团在沽源北部一带行军,突然遭遇一股敌人。敌人约300多人,我军一个冲锋就把敌人逼退到一个村里。团长命令对敌人实施包围,而宋祥的战马早被枪声惊吓的浑身发抖,直往战友的战马上靠,弄得俩人谁也走不了。没办法,宋祥只好拨马离开连队独自进村。


抬眼发现左前方有一座教堂,教堂距离村子约300米左右,看样子是座***堂,高高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烁着晃眼的亮光,宋祥打马向教堂冲去,想的是先隐身教堂观察一下村里的情况,因为自己单人独骑不能冒然行事。这匹马单独奔跑还行,很快冲到教堂,刚隐蔽好,就发现一股敌人从村西逃出来又折向村东,宋祥抓住时机打马进村。


这时东面的枪声突然激烈起来,估计是刚才逃跑的那股敌人遭到我军的阻击。宋祥战马哆嗦的频率同枪声的响动是成正比的,枪声越激烈战马哆嗦的也越急速,后来竟然半步也挪不动了,直往村口的一堵院墙上靠。如果刚才那股敌人被我军截杀回来,自己是必死无疑。


情况危急,宋祥急得用马鞭抽、枪托砸,战马疼的肌肉突突的跳,但还是死活不敢离开那堵院墙。无奈,宋祥只好让它靠在墙上歇一会儿,自己焦躁的四处观察。

忽然听到院墙里有“嗒嗒——”马蹄声,宋祥惊得抓紧枪探头往里一瞅,只见院里有一个敌人牵了两匹马,装束显然是马夫,说明屋里有大鱼。宋祥隐蔽好自己,把枪口悄悄的顺过来警觉的等待屋里的大鱼出现。


少顷,果然从屋里又走出一个身跨双枪的敌人,应该是警卫员,宋祥一看乐了,因为这警卫员的背上背着一个人,个头还很大。那人把头歪在警卫员的肩上,不象受伤,应该是得了重病。等了等,见后边再没有人出来,宋祥就把枪往墙上一担,大喝:缴枪不杀!那个马夫当即跪倒在地,放开马举起了双手。那个背上压着病人的警卫员一时不知道该咋办,呆立不动。宋祥照着他的脚下就是一枪,那小子才把病人慢慢放下,然后举起了手。

这时,正好宋祥的班长不放心他独自作战寻找过来。他喊班长在墙头上给他警戒,自己进了院子缴了几个敌人的枪。宋祥问那个背双枪的警卫员病人是谁,那小子一开始不说,他把枪栓拉的哗哗响,警卫员才说是他们师部的副官。宋祥一听别提有多高兴了,扳着副官蜡黄的脸看了半天。


班长嬉笑着进来,拍着他的肩头说你的战马胆子小功却立的大啊!宋祥和班长押着俘虏追上连长,连长听了也高兴的直叫,问宋祥还哭着喊着要换战马不?宋祥丝毫没有犹豫的说:换!

战斗一结束,宋祥就在村里同百姓又换了一匹战马……



黑石头沟洒热血

战斗英雄二排长



一班长背着一大捆敌人的枪走到墙跟下,准备把枪靠在墙头上。因为十几只枪不好拿,就放的得猛了些,不想其中一支枪砰的响了,只见一班长身子一歪倒在枪堆上……



一九四八年的秋粮熟的不错。察北骑兵的主要任务是保护秋收,而此时敌人也把眼球盯死粮食。战斗和流血就在所难免。这天,四连在张北县境内的黑石头沟村附近帮助乡亲们收粮食,战士们把枪架在地头,有镰刀的割莜麦,没工具的就用手拔,还有的起土豆,有的拔蚕豆。正干的火热,突然一匹快马飞奔到连长跟前,来人没有下马,低头同连长说了几句就掉转马头狂奔而去。


紧张的气氛使我们嗅到了战斗的气息。果然连长下令紧急集合,从张北城出动一个连的敌人,正在黑石头沟村抢粮。连长还告诉我们敌人是一支新成立的骑兵部队,新马、新鞍、新枪。


全连随即上马出发。赶到黑石头沟村时,看到村后面有一座大山,山上隐约有二团的其他兄弟连队。四连的任务是从村南向村里进攻,村南有一道山梁,连长一挥手,全连迅速冲上山梁上隐蔽,观察村里的敌人。连长下令整理马滚肚,做好冲锋准备。

这时团部发出进攻信号,连长喊冲,三个排一起向村子冲去。二排长是师里的战斗英雄,他的战马黄毛黑鬃黑尾,是全连最好的战马。一、三排长是骑在马上喊出发,二排长是上马前就喊了出发。等战士们的马跑起来,二排长自己早已蹿出二百多米了。


我们冲到村边,兄弟连已从后山上压下来,前面二排长也早已冲进村子。敌人的两挺机枪对准二排长同时开火扫射,二排长当即倒在一个粪坑里。这时东边的一个兄弟连也攻进村子,把敌人完全包围了。


敌人由于正在大肆吃喝抢来的东西,所以没能来得及上马逃跑,仓惶占据几处院子,依仗院墙向我方投出一排排的手榴弹,一时间把个村子炸得浓烟滚滚。


战士们下了战马向敌人射击。三个连的火力使包围圈逐渐缩小。宋祥跟在班长身后,全班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搜索前进。刚占领了一户院落,发现邻院里有敌人,就把枪担在墙头上向院里的敌人射击。打了一阵儿班长口渴了,向后边躲在屋里的一个大嫂要水。大嫂趴在墙头说没有热水,班长说凉水也行。大嫂端了一瓢凉水,哆哆嗦嗦往出走,等走到班长跟前,瓢里的水已洒得干干净净了。班长想咽一口唾沫,可嘴里干干的什么也没有。

班长气的往院里扔了两颗手榴弹,院里的敌人就顶不住了,举手投降。战士们跳过墙头缴了敌人的械,随即进入屋里搜查。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扑面的肉香。顺着香味揭开锅,是满锅煮熟的鸡。土炕的桌子上堆了一些吃剩的鸡骨头,有爷孙俩卷缩在炕沿下,惊恐的脸上闪烁着不安的眼睛。宋祥问老人屋里还有敌人吗?老人说没有啦,眼睛却只往屋顶上瞅。宋祥立即用刺刀戳着屋顶喊:“出来,不出来就开枪了。”果然有声音连声说着“不要开枪”并递下一支枪来,还是美国制造的呢。看到好枪宋祥心里别提有多美了。随后押着俘虏去街上集合。


大街上,各连在集中战利品,四连在一家院墙外集合。这时一班长背着一大捆敌人的枪走到墙跟下,准备把枪靠在墙头上。因为十几只枪不好拿,就放的猛了些,不想其中一支枪“砰”的响了,只见一班长身子一歪倒在枪堆上,子弹是从他的下巴打了进去的,作战勇敢的一班长就这么牺牲了,战友们惋惜的心都快掉出来了。

这次战斗有一半敌人做了俘虏,全团漫山遍野的去抓那些四处乱跑的战马。一共抓了30多匹。宋祥他们找到二排长,二排长倒在粪坑里,他头上、胸前中了十三发子弹,一个师级战斗英雄就这样永远离开了……



双爱堂损失惨重

团领导险些被围



这时正好刮来一阵顺风,宋祥立时闻到了我方马刀特有的味道。他们高兴极了。只见我方的骑兵很快冲进了敌群,对敌人一阵猛砍,敌人掉头就往双爱堂跑,我骑兵一路追砍着,砍死敌人无数。




黑石头沟战斗不久,二团开进崇礼县海拔最高的桦皮岭一带休整,阴历八月十四,四连驻扎在桦皮岭脚下的水泉洼村。明天就是中秋节,部队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在那个生活就是打仗的年月,中秋节在每个战士心中都是沉甸甸的。

大约上午十点,山上的哨兵发现从张北方向过来大批敌人骑兵,冲进了临近的大囫囵村,大肆哄抢老百姓的财物。敌人动作很快,抢了一下就沿来路逃跑了。经侦查,这股敌人住进了大囫囵北面一个叫双爱堂的村子。大囫囵村是解放区,群众和地方政府强烈要求歼灭这股敌人,夺回月饼和粮食,还群众一个祥和的中秋节


团部召开了连以上干部会商议对策,大伙觉得打是一定要打,但必须侦查清楚敌人的兵力部署。地方部队请缨去侦查敌情,当即派出侦查班出去侦查,二团也派出了侦察排。


五更天,两路侦查人员相继返回驻地,二团和地方部队的侦查结果却截然相反。二团的侦查员说敌人的骑兵都在双爱堂城里住着,傍晚有一股敌人的步兵也进入村里;地方侦查人员却说敌人只有骑兵没有步兵,也没发现有其他人马进入村子。最后,团首长认为地方上的同志对这一带比较熟悉,应该以他们的情报为主要参考,决定攻打双爱堂。


夜半,全团四个连悄悄摸进双爱堂村外的一个车马大店。不想还是惊动了城外放哨的敌人小股骑兵,他们一股脑的逃进城里。二团只得变偷袭为强攻,敌人由于猝不及防,一连跟着逃进村里的敌人后边就冲了进去,与敌人展开巷战。刚冲进村子不远,突然遭到敌人猛烈的火力阻击,瞬间一连战士成片的摔下马背,不能再前进半步。从而证实了村里有步兵的情报。


战斗从午夜一直打到天亮,二团在村里勉强推进不到200米。借着东天微弱的亮光,战士们吃惊的发现敌人的机枪和小炮摆了大街,可见敌人的兵力之多。这时,敌人也发现我们只是几百人,开始组织猛烈反攻。


我军瞬间遭受敌人强大的火力,只得后撤。占据优势的敌人嚎叫着猛追不放。宋祥发现前面是机枪排长刘占奎,就同他一起撤退,路过一块莜麦地,发现三班长带领全班隐蔽在莜麦码子里。宋祥在庄稼地里猛跑,当时谷子和高粱还没有割倒,这两种庄家穗子大,穗子和穗子缠在一起跑起来裹手绊脚,好不容易才跑到安全的地方。


部队集合清点人数时发现只有三班还没撤出来。因为宋祥知道三班的确切位置,就主动要求去找三班。连长让宋祥传令三班到朱家围子团部集结。


宋祥返身去找三班,这时敌人的火力越发越猛,他只得在庄稼垄里爬行,抄近路终于找到他们,传达了连长的命令。三班长说知道了,你先撤我们随后就撤。宋祥刚走出不远,就听到身后传来敌人密集的枪声。


宋祥终于追上了连部,一起向朱家围子撤退。到了朱家围子,在距离围子大门不远时,围子大门突然打开,更突然的是门后露出两挺重机枪来,机枪后边立着一群敌人。

敌人的机枪叫响的同时,宋祥他们卧倒还击,只做短暂阻击,连长就命令撤退。宋祥身边的战友是崇礼县圪料沟村的杨重和通讯班的二班副,他们三人交替掩护向后撤,后来才知道敌人先我团部占据了朱家围子。由于战斗突然发生,团部撤走时没来得及通知其他部队。


这时,敌人密麻麻的站满了一大滩,好在都很怕死,我军一射击立马就趴下。由于他们三个人的枪法都不错,把正面追来的敌人压制的不能向前,而两边的敌人逐渐超越了他们,想月牙一样开始对他们形成包围态势。他们只得加快了撤退的速度。终于撤出敌人的包围圈,宋祥他们长舒的一口气还没舒干净,突然发现了团长张正和政委李艳就在他们身后,仨人立时停止撤退,掩护团长和政委撤退。


一个土坎在坝上的茫茫野滩上是十分难得的掩体了,宋祥他们心里感谢上帝在危难时刻神奇让一个不大的土坎出现在他们身边,急忙趴在土坎后向冲上来的敌人连续射击,敌人立马又趴下一大片。团长、政委他们终于安全撤出敌人的包围,他们再撤为时已晚,四周黄哇哇的全是敌人。他们三个每人只剩一发子弹,看来只能留给自己了。


宋祥摸烟时发现腰间还有一颗手榴弹,就说最后有它就够了。于是他们又瞄准敌人开始射击,这次仨人定好一发一发的打,一是要确保一发能命中一个敌人,再则可以延缓敌人冲上来的时间。因为他们每打一枪敌人就会趴下一会儿。很快他们打完了最后的三发子弹,敌人也看出他们没了子弹,立起身大大咧咧向他们合围,有的敌人还把枪背在肩上,那得意劲儿像是去捡射杀的野物。


那边是不是一条子弹带?杨重突然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条子弹带摆在不远处的草滩上。宋祥一个滚儿就到了子弹带跟前,抓起来又滚回土坎后,每人分了十发子弹,瞬间又有了冲出重围的信心。


敌人在他们又想起的枪声中再次趴满草滩,他们见机正要后撤,忽然看到东边有近百骑兵冲杀过来,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仨人的心瞬间凉透,这次是真的完了!

老兵杨重看了一会儿说,打的是红旗,是自己人啊。这时正好刮来一阵顺风,他们立时闻到了我方马刀特有的味道,他们高兴极了。只见我方的骑兵眨眼冲进了敌群,对敌人一阵猛砍,敌人掉头就往双爱堂跑,我骑兵一路追砍着,砍死敌人无数。


由于这支骑兵不明情况,宋祥他们距离太远又喊不到。没法告诉他们停止追击,这股骑兵一直把敌人追到双爱堂村里,突然遭到敌人步兵的机枪扫射。回撤已来不及,可惜一个骑兵连牺牲了一多半……


我们撤了,敌人也撤了。打扫战场的时候草滩上全是跑散的战马,我们救治伤员,掩埋牺牲的战友。每四个牺牲的战友装一个木柜。最惨的是三班全部牺牲在莜麦码子里,估计是敌人见我去了两趟,把那里当成指挥部了,所以各种火力泼向了他们藏身的莜麦码子……



炮弹爆炸马肚下

人马无事真神奇



忽然一发炮弹落在他的马肚子底下,随着一声爆炸,小吴和战马一同被气浪掀翻在山上。宋祥心疼得一闭眼,心说这下完了。等他们跑到跟前,却发现小吴竟然从土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伸手去拉倒在地上的战马。更让人惊奇的是,战马也抖了抖身上的土站了起来。




一九四八年十月,宋祥从二团四连二排九班调到三班当战士。一天,二团接到警戒任务。按照命令,二团打阻击的地点在尚义和张北的交界处,目的是阻击张家口敌人去救援集宁。我骑兵三团和乌兰夫组建的蒙古骑兵师将要攻打集宁市。


那天,二团沿公路打马狂奔,携风夹雷的骑兵队伍旋风一样扫过旷野,经过的地方树叶纷纷飘落,与马蹄卷起的树叶混飞在一处,胡乱飞扬在队伍的上空。


傍晚,部队赶到尚义县城。县城里驻扎的敌人一个骑兵营,早就望风而逃了。全团当夜就进驻尚义县城。凌晨,班长带宋祥和小吴到城外的山上换岗。班长用马驮着他的被褥,到了山顶,一边在山石上晾晒被褥,一边嘱咐他们注意观察。小吴拉着三匹马到一个洼地隐蔽,宋祥攀上一块山石向山下的公路瞭望。


一袋烟的功夫,宋祥忽然发现远处公路的拐弯处闪出三匹马,跑的飞快。他急忙报告不远处的班长,班长说继续观察自己也往高处走。按照经验判断,这只是敌人的前哨。果然很快从山弯处又穿出三十多匹战马。敌人背上的枪支折射着早晨的阳光晃人眼目。

班长喊快打枪。宋祥举起六五式意大利步枪对准敌人叭叭就是两枪,敌人便乱哄哄的勒住战马。


这时,二里之外的我方第二个岗哨也打了两枪。宋祥和班长转身跑向小吴拉马隐蔽的地方,班长顾不上收拾他晾晒的被褥了,只是心疼的瞅了一眼,三人上马往县城飞跑。


公路上的敌人骑兵已经越来越多。后来才知道正是昨晚从尚义县城逃到张家口的敌人骑兵营。我们回到连部,全连开始抢占两边的山头。敌人的骑兵也拼命的往山上冲。这时,公路上出现了我们最担心出现的敌人的汽车队,尚义的骑兵是他们的前哨,车队气势汹汹的沿公路向前开进。连长一边指挥全连抢占城外的山头,一边让宋祥到团部报告敌情。等宋祥从团部返回时,全连早已全部上了一个山头,敌人也已推进到我们连刚才的驻地。要想上山同全连会合就必通过眼前的公路,急人的是公路已被敌人封锁。


宋祥正一愁莫展,突然从前面的木桥下冲出一匹战马,旋风一样奔向公路,他一眼认出是四班长刘歪把。他把歪把子机枪架在马脖子上,对着沿公路冲上来的敌人狂扫乱射。我一看正是时机,打马跟在他的身后,杀出一条血路。


俩人冲过公路迅速向山上的部队靠拢。这时对面的山头上我三连也开始向公路上的敌人射击。可是敌人太多了,火力也猛,汽车也快,眼看就要冲出我们的第一道防线,第一辆汽车已经驶上了那座木桥,过了木桥离县城就很近了。


战士们心急如焚,拼了老命的射击也是无济于事,眼看敌人就要冲过去了。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木桥和汽车一起飞了起来。身边的四班长抱着歪把子机枪哈哈直乐,原来他刚才在木桥下放了炸药包。


敌人除了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尚义骑兵营,余下的全是车载步兵。木桥被炸,敌人纷纷跳下汽车,在炮火的掩护下向两边的山头冲击。我们被敌人强大的火力压制的抬不起头,阻击了一阵只得边打边撤。


二排长胡成带领宋祥和小吴子掩护全连撤退,等全连撤出战场,他们开始后撤,小吴的战马脚力差,胡排长让他先撤。小吴上马飞跑,眼瞅他跑过一道山梁,胡排长和宋祥扔出几枚手榴弹,在爆炸的烟雾中上马追赶小吴。就在快要赶上小吴的时候,忽然一发炮弹落在他的马肚子底下,随着一声爆炸,小吴和战马一同被气浪掀翻在山上。宋祥心疼得一闭眼,心说这下完了。等他们跑到跟前,却发现小吴竟然从土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伸手去拉倒在地上的战马。更让人惊奇的是,战马也抖了抖身上的土站了起来。我和二排长跳下马背,抓着小吴和战马前前后后看了个遍,没发现一点伤口,三个人拉着手哈哈大笑。这时敌人的炮火更猛烈了,迫击炮、六0炮咣咣打,他们顾不上高兴,飞身上马迅速撤退。


四连退到团部和一连的阵地,三连退到二连的阵地,全团并肩作战拼力阻敌,一直到中午敌人只推进了一公里。敌人急了,调来了六架飞机,我们急忙隐蔽到莜麦码子里,敌人发现不了目标,胡乱扔了一些炸弹,扫射了几个来回,飞走了。战士们跳出来继续阻击敌人,战斗一直从早晨打到傍晚。天一黑,敌人不敢前进,二团也就地休息。


天还没亮,团部传来消息,集宁已被我们攻下。等天亮一看敌人阵地,早已成为一片空地,敌人估计也是得到消息,连夜撤回张家口了。



买草夜住老乡院

半夜被袭险丧命



马圈里的敌人猛扑向宋祥,那家伙两手从后边把他抱了个紧,敌人个头很大,宋祥特别瘦小。也是没系扣子的小皮袄救了他。宋祥用力一挣,把小皮袄脱掉了,撒腿就跑。在冲出门口的一瞬间,借着敌人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宋祥看到两个院墙上架满了各种枪支。

一九四九年冬,宋祥奉命到四连连部当通信员,在新的岗位上开始了别样的战斗生活。近期二团一直在后草滩活动。这天团部接到命令,要在晚上攻打一个叫乌兰花的小城。战士们吃了两顿饭,给战马喂了两顿料,正准备晚上开战时,突然又接到上级命令,要求二团急速撤离,因为得到消息,敌人的增援部队已经开进了乌兰花。于是宋祥的四连立即顺着大路往下撤,由于路好走,队伍就撤的迅速。不成想宋祥的战马出了问题。它今天吃的多,喝水也多,由于他是通信员,战马跑的路更多且快,战马受不了就出现了肚涨,疼的在雪地上来回的打滚。


宋祥心疼的守在战马跟前,舍不得丢下这个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很快,全团人马从身边一队队的过去了,他的战马才勉强能站立,宋祥让它又歇了一会,牵着它往下撤,一个人一直走到晚上才找到宿营的连部。


第二天,四连来到陶林县一个叫史家营子的地方驻扎。记得那天是正月初十,战马草料奇缺,连长派一个副排长率领五班和上司一起去寻找草料,宋祥也主动要求一同去。他们往西走了大约四十里,到了一个叫不列河西湾子的村子,同老百姓买好草料,顺便还借了锣鼓等几件响器,准备给部队欢度正月十五用。


一切收拾停当天也黑了,拉上草料走夜路不安全,出现敌情一个班的兵力无法应付。如果他们先回部队又担心第二天老百姓不去送草,耽误战机。几个人商量了很久也没个好主意,最后副排长坚持住下,明天和送草的老乡一起走。


他们住在一个大户人家,正房三间,他们住在东屋,房东住在西屋,战马分别栓在院里和隔壁的院里,两边都有马圈。六个人没敢脱衣服,抱着枪靠在墙上睡觉。宋祥平时出汗多身上虱子就多,咬的他浑身痒痒睡不着,就把棉袄脱了。


睡梦中,房顶突然传来清脆的枪响,宋祥抓起身边的小皮袄飞快的穿在身上,也顾不上系扣子,把子弹带、手榴弹带、一把大刀在手里提了一串,几步跳到门口。班长动作也快,他们俩一人把守大门的一边。这时,院里和房顶上都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人飞快的合计着,最后决定冲出去。宋祥一脚踹开门就往外冲。他的马栓在隔壁的院子里,院墙不高,他几步就飞奔到院墙下,一翻身跳了过去,刚蹲在马圈门口,突然里边有人影晃动,接着是一声枪响。他立起身想跑,可里边的敌人猛扑过来,那家伙两手从后边把宋祥抱了个紧,敌人个头很大,宋祥特别瘦小。也是没系扣子的小皮袄救了他。宋祥用力一挣,把小皮袄脱掉了,撒腿就跑。在冲出门口的一瞬间,借着敌人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看到两个院墙上架满了各种枪支。


子弹在宋祥身边嗖嗖的飞,没跑出多远,他脚下一滑就掉进一条深沟,爬起来顺着沟往外跑,身后的枪声喊声不断,终于跑上一道山梁。这时,村里的枪越来越稀,渐渐的停止了,接着村里燃起三堆火,这是敌人解决战斗的信号。宋祥焦急的等待着战友的出现,可是好久听不到什么动静,他想了想,就果断的朝天放了两枪,放第三枪时竟然卡壳了。但是好一会儿还是不听有什么回应,宋祥难过的落下泪水,说明其他战友冲出来的可能性很小了。于是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记得自己是从东南方向来的,就瞄准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


冬天的山路被积雪覆盖,每一步都充满危险,夜风呜呜的低吼着,饿狼一样撕扯着他的衣裤,悲痛、孤独和仇恨压在心上,沉甸甸的使的腿都发软。


沿途经过很多村子,他不敢入住,更恼人的是村里家家都养狗,每次距离一个村子约二三里时一群狗就叫着迎接上你了,一直把你再送出村子二三里才退回去,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热情的场面。宋祥把枪上了刺刀,和一个一个的狗群周旋着,就这样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正好走在一座山顶,往山下一瞅,宋祥发现有很多炊烟袅袅升起,在霞光中随风缭绕。猜想可能是陶林又拿不准,走错路情况就更为严重,于是瞄准炊烟升起的地方下山。走到山腰遇见四五户人家,喊出一位老人问路,老人说不是陶林又指了通往陶林的大道。


刚走出不到二里,宋祥忽然从坡上的村子里冲下两只牧羊犬,一前一后围着我狂咬,我用刺刀打前面的,后面的就扑上来咬,转身打后面的,前面的就趁势跳过来。宋祥想今天看来是狗劫难逃了。这时前面的狗张着血盆大口又扑上来,他一刺刀刺过去,慌乱中不想扣动了扳机,更没想到的是在出事的那个山上放第三枪时卡了壳的子弹竟然又着了火,叭的一枪就把狗的天灵盖给击穿,后面的狗哀叫了几声退后了。


宋祥此时已是筋疲力尽,冻饿交加,双腿被冰冻一样迈不开步子,他拄着枪在一个废弃的墓穴里休息了一阵儿,又坚持走了约一个小时,终于回到了连队的驻地史家营子。司号员李金山正站在房顶上吹开饭号,宋祥在房下疲惫的苦笑着,说真没敢想我还能吃上饭。李金山说站一夜岗就饿死了?宋祥说去买草了差点把命卖了。连长听到他们说话出来喊宋祥到连部,急切的问:“他们呢?”宋祥就把昨夜的情况向连长详细作了汇报。连长急得在地上团团转。饭后,连长向团部汇报了宋祥他们被敌人袭击的事,团长很重视,当即派了一名参谋到连部调查此事。连长带领全连向昨天他们被围的村子进发,宋祥在前面带路。


四连接近村子时,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小队人,见了四连就爬了一地。战士们也当即卧倒,子弹上膛准备战斗。好长时间不见动静,连长命令向对面的人群实施包围。瞬间就完成包围住并向他们喊话,他们一听是解放军,就说他们是送一个病人。宋祥上去盘查,见十几个人用门板抬了一个人,宋祥上前撩开被子一看竟然是连里的上司,他腿上受了伤。上司一见宋祥就哭了,说副排长他们都牺牲了,听说跑出去一个原来是你啊!


连长命人把上司送回连部,接着往出事的村子继续开进。到了村里,宋祥带大家进到昨夜住宿的院子,只见五班长牺牲在马圈里,其他的人不知去向。大家把五班长和草料装上车,调查了可能告密的人,但没有结果。怕再生变化,就立马原路返回驻地。

后来宋祥一直寻找失踪的几个人,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