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雁萍踪 正文 家国恩仇 111 也有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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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好人


天刚亮,安壁禾就拎着简单的衣物走进凤凰巢行政村委会。

她起床梳洗完毕时,吃了半只鸽子肉的镖子还在甜睡;她含泪抚摸着女儿的小脸,心里说:“镖子,如果为娘遭遇凶险,愿上帝保佑你平安长大。”

她拉上房门转身,钉子迎面走来看见她眼角的泪痕、问:“小姑要去哪儿?”

她把钉子拉在一旁悄声说:“小姑要去村委会,事情很重要,镖子醒来你对她说、我给她弄肉去了;听着钉子,替小姑照看好镖子,行吗?”

钉子在她脸上看了又看,说:“小姑放心,镖子会乖的。”

她在钉子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钉子,你是小姑的希望。”


行政村委会就设在凤凰巢的文昌宫里。

一进门,安壁禾就与那个军人打了个照面。她说:“大军,地主子女安壁禾前来自首。”

军人说:“我姓黄,是公安局派到凤凰巢蹲点的,不是什么军代表。其它村委会没有公安,凤凰巢情况特殊,上级就派我来了;为了称呼上的方便,你就叫我黄公安吧。”

壁禾把手中的衣物一亮,说:“我把一切都带来了,黄公安你就照章办事吧。”

黄公安把她领进一间灰色的办公室,指了条长长的春凳让她坐下,然后取出笔和纸摆在办公桌上说:“事情没那么严重。昨天我态度不好,主要是我工作经验不够,听取了李春然的片面之词所致;你们凤凰巢的群众呀,真让人摸不透意思。你的基本情况农会主席横山话吉同志跟我反映过了,从客观的角度来讲没有多大的问题;这样吧,你让我做、做、做什么来着这、对了,做个口供记录,然后盖章画押,再然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又一场虚惊!安壁禾的胸肌松驰了。她说:“我坦白,我交待。”

黄公安直起手掌:“别紧张,也别急,你等我把那种话说完。你往后在凤凰巢要谨慎从事,不要搞反革命活动。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安守本分,党和人民是不会与你为敌的;但有一条,你千万要警惕凤凰巢人给你找岔子,昨晚的事你该心知肚明;当然,处在历史的转型时期,你难免要受些政治方面的风波;不过,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此一时彼一时嘛,这不,末代皇帝溥仪都削职为囚了,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听横山主席讲,你是个大学生,是吗?”

她说:“是的,毕业于重庆大学。”

黄公安拍案说:“那很好,社会主义建设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好;下面我们就开始搞、搞、搞那个口供记录的正经事。”


踩过劈波桥、踏着盘旋斜向的铺石路,壁禾在村口的槐树下听到上空叫了声:“小姑。”

她顺着树杆往上看,只见钉子的小脑瓜摆动在盘枝错节的绿叶中朝她挤眉弄眼的玩着哑谜就高声说:“钉子,上面好险的、你上去折腾个啥?”

钉子没出声,只见一根细绳吊着包东西落下来。她接在手中不还未打开,钉子嗖的一声落在地上说:“小姑你猜,里面包的什么?”

壁禾笑道:“我哪猜得中,镖子呢?”

钉子望着槐树说:“那不是镖子是谁。”

随着树后咯咯的笑声,镖子露出半个脑袋一只眼,咪咪地笑着叫了声:“母亲。”

安壁禾心酥酥的笑骂:“妖精,还不过来让母亲抱抱。”

镖子投进母亲怀里搂着母亲的脖子给母亲一个甜甜的吻:“母亲,舅母给我梳的辫子好不好看?”

母亲望着又翘又闪的羊角辫说:“好看,我女儿梳什么都好看。”

钉子打开布包说:“小姑你看,这是镖子的晚饭粮。”

“呀!雀蛋。”壁禾望着十来颗比鲜枣肥大的宝蓝色珠子百感交集,“钉子啊钉子,我母女俩偷走了你的心,让你感觉不到脚下的沟沟坎坎跌了跤怎么办?这撑天大树杆滑枝朽的,万一你一脚踩空摔下来,你小姑我的希望就碎了;从今儿个起,我不许你爬高上天的给镖子攀摘美味了,这是虎口拔牙知道吗?”

钉子说:“小姑放心,我爬崖上树就像松鼠一样灵便;镖子是你的女儿我的表妹,我希望她在吃饭的时候开开心心。”

壁禾说:“我知道你的心,可镖子的嘴是个无底洞,而树洞里的雀蛋是有限的,你管得了她初一不流泪,管不了她十五还开心。”

钉子说:“小姑你别愁,大河里有的是花鱼石蛙,山坡上跑的是松鼠野兔;镖子就是吃到当新娘也吃不完。”

镖子一把拧住钉子的嘴皮,脸红筋涨的说:“我叫你滑嘴滑舌还滑头,我不要吃到做新娘,我要吃到你生胡须。”

安壁禾的笑脸不见了,她拉开镖子的手,泪光隐隐的说:“得了镖子,和刁一相比,你的好运已得天独厚了。唉:刁一,此时此刻,你在哪里,你怎么样?”

钉子拉着小姑的手,望着她泪中的眼睛:“小姑,刁一是谁?”

壁禾说:“她是你和镖子的表姐,半岁的时候,被一个名叫鳗鲡的姑娘抱走了;如今饥荒遍野的,不知她能不能吃到一口苞谷面混合的洋芋饭。”

钉子额头凉凉的:“小姑,那你为何不把她找回家?”

壁禾仰望着白云朵朵的蓝天:“把她找回家,小姑做梦都想,可山高路远的,小姑这辈子恐怕力不从心了。”

钉子捏紧小姑的手指说:“小姑你别急,等我长高一些,我就去把表姐给你找回家。”

壁禾摇摇头:“钉子,你有这份情小姑就感激不尽了,哪能再有非份之想,再说,你也无能为力。”

钉子说:“我能。”。


壁禾抱着耍赖的镖子走进家门,见房檐下坐着一位苍髯皓首的老人,苗丛正在给老人沏苦里巴茶;老人身穿油渍发亮的羊皮褂,脚吸尘埃不离的山草鞋,银白的浓眉下闪烁着一双璀璨的眼珠。

“横山祖爷!”钉子惊喜的扑到老人的膝上。

老人乐哈哈的摸着钉子圆圆的脑瓜说:“你这只攀山的崖羊爬树的虱子为何不进山去跟我骑马溜趟,前两天我用马尾给你编了几副勒野鸡的扣子,又叫狄铁匠给你打了几套挟獐麂野兔的钳子,可偏偏今早走得慌,忘了给你带来。”

钉子说:“谢谢祖爷。祖爷你看,那是我小姑,那是我表妹镖子。”

壁禾揣摸着钉子的的称呼恭恭敬敬的叫了声:“横山老伯。”又教镖子:“快叫祖爷。”

镖子听话的叫了:“横山祖爷。”

老人洒着热泪的笑声挤满了萧条的院子:“我昨晚听说小姐回家了,还带回丫头,这双老眼就花了一整夜;回家好回家好啊,感情说树高万丈叶落归根,如今的家乡虽说事过境迁,但人不亲土还亲啊。”

壁禾泪淋淋的笑答:“老伯说的何尝不是。”

老人说:“小姐你看,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这是一支火腿,这是一对母鸡,让壁寿媳妇养着生蛋给你的丫头哄嘴;城里的娃娃锦衣玉食的,回到一贫如洗的家里哪能习惯的哟。”

壁禾扑的一声跪下,额头贴到地上哭喊一声:“老伯。”

老人连说:“起来,起来,再不起来就不像你父亲母亲的女儿,就不像凤凰巢的安家后人了。”

壁禾走进灶房,苗丛满面泪痕的站在灶边挥刀剁着带骨的干肉。她问:“嫂子,我哥呢?”

苗丛笑答:“你哥到县公安局给你落户去了;小妹你看,横山大伯给的獐子肉肥不肥,他给了两只囫囵的獐子,说一只让我们解个馋,一只给娃娃补身子。我剁了两块排骨,算是款待横山大伯。”

壁禾说:“嫂子,我哥为何不让我一起去?”

苗丛笑笑说:“噢,你哥说你去了反而麻烦,他大男人的不会怎样;再说,有横山主席陪他一同去的,不会怎样,只可惜不能陪横山大伯喝一杯叙叙旧。”

壁禾抱着两手在灶边转来转去的挪步,猛然鸣的一声伤伤心心的哭了。

苗丛的菜刀丢在地上:“小妹……”

惊动的钉子镖子扑进灶房,一个哭喊母亲一个哭喊小姑,老人坐在房檐下,抬头望着天上的白云。

“小妹你这,小妹你为何这样?”苗丛抖着两手搂也不是抱也不成,“小妹你说句话呀。”

壁禾蹲在地上,钉子镖子一人抱着她的一支胳膊哭成一团:“小姑……”

“母亲……”

泪珠滚滚,谁见强颜欢笑的眼底总含忧,悲声阵阵,只为触景生情的心痛无药治。

三天后,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壁禾站在点点滴滴的屋檐下翘首长空,一幅欲静不可展翅艰难的俏像令多年以后的钉子记忆犹新。

苗丛轻轻走到身后,将一件长长的羊皮褂披在她身上:“小妹,你在想刁一!?”安壁禾单声独调的说:“这时候,不知她站在哪棵树下,不知她蹲在哪个墙角,盼只盼不要响雷。

钉子悄声说:“小姑,我知道你为哪样伤心……”

苗丛捂住了儿子的嘴。

壁禾说:“望着满砧板的肉,我好像看见刁一正站在不知是谁家的门口讨饭,一条黑黑的大狗朝她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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