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生活的隐痛

驱除_特权规则 收藏 2 149

平凡的一个表外甥,名叫海波,个子高高的,身体瘦削。尽管只初中毕业,为人善良,乐于助人,对亲人朋友和气友好,待人处事态度勤恳。行为举止除了稍显闲散,有时候面对长辈的压力生生闷气,其他方面都表现不错,从小就得到身边的亲人的喜爱。长大后,尽管生活艰辛,却也开朗上进,每做一事毫不懈怠。因为海波与平凡两家相距不远,与平凡常有来往。

海波结过一次婚,育有一个男孩。但是由于家境不太好,家长掺和,年轻人也难免心高气傲,小两中在多次吵架之后,最终离了婚。孩子现归海波监护,与海波母亲祖孙三人相依为命,生活当然有些紧巴巴,但是也不乏平常人家的滋味。

海波出生在一个小县城,尽管是农村人不免羡慕的城里人,但是,海波实际上跟农村人没有太多的区别。在这个小县城里,像海波家这样的没有工作单位,又没有多少地可种的人被称为菜农。毕竟是老城区,土地都是非常珍贵的,哪里有大量闲地来供城区人种蔬菜。

海波家这样的菜农,不可能像农村人一样大量种植蔬菜,更没有卖过蔬菜赚钱,最多就像其他城里人一样,在一些边角小块地上做些供自家食用的时令蔬菜。海波家最初的生活来源是海波的父亲在邻近的一个县级市区的上班工资,以及海波母亲到邻近海波家的铁厂检拾废铁的一点收入。当然检废铁有什么生产队的任务和自检两种,生产队完成任务是有固定任务和固定工资的,自检是按回收价格卖给铁厂。

对于婴儿时期的海波来说,有父亲的固定的上班工资和母亲的检废铁补助,尽管生活不宽裕,但对于只要求吃饱肚子的菜农家来说,这就够了,因为周围邻居都是这么过的,自然也没有感到特别的贫困。但是,很快,海波的父亲的手脚不干净让这个家庭向更贫困跌落。父亲临时失去工作,但保留工藉,四口之家的生活就只有靠海波母亲的可怜收入来维持,不够,当然就东拉西扯来凑,外人当然是无法确切知道这个家庭的生活艰辛的。

改革开放,海波父亲的工作被一次性买断,家庭的生活压力逼迫本来就喜欢游手好闲的海波父亲,毕竟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需要哺养。但是,外出打工不久,海波的父亲就杳无音信,永远没有回来了。与海波父亲命运相同的是海波的大舅,海波大舅是农村人,是第一批外出打工潮引领下外出打工的,比海波父亲早个二年。但是,几乎与海波父亲一样,海波的这个大舅竟然在打工的第三年上就永远失踪了。

对于农村的城区的贫困家庭来说,失去的顶梁柱,留下孤儿寡母,生活的艰辛自然是难以言说的。人失踪的初时,家族亲人还主张要进行寻找,但是面对茫茫人海,几乎从没有出过远门的小县中的人,怎么行动又感觉迷茫。久而久之,寻找的事就搁置一边,大家只在心里留下难以消除的隐痛,在生活中尽量避免谈及这些伤心事。

无论生活多么艰难,海波毕竟长大了,也许不很强壮,也许文化水平不高,但是,这孩子至少没有与其他闲得无聊的城区孩子一样在游手好闲中变得堕落可恶,仍然是如农村孩子般地善良而带点疏懒。但是长大后,家族的重担自然要接过,如此,在家人亲戚朋友的帮助下,海波尝试着各种工作,进入从沿海回来的一人宝石加工厂,自筹资金买器具磨宝石,进入私人商店给人看店,到湘潭进过工厂,学着开车,每次时间都不太长,工作就砸了,学费也交了不少,家里不仅没有得到他多少钱的帮助,反而债务越来越多。

海波的生活经历当然是越来越丰富,据他自己讲,所有的工作尝试中,最成功的是两次。第一次是去广州打工,因为嘴巴还甜,他被一个厂子的主管看上了。二年下来,在厂子里的位置似乎越来越稳越来越好,并且前景也看好。但是,厂里区域帮派势力的矛盾却给了海波一个彻底的改变。在厂里,一个四川人被任命为经理,四川帮受到了重视,湖南帮受到了打压,看得起海波的主管受排挤,出于年轻人的义气,海波也主动辞职。

另一次是他家附近的铁厂改制,由几个福建人承包,照顾铁厂附近的菜农,被招进铁厂。好好地做了三四年,尽管工资不是太高,难这是海波难得求到的稳定收入。这段时间,也是海波建立小家族的关键时候,在外人看来,海波应该是能够在颠沛流离之后进入稳定的生活状态了。可是,生活还是有波折,因为家族的难有大起色,对于改革开放后的年轻男女来说,平淡的生活总是乏味的,加上年轻人对于家族各种关系处理能力的问题,小两口因为婆媳关系,对于同事的间聚会的进娱乐场所的敏感,夫妻关系越来越紧张。海波也许是无法承受家庭的紧张,加上厂里带的班出了人命事故,另外应该与营养状况差也有关系,海波的精神一度出现崩溃,并从厂里辞职。

紧接着,两夫妻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尽管已经多次求助于外界的调解,不能说感情完全丧失的小夫妻还是分道扬镳。海波也重新进入了没有稳定收入的状态,出租摩托,给人喜庆做做光盘,搞些水电装修,或者外出打打工,日子又这么勉强地过着。

对于父亲失踪的事,海波当然也不愿意触及,这是一种难以摆脱的但可以尽量避免涉及的隐痛。直到有一天,海波来到平凡家,看到平凡上网时浏览一些有关孙志刚事件及有关无业人员收容站的资料,海波才又一次被触动了深藏于内心的隐痛。

海波第一次对平凡讲及自己在广州进厂辞职后的一段时间所遇到了个人经历。下面是海波的叙述(附上标题)。

广东从化市进收容所记

我叫海波。2000年,四月二十三日,我在广州火车东站附近找工作。这时来了二个穿制服的保安,对我进行盘问:“你在这里干什么?”没让我说什么,就要求我跟着他们走。来到了站外派出所,给我了一份表格,让我签字。我签完字,他们把表格填好,在犯罪记录栏上填上:三无人员。犯罪事由一栏填上:扰乱公共秩序。之后给我上了手拷,并把我推上吉普车,送到沙河收容所。在这里我度过了二天。(因为是星期六星期天,所以滞留在收容所,平时直接被遣送到一个劳教所的农场中。)

才进入收容所,我被搜身,口袋里的所有钱物都被搜刮一空。在我身无一文时,让我打电话,电话每次收费十元,并计为欠账(赎人时付钱)。随后我被关进一间二三十人的房间中,房间里臭气熏天。房间里有两排长长石板床,床上没有任何铺盖被褥。派出所食堂每天给两餐饭,上午十点开餐,菜只有一丁点儿干萝卜条。下午三点开餐,菜只有一点卷心菜叶。如果口袋里还有钱的可以另买零食,但是每包饼干十五元,方便面十元一包,矿泉水十元一瓶,香烟十元一支。房间里只有一个简易卫生间,卫生间有一个冲水龙头,口渴的话就喝这个龙头里的水。除了吃饭的时间之外,其他时间都被关在房里。晚上,大家都既不敢睡也睡不着,时不时听到有人哎哟哎哟地叫着。

二天内,先后又进来四五十人。在收容所中,既有杀人放火的,也有打劫做贼的,有贩毒贩钞的,有流浪汉,还有被骗求救的,还有无辜的农民工。

星期一早上六点,收容所中所有人员集体集合,点名之后,分批被送上窗子焊上铁条的专用大巴车,送到各个农场。我被送到了从化市一个大山中的农场,在这里我度过了五天。

进入劳教所后就把衣服裤子鞋子全部脱掉,换上破烂不堪的囚衣,发给一双烂拖鞋。所有人员被聚集起来开会,站长声称:“你们被抓进来我们会去查原因,没有问题的话会被送回去,真有问题的话会转送到公安机关。希望在此期间服从安排,不要闹事。”

听完报告,我又被关进一间二三十人的房间,每个人发一床又烂又臭的被子。

以后每天都是六点起床,上山采茶,十点之前每人必须采茶三斤,否则就是痛打一顿。十点早餐后,到下午三点前,继续采茶,每人至少三斤。采茶达三斤者,劳酬香烟一支。三点后休息到五点,开始做手工活,主要是做串灯(就是霓虹灯),每人要完成三十串。操作过慢者,即遭痛打。十点之前,没有完成者也要痛打。每个监子有五六十人,都由一个牢头管理执行。其中有一个江西人被打次数最多,被打得七窍流血的次数不计其数。听说如果被打死者,就拉到山上埋了完事。在这里,没有任何劳务报酬,只给两顿火食,食堂火食与收容所类似。每天吃不饱。

在劳教所的五天里,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被打。五天后,有老乡找到这里,花去三千元才把我从劳教所中赎了出来。但是开出的收据只有六百元。出来时,所有原来的物件全部没有退回,只打发了一件烂便服和一双拖鞋。

因为把我赎出来的老乡的所带钱物被全部花去,两人无钱坐车,徒步而行一天一晚才回到广州。


叙说完后,海波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看来他一定又在想自己的父亲的事。

记得他曾经对平凡说过:“我相信父亲还活着,只是他的行动受到限制。”

平凡只得劝告海波:“你就不要想太多,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生活中的隐痛就是这样不经意地触动着人的心灵。只要痛苦发生过,哪怕过上几十年,也会在不经意中的某一天,或因为不经意的某件事,那种痛定思痛的感觉又会让人清晰地穿越时空回到过去。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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