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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遇终于忍不住,踞案而起道:“张节帅此言差矣,方今契丹南来,声势虽大,但不过有劫掠之心,无据城之志,只要咱们敢横下一条心,并力向前与其角力,不用几仗,契丹人被打痛了,自然就会退回幽云,咱们只要打到定,镇二州地界,就能到得军粮供给!“


慕容彦超也道:“太师所言正是。契丹人南来,为的不过是财物人口,并无甚么大志,更不会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与我军正面长久作战,只要我十万大军步步为营,抱成一团北上,定能将契丹人逼出国境!“


药元福道:“末将附两位将军之议,若张节帅愿挥军北上,药某麾下骑兵愿为前驱,先当契丹锋锐!“


安审琦道:“张节帅之言不无道理,可是咱们奉御营使严命进军相州,并没有打什么大仗,也没有失利,就此退军,那实在是说不过去罢?无论是澶州大营还是开封皇上那儿,都没法交待啊!“


张从恩软硬兼施压服了大部节镇,但对于出言相抗这几个硬骨头,虽是恨得牙痒痒的,却没有太好的办法,这些人不是元勋宿将,就是后起的红人,纵然官阶资历都没他高,但手下雄兵在握,真的闹翻了也不好办,当下只得道:“几位将军所言,也是有理,咱们目下喝酒,且待明日计议!”


众将闷闷不乐地喝完了酒,散出大帐,回营歇息。二更时分,只听得大帐处人喊马嘶,火光如昼,众将惊醒出来看时,却是张从恩部军拆了营帐,押了粮草,当先出营去了,而李守贞与石赞部下四万余兵马掩在张从恩后军,俨然是殿后防变,眼见一粒粮食一根草料都没有留下,众节镇只得散了大半,赶紧召集兵军跟上大队。


慕容彦超与皇甫遇,药元福,安审琦四人面面相觑,明知张从恩罪大恶极,但碍于身份,却都无法指斥其非,军马全都仰仗李守贞粮草供应,孤军留在相州,与送死无异,一时都是呆了,半晌作声不得,皇甫遇抢了一匹马,去追赶张从恩理论,慕容彦超,药元福,安审琦眼见大队须臾之间就要走个干干净净,只得也去整军跟随。

四更时分,正在相州城里为大军屯扎忙得不可开交的相州防御使符彦伦终于得知大军已经撤离,自封大佬的天平节度使张从恩也不能说全无义气,派了一个骑兵飞驰入城,将符彦伦从一群被晋军洗劫得衣不蔽体,正在向父母官计说法的农民中拉出来,告诉他大军已经胜利转进,当然不会只留下他一个光杆司令那么惨无人道,这不,安阳水上的浮桥桥头,还有五百军士在守着呢,那骑兵气喘吁吁地说完,翻身上马而去,算是把防务移交了。


被睛天霹雳打得晕头转向的符彦伦马上让衙役将百姓赶散,率了身边数名军校,飞马奔到安阳水桥头,但见五百名老弱军士在桥头,持了些钝枪断刀,头顶雪眉横霜,呵气跺脚取暖,惴惴不安地看着浮桥的另一端,深夜里四处都膝黑一片,如同一只硕大无朋的巨兽张开的可吞天吃地的大嘴。


符彦伦对军校道:“今晚乱哄哄的,这些兵士气低落,又疲惫不堪,怎么守得住浮桥?”当下便叫过那带队的指挥使,问知叫做何大挺,令他引兵入城防御。军校道:“符大人,咱们走之前,是不是先把浮桥烧了,以阻契丹人过河?”


符彦伦皱皱眉头,道:“不必,就让它留着罢!”


军校奇道:“这。。。。。这不是与敌便利吗?”


符彦伦笑一笑,道:“本使自有主张,你快引军士入城布置城防罢!”说罢驻马向北岸张望,隐隐听到到马蹄声了,这是契丹的游骑在黑暗中窥探,全军撤退这么大的动静,不惊动这些精明警觉的拦子马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们今晚暂时还不会过来,如果这浮桥不被烧毁的话。


符彦伦入了相州城,立即传令四门紧闭,闲杂人等一律不许乱走乱动,将撤入城中的五百守桥军兵多备旗帜战鼓,伏于北门城楼周围,其余三门城楼不竖旗,也不备一兵一卒。军校们甚为惊奇,但见符彦伦气度平静,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下也自大定,上官所命,均一一照办不误。


天刚麻麻亮,睡了一小会的符彦伦率领军校走上北门城楼,城楼高大,野地平坦,借着曙光,已经可以看见安阳水以北,黑压压一大片契丹军在寒风中列阵静静守候,一始反射清晨阳光的安阳河水上,完好无损的浮桥在淡淡的雾霭中若隐若现。


领兵的指挥使何大挺上前禀报,契丹兵在安阳水以北列阵已有小半个时辰,但是奇怪得很,既不渡河攻城,也不摇旗呐喊助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符彦伦当然知道自已保留浮桥的疑兵之计已经生效,张从恩率大军无端离开,本来就已经很诡异,自已因势利导,把浮桥也一并留下,极不合理的安排就算是生性粗犷契丹人,也禁不住要想一想,更何况其中还有许多附从汉军。


耶律洼以手打帘,朝相州城头望了好久,喃喃道:“这些南蛮子,搞的什么鬼?”


赵延寿道:“大王,卑职以为这晋朝大军撤得奇怪,这相州城更是静得离奇,其中一定有诈!”


耶律洼点头道:“本王也这样觉得,攻打的南蛮子州城多了,第一次见到这样怪异的,还有,大军撤退,那浮桥居然不拆,本王也使人前去看过了,完好无损,过大批人马毫无问题!”


赵延寿道:“可是咱们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了,弟兄们冻得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是不是派人逼近相州城看一看?”


耶律洼马上道:“正该如此,就有劳赵节帅率本部人马前去探个究竟便了,本王在此为节帅掠阵!”


赵延寿一窒,他娘的,本来是说想让拦子马去相州城下探看,这些契丹人非常机警,马匹神骏,骑术一流,万一有什么动静也大可逃回来,不料耶律洼也不是省油的灯,就是不愿意在这座小城之下损耗宝贵的拦子马,而且还一句话挤死了赵延寿,不去都不行了。


个奸滑老匹夫!赵延寿心中暗暗痛诋,但却没一点办法,谁让自已是别人的附庸呢?主子发话,奴才有不干的份吗?今年冬天的晋军骑兵凶猛得出奇,昨天在邺县榆林店村地界,求爷爷告奶奶千辛万苦拼凑起来的赵延照的万余幽州骑兵被晋军骑兵三冲两打就当场干成了溃军,到现在才收拢了六千多人,这可都是老本啊!这么打下去还没等回到幽州自已的骑兵都丢光了!踌躇了半响,只得唤过赵延照,让他点了两千精骑,随自已过河侦察。


两千余骑畏畏缩缩地出阵,过桥,却是甚事都没发后,越安静,赵延寿心中越是惊慌,他留了五百骑守护浮桥,紧紧地盯着城门,城楼上旗帜森严林立,一丝不乱。不敢靠近城墙太近,赵延寿一时没了计较,想了想,唤过赵延照,与了他三百骑,吩咐绕城一周看看,赵延照咧咧嘴,不敢不依,只得勉强领军而去。


就在此时,城上突然战鼓咚咚,旗帜飘扬,似乎有成千上万人放声大喊,惊天动地,赵延寿本来心里就有鬼,吓得差点掉下马来,连忙率军退至浮桥,却又碍着不能丢下赵延照,徘徊于桥头,进不敢,退不甘心。


好在这相州城并不大,不过一盏茶多一点的功夫,赵延照三百骑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赵延寿连忙接着,问起情形,得知相州东西南三门只是城门紧闭,城楼上没有一个人影,安静得可怕,恐是大兵都伏城内了。


正诉说间,相州北门城楼上喊声大噪,战鼓如雷,北门城门缓缓打来,门内兵刃发雪,人影幢幢,杀声震天。


“不好!果然有计!”赵延寿大叫一声,当先拍马便走,其余二千骑早就心惊胆战,争先恐后地抢渡浮桥,近百人被乱军挤进河中,在冰水里不多时便冻僵了。


见相州城楼动静不小,赵延寿如狼奔逐突地逃了回来,耶律洼暗暗心惊,令全军戒备,缓缓后退。赵延寿气喘吁吁地追上大队,道:“禀报大王,相州城中戒备森严,恐有伏兵,不易攻取,且晋军大队虽退,但不知去向,殊为可疑。我军南来时候已经不短,正要兵贵神速,不如弃了这个小城不攻,只以游骑监视,大军径直往南,直趋澶卫,兵临黄河,不怕那孙皇帝不称臣纳贡!”


耶律洼领军南来只是为了财物粮食,黄河岸边村落密集,人口更多,当然压根就不想被阻在这里打攻城战,赵延寿所议正中下怀,道:“节帅说的正是,这相州城是个陷阱,咱们偏偏不钻,就打到黄河去罢!”计议已定,大军沿安阳水行军,绕过相州城,离得远远的,方才寻了个渡口过河。


相州城楼上,望着契丹军放着好好的浮桥不用,却远远地沿河绕城而走,何大挺对符彦伦的空城计佩服得五体投地,狠狠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身向符彦伦拱拱手,道:“符使君当真是神机妙算,诸葛再生,孔明再世,那个。。。。。。。那个。。。。。。。很有办法啊!”何大挺本来就没什么墨水,掉了几句文,便再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符彦伦的敬仰之情了。


符彦伦暗中长长地吁一口气,看起来倒是心平气静,神色如常,道:“何指挥莫要如此说,当其时契丹骑兵绕城试探我军虚实,本使也是捏了一把汗哪!这下好了,相州幸甚,百姓幸甚!”


突然听到一阵子咕咕乱响,符彦伦正自诧异,何大挺摸摸肚子,红着脸道:“倒教符使君见笑了,弟兄们昨晚就吃了些干粮,忙乱了一夜都没吃东西呢,方才契丹人大军压境,都害怕得顾不上了!”


符彦伦笑道:“不妨,不妨!”连忙叫过身边军校,嘱咐几句,那军校不住点头,奔下城楼。


符彦伦转头道:“几万大军咱们相州是养不起了,何指挥这几百人却还供得起,符某已经命人找民家赶制大饼热粥,一会就好!”


想到大军临敌退缩,不战而走,何大挺不由脸红得发黑,吃吃道:“符使君,非是弟兄们不愿保卫相州,实在是上官有命难违啊!俺听说原来皇上指定的北面招讨使是义成节度使李守贞大人,但不知怎么搞的坐首席拿主意的又变成了天成节度使张从恩大人,这俺们可搞不懂了,符使君,这北面招讨使不是应该最大吗?!”


符彦伦也算是宦海沉浮十数载的人了,岂能不知这其中的关节所在?只是张从恩身份实在特殊,这乱七八糟的上层关系实在也轮不到他这个地方小官说三道四,只得含糊道:“哦,是这样?可能是皇上另有安排罢!”走到城墙边,据在城垛旁,看着远处绵绵不绝南下的契丹大军,叹道:“咱们相州是暂时保住了,可这黄河北岸的百姓可要遭殃罗!年年如此,咱们大晋怎能不越来越衰弱?契丹人这伐树之计,可算是歹毒,咱们皇上,可真真的要想想法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