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雁萍踪 正文 家国恩仇 105 多事之秋 (上)

张继前 收藏 0 28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6738.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6738.html[/size][/URL] 多事之秋 (上) 表兄安东字启瑞,乳名钉子。 除去世俗皆知家喻户晓的尊姓大名,表兄安东还有追宗朔源祖顾名思义并且鲜为人知的别称字号,他有幸出生于末代衰落屡遭劫难的乡村望族之家、因此礼义安邦书香定国的千年习俗令他除了惹人唾弃的臭名还有尔雅清新的美字。由于好的圈圈套套坏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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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安东字启瑞,乳名钉子。

除去世俗皆知家喻户晓的尊姓大名,表兄安东还有追宗朔源祖顾名思义并且鲜为人知的别称字号,他有幸出生于末代衰落屡遭劫难的乡村望族之家、因此礼义安邦书香定国的千年习俗令他除了惹人唾弃的臭名还有尔雅清新的美字。由于好的圈圈套套坏的圆圆框框在好的时代、坏的年头被好的英雄豪杰和坏的败类人物同时打破,当今的人们都是追究他的臭名、他的美字幸好无人问津;至于他的乳名为何要叫钉了,恐怕信口开河会使普遍好奇的人们笑破肚肠、损掉门牙。

用舅母苗丛那类妇道人家津津计较招惹祸灾的话说,表兄安东的准确年龄比年轻有为朝气蓬勃的人民共和国还大四个月或一百单八天,由于历史上曾有一百零八个只反贪官不反朝庭的英雄好汉,因此,他挤身这种岁月的凶有吉少纯属自然。

农历六月盛夏的一个落日黄昏,一个肩挑箱笼步履艰辛的力夫跟着两乘格吱叽作响的花轿走进了那种年头曲指可数的安家大院。

外婆坤稷站在光线清淡的檐廊上看见落地倾斜的两顶桥中分别钻出远在省城念书的儿子安壁寿和身怀重孕临盆在即的儿媳苗丛。

年青夫妻双双走向跨下檐阶的母亲,一人拉住外婆的一支手双双泪下:“母亲。”

外婆的脸上升起心疼的笑意,她抚摸着儿媳脸上的蝴蝶斑:“进屋吧孩子。”

舅父壁寿说:“你老多了,母亲。”

外婆笑笑:“屁话,我会老吗?”

舅母苗丛闪给父夫君一个飞眸,用湘江山水渔米之乡的柔韧口音说:“就是,母亲会老吗。”

“李顺财,”外婆收起笑容,扭头吩咐仆人;“你关照伙计们用饭歇息,酒肉侍候。”

仆人李顺财阴暗有序的目光在年轻女人丰隆的腹部游移,他的姓名再次从外婆口中滚出时才一抖腰杆回答:“好的、老夫人。”

面对仆人那种目光,舅母苗丛觉得浑身不自在,以致使她未上台阶的右脚在青砖地上、仆人李顺财的眼中打了个软腿,舅父壁寿眼疾手快扶住了不堪重负的妻子。

“壁寿,”直到晚饭时、外婆才吐出了心中的怨言,“你怎么又把我对你临走的嘱托给忘了,好好的头脑一热又把书本给扔了?”

舅父的目光当然先落在舅母的脸上,他平静了片刻才正视着外婆的眼神回答:“母亲你有所不知,目前的滇城与报上传闻的各地情形一样时局不稳人心惶乱,面对花样翻新层出不穷的学潮摆课我哪有心思上学,与其呆在那种角落招人揣测担惊受怕、不如打道回府陪着母亲料理田庄安心度日。”

“你想错了孩子。”外婆说,“你以为眼下的田庄牧场还像往年那样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变了,世道变了。自从共军横渡长江的消息像弥漫着瘟疫的寒风吹进屏山叠障的乡村,这里的空气就变得蚊嘶蝇鸣浑浊不堪;仿佛成群结队的刁民一夜之间从天而降,那些昔日在我面前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外乡人也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面目全非;他们拉帮结派的组织了个南腔北调参差不齐的地方自卫团,首先搞了个男女上阵轰动一时的地方自治运动,接着又搞了个减租退息讨价还价的地方和平运动。”

舅父说:“如果和平真能实现,那也倒是件功在国家造福于民的美事。”

外婆笑了笑:“和什么平,还不是偷鸡摸狗打家劫舍那一套,搞得毛贼四起鸡犬不宁。”

舅父惊呆了:“怕不是共党的主张吧,共党是不可能这样做的。”

外婆说:“谁知道是谁的主张,反正举着共党的旗号不假。”

舅母说:“哪有什么张冠李戴真假虚实,共党又没长三头六臂与众不同,我觉得这里的政治运动或和平运动与我家乡早年兴起的农民运动简直就是南腔北调异曲同弓。”

舅父正欲开口却被外婆的怒吼吓了一跳,外婆看见窗纱上有个人头的影子就放声怒问;“谁?”

仆人李顺财摇脚抖手眉目慌乱的进了屋门:“夫人,是我。”

外婆将碗筷往桌上砰然一按:“要出要进直来直去,鬼头鬼脑贼眉鼠眼的成何体统。什么事?”

仆人李顺财躬腰回答:“是这样的夫人,我想跟你告会子假回家看看,可又恐扰你老进善所以、我想回去看看春然那崽归家没有,我担心成天有人调唆他闹共党所以我……”

“那不更好吗?”外婆帕捏手中揩着嘴唇,眼珠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反正天下快姓共了,到时高官任做俊马任骑还用愁什么缺盐少米饥寒交迫。”

一缕灿若云霞般的讪笑飘散在仆人李顺财的脸上:“是的、是的、夫人所言极是,像我这样巅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穷人做梦都盼那样的日子;只恐闹共党枪不长眼,我只有春然一根独苗万一、我若多有一男半女……外婆一抖丝帕:“去吧,早去早回。”

“谢老夫人。”仆人李顺财转身、转身,“老夫人。”

“又有什么事?”李顺财笑脸一变,尴尬的眼珠盯在地上寻找青砖的缝隙:“是这样的夫人,我家春然他娘病倒在床三天三夜没有翻身,我请夫人赐点油米什么的。”

“既是这样何不早说。”外婆的丝帕引着仆人李顺财那马蝗一样爬行的目光回到嘴上:“赵银、茹雪。”

厨娘赵银和丫环茹雪双影临门应声而至:“老夫人有何吩咐?”

外婆叉手缕肱望着碗筷说:“赵银,你弄包鸡腿香肠腊肉鹅蛋什么的给顺财拿去。茹雪,把我银夹拿来。”

仆人李顺财满脸慊卑深鞠一躬:“多谢夫人大恩大德。”

外婆从丫环茹雪递过的银夹中抽出一叠千圆票面的官钞越过摆满酒肉的饭桌甩到青砖地上:“拿去。”

舅母毛骨悚然的吸了丝凉气,她看见仆人李顺财转身时咬紧的牙骨,牙缝里的话终于在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腹部时挤了出来:“谢夫人。”

外婆的眼角跟着仆人李顺财讪讪而去的背影:“赵银茹雪,留神门户谨防野狗,小心火烛避祸消灾。”

“是,夫人。”

夜话继续,烛光搜寻着抑扬顿挫缠绵无尽的家事。外婆斜靠在烟塌上抱着油黄铮亮的烟枪,舅父为祖母挑上黑泽青润的烟泡。

外婆舒展着倦困初释的胸腔用半睁的眼睛在浓厚的悠香迷雾里窥视她能看见的情景/过去未来或天堂地狱或马帮铃响或草场牛羊/土地和水源,长袍马褂绫罗珠翠的男人女人/远去的情事和梦中的孙男孙女。

舅母坐在烟榻的边沿抚摸着凸起的腹部。

外婆说:“壁寿,你夫妻是该回湖南看看我的两位亲家大人。”

舅母回答:“是的母亲,可现在兵慌马乱行程艰难,过了此山再看路吧。”

“这倒也是。”外婆吸了口长长的夜风:“星移斗转日月如梭,不知你嫡母浮萍抛在巴蜀的两个丫头片子如今怎样,曲指算去早该婚嫁了吧;大丫黑凤大你一岁,小丫黑妞小你半岁。”

“是的母亲,”舅父点头,“壁兰姐已经婚配,嫁的是国军上校刁万先生。”

“刁万!”外婆欠起身来,“就是当年为了你嫡母浮萍被杀、前来米甸破案的那个刁万?”

舅父说:“是的母亲,正是此人。”

“瞧我这记性,”外婆笑笑,躺了回去,“谢兰的信中、也是这么说的。”

外婆又说:“遥想十六年前我们这个家是何等的强大呀,二十六条沟三十二个箐、林海万倾核桃满坡草场千里牛羊成群;那时的凤凰巢没一户东倒西歪南腔北调的杂姓人家全是眉清目秀干净利索的七十二户安家人,那时的安家黄金白银车载斗量绫罗绸缎可以遮天;那时的凤凰巢姑娘漂亮小伙健壮邻里和睦尊老爱幼齐心合力/共御敌强。看不够的圆宵灯火中秋月明听不尽的马帮铃响鸡鸣犬吠,太阳河两岸山青水秀田地肥沃稻浪伏波豆麦丰饶,真是说不完的地灵人杰物华天宝/现在完了。都怪我收留了那些巅沛流离南腔北调的外地人。”

舅母的拳头起落有序左右纷扬的在外坡的腿上轻轻敲打:“别想得那么多母亲,这是从古至今改朝换代的历史潮流,就算你当初不收留那些心胸狭窄良莠不齐的穷鬼共党也要来了。再说穷鬼造反又不单独凤凰巢的事,普天之下都一样的母亲。”

外婆将一丝称心的笑意在脸上停留须臾:“丛儿你有所不知,目前事物令我耿耿于怀的、并非狼群肆掠瞻前顾后那么单纯,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那样的道理我岂能不知;我寝食难安的是如今居住在凤凰巢的那些杂姓外地人都是我一户一户用钱用粮扶持起来的,当初那些人走进这里的时候老的老残的、破衣烂裳蓬头垢面;唉!想回去都让我恶心;一个个两只肩膀扛着人头、呼朋引侣扶老携幼的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像仰望救世主一样,把一洞洞幽光发蓝的瞳孔对着我,晚秋的风吹翻她们坦胸露脯掩羞难及的破衣、吹乱他们形同枯草粘满尘屑的毛发,除了毛驴背上驮着的石磨他们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当然,我慷慨布施收容难民的义举不能排除我菩萨心肠/面对土司家族官有府撑腰虎视眈眈的眼睛,我收留了难民/失去故土家园、居无定所的男人女人老叟皓孺男孩女孩,我倾其散金碎银给一双双殷殷企盼的眼睛在昔日庄园颓废的残垣断壁上起房盖屋安身立命;我抱出棉絮布衫给一颗颗饱经苍桑的心灵送去遮羞隐丑抵风御寒的慰藉;除了土地、我还赶出一群群猪鸡牛羊给一对对患难结交的夫妻牧放饲养,借此点亮他们振兴家园的希望/当然,他们为我夺回无数被土司霸去的田地和草场/感恩戴德/野心滋生/有朝一日的早晨我站在东边的山峦上顺着西照的阳光、在收复失地的喜悦中回望凤凰巢的民居风景、并为这座农庄的死而复生欣喜得热泪盈眶时,一丝新的隐忧/脱胎换骨眉目全新的凤凰巢人不仅为‘我’夺回了全部失地还乘胜追击的霸占了土司家的百亩肥田的消息令我在兴尽悲来的忧思从凤凰巢袅袅上升的炊烟里看见了自己再度逃离凤凰巢的背影(多年以后,凤凰巢大队支部书记李春然的父亲李顺财曾对千金梨花说,如果共产党迟到三年那么得天独厚身强体健的凤凰巢人必将把土司一家鸡犬不留的从谷坝境内赶出去,不过共产党来了更好/安家李家一齐端。同年,土司家族侥幸残存的淫妇梨花曾对她的嫖客横山丘陵说,当年我家那片土肥水美日照充沛的良田被你们凤凰巢抢去的原因是解放大军的马蹄已声声在耳,我那仰观俯察省时度势的祖父唯恐背负太大的罪恶才有意放弃的,叫做顺水推舟的移祸之计,否则毫无教、养目不识丁的凤凰巢人与我世代书香文武足备的土司家族从根本上有着烛火荧光长天皓月之别,可惜当初的安老夫人看错人矣)。我腹背受挫苦不堪言的隐忧首先验正在一些微不足道的细小事态之间,随后明朗在功高盖主的家奴脸上;前些年村里若有夫妻吵闹或邻居斗殴之类的纠纷,只要我眉头一闪就悄声哑息风平浪静,后来不同了,许多风波我装聋作哑会自生自灭,一管闲事反而如火浇油节外生枝;后来,随着土司家族的百亩良田被抢占,跟我反唇相讥分庭抗礼的人终于跟着共军横渡长江的消息、在村党邻居的窃窃私议中斩露头角;唉,这引狼入室养虎为患的因果真是说长道短一言难尽。”

“顺应潮流随遇而安吧、母亲,别再想那么多望梅止渴力不从心的事、母亲。”舅母形同虚晃的拳头在祖母的背上敲。

舅父的双手在祖母的肩上捏:“这些不请自来的外乡客人没做什么家贼难防、偷挖墙脚的事吧母亲?”

“这些人做的丑事、撬门入室偷鸡摸狗诱人妻妾层出不穷。”外婆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有很多事我唯恐扰乱你念书的心思故而没去信告诉你、壁寿,自从共军过了长江我这家就没个安宁。你夫妻俩刚回来没时间告诉你去看,显考曾考高考和你嫡妣的坟墓已在一夜之间被人撬开。”

舅父舅母呆了。

父舅往床沿一坐:“是盗墓贼吧?!”

外婆说:“我知道是盗墓贼,问题是我家的墓园多年以来都相安无事;还有,我家后院的汉白玉花台也在一夜之间被人撬倒。”

“啊!”舅父嘴歪眼斜大惊失色,“母亲,你是不是在下边埋了细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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