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浙江乐清蒲岐镇虹南公路寨桥村路段发生一幕惨剧:54岁的寨桥村村委会主任钱云会被一辆大型工程车轧断脖颈,身首异处。惨不忍睹的现场图片被网友到处转帖,群情激愤。死者是被“故意碾死”的网帖申告与质疑,在当地官方新闻网站的简短通讯中则被描述为“乐清蒲岐镇今日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致1人死亡”。27日下午,当地有关部门就此召开新闻发布会,新闻通稿依然将本案定性为“一起交通肇事案件”,对媒体以及网络的诸多疑问则未作太多回应。

显然,历时30多分钟的新闻发布会,根本无力消弭事件发生几十个小时以来积攒下的如潮质疑,还原事件真相仍须努力。当时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强烈刺激着无数网友视觉神经的那些血腥照片,是否足够承载事件的来龙去脉?既然现有叙述无法说服悠悠之口,那么在没有独立公正的第三方调查的情况下,当地有关部门其实已经陷入一种意料之中的尴尬。

公众之所以会为真相难明而困惑,是因为有太多的疑问和所谓巧合围绕着这起“交通肇事案件”。在事件发生不到十个小时之后,当地媒体用一则简讯进行了第一时间的报道,但也就是这则寥寥数语的消息让网友疑窦丛生:既然只是“致一人死亡”的普通交通事故,缘何招来“乐清市相关领导非常重视,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指导处置”的高规格对待?而据最新的官方新闻发布,接到报警后才到场的有关部门,下车伊始就将先期在场的群众定性为“不明真相”了。双方冲突,特警到场,村民、家属被拘,尸体遭抢,路口的监控设备又恰好“只能拍摄,没有储存功能”……这些情节都太过熟悉了。

怀疑,来自官方的解释无法消解这些怀疑,现有的讯息至今不足以为公众勾勒出一个清晰的现场。不仅如此,据《中国青年报》报道,有多位村民反映“全村电话都给控制了”,在官方新闻发布会进行的同时,死者钱云会的大女儿却被关进看守所,之前她接受媒体采访时坚称自己的父亲是被谋害的。还有欲言又止的目击者,因“寻衅滋事”被抓捕的村民,采访经历吊诡异常的记者……种种迹象表明,有关部门似在试图封锁和垄断信息。这些与“一起交通肇事事件”格格不入的异常举动,只会愈发加重公众的猜疑,对当地政府的公信更是致命打击。

与草草结束的官方新闻发布会截然相反,互联网上关于本案的讨论依然没有消减的迹象。已经有网友开始根据现有的图片资料进行分析,专业抑或不尽专业,却都表现出一种对真相的渴求——— 或许真的无法还原,但起码要有不断逼近的努力。疑云重重的现场,谁有权力视而不见?拥有充足调查资源和便利条件的当地有关部门,恰恰在这个最需要它的时候无法获得公众足够的信任。越是在这样一种局促的情形之下,充分而独立的媒体调查才更显得迫切和必要。

真相依旧未明,也没有办法对惨剧进行哪怕最基本的事实论断。但不管最终结论如何,都注定无法纾解我们的忧伤。一个民选村主任在这个冬天离奇死亡,他生命最后几年所遭遇的坎坷、所进行的努力让人难以释怀。2005年4月,钱云会通过村民选举当上村主任,任职20天后即踏上带领村民上访的漫漫长路,其间先后三次被投入看守所;2010年4月,有媒体曾报道该村村民因为钱云会被关押而退选、罢选;2010年6月,“钱云会”的ID还曾实名在论坛上发帖,“强取豪夺、一手遮天”究竟“是官是贼”的吁问,直到他死后才被网友发现、“盖高楼”顶帖……这是能够检索到的、关于这个已经不在人世的村委会主任几乎全部的信息。然后,就只剩下这场或曰普通或曰离奇的“车祸”了。

呼吁真相,不仅是为了告慰死者。检视现实,谁能说这是离我们很遥远的故事?在这个冬天,一幕惨剧发生在那个叫做乐清的地方,但事件的真相到现在为止依然无法清晰起来。围观不会停歇,调查必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