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离开营区的岁月(三)

南庄隐士 收藏 0 59
导读: 户口手续办完了,及第成为泉海市的正式公民,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 及第突然觉得该去探望一下自己的父母了,帮助二老料理一下家务。 父亲欧阳喜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从部队领导职务退了下来,住进了泉海军区司令部干休所。当时入住这个干休所的条件必须是1945年8月15日以前参加革命的正团职干部,换句话说是抗战入伍的。 司令部干休所位于泉海市东部凤凰山麓中段,树木茂盛,景色宜人。数十栋两层红瓦小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远处望去犹如一处城市中的小花园。欧阳喜住在A区16号楼,

户口手续办完了,及第成为泉海市的正式公民,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


及第突然觉得该去探望一下自己的父母了,帮助二老料理一下家务。


父亲欧阳喜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从部队领导职务退了下来,住进了泉海军区司令部干休所。当时入住这个干休所的条件必须是1945年8月15日以前参加革命的正团职干部,换句话说是抗战入伍的。


司令部干休所位于泉海市东部凤凰山麓中段,树木茂盛,景色宜人。数十栋两层红瓦小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远处望去犹如一处城市中的小花园。欧阳喜住在A区16号楼,楼上楼下约一百二十平方,还有个小院落。这样的建筑当时很显眼,被市民称为“将军楼”,周围的市民羡慕死了,但没有风凉话的,因为这里居住的都是抗日战士,为了祖国为了百姓抛头颅,洒热血,献出了大半生的精力,让他们住得好一点理所应当的。九十年代后,随着经济的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房地产的开发,高层商品房、别墅相继上市,人们的居住条件得到大大改善,这些小楼显得矮小了,有些落伍了。


“妈,您还好吗?”及第推着车子边进院边问候。


“噢,及第回来了,玉珊和孙女没来吗?”正在葡萄架下修剪葡萄的母亲站起身问?


“玉珊今天值班,一一加课。”及第忙把自行车支好,从她手中接过剪刀,在她的指点下修剪起来。抬头看去,小院露天地已被葡萄架占去了二分之一,葡萄秧上挂满了一串串快要成熟的葡萄,有紫色的,奶油色的,恰似一条条珍珠项链悬挂在空中,葡萄飘着宜人的芳香,溢着沁人心腑的气味,既为小院子增添了生活的乐趣,又绿化了环境,保持了生态平衡,真是休身养性的好住处。


“妈,我爸哪?他身体还好吧?”


“你爸身体好着呐,就像一句广告词说得那样: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一大早就到楼上写什么回忆录呐。”


及第帮母亲修剪完葡萄秧后,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看见老爸伏案疾书,旁边堆满了资料和手稿纸,轻声地喊道:“爸!”


“唉,是及第呀,等一会儿,还有几行字,这段就写完了。”欧阳喜写的正起劲。


及第也经常写东西,深知思路就怕打断,否则就没灵感了。他随手拿起几张稿纸,一行行字迹越入眼眶,战争期间的精彩故事如一群欲飞的鸟儿栖息在纸上,只要你看,故事便像开笼的鸟儿欢快地扑扑棱棱振翅高飞:


1940年深秋,抗日战争进入最艰难的岁月,日寇把冀东抗日根据地作为重点攻击对象,使这里处处起烽火,天天有狼烟。欧阳喜、陈栋和诸葛林所在的支队一直在遵化一带打游击,支队为了跟小鬼子捉迷藏,总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免得被敌人“包饺子”。


一天半夜,支队到了一个叫高家庄的村子,百十号人正准备在一所地主大院子里宿营,因为多日急行军的疲劳,战士倒在草席上就进入了梦乡。正在睡梦中的战士,忽听哨兵的叫喊:“鬼子来了!”那时,战士们非常警觉,都是和衣而睡,一听有情况,呼啦一下起身抓起自己的武器,做好了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这时,村北边已响起了枪声,枪声越来越急,支队长下达了迅速突围的命令,欧阳喜、陈林和诸葛林仓促地跟着支队一起刚冲出村,发现夜幕笼罩的四周黑压压的一片,战士们知道坏了,已被多于自己五六倍的小鬼子包围了,当时欧阳喜同战友们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就冲出去,冲不出去,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战士们一阵猛冲,由于敌众我寡,不一会儿战士们就被打散了。欧阳喜和诸葛林摸着黑奔跑在荒山野岭之中,他们跳沟过坎,衣服划破了,脸刮出了血,全然不顾,一个劲突围,整整跑了大半夜,他们感觉听不到枪声才停了下来,坐在山沟里喘着粗气。天渐渐有了光泽,整个荒草沟里就剩下孤伶伶两个人,他俩觉得心里有一股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寒气。


“坏了,喜子你看,我的腿怎么不听使唤了。”


“林子,你受伤了?”喜子把林子的裤腿向上一卷,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滴到野草上。喜子连忙从自己的上衣衣襟撕下一块长布条,为林子包扎起受伤的小腿。


“林子,你伤势不轻,现在也不知支队去了那里,俺得想个法,把你腿上的弹头取出来,要是感染了就坏了,枪得藏起来,伤好了还得打小日本哪!”喜子把两支步枪埋藏起来作了个记号。


“林子,我来背你。”


“不用,我能走。”林子不想连累喜子,忍着疼痛艰难向前迈了一小步,豆大的汗珠摔到黄土上,溅出一个小沙窝。


“别逞强了,我背你。”喜子背着林子向山下村庄走去……


白天他们不敢进村,怕遇上鬼子和二鬼子。“笃、笃”轻轻的叩门声,天黑喜子才背着林子叩开了一家老乡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大娘,她打开门后,看到两个十五六的小男孩,一个还受了伤,大娘左右张望了一下,看看有没有盯梢的便衣,便把他俩领进屋内。


进了屋,喜子把林子放到炕上,大娘连忙烧了一盆开水,给林子清洗了伤口,随即问道:“你们是小八路吧?”


“不是,我们是朱格庄的,在山上打柴时把腿给摔伤了!”喜子应声辩解,心里却向怀揣小兔似的砰砰直跳,生怕大娘看出破绽,用两只露出脚趾头的鞋不停地踢着地。


“孩子,别骗大娘了,我儿子也在八路军队伍里打鬼子。”


“真的,那太好了。”喜子喜出望外。


“瞧瞧,露馅了吧!”大娘摸了一下喜子的小脸蛋,他把舌头往外一伸做了一个鬼脸。


“哎哟!”林子在炕上呻吟着,大娘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脑门,焦灼地对喜子说:“这孩子烧得很厉害,你先用湿毛巾敷在他脑门上降降温,我去到镇上请大夫,把他腿内的子弹取出来,要不然伤口一化脓就不好治了。孩子!记住谁来敲门都不能开。”


“我记住了,大娘您要小心点。”


“放心吧!”说完,走出门把门反锁上。


……


深夜,大娘风尘仆仆地把大夫请来,这是个土大夫,祖上是干医的,治个头痛脑热的还行,从没动过手术。他看了看林子的红肿伤口打了个冷颤:“怎么是枪伤?”随后连连摇了摇手:“大嫂,这个手术我做不了,要是让小鬼子和汉奸知道我就没命了。”


“大夫,你就救救他吧,他为咱们老百姓,小小的年纪就参加八路,咱们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吗?”大娘哀求着。


“大叔,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说罢,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大夫连忙扶起他:“孩子,别这样,俺也是中国人,不是不想救他,只是没有麻药,怕他承受不住。”


“他可坚强了,林子对吧?”喜子鼓励起林子,林子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大夫拿出简陋的手术器械,用盐水消了消毒,让大娘压住林子的双腿,喜子抱紧他的头,用一把自制的尖刀放在火里烧得通红,迅速地用刀尖切开伤口,只听林子“啊”的一声,便失去了知觉……子弹取了出来,大夫、大娘和喜子相互间露出了笑容。


一晃到了年底,林子的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他们撒了一个谎,说回家看看,大娘同意了,没想到他俩翻山越岭去找部队,经过四十多天的奔波,终于在遵化北根据地找到了大部队,见到了支队长,见到了战友,还见到了石头。


……


“及第,你看写得怎样,帮老爸修改修改。”欧阳喜放下手中的笔,征求儿子的意见。


“挺好的,无论是段落、结构和语句都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情节上再跌荡起伏些就更好了。爸,你准备出本集子?”


“是呵,所里让我负责策划编辑一本大家亲身经历过的战争往事,并配上当年拍摄的照片,其目的是让更多的后来人了解什么是阶级仇、民族恨,什么是独立和解放,什么是牺牲和奉献?”


“好,这个主意好,书出版后,不仅能唤起你们这些老八路对过去往事的回忆,而且能教育后代,让他们记住这段历史,弘扬爱国主义精神,建设好我们的国家。”


欧阳喜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及第,你是学汉语言文学的,我整理好后,你给润润色。”


“好吧!”


“饭好了,瞧你爷俩光顾说了,连饭都不吃了?”母亲从楼下喊道。


“听到了,马上吃饭。”爷俩前后脚下了楼。


饭桌上虽没山珍海味,美味佳肴,但吃来很对胃口。母亲不时地给他夹着菜放入他的碗里,及第连忙说:“妈,你不用给我夹了,你快吃吧。”知根知底的人知道,及第的亲生母亲在文革年代后期去世,眼前这个母亲是继母,但母子俩的关系一直融洽。


“妈,最近我弟来过电话吗?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一点消息也没有,你弟的脾气你清楚,打小就倔,不撞南墙不死心,一扪心思走到黑,他是不混出个人样不回来呵!”


及第的年龄比弟弟大不到两岁,从小俩人在一个床上翻跟头竖直柳,永远是一对好兄弟。对他的脾气性格了解的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每次两人闹翻了,哥总是哄弟。铁军究竟去哪啦?及第一时理不出头绪?


“及第,你千万别在你爸爸面前提老二的事,你爸年纪大啦,我怕他承受不住。”


“妈,你放心,这个我懂。”及第望着眼前的二老,内心世界泛起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复杂心情,内疚、惭愧。


吃过饭,及第从母亲的手中夺过碗筷端到水池里,倒上洗洁净,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放到碗橱里摆放整齐,然后回到客厅陪二老聊一会儿。


天空拉上了夜幕,及第看了看手表对父母说:“爸、妈,我该回去了,要不然玉珊就等急了。”


“快回去吧,免得玉珊挂念。”母亲随后说:“代问玉珊父母好,好久没见到亲家母了,还真想她们。”


欧阳喜抢过话头:“可不是吗,及第你回去后,转告亲家,让他们有时间到家里坐坐。”


及第点了点头。


老爸和老岳父同在一所城市,人生经历也大致相同,一个是老八路,一个是老解放,年龄相差一岁,岳父长父亲一岁,长相个头也有些相近,初次见面就谈得十分投机,像一对亲兄弟,逢年过节总要见上一面,唠唠家常,叙叙往事,碰碰酒杯,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及第临走时说:“妈,我想问一下将帅的情况,他现在做什么?”


“他现在是大老板了,听说是什么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可忙了。”


“噢”及第推车走出门口,正准备偏腿上车,突然一辆奥迪A6停在他面前,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及第你不认识我了?”


真有点认不出来了,记忆中,将帅身材魁梧,体格健壮。现在可好,胖的如同一尊弥勒佛,挺着一个大肚腩,脸上的肉多到可以再造一张同样的脸,以前细长的脖子现在变得若隐若现,说他没脖子一点也不夸张,惟一没变的是那颗鼻子,那上面好像不太适合肉的生存,所以基本维持原状。看来物质形态的东西不变则已,一变就是天壤之别。大大咧咧,晃晃悠悠,甩着胳膊,叉着腿,晃晃荡荡散着走,一看就知道,典型运动员留下的走路后遗症。


“你是……将帅?”山东人就是邪,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通报一声。”


“刚转业不久,还没来得及跟老同学说呐。”


“多年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变化不大,不像我大腹便便,今天有空吗?我找几个同学为你接风洗尘!”


“不行,今天我有事。”从不撒谎的及第也撒了谎,转了一个话题:“你现在什么单位上班呐。”


“没单位,自主择业,正着手准备办一个餐饮有限公司。”


“你还真有魄力,老弟佩服,哪天去登门拜访,行吗?”


“欢迎还来不急哪,那好,改日一定请你给指点一下,也好叙叙旧。”


及第答应。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0
回复主贴

相关推荐

更多 >>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