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联的最后辉煌:加入苏军建新功

大家都知道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活跃着一只共产党人领导的抗日队伍----东北抗日联军。也知道东北抗联涌现出的许多英雄如杨靖宇、赵尚志、赵一曼等,但许多人不知道这支部队并不属于中国共产党领导,而是由苏联共产国际直接指挥。1937年5月延安召开的全国党代会以及后来的延安整风、中共七大,抗联都没有派代表参加。这在全国的共产党武装中是独一无二的。

事实上到了1940年,东北抗联即已频临绝境。曾经的几万人马打剩了千把人,不得已退守苏联境内。全体加入苏联远东红军步兵独立第88国际旅(原称东北抗日联军教导旅;也称国际旅。对外番号:8461步兵特别旅)。旅长周保中(苏军上校),副旅长李兆麟(苏军中校)。归属于苏联远东方面军司令部指挥领导。在苏联红军进军东北的过程中,教导旅担负了敌后侦察、破袭及战斗的任务,为东北的光复立下了新功。

远东情报局准备空投特遣队1945年6月,在东北抗联的境外营地——苏联远东亚斯克森林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不断集结的军人标志着一场大战在即。

编入苏联红军的第88国际旅的抗联指战员们看到:东北抗联总指挥、第88国际旅旅长周保中和政委李兆麟将军频繁地往来于哈巴罗夫斯克与抗联营地之间。苏联已经把矛头对准了驻扎在东北的日本关东军,日本鬼子快要完蛋了。

在日夜进行的临战准备中,哈巴罗夫斯克远东情报局的办公大楼灯火通明。在10余部电台旁边,都有身着苏军服装的中国抗联战士24小时轮流值班。而在另一间密室里,解放东北的详细作战方案正在加班加点地制定之中。

统帅这场战役的是华西列夫斯基。这位在卫国战争中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苏联元帅深知:解放东北的关键一仗是牡丹江。

牡丹江流域是日本人非常想得到的地方,江两岸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黄金、原煤、粮食等战略物资和自然资源十分丰富。其地理位置扼东北亚咽喉地段,既是东北亚的战略要地,也是中国东北地区的边陲屏障。所以,日本人把牡丹江定位为“东满”核心军事地区,从侵占之日起,就把牡丹江的城市规模布局,按照日本城市风格进行设计,打算把牡丹江建设成“东满盛京”,把这里当成进攻苏联的桥头堡和侵略中国东三省和内地的战略基地。

因此,日军在这里部署了大量精锐的关东军和准军事组织的开拓团;同时修建了许多机场、铁路和军用干线。所以解放东北,牡丹江就成了苏军的第一道关口。

远东情报局和东北抗联决定组成特遣队,潜入牡丹江地区,为解放东北打开进军通道。

苏军远东情报局中尉电报员姜德和其他几个战友被选为空投特遣队员。

姜德的老家在黑龙江的绥棱农村。1943年夏季,日伪特务发现他叔叔反满抗日,并在他家建立据点,就派出几个警察进行突袭,抓走了姜德的亲友。18岁的姜德跟着叔叔连夜越界过江,跑到苏联远东的亚斯克抗联营地,参加了东北抗日联军。

1944年秋,由于抗日斗争的需要,苏军和抗联协商,抽调一批机智果敢的抗联战士编入苏军,晋升为少尉军官,到远东情报局受训,学习情报技术,聪明利落的姜德和30多名战友,就被选派到苏军技术学校学习特工技能和无线电收发报。

不到一年的时间,姜德就出色地完成学业,并被提升为远东情报局中尉电报员,留在情报局里负责与在哈尔滨活动的抗日特工进行电讯联络。那段时间,每天都有电波频繁来往于黑龙江两岸,抗联特工们用鲜血和生命换取的一份份情报,为解放东北提供了胜利的保证。

1945年7月,解放牡丹江的作战方案敲定。利剑出鞘,先期组成的牡丹江特遣队待命出发。

8月8日午夜,苏联正式对日宣战,不一会儿,姜德所在的空降分队接到登机命令:空降牡丹江。为随后发起进攻的苏军提供准确的敌军情报。

自己的队伍打回来了

8月9日凌晨,乌苏里斯克军用机场的探照灯光柱纵横交错,飞机马达开始轰鸣。24名远东情报局的抗联战士被分为6个空降小组,4人一组,将分乘3架飞机,飞往牡丹江。

抗联四师二十四团团长、苏军第88国际旅少校李明顺对全体特遣队员做了简短的战前动员。他激昂有力的话语一字一句传入战士们的耳鼓:

“同志们!我们东北抗联浴血奋战14年,终于盼到了大反攻的这一天。消灭日寇,光复东北的历史时刻到了!大家要牢记使命,奋勇杀敌,为无数牺牲的先烈和受尽苦难的父老弟兄们报仇!”

接着,姜德与战友赵魁梧、孙曾友随同李明顺团长一起登上了第二架飞向牡丹江的飞机。

这批特工人员每人都配备了一大包装备。有一支冲锋枪、360发子弹和三套服装(苏军军装、日军军装和中国老百姓的服装)。姜德因为带有一台无线电器材,则配发了一支军用手枪。为了方便侦察,登机后,他们就立刻换上了日军军装。

飞机直插云天,朝着西南方向的中国飞去。十多分钟以后,就飞临牡丹江上空。飞机在牡丹江外围盘旋一圈后到达指定空投区域,苏军机长发出了跳伞的命令。

这几位抗联跳伞英雄的传奇之处在于:都没有参加过空降训练,而且根本就没有坐过飞机。这种超常的跳伞行动本身,极具挑战性和危险性。但是,参与重大行动、执行光荣任务所赋予的使命感和杀敌报国的急切情绪,使得姜德和战友们把生死置之度外。

姜德系牢装备,抓住伞绳,随着战友们一个箭步就跳出机舱,扑向漆黑的夜空。在令人窒息的气流中,他镇定地打开降落伞,朝着目标徐徐降落。

李明顺为首的特遣小组着陆点是在牡丹江市与海林之间的郊区。姜德在降落过程中,借着暗淡的月光,看到自己侧下方有两个白色的小亮点,在缓慢飘动,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同志。但是,自己的小组是4名同志,另一位在哪里呢?他急切地睁大眼睛,四下寻找。这时,地面的日军已经发现苏军运输机在进行空投,便拼命向天上开炮,漆黑的夜空变成一片火红。但是,炮火并没有击中我方战士,不一会儿姜德就降落在一片稻田地里了。他急忙摘除了身上的降落伞,检查了一下电台,抽出手枪机警地向四下搜寻,很快就找到了李明顺和赵魁梧,却没有见到同机战友孙曾友。

李明顺特遣队的降落区域,临近牡丹江和海林之间的一个名叫拉古的小村庄,村外是一条牡丹江通向哈尔滨的军事要道。姜德发现被日军炮火惊醒的村民纷纷涌向村头路旁,便赶紧跑上前去查看,只见孙曾友由于没有及时打开自己的降落伞包,已经坠地牺牲了。

村民看到穿着日军军装的姜德等人涌上来,都吓得四散避让。李明顺见状,大声向村民们宣传说:“同胞们,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现在和苏联红军一起打回来了。让我们团结起来,彻底打垮小日本!”

村民听说是自己的队伍打回来了,立即帮助他们把遇难的战友安葬了,然后把李明顺小组迎进村子。

动员村民提供情报

空降特遣队起飞后,远东情报局的同志们紧张地等待着空降的情况,指挥中心组长谢尔盖上校和抗联指挥组长都为初次跳伞的部分特遣队员捏足了一把冷汗,生怕出现意外。当收到孙曾友不幸遇难牺牲的报告后,在情报局值班的苏联同志和抗联官兵立即为孙曾友烈士肃立默哀一分钟,沉痛追悼在冲破黎明前黑暗的最后时刻,不幸牺牲的中国抗日英雄。

李明顺率领战友们随着村民进村后,换上了苏联红军军装,李明顺召集了群众大会,向广大村民宣布:“苏联已经对日宣战了。东北抗联和苏联红军已经推进到牡丹江外围。希望大家积极向东北抗联提供日军情报。共同消灭侵略者!”

听说抗联打回来了,群众顿时沸腾起来,人们欢欣鼓舞,奔走相告,杀猪宰羊,盛情款待人民子弟兵。

8月13日上午,姜德外出侦察发现:一伙从绥芬河方向败退下来的鬼子兵朝着村子走来。他立刻报告李明顺团长,战友们换上了便衣隐蔽起来,准备战斗。这伙从前线败下阵来的日本鬼子进村后,就用枪逼着老百姓给他们做饭,找吃的东西。饭做好后,鬼子分成两伙涌进李明顺他们安排好的东西套间的民房,争先恐后地大吃大喝起来。

这时,姜德和李明顺各堵住一个房门,赵魁梧手持冲锋枪守在门外,姜德和李明顺一脚踢开所把守的房门,大吼一声:“不许动!”话音刚落,几支冲锋枪就一齐开火了。屋里的鬼子还没整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猛烈的火力打翻在地,总共是32名鬼子,被全部消灭了。

目睹了这场战斗的村民们群情振奋,积极帮助我抗联战士打扫战场。李明顺决定趁热打铁,发动群众起来抗日,当场把所缴获的武器发给愿意参军抗日的青壮年。武装起来的人民群众,在抗联特遣分队指导下,编成几个小组在周边地区搜索鬼子的踪迹。

李明顺等人像红色的火种一样,在牡丹江周边点燃了抗日烈火。

“为消灭日本强盗,向我开炮!”

在苏军和抗联部队的强大攻势打击下,边境一带的日军纷纷向牡丹江地区集结,他们不敢走大道和干线,而是沿着河流和村庄化整为零地分散撤退。

武装起来的群众,在姜德和战友们的带领下,四处出击,附近的鬼子打光了就到其他村屯去打。哪里有鬼子的踪影,就到哪里去打。村民的枪支由最初的30多支增加到400多支,各村的青壮年也都争先恐后报名参加抗联。几天功夫又陆续在周边地带消灭了10余股、多达500人左右溃退的日寇。

1948年8月14日清晨,苏军远东情报局给姜德发来指令:密切注视日军动向,决战将要打响,随时回电各种情报。

李明顺估计:敌人可能会迅速集中,图谋强行突破苏军在牡丹江外围设置的包围圈。便决定,在还没有被我方切断的干线上展开侦察。当天下午,他们果然发现:日军正在组成大部队,准备从海浪大桥上向城外突围。姜德不顾危险,立即打开电台,向正在逼近牡丹江的苏军发出敌情坐标,而这正是他自己所处的方位。但是姜德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他从内心里高喊道:“为消灭日本强盗,向我开炮!”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苏军猛烈的炮火就铺天盖地地打了过来。海浪大桥被炮火拦腰炸断,江边的日军四散逃窜。

江桥被切断后,牡丹江市内的日本关东军成了瓮中之鳖,苏军立即向牡丹江发起总攻。当晚拿下牡丹江。

解放牡丹江后,在苏联亚斯克抗联营地和远东情报局大楼里响起一片“乌拉”的欢呼声。抗联总指挥周保中自豪地说:“我们拿下了解放东北的第一关!”远东情报局的苏联军官们伸出大拇指连连称道:“基大叶士,麻拉介兹!”(俄语:中国同志好样的!)

而李明顺小组在敌我决战的密集炮火中奇迹般地生还了,他们继续与苏军密切配合,接连攻克哈尔滨、长春、沈阳、大连,解放了全东北。

国际旅的英雄们功不可没8月20日深夜,进驻长春原“满洲国”行宫的苏联远东军总司令官华西列夫斯基元帅的办公室灯光通明。元帅心潮澎湃感慨万端。他深知:在消灭东方法西斯的这场历史性决战中,东北抗日联军第88国际旅的特工人员功勋卓著。

此刻,硝烟即将散去,大战已经告捷。华西列夫斯基获悉:88旅的特遣队的上百位中国战友们为获取日军情报,深入虎穴,与敌人展开零距离的地下斗争,因不幸暴露身份,大多数已光荣牺牲。

“第88国际旅的英雄们功不可没!”元帅激动不已,他按响桌铃,副官应声而入。元帅一字一句地口授电文:“英雄的88旅中国战士们,感谢你们以生命和鲜血换取的军事情报,为我们远东军进攻中国东北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日本关东军戒备森严的要塞、战略筑垒地区和军事重地,你们所进行的潜伏、渗透和侦察活动,高度体现了中国战士的优秀品格和顽强战斗的牺牲精神。令人敬佩的中国英雄们,我代表苏联人民感谢你们并向你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东北解放了。姜德和中国战友们被召回苏联授勋。

在茂密而深邃的远东密林中,在洋溢着胜利气氛的东北抗联亚斯克营地,苏联远东军区召开了隆重的授勋仪式。李明顺、姜德等数10名抗联特工人员被授予苏联“解放勋章”。

谢尔盖上校代表军区挽留他们继续在苏联军队中工作。但是,他们更加思念祖国和亲人。战争结束后,姜德和战友们强烈要求返回祖国,为解放全中国而战斗。

1946年年末,这些抗日英雄从苏联回到哈尔滨,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姜德和抗联部队的战友们一起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参加百万雄师强渡长江和南下剿匪的战斗,一直打到海南岛。

解放后姜德在人民空军担任情报处长,1964年转业地方,在哈尔滨离休。

2005年5月9日,俄罗斯“祖国解放日”这天,为表彰二战中的反法西斯英雄,普京总统授权俄罗斯大使馆官员在哈尔滨为姜德等11名健在的东北抗日联军老战士颁发“二战暨卫国战争60周年纪念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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