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村加工头发利润200倍 卖给黑心厂做酱油 [图]



理发后剪下来的头发都去了哪里?近日,记者打听得知不少理发店多的区域都有人专门收头发,两块钱一斤。为了打探这些头发都去了哪里,会被怎么利用,记者赶到了河北新乐市的小宅铺村,这个村是全国有名的头发村,全村约有三分之二的人做头发生意 。


两块钱一斤的头发到了这里被加工,发质较好的长发可以卖到500元一斤,利润高达 250多倍 。而将动物毛发掺进假发里卖甚至成了公开的秘密,长头发卖给假发店,短发卖给化工厂……


◎爆料


理发店卖的头发成黑酱油原料?


自本报报道了黑酱油后,很多市民产生了疑惑,理发店剪掉的那些头发到底去了哪里?被谁收走了,真的用去做酱油了吗?近日,记者来到台东一家较大的理发店,和记者比较熟的理发师晓东告诉记者,“一天剪下来的头发起码能有一麻袋,两三天店里就放不下了,得赶紧联系人将头发收走。”


“收头发的人已经换两拨了,那些人都不好惹,台东一带的头发大部分都是他们收,你不卖给他们不行。价格还特别便宜,前几年只有7毛钱,现在是两块钱一斤。他们基本上开着面包车来,挨家挨户收头发,有一次我们店里的头发实在太多了,没地方放了,收头发的人一直没来,我们将头发卖给别人,他们后来知道以后特别生气,甚至要找我们老板算账。”


他告诉记者,这些人通常两三天来一次,每家店只待两三分钟,称完重量后付了钱就走,再去下一家。台东这么多理发店,收完起码要一整天,但他们把头发运到哪里,理发店并不知道。


记者咨询了在城阳开调味品厂的陶先生。他告诉记者:“毛发可以提炼出氨基酸来,氨基酸是做酱油必需的一种物质,一些没有酿制工序的小酱油厂会去一些氨基酸厂里买氨基酸液,回收头发的主要是氨基酸工厂。很多比较长的发质较好的头发可以再加工做假发,头发越长发质越好,价格也就越高。其实回收头发本没有错,如果是工业氨基酸也是没有问题的,就怕将这些氨基酸液卖给做酱油的商贩。”


陶先生笑着说,“有一个村特别有名,几乎全国各地的头发都会云集河北新乐市的一个小村庄里面,村民将这些回收来的头发重新再加工,分出长的、中长、短的,归好类后再以高价卖给来收头发的人。”


◎探访头发村


三分之二的村民做头发生意


为了探寻头发的用处,12月18日,记者赶往河北展开调查。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奔波,次日凌晨4点,记者到达河北省新乐市,并在此安顿下来。


村里到处堆着头发


经过调查,新乐市确实存在这样一个小村庄,叫做小宅铺村,被当地人称为“头发村”。


12月19日一早,记者在进入村庄之前,让出租车司机在距村庄几百米的地方停车,准备徒步走进去。离村庄还有300多米,记者看到,原本种庄稼的地,全都砌了两米多高的墙,里面传出嗡嗡的机器声。记者通过大门看过去,大院里堆满了头发,角落上一包一包的头发超过了墙面,七八个工人正在加工头发。一位姓张的村民告诉记者,“这个村大部分人都姓顾,主要是靠买卖头发为生,差不多全村三分之二的人都在做。”


动物毛发当头发卖


一个路口的小型车卡上,一名村民正在卡车上整理一些毛发,这些“头发”看起来有些硬。这名姓顾的村民告诉记者,他正在整理的不是人的头发而是动物的毛发,主要是牛毛。


见记者不太明白,他说,“有些化工厂不介意人的毛发还是动物的,对他们来说都一样用。”


记者表示是从外地来进货的,初做此类生意不是太懂,希望他能给讲讲,可以给一定的好处费,并优先在他这里进货。听到有生意,顾先生从卡车上下来,和记者攀谈了起来。


“我们这里每天都有外地人来进货,头发这种东西都是一捆一捆的,不少人一进货就要几百斤甚至几吨,这么多捆头发根本不可能挨个检查,所以会有人往头发里掺一些动物毛混在里面,不太懂行容易被宰。”


“有些屠宰场将剩下没用的毛拉来卖给我们,这些毛我们可以卖给化工厂,但价格远没有当头发卖给做假发的厂家高。”


头发销往全国各地


“我认识一个人,从他那里就可以拿到很多货。”说完,老顾从卡车上跳了下来,带记者走进小宅铺村村北的一家民房,走进院子,记者看到了满地头发,有一些是按尺寸加工好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摞在地上,更多的是装在袋子里面。


据老顾自己介绍,他给记者介绍的人也姓顾,可以叫他顾老板,是村里面很有名的一位人物。顾老板看到记者,马上打招呼让记者进屋谈生意。


“我们村经常有外地客户来,我们也都习惯了,一个是几乎全国的碎散头发都往我们村里运,另一个就是我们村加工好的头发也发到全国各地。”顾老板介绍说,全村经营头发生意已经30多年了,一开始的时候,都是直接转手卖出去,大都是卖给全国比较大的化工厂,后来才学会对头发分类加工,记者在门口看到的“打发机”就可以把长的头发剔出来,然后按照4~10寸进行各级分类,“全国包括河南、湖北、山东等一些地方都会过来收购,很多大客户都一直住在这里。”


成品价格能多200多倍


记者向他请教头发生意的经营秘诀,“头发生意是不是挺赚钱的?”顾老板犹豫了一下,开始讲起自己的生意经来,“我们村开始做按尺寸分类加工头发是在四五年前,越来越多的人做这个,很多客户也知道小宅铺村的名号了,现在应该算是打开市场了。”


顾老板边说着边让记者走到客厅,打开后门,从里面拿出按照尺寸加工好的头发成品,“4寸的大概是35块钱(一公斤),6寸的是120块钱(一公斤),8寸的是210块钱(一公斤),10寸的在500块钱(一公斤),10寸以上的在550块钱(一公斤)以上了。”据顾老板介绍,最贵的卖到800块钱,甚至1000块钱一公斤。


据记者调查,普通商贩从理发店的收购价格在两块多一斤,头发村对外的收购价格在两三块钱左右,从两块钱一斤到八百块钱一公斤,价格足足上涨了两百倍之多。


全村一天能产上百吨


看到顾老板从客厅后面的一个门里面拿出的半成品,记者以查看存货为由,穿过后面的那扇门走了进去。记者看到,顾老板家中的客厅被分成前后两间,前面的摆设几乎和普通农村家中的摆设一样,到了客厅后面就又成了另外一个模样,三四个工人在客厅后面的小屋内紧张地忙活着,满屋子堆着头发,散发着一种霉臭味道,工人面前摆着一个用一排铁钉做成的挡板,工人拿着头发在铁钉做成的挡板上梳理,按照固定好的4~10寸其中的四五个等级,进行分类,分好的头发被捆成一把摞到旁边的地上。


“我们算是比较小的加工作坊了,全村有一百多家在做这样的分类,如果你们要收购的话,我可以挨家挨户地去帮你们上门去收购,前两天还有一个外地来的也是这么收购的,两三天的工夫就买走了几十吨,那还没收完。粗略地算起来,全村每天可以产几十吨甚至上百吨的半成品头发。”顾老板拍拍胸脯担保说。


“基本上外地来的客户都是这么收的,这样也比较方便,客户把钱打到指定的账户,我们挨家挨户地上门收,到时候算钱的时候,我们这几家自己再算。”


为了取得顾老板的信任,记者要求顾老板把账号先告诉记者,到时候回去商量好用量后直接打钱,在顾老板写下银行账号后,记者又顺便让他写下了半成品的交易价格。


◎探访氨基酸厂


一波三折,差点见到氨基酸液


记者从顾老板家出来后,又来到了村南的一家加工点 。以收购碎头发和半成品头发为由,跟老板商谈生意,这家加工点比较大,拥有一个专门的院子进行加工 ,工人告诉记者:“如果要买头发的话,可以进入加工点对面的院子里问一下,老板在院子里面。”


顺着工人所指的方向,记者走进了这家民房,看到记者走进来,主人很警觉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记者解释说想进点货,是对面工人说老板住在这里的,听到记者的解释,主人请记者进屋,“这就是我们的货了,你们想要多长的?”


“十寸以上的有吗?”记者问。主人指了指旁边的箱子,“就这么多了,本来就很少。”他告诉记者,可以领着记者挨家挨户去买,不过要至少等上三四天才行,碎头发可以马上凑足量。记者试图打探碎头发的去向,主人告诉记者:“我们一般都往氨基酸厂送货,原来往石家庄送,现在河南和湖北的要量比较多,山东青州、临沂、淄博这些地方也有要的,不过量比较少。”那村庄附近有没有氨基酸厂,主人并没有明说。


多方打听氨基酸厂


随后,记者徒步走出村里,走进了一家大型的头发加工厂,成袋的头发堆得比厂房院墙还要高,等待加工的头发也堆得遍地都是,记者上前说明收购头发的意图后,潘老板接待了记者,“你们是要加工前的干净纯头发,还是要加工后的?”看记者不解,他笑了一声说:“加工前的头发是渣比较少没加入牛羊毛的,比较纯,但是体积比较大,不方便运输;经过加工压缩的头发渣就比较多了,什么东西加进去你也看不见。”


潘老板说,村里面很多工厂都是这么干的,说明白了比较好,并指给记者看加工好的头发,从村里面收购来的加工完的头发渣,经过压缩后,变成了方块状的头发块,重量不一,每个在两三百公斤之间,每吨价格在四千五左右,加上运费,老板称可以在每吨四千六七起运。


潘老板向记者介绍了碎头发送到氨基酸厂进行加工的“行业潜规则”,自称在小宅铺村附近就有这么一家加工厂,自己还往里面供过货,记者问氨基酸厂的具体位置,潘老板往附近高烟囱的地方指了指,“就在那边。”


记者离开后,又以酱油厂老板的身份多方打听氨基酸厂的位置,当问到另外一家头发加工厂的时候,老板老韩称:“你真是来对地方了,我认识那家氨基酸厂的老板。”


这让记者又惊又喜,“我们盘下一个酱油厂,因为缺少发酵设备,想来弄点便宜的氨基酸液,勾兑一下。”老韩马上表示说没问题,以前也有做酱油的人来买这东西,说完拿起电话准备给记者联系。


“氨基酸液加盐变酱油”


老韩跟记者介绍说,原来就有人从厂里买便宜的氨基酸母液,回去用食盐勾兑一下就成了酱油,并随即拨通了氨基酸厂老板的电话,“我这里有一个外地来的客户,想从厂里面进点氨基酸液。他们说想做酱油什么的。”说完几句话,老韩就只剩下点头了,哦哦地说了一大通就挂了电话。


“怎么样?行不行?”记者上前问道。“我也不知道行不行,你最好上厂子里面看看去吧。”刚刚还很热心的老韩,通过电话后立马转变了态度,记者问氨基酸厂的位置,老韩也开始摆手说不知道了。无奈之下,记者只能离开小宅铺村打听氨基酸厂的消息,在几个头发加工点确定了氨基酸厂大体的位置以后,记者打算回到新乐查清该厂的详细信息后,再前往该厂调查。


12月20日一早,记者动身再次赶往小宅铺村,开始按照头天查到的地点寻找氨基酸厂,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寻找,记者终于在小宅铺村的附近找到了一家氨基酸厂,该厂并不算太大,记者在距离工厂不远处找了一个开黑出租车的司机老马,希望老马前往小宅铺村帮记者寻找这个氨基酸厂,并许诺给他一笔好处费,因为当地人去调查氨基酸厂或许比外地人更容易。


一波三折,走进氨基酸厂


司机老马很爽快,记者故意带他来到原来到过的那家头发厂,找到了厂里的老韩,见到本地人来打听氨基酸厂的消息,老韩放下了戒心,甚至把氨基酸厂老板的电话给了司机老马,意外收获让记者颇为惊喜,看来当地人打听消息比外地人打听消息要方便得多,老马从头发厂打听好氨基酸厂的位置后,带记者来到了之前已经调查清楚的氨基酸厂,并把老韩给的氨基酸厂厂长电话号码发给了记者。


这时候,司机老马告诉记者说:“我刚刚从那个头发厂出来的时候,老板跟我说,买这个东西得需要熟人介绍才可以,一般外地人可能不会轻易买到。”记者希望老马继续帮忙,并说如果记者买到氨基酸液,一定好好地“谢谢”他。听到记者这么说,老马表现得仗义起来,“我绝对帮忙帮到底,待会我就说是你亲戚。”


承认有氨基酸液又改口


记者和司机老马一同进入氨基酸厂,“我们想从厂里面进点氨基酸,我有个亲戚说这边做,想过来问一下价格。”司机老马马上过来替记者圆场,这时,一位被称为范工的南方人问记者:“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氨基酸,做什么用的?”记者回答说:“想买点食用性的氨基酸,做酱油用。”


这位被称为范工的南方人立马反应过来,“你们那是需要氨基酸液啊,需要什么规格的?”记者被问住了,马上转问了氨基酸液的价格。站在一边的一位工作人员似乎看出了什么,马上摆手说:“没有”,并给那位姓范的工作人员使眼色,形势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莫非站在一边的工作人员看出了什么破绽,无奈之下,记者只能退出工厂,司机老马愤愤不平,喊了一句“你喝多了吧!”就离开了工厂。


明明已经承认自己厂里面有氨基酸液,为什么要中途改口。随后,拨通了老马要到的工厂经理的电话,得到的答案同样是没有氨基酸液,并说自己在外地,一时回不来,希望记者等上两天,自己回去后再谈这件事,为什么说没有氨基酸液还让记者等上两天呢?记者感到了事情很蹊跷,开始询问什么地方还有氨基酸液的生产厂家,“青州和淄博有几家化工厂生产氨基酸液,你可以去问问。”说完老板就挂了电话。


多方寻访,没熟人不给货


听到这家氨基酸厂老板的介绍,记者立马连夜赶往淄博和青州两地进行调查,12月21日,记者首先前往青州进行调查,当地的振兴化工厂此前曾被媒体曝光生产氨基酸母液,记者再次前往调查,却被挡驾,“我们这里不生产,你到别的地方去问问吧。”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但是记者在来之前与当地的一个化工厂联系过,振华化工厂的老板也给记者介绍说当地的振兴化工厂生产这种氨基酸母液,工作人员的态度着实让人看不懂。12月22日,记者来到淄博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在淄博的这家化工厂,工人告诉记者:“厂里面其实有氨基酸母液,但是要有熟人介绍才可以。”因为没有熟人介绍,记者根本进不了工厂,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