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铁血烽烟——湖南花垣县几个老者回忆参加贺龙所部南昌起义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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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这是根据花垣县一名参加过湘西剿匪、土改的老同志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采访当事人笔记整理而成的。参加南昌暴动的当事人已全部过世,笔记所有者仍健在,现已81岁。内容从未公开过。据查证,所载事件所涉及的史实与正史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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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烽烟

——回忆参加贺龙所部南昌起义前后

(一)

1927年2月,武汉国民政府对将我们第一师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独立十五师,任命贺龙为师长,隶属第四军张发奎领导。此时,蒋介石为了笼络人心,密派秘书李仲公,亲信杨般殷之二人来拉拢贺龙,通过贺龙秘书长严仁珊的关系,在贺龙办事处设宴请贺龙参加。在宴会上,李仲公说,只要贺部投靠蒋介石,要当总司令也好,省长也好。贺师长只是冷冷一笑,就把说客逮捕交唐生智处置。

3月22日,贺师长在鄂城就任国民军独十五师师长之职。此时,蒋介石已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在南京设立国民政府,宁汉分立。十五师移师汉口。武汉国民政府面临两个严重问题:一是北方张作霖未被打击,二是蒋介石在南京独立。经国共两党研究决定北上先打击张作霖,再回师东征讨蒋。

独十五师奉命北伐张作霖前,在武昌南湖参加第二次北伐誓师大会时,陈图南耸踊驻扎在湛江矶的第一团按兵不动,进行闹饷闹粮。其原因是唐生智认为独十五师是杂牌部队,同时又怀疑贺师长与周逸群主任联系密切,全师有投靠共产党嫌疑,故不发响。又因第一团是贺龙收编的罗仁、周大脚两股土匪改编,基础薄弱,加上陈图南认为当时时机已到,想在此时乘闹响之机一举杀害贺龙、周逸群。陈图南指使亲信到处造谣诽谤,说:“贺师长吃我们的血,周逸群把钱贪了,拿到上海买房子。”有的说:“不要看周逸群讲话讲得好听,实际上他把钱拿去玩女人。”闹得最凶的是陈图南心腹一连长、四连长、五连长、三营副,闹得人心惶惶。五连长带头说:“贺龙不发饷,就不上火车,谁上打死谁。”

有一天,五连长陈玉安一跑到刘家庙师部,也向我们宣传议论,遭到卫队营战士的围攻,问了他为什么要闹时,他跑了。此时,贺师长听到这些坏消息十分愤怒,立即赶到堪江矶一团的驻地。我们卫队营派了一个班保护师长的安全。到那里后,贺师长要一团团长刘达吾集合部队训话。

师长问:“我们是什么军队?”

战士们答:“国民革命军!”

师长又问:“我们是干什么的?”

战士们答:“我们是为贫苦人民打天下的!”

贺师长又说:“既然我们是为贫苦人民打天下,隔几个月未发粮饷,大家就闹,这是不对的。我贺龙行得正站得稳。我从两把菜刀起事,现在是没有一块地,没有一间房,只有一个脑壳放在肩上。如果你们认为我贪污了,就把我枪毙,我还要感谢大家为民除害。现在有人挑拨离间,破坏革命纪律,是要受处分的。”说完就叫一、四、五连长、三营副站出来。当时贺师长有个皮包,大家都认为是来发饷了。谁知皮包一拉开,掉出了几根棕索子,我们赶紧上前把那几个人捆了。贺师长下令将其枪毙。五连长被捆后对五连连副温世泽大喊:“我的家属在汉口,请你给她们捎个信。”五连副怕受牵连,忙拒绝。五连长说:“我们闹粮是为哪个?”三营副杨福,是武汉反动派派来的,被捆之后跪地求饶,贺龙不依。此时有个士兵叫杨金林叫:“不要杀,不要杀!”说着举枪朝贺龙头上开了一枪,警卫营立即上前将他捆了。

机枪营营长陈图南侄儿陈策勋、手枪营营长陈佑卿、步兵营营长刘锦星和蔡麻子等人趁乱抢抢逃跑,带走300余人,还有800余人逃散。

骚乱平息后,大家表示无钱也要跟贺师长干到底。

闹事这天,陈图南、陈叔元、刘协、白文忠等人故意躲在大智门大陆旅馆打麻将。陈图南劝贺龙附蒋以图高官。贺师长将这些情况告诉了周逸群主任,同即向党中央周恩来作了汇报。

武汉市公安局局长亲自到大陆旅馆将此4人逮捕,刘协拒捕被当场打死,其余三人对其投蒋反共阴谋供认不讳。5月9日,武汉市公安局将陈叔元、白文忠处决。陈独南在汪精卫的力保下竟得释放,任厚职。向贺师长开枪的士兵承认是陈图南派人收买他来打死贺、周的。

粉碎这此阴谋后,全师上下官兵更加团结。

口述人:田德胜





(二)

1927年7月31日下午,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南昌高温酷暑,我们汗流浃背。二十军十几个师、团级指挥官接军部紧急通知,急匆匆骑马赶到中华圣公会牧师刘屏庚楼下的小会议室参加重要会议。来得早的几个团长都怀着一种猜测的心态。“军长通知这么急,是不是有大仗要打呀?”六团团长傅传钰一边擦汗一边询问四团团长贺龙的族弟贺文显。

文显摇头,转向身旁的一团长:“达吾兄,你可能会得到一些好消息吧?”

刘达吾47岁,是农民出身,是部队中资格老、年纪大的人。他从1924年起就在贺龙部队参军,久经沙场。他操着浓重的云南口音慢吞吞的说:“军长嘴巴很严,不到时候不会开口,我哪能得到什么消息。通知我们这么急,恐怕是有更重大的行动。”

这时,我想起7月17日在黄石港,贺军长召集连以上军事会议时说:

“蒋介石叛变革命了,汪精卫和他明里分开,暗中勾结,是坐在一条烂船上的,对共产党、工人、农民兄弟开刀。他们派说客拉拢我贺龙,许以高官厚禄,跟他们走。他们在做梦,见他的鬼呦!”又说:“他们不过是想夺走二十军。一旦部队到手,会把我的骨头嚼成渣渣的呦。在这紧急关头面前,我们二十军有三条路可走:第一条是把队伍解散,大家都回家去;第二条是跟着蒋介石、汪精卫去屠杀共产党和工农兄弟。第一条是死路,第二条是反革命的路,也是自杀的路,这两条路刀架在脖子上都走不得。我们要走的是第三条路——按照共产党的指示打倒帝国主义和军阀,为工农大众的解放而战斗。二十军只有走这条路,我和周逸群去见前委书记周恩来,表明了我的态度和立场:‘党指挥到那里,我战斗到那里。'谭平山征求我意见时,我说:‘搞暴动,早就想动手了。我不怕,即使打败了,我就穿起草鞋上山打游击,再与蒋介石、汪精卫干到底。'”

这时,贺军长卧室的门开了,军长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家“唰”的一声全起立。

“坐下,坐下。”贺军长挥挥手,笑嘻嘻地摇着一把大蒲扇,嘴里含着烟斗,看开会的人都到齐了,贺军长宣布开会。

会议开始,贺军长收起笑容,激动地说:

“国民党已经叛变了革命,国民党已经死了!我们要重新树起革命的旗帜,反对反动政府,打倒蒋介石、打倒汪精卫!我已决定带领二十军举行起义。根据周恩来、谭平山、刘伯承等前委的决定,由我担任起义军总指挥。同我们一道起义的还有叶挺领导的二十四师、朱德领导的南昌军官教导团等部队。”

说到这里,他用威严无比的眼光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

“在坐的各位都是跟我一起在战斗中走过来的,我对大家都很了解。愿意跟我贺龙去打天下的,我拍手欢迎,愿意跟共产党,为革命、为工农兄弟谋幸福、不怕流血牺牲的,我贺龙表示敬意。话又说回来,真的不愿跟我走的,我也不请求,可以回家,但不准拖枪、不准给反动派通风报信,否则一旦查出,莫怪我贺龙六亲不认!”

他的话鼓舞着我们,在坐的师长、团长无不激情满怀,信心百倍。 大家纷纷表示,要跟着军长走,绝对服从党的领导,团结起来打倒蒋介石、打倒汪精卫,为工农兄弟翻身而战斗!

口述人:田庆余

(时任二十军第二师第五团团长)




(三)


散会后,贺军长令各团传到营连,要求作好战斗准备,擦好枪支,准备弹药,未经批准不得擅自离岗,并派出侦察人员查明敌情。

我回到团部,将攻击任务交待后,带侦察人员去侦察敌情。

这时,第一团团长刘达吾在传达命令后,发现一营副营长赵福生叛逃了。刘团长立即向贺军长作了汇报。这一严重情况引起了周恩来、谭平山、刘伯承等前委的重视,被逼改变原计划,提前2小时发动起义。

七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点,指挥部发出攻击命令,三发信号弹在夜空升起,顿时南昌城里枪声震耳欲聋。二十军二十四师、南昌教导团等部官兵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向南昌敌军发起了英勇的进攻,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蒋介石集团的第一枪。


口述人:田庆余

(原国民党革命军二十军第二师第五团团长,南昌暴动中负重伤回家)



(四)

8月4日,我们起义军由南昌启程,直下广州潮汕。贺军长随起义总指挥部行动,把二十军交给第一师师长贺锦斋指挥。贺锦斋率二十军冒着酷暑骄阳,忍着饥饿疲劳,经过临川、广昌向瑞全进发。在广昌途中,蔡廷锴部叛逃了。

18日,义军在任田市遭到敌军钱大均部阻击。贺锦斋师长身先士卒,率部猛攻,经半日激战,粉碎敌人阻击,突入瑞金城。后二十军又在会昌城与敌激战后,取道入阑,再经汀洲入粤。

由于起义军在唱时犯了分兵御敌的战略错误,在汤坑一战中损失惨重,部队被肢截数处,将寻不到兵,兵找不到将,逃亡的人很多。在一个叫乌石的地方,义军总指挥部又遭敌突袭,领导人均被打散。这时,贺锦斋率二十军的一、二师及我五团向海陆行进,经一路激战抵达海丰、陆丰。这时人员大减,部队极为疲劳。我在指挥阻击时腰、腿被子弹击穿,血流如柱,柱着一根木棍,行走十分艰难。贺锦斋师长命我坐担架随军行动。

到海丰陆丰后,部队放警界线,全体休息。但后卫部队仍未到达,等了一天仍未见其到来。这时副师长欧百川惊慌不已,他进入军指挥部,对贺锦斋师长说:“师长,不好了。”贺师长问:“什么事?”欧百川说:“陆丰城内闹哄哄的,都说国民党几个军在乌石将周恩来、叶挺等人抓住了,在云落将贺龙军长捉住了。还说国民党几个军又杀向陆丰来了!怎么办?我们兵微将寡,士气低落,战士们都不愿再打了。”贺锦斋师长以为欧百川的话是真的,又怕再打下去增加流血伤亡,故把一师二团和我五团人马全部解散,号召大家各自突围。实际上副师长欧百川在我军节节失利中发生动摇,已叛变投敌。我因伤情严重,听到这一决定,感到十分痛惜。

部队解散后,我在当地农民协会同志们的掩护下养伤半年。伤好后我就一路讨伐回到汉口。

后来,贺锦斋了解到周恩来、贺龙仍在部队,并没有被抓,才知道上了叛徒欧百川的当,抱头大哭。知道大势已去,就带着警卫滕树荣突围走了。

口述人:田庆余

(五)

在乌石一仗中,我部遭袭击,总指挥部人员被冲散。在贺龙军长身边的警卫人员有营长田癞子、副班长吴志新、文书田超,战士吴钱春、杨二牛(杨中保)、杨掰子。贺军长带我们几个人奔向海丰、陆丰。

一天下去4点,我们多与二师六团团长刘达吾相遇。贺军长问:“达吾,你还有多少人?”刘团长说:“手边能打的还有400多。”贺军长说:“赶快集合起来继续与敌战斗。”当我们正行军时,侦察员急急忙忙跑来报告:“敌兵已在前边山口距险阻击,还有很多起义军围堵在那里,死的人很多。”贺军长问:“那山口叫什么山口?”侦察员说:“叫云落山。”贺龙即令刘达吾团准备战斗。但刘达吾怕犯地名,说:“三国时庞统死在落凤坡,军长你名叫云青,云落了,这条龙也飞不起来。”贺龙哈哈大笑说:“达吾你还是旧思想,我这条龙有云就就上天,云落就下海,我要搞翻江倒海,杀个人仰马翻。我贺龙不会死的,不要担心我。”

云落这一仗是一场悲惨激烈的战斗。战士们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石头冲锋,我吴志新、田超在战斗中负伤了。小战士吴钱春脚手被炸断,当时我想抬他下来,但他说:“德胜表哥、志听大哥不要抬了,你们也负伤了,留我一个手榴弹吧!你们活着回去看看我娘,要我的两个哥哥好好尽孝。”随即闭了眼。我们在当地农协帮助下养伤,后来讨米回到家乡。


口述人:田德胜

(六)

田癞子负伤后,当地农协抢救了他,用船运到上海找到贺龙。周恩来也在上海,通过地下组织安排到一家医院养伤。据说中央安排贺龙到苏联学习,贺龙表示愿回湘西组织斗争。1928年10月,贺龙和卢冬升由上海回武汉,准备年关斗争。

贺龙走前,在医院看了田癞子,并给了他一些光洋,对他说:“癞子,请安心养伤。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伤好后到桑植来找我,再跟老子一起打江山,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1929年3月,田癞子回到汉口与家人团聚,并从汉口兵工厂买了40支连枪,准备回湘西找贺龙。可是在汉口一家饭店内准备接贷时,被叛徒出卖,遭警察逮捕,后被枪杀于汉口。


口述人:田庆余

[注]田庆余、田德胜都是湘西永绥(今花垣)县人。另有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回忆、民间武装追寻贺龙北伐、花垣剿匪、大跃进、文革等回忆,不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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