洹水悠悠 第三部 第28章 靳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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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河战斗后的第二天,四连长尹明亮来到县政府所在地向马春华的第三连交接俘虏。这些俘虏经马春华甄别过,愿意当八路军的留下接受教育后,补入独立营,不愿意留下的发给路费回家。

贾步正和靳子春随部队一块来,一是给县委汇报一下工作。二是趁此机会看望一下马春华连队,

贾步正和靳子春在汇报工作中,听到李涛县长说:

“在靠近县城的王官村,一个叫刘雨良的伪乡长仗着与汉奸县长李同秀是儿女亲家,一贯无视我民主政府,前几天,竟然把征收的两千多斤公粮,送给了日本鬼子。”

靳子春火冒三丈,手中的烟锅儿敲着桌子说:“这还了得!俺找他狗日的算帐去!”

周中南书记急忙制止说:“这个刘玉良的行为很典型,我们一定要杀,目的是教育一大批人。但是抓他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听我们把话说完,怎么抓 ,你们回去后再好好研究研究。”

伪乡长刘雨良个子不高,讲起话来干巴脆,两张嘴片子能把死人说活,因为平时保养得好,今年四十四岁了,脸上一个皱纹儿都没有。他从小练过拳脚,三两个人近不了身,走起路来一颠儿一颠儿的,背后人称“地奔儿”。 刘雨良的大女儿去年冬天嫁给了伪县长李同秀的侄子李家驹,刘雨良自以为和李同秀攀上了儿女亲家,本人又会两下子,在乡里说一不二。

周中南戴着深度近视眼镜,边翻看笔记本边说:“抗日政府曾多次找他谈话,就在今年我就找过他两次,希望他能看清形势,和李同秀划清界限,为抗日做一些事情,起码儿不要干坏事儿,但是没想到他真把抗日政府的教育当作了耳旁风,死心塌地投靠了日伪政权。今年秋后,他收齐了民主政府摊下的公粮任务,竟然一粒不剩的交伪军拉进了洹水镇。”

“当然,他也害怕咱民主政府不会和他善罢甘休,就在拉走公粮的第二天,他就和小老婆秦牡丹住进了县城,据说住在伪保安队第二支队家属院,妄想依靠敌人的势力,躲避民主政府的追究。”

李涛县长补充说:“据我们了解的情况,刘玉良住的地方很隐秘,又深居简出,不和人交往,具体情况还要靠你们去搞清楚。”

年关就要到了,人们开始划打算着过年的事儿。

俗话说:二十八晒黄蜡,二十九打黄酒”,虽是兵荒马乱,老百姓年还是要过的,不过将就一些罢了。

腊月二十九这天,常福元趁着办年货的当口,准备到县城探听一下刘雨良的下落。

进了县城,只见敌人岗哨林立,戒备森严,走过十字大街,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常福元突然看见靳子春把头剃得光光的,一副笑摸样,左手拿着小烟袋,右肩上挎了一个装东西的背篮,正站在一个卖烟丝得摊子前,认真地挑着烟丝儿,看见老常走来,放下烟丝儿转身慢慢地朝前走去,背后卖烟丝儿的小贩儿连着叫喊他:

“哎哎!老哥,再便宜点儿,要不要?”。

常福元吃了一惊。紧赶几步和靳子春走齐了,关切地说:“年尽腊月,天又这么冷,你咋进城来了。刚才俺见到禄元,他说你来了,俺还不相信呢。”

他想,鬼子对出入县城的人盘查的很严,老靳在伪军政人员被称作笑面无常,有啥人不认识他?就敢这样出来进去?一时间,老常的头上沁出津津汗水。

靳子春猜到了他的心思,照常笑着。突然间,走在前边儿的老常抬起右手摆了摆。靳子春看见老常发出的信号,心中明白,急忙回头钻进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迅速折向路西的一个小胡同。

这时敌人的辑查队荷枪实弹地过来了。一个辑查队员四处张望着说:“我咋看着像是那个靳子春在这里,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另一个队员骂道:“你他娘的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来,提谁不行,偏提那个‘笑无常’,你是不是活够了?走走走!要不你留下等等‘笑无常’。”

辑查队一个走得比一个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一旁听辑查队员对话的老常望着他的背影,骂道:“算你小子命大,你靳爷爷早晚等着你们呢!”

等侦缉队看不见了,常福元深深地出了口长气,走过去埋怨靳子春:“你呀,怎么能轻易到县城来,这是啥地方?狼窝虎穴!你有什么事儿说一声儿不就行了。”

靳子春微笑着用手里的烟锅儿,指着背篮中黄花菜(白菜,旧称黄花菜)盖着的,根据侦察的材料绘成的敌人驻防示意图说,又小声说:“俺要亲自掌握敌人的情况,光听汇报哪怎么能行呢?”

他用小烟袋向前后指了一下,“嗯,你看看,有这四位护法金刚保驾,俺怕什么?放心吧,老伙计。”

直到这时常福元才看见贾东山带了三名队员两前两后在不远处跟随着。

“原来你不是单身一人哪,吓死俺了。”常福元向贾东山点点头,大步跨到贾东山前边,为靳子春“开道”。直到安全出了县城北关吊桥,常福元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根据侦察情况,县大队批准了靳子春的抓捕方案。

临出发前,贾步正进行战斗动员:“这次行动,不光是惩办哪个姓刘的,重要的是,我们要通过这次行动,让我们的敌人知道:在咱中国的土地上,绝对没有汉奸卖国贼的藏身之处。他是天上的秃雕(地方语:特指猫头鹰),我们有能力把他揪下来,他是钻到泥底下的王八,我们也能把他抠出来,哪怕他是钻到石头缝里的虫子,我们也能把石头砸碎,把他捻出来,交给人民审判。今晚你们就是要去砸这块石头,捻姓刘的这条虫子,同志们,有信心没有?”

“有!”战士们勇敢地回答。

“记住,听说刘雨良会武功,一定要近身抓捕,不能让他逃掉,抓不了活的,就毙了他。现在,出发!”

漆黑的夜里,靳子春带领三连连长魏书云和挑选出来的独立营战士, 化装成伪军,悄悄地来到县城北关,这里敌人戒备森严,一到夜晚炮楼上的探照灯贼亮,频频四射。

常禄元早已等在城楼上,岗哨换成了自己的人,听到两声猫叫,常禄元连忙打开城门,放靳子春他们进来,见靳子春他们穿了伪军服装,他笑了笑:故意大声骂道:“他娘的,出去执行任务怎么到现在才回来?还不快去睡觉。”又低声地对靳子春说:“都安排好了,大院岗楼上有咱们的人。俺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靳子春带领着队员径直向刘雨良住的院子走去。

原来,刘雨良在闲聊时,听李同秀说:“日本人要搞‘以战养战’,对今年的秋粮盯得很紧,县里准备成立一个专门的班子,负责这个事儿,几个办事的人已经选好了,就差一个挑大梁的,日本人的意思想从乡长们中间选一个,说是乡长们在下边儿了解情况,便于征收公粮,可是这个人选一直没定下来……。”

回到家,刘雨良想来想去,觉得这是个爬上去的好机会,“娘的,舍不了孩子套不来狼,胆小不得将军做。”于是他就把刚收齐的公粮送到了城里,想借此博日本人欢心,弄个“挑大梁的”当当,说不定日本人一高兴,在县政府里给自己个安排个科长干干呢。

等到粮食送走了,他又后悔了:“这可是上缴给八路军的公粮啊,这要是八路军知道了可咋办呢?靳子春那个连阎王爷都不敢惹的人笑无常,会和自己善罢甘休吗?”

想来想去委实没有好办法,找见李同秀,在城里给自己找了一间房子,和小老婆搬进了保安队院子里住。

“说是叫俺跟你进城来,本想好好逛一下,谁知道你一头钻到这个耗子洞里,连人都不敢见。忍一下,忍一下,老娘忍得了吗?好像俺就是陪你睡觉来了!你说,明后天就要过大年了,你这当女婿的就不准备去给俺爹娘拜个年?”

气得刘玉良抡起胳膊打了小老婆一巴掌,骂道:

“你个挨揍的货,一天到晚就想着出去浪,老子惹下了大祸,你知道吗,他娘的县大队那个笑无常靳子春就在外边儿拿着盒子枪等着俺,知道吗?”

“俺的娘啊,伱咋惹下了靳……这个对头?,咱洹水县谁不怕他。这还了得?要是咱多花点儿钱把能把事儿摆平吗?”

“要是钱能摆平了,还说啥呢?”

“你倒是快给俺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嘛?”

“你个娘儿们知道什么,嗨,算了,算了,男人的事儿你们娘儿们不要问!”

“不问就不问!告诉你,明天,俺还去和同秀哥家二嫂打麻将,你就一个人闷死在这儿吧。”

“哼!打麻将?谁知你和那个‘同秀哥’还干了啥事儿?”

“干了啥事儿俺愿意,你管不着!”秦牡丹赌气拉开被子睡觉去了。

刘玉良睡不着,坐在床头想心事儿,思来想去,越想越气,他生自己的气: “把公粮给日本人拉走,这件事儿办得太莽撞了,俺也在市面上混了半辈子,咋就干下这么件吃屎的事儿?弄得不好,这一次连他娘的老本儿都要陪进去了。”

他生姓李的气:“当初你要不跟俺说‘挑大梁的’事儿,谁他娘的会把粮食送进城去?你李同秀拿走了俺的粮食不长不短,连个响屁也没有!眼看秦牡丹也入了他的兜,好事儿没捞着,倒给我落了个绿帽子,他娘的!”

还生八路军的气,“民主政府不知那天会找上门来。逼得俺有家不能回,像个丧家狗似地,俺咋就做了这样一件砸锅卖屁股的事儿,这简直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骂了几百遍娘,想了好大一阵子,最后拿定一个主意:“不行,明天一定要找姓李的说个长短!丢进井里一块砖头,还他娘的扑通响一声呢,这事儿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耗下去!别想给俺找了一间房子住就算完了。”

想到自住到这里后,秦牡丹一天到晚在李同秀家鬼混,一直到晚上才回来:“老子陪了夫人就不能再折兵,天底下没他娘的那么便宜的事儿!”

刘雨良住的房子和侦缉队在一个院子里,这里原先住着伪军一个中队长家属,那个中队长去青阳河抢粮被八路军打死了,老婆孩子也给赶回了老家。

屋子旁边离着二三十米有一个炮楼,稍有不慎就会惊动炮楼上的敌人,造成不必要的伤亡。靳子春带领队员,白天就向群众询问了敌人岗哨的活动情况。今天晚上,常禄元特地安排了我们的一个内线叫严明基的保安队员站岗,还带了酒菜,当敌哨兵喝着杏花村的老《汾酒》,手抓花生米,喝得晕晕乎乎时,独立营已经摸到了刘雨良家门前。

这是个独门独院,门楼高大,十分坚固,门扇上有顶门栓,门拨不开。魏书云让两名战士搭人梯攀上墙头,敏捷地跳进院子,轻轻地将门打开,战士们立刻进到院里,把住了门窗。

这时,刘雨良还没睡觉,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一激灵爬起来,问:“谁?”

魏书云回客:“刘乡长,新五军老总找你。”

刘雨良明知大门闩着,明白对方是越墙而人的不速之客,情知来者不善。

但是自己又闹不清对方是何方“神圣”,万一真的是新五军老总来了,得罪了也不好办。再说,旁边就是伪军的炮楼,上边日夜有人站岗,有情况只要自己一叫喊,来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儿也跑不脱。于是急忙披衣下地,把枪摸到手,顶上子弹走去开门。

秦牡丹一听有人叫门赶紧用被子蒙上头,一条大腿还露在外边。

刘雨良硬着头皮打开屋门。门一开,枪就顶上了自己的脑门。

“你们……”

刘雨良瞅着黑洞洞的枪口和来人的脸上一副笑模样,浑身哆嗦起来,“靳,靳队长!别、别开枪,别开枪,俺跟你们走。”刚一开口,魏书云把一条晾在院子里的女人破裤衩,塞进了他嘴里。

到了这时候,刘雨良像一只泄了气儿的退毛猪,纵然有一身的功夫,也只能乖乖地听我们摆布了。

战士们迅速地把刘雨良塞进麻袋,扛出了大门。

炮楼上一个站岗的伪军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站起身刚要往下看,伪军班长严明基不满地说:

“你怪能耐呢,瞅什么瞅?八老爷真要来了,你瞅又有屁用;再说哩,这院子里住的都是当官的家属,你这一抻头,说不定就会看到哪一路神仙,人家歪歪嘴儿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你没听见刚才是新五军找他娘的姓刘的吗。哪姓刘的,我看就不是他娘的好鸟儿,还不定犯了什么事儿,带了个浪娘们来咱们这儿躲风儿来了,他躲他的风,咱喝咱的酒,他只是在这院里住,上司又没有叫咱保护,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由他去吧!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别管楼下惹是非嘛!”

说得那个伪军乖乖地坐下了:“是,是,咱操他娘的的哪门子心。咱就来个‘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楼下惹是非。’”

北关吊桥下,张禄元正在来回溜达,见到靳子春他们背个麻袋跑过来,轻声问:

“得手了?这么快呀。”一边打开了城门。

靳子春用力握握他的手,闪身出了城门,带着独立营的战士们隐入黑暗中。

背后,传来吱吱纽纽的关门声。

第二天一大早,秦牡丹就来找县长李同秀,一进门就咧着大嘴哭喊起来:“亲家啊,不得了啦,新五军夜里抓走了俺家雨良,你可要给俺做主啊!”

“新五军抓走了雨良?先别急,让我查一查。怪了,你说,新五军抓他干什么呢?”

“谁知道呢,来人啥也没说,带上他就走了。”

“好了好了,来人哪!”

一个干事应声走进来。

“县长,有事儿?”

“你和她到新五军去问问,昨天夜里他们把刘雨良弄哪儿去了?”

“诶,走吧。”

那个干事和秦牡丹去了新五军军部,刚一说明来意,值班的不耐烦地说:“根本没有这回事儿,什么鸡巴刘雨良,去去!到侦缉队问去!”

找到了侦缉队,“那个大院子里住的人根本不归俺们管,你们还是去找保安团吧。“

保安团说:“听站岗的说,夜里是有人来过,可来人明明说是新五军来找姓刘的,俺们咋敢管?”

查来查去,事情不了了之,秦牡丹此后一天到晚在李同秀办公室哭哭啼啼的,直到第三天,王官村贴出了民主政府枪毙刘雨良的布告,他们才不找了。

为了教育伪政府人员,民主政府经过审判后在王官村召开公审会,靳子春代表县政府宣布了刘雨良罪行,并执行枪决。

会上,贾步正又讲了一遍目前的形势,号召伪政权人员;

“你们要看清当前形势,过去我们讲,中国一定能打败日本,有的人还不相信。今天就咱洹水县来说,比较一下就能看出来,日本人从原先住在这里的一个大队减少到两个中队,现在只剩下一个中队了,为什么呢?他的人不够了,不是死了,就是调往前方去了。反过来,咱们的独立营发展到了好几百人,整个八路军发展到好几十万人,靠的什么,靠的共产党的路线正确,靠的广大人民的支持。

“所以我劝哪些还在给日本人办事的人,该回头了,再不回头,再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你们自己想一想,后果会怎样?”

为了发动群众,开展对敌斗争,保护群众利益,贾步正和靳子春不顾个人安危,常常带领独立营下山,深入到常家寨、洹水河村一带活动。敌人扫荡时,他们分兵发动群众,协助群众空室清野,保护群众安全转移。一旦时机来了,集中起来,狠狠地消灭敌人。

靳子春经常给队员们说:"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我们要把保护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作为自己的第一职责。”

在强敌面前,洹水区委坚持华北局“开展敌后抗日游击战争,克服困难,积蓄力量,为反攻及战后作准备,以便迎接伟大新时期之到来”的指示精神,进一步加强游击战争的组织,开始了反击日军冬季大扫荡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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