洹水悠悠 第二部 第18章 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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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卧虎山下大道旁的大平幸二大佐,原来以为只是小股共军袭扰,他派了一个中队的皇军去对付小小的游击队,自己带着另两个中队原地待命。本来以为消灭这股几十人的共军绝对没问题,没想到“憨狗等羊蛋”,当听到枪炮声骤起,才知派出去的一个中队陷入了埋伏。不过,这时候他还暗暗高兴,以为这是消灭共军的大好时机,自己这次出来总算没有白跑。

大平幸二立刻叫来两个少佐,先用左手做了一个迂回的姿势:

“你从北边。”

又用右手做了一个迂回的姿势,“你从南边。嗯?你们明白!支那军队只会躲到树林里偷偷的打枪,小偷的干活,你们快快过去,一定要彻底消灭他们。”

“明白!”两个鬼子少佐各自带上自己部队从南北两个方向包抄过去。

大平幸二指挥留下的骑兵小队跟在大队伪军后边向西推进,准备拦截逃逸的支那人。

结果包抄部队还没有赶到,前边一个中队已经被吃掉了。见到的是摆放在一起的一百八十名尸体。

大平幸二简直有点懵了,站在耸立的太行山巨大阴影里,听着周围柞木林在微风中发出哗哗的涛声,感到一阵惶恐。

“支那军队在这里设伏,消灭了一个中队的皇军,竟然悄悄地消失了,他们到哪里去了,这是一支什么部队?”

在一个半小时内,能够吃掉一个中队的皇军,很显然,这是一支支那人的正规部队,从战死的支那军人服装颜色和番号看,应该是国民党的部队。

“报告,西边的山路上,发现支那人小股部队。”

“命令部队,向山上支那人发起攻击。”

也就是在“百团大战”以后,大平幸二得了一种怪病,每当他心情紧张或愤怒的时候,左半边儿脸蛋时不时就会抽搐一阵,尤其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是这样。这不,他觉得脸上的肉皮又跳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用手用力揉揉颧骨,等脸上的肉皮不跳了,才抬头看了看天,太阳隐没在山后,天上布满了落日的余晖。

“必须在天黑以前结束战斗!”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鬼子向山路上的支那人发起攻击,其实留在这里的只是马春华的第三连。

和团长分手后,马春华命一连赶往莲花井隘口准备阻击敌人;二连赶往刘公梯隘口拦击敌人,留下三连继续引诱鬼子,让团长和团主力顺利脱身。

说是山路,其实红石沟往山上根本没路,有的只是弯弯曲曲的放羊小道。赵春华他们来到小崭下面,抬头看,上面是几十丈高的悬崖,根本上不去。

这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他吩咐三连连长禚家富:“就地抵抗,只要顶住鬼子两次冲击,天就黑了,天一黑,你们就钻林子里转移。到曹公梯隘口和一连会合,记住,晚上转移时要照顾好受伤的弟兄,不要掉队,更不准扔下一个伤员。”

“是!”禚家富回头命令部下:“准备手榴弹!”

鬼子穿着大皮鞋,好不容易爬上半山腰,一排手榴弹黑乍乍的扑下来,炸得敌人下坡比上坡快,打着滚儿退下山坡。

大平幸二见状,只好命令部队停止冲击,点起篝火就地宿营,不让支那人逃

下山去。西边山坡上,不时射来一阵机枪子弹,他判断,这是支那人的小股部队

在引诱自己。

天就要黑了。

起风了,身边的柞木林发出的阵阵涛声,似乎在嘲笑他。

他知道,皇军不惯夜战。

“比起皇军来,那些卑鄙的支那人就像夜猫子,常常利用黑夜袭击皇军,简直防不胜防,眼前虽然看不见敌人,说不定敌人就在林子里瞄准自己。”想到这里,他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浑身不寒而栗。

“狡猾的支那人,可恶!”他嘟囔着。

布置好对山口的包围,他带了骑兵小队开始往回走,明天一早再来消灭这些可恶的支那人。

回去的路上,大平幸二越想越恼火,自从踏上中国土地,还没有像今天这样窝囊,损失了皇军一个中队,无论怎样掩饰,自己绝对逃不了上级的惩罚。

暮色苍茫中,大平幸二看见路边黑黝黝的一个村子。

像见到了一群支那人站在面前,他拔出了指挥刀命令自己的士兵,“冲进去,杀死你们见到的每一个支那人!”

为了报复,疯狂的敌人把怒火撒向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袅袅的炊烟,也看不见一个人,家家偃门闭户。本地人极少养狗,听不到狗叫声,奇怪的是就连鸡叫也听不到。鬼子似乎进入了一个无人的世界。

“烧!统统烧光!”失去理智的大平幸二指着麦草复盖的房子叫喊着。

一群勇敢的皇军举起火把扑向了老百姓赖以生存的草房。

看见一座座房子变成了火海,这个灭绝人性的鬼子一天来,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大火中,一个孩子哭喊着逃了出来。

孩子叫萧继禄,才十四岁,刚才躲在放红薯的地窖里,因为要解手才爬上来,看见鬼子点着了头上的屋顶,暴起的火星落到他的后背上,正在解手的小继禄禁不住尖叫起来,结果被放火的鬼子发现了。

大平幸二掏出一把糖球,走到萧继禄跟前:“小孩,你的不要怕,告诉我,村里的人都躲到哪里去了?”

萧继禄摇摇头,他不认得眼前的鬼子手里拿的是什么,也不想要,他被村子里的大火吓坏了,也被眼前这群放火的人吓坏了。

今天早上,爹和娘带弟弟到姥姥家去,临走时妈妈对他说:

“继禄,要是有兵过来了,你就赶紧下地窖里去,记住把窖口盖好。当兵的不走,你可千万不要出来,啊。”

他知道,村子里家家都有放红薯的地窖,村子里的人也大都躲在红薯窖里,但是他不能说,他一说出来鬼子就要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找出来。爹说过,帮鬼子做事儿就是汉奸。他要做一个好孩子,绝不能做汉奸。

翻译官麻锦回见小继禄只是哭,知道这孩子是吓坏了,他用和气的口气问:“告诉叔叔,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俺躲在俺家里,啥也没看见。”

大平幸二向两个鬼子下命令,“你们两人把那块石板抬来。我要让支那人看看,不顺从大日本皇军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一个鬼子前来报告:“发现一个花姑娘和一个老人。”

大平幸二向着麻锦回摆了摆手,“不要问了,没有用处的,支那小孩子和大人一样的不老实,死了死了的!把那个花姑娘和老人带过来!”

另外两名鬼子把尖叫着的小继禄按在地下,先前两个鬼子把石板抬到小继禄肚子上。

小继禄的脸色立刻由白变成了紫色,在石板下发出一声声的惨叫,无力地挣扎着,几个鬼子开心得哈哈大笑。

不大会儿,鲜血从小继禄的口里、眼里、鼻子里流出来,小继禄挣扎了 一会儿不动了,一个活鲜鲜的生命结束了。

年轻的张春云是刘二壮刚过门的媳妇,她刚从娘家回来,当他在暮色中看清在村头站着的是一群鬼子时,已经晚了,鬼子叫喊着“花姑娘的不要跑!”追上了拼命逃跑的张春云。挣扎中鬼子扯破了她的褂子,她被拖到大平幸二面前。

“你的不要怕,告诉皇军,村子里的人躲到哪里去了?”张春云两只手掩着扯破的褂子,看着小继禄口鼻出血,眼珠子挤出眼眶外那付可怕的样子,吓得说不出话来,“俺,俺……”。

正在这时,村子西头响起了一阵枪声。

民兵连长萧望江在村西的干河沟,看见村里起了火,急得没抓没拿的,他的民兵连只有十六个人,六条老掉牙的老套筒。

“连长,咋办?”

“打!把敌人引出村来再说。”

“咱们这几杆枪有啥用?只怕调不动鬼子!”

“不管他!打了再说。”

他们沿着从村里出来的一条泄洪沟来到村边,看见鬼子哨兵端着步枪,在村头上不停地转悠。

肖望江轻声对队员说:“咱们人少枪少,用三条枪瞄准那个哨兵,你和你,听俺的口令,一起开枪。预备—放!”

“砰砰砰!”鬼子哨兵一头栽倒在地。

立刻,一队鬼子涌出胡同口,“鬼子出来了,撤!”

大平幸二侧耳听了听,“老百姓的打枪,只有几个人,天黑了,不要追!”

被抓来的老人叫萧承旺,是这个村子首屈一指的富户,村里唯一的几幢瓦房就是他家的,萧承旺在地窖里听到村子里起了火,生怕烧着了自家的房子,那是他家几辈子的积蓄啊!

“不行,俺得上去看看,万一烧着咱的房子咋办?”老伴儿拉着他不松手。

“都啥时候了,野火上房了,知道不知道?真实的!”他想;“你日本人怎么样?你就不住房子啦,大不成连看看也不让?”

他悄悄爬出红薯窖,回身盖好窖口,然后走到堂屋门前……。

“老头,老头,你的过来。”没想到刚一露面就被鬼子发现了,推推搡搡的来到大平幸二跟前。

大平幸二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鬼子话,麻锦回翻译说:“皇军问你,村子里的人都躲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俺老了,在家不出来,许是上了西山。”听了麻锦回的翻译,大平幸二举起指挥刀,骂了一声:“巴格!”挥刀向老人劈去。被砍断脖子的萧承旺大睁着两只眼睛仰面倒在地下,登了两下腿,死了。

大平幸二命令鬼子, “花姑娘的统统带走,开路开路的!”

村子里的大火烧了大半夜。

张春云和几名年轻妇女哭哭啼啼地被带到了洪洞庄。

疲惫的大平幸二派日军把伤员送回县城东南竹节山下的营房,又将受了重伤永远失去战斗力的鬼子,一个一个地拖出来投入大火中烧掉。

(四十年后的一九九三年,笔者在承建竹节山公园时,遇到当年住在鬼子营房外不远处的王莲荣大娘,她回忆起当年日军杀害自己伤兵的过程。

“哪天晚上,日本人的营房里燃起了一堆大火,我们听见日本人在他们的院子里吵啊、叫啊,后来俺爹偷偷地爬上晒棚上看,见他们把胳膊断了、腿断了的伤兵抬出来,一个一个地往火里摁。”

老人心有余悸地说:“伤兵们叽哩唔噜的哭叫着,挣扎着,叫的什么咱也听不懂,大概就是求饶声,哪声音听着多瘮人啊,但是没有用,伤兵们还是一个一个的被扔到火堆里,大火一直烧了大半夜,快天亮了日本人才去睡。”

说完了,老人问我:“你说,日本人咋就那么狠心呢!咋就连自己人也烧?”

是啊,善良的老人不能理解。

当年在没有人民支持,没有后方基础的中国土地上作战的日本军国主义军队,伤兵成了他们的包袱和累赘,处理那些永远失去了打仗和烧杀中国人的能力的伤兵,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为了保持部队战斗力,他们做出了残忍的集体杀害自己的伤兵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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