洹水悠悠 第二部 第15章 村外来了中央军

太行红砂岩 收藏 0 9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7013.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7013.html[/size][/URL] 第15章 村外来了中央军 这天早上,曹家庄村东边开来了一支部队,开始几天,他们只是对着村子东头的小山包瞄准、射击,或在小山坡的小地页儿上操练,从早到晚枪声不断,人们在村子里就能闻到淡淡的硝烟味儿。部队每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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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曹家庄村东边开来了一支部队,开始几天,他们只是对着村子东头的小山包瞄准、射击,或在小山坡的小地页儿上操练,从早到晚枪声不断,人们在村子里就能闻到淡淡的硝烟味儿。部队每天早上来,老爷儿搁山就回去。(老爷儿,指太阳。)

这支部队就是人称“瘸子将军”庞炳勋的新五军第一百零六师五团一营。

提起庞炳勋三个字,洹水县的老人都知道他是个屠杀天门会,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老人们还知道,他的部队在太行山下砍死过很多日本人,还枪毙了大地主曹继祖。

这次他奉国民党军事委员会的命令,率队驻守洹水以南地区。一年前,八路军一二九师为反击朱怀冰的反共摩擦,发动了“磁武涉林战役”,打垮了朱怀冰的顽军。之后,为了团结友军一致抗日,与国民党第一战区协商以潞彰公路和长治、平顺、磁县为界,以北为八路军一二九师防区,以南为庞炳勋防区。从此双方时有往来,相安无事。

几十年来,庞炳勋在军阀混战的夹缝中发展,惯常见风使舵,反复无常,他善于保存实力,有奶就是娘,投冯叛冯,投蒋背蒋,袭击红军,抗击日寇,投降了日本人又私下里和蒋保持接触,是个不折不扣的乱世草头王,从一名下层军官升至军长,后又当上了集团军总司令兼省长、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陆军上将。


中央军来到了曹家庄,村民们守着老祖宗“惹不起,躲得起”的古训,开始时好奇的人只是偷偷地躲在屋顶上、从女儿墙后边儿观看演习。时间长了,胆子大的就走出院子,站到河边上看热闹。只是谁都知道枪子儿不长眼睛,谁也不敢迈过洹水河桥去看热闹。

太阳升起来老高了,曹家庄地主曹继祖走出家门。

昨天晚上酒喝多了,今天起得有点迟,喝过了茶,他想去茅房,看见儿媳妇摇摆着走进去,只好先憋着,好不容易等儿媳从茅房出来,他一步三颠儿的跑了过去,边走边用一只手提着裤子,另一只手解下腰带顺手搭在茅房门口的木橛上,腾出手来就要去裆里往外掏那玩意儿。给刚好走出茅房的儿媳妇看见了,捂着嘴直乐,曹继祖狠狠瞪了她一眼,吓得儿媳妇赶紧扭转了头,连忙进了茅房。

从茅房出来,他感到浑身舒坦,站在自家大门影壁墙前,抖了抖肩膀,扯了扯衣服下摆,扶正了瓜皮帽,拿着水烟袋迈开八字步走出大门,顺大街向村东走去。

说起曹继祖,比起他死去的爹“笑面猴”曹金緱可是大不相同。

曹金緱在世的时候,见人三分笑,用村里人的话说,“看见老曹笑,你得出三吊。”笑是他抠钱和整人的一种辅助方法,笑里藏刀嘛。长工们都说“不怕东家跳,就怕东家笑。”

曹继祖正好和他老子相反,他奉行“打怕的媳妇使出来的马。”一天到晚虎着个脸,在他看来:“两个萝卜长在一个坑里,离得再近也粘不到一块儿,人和人处得亲密,终归是两条心,来找我的人,谁不是想从咱这儿捞点儿好处?咋会和我一条心?”这曹继祖一天到晚黑着个脸,背后人们也给他起了一个外号“糟心狼”,日子久了,就难免传到他耳朵里,“他们叫俺爹‘猴’,叫俺‘狼’,哼!狼就狼吧,狼总比猴厉害!”

曹继祖今天挺高兴。

昨天夜里,他让在国民党县党部当干事的姐夫出面儿,邀请团长王炳祥到他家来喝酒。

席间,开始两人还拿捏着假装斯文。三杯酒下肚,俩人的二气眼儿上来了,王炳祥吹炮,曹继祖擂鼓,从“先生、团长”互相敬酒变成了“哥俩干!”不干就是“他奶奶的”。陪酒的姐夫只要他二人高兴,那管他们的闲事儿。

趁着喝酒的空儿,曹继祖说:“听说民主政府在北边山区搞啥减租减息,俺这里的长工们也在私下囔囔,要求涨工钱,他娘的……越来越不服老子使……唤了。”

王炳祥乜斜着眼,用筷子敲着桌子说:“老弟放心,谁敢闹事,老子按破坏抗日……办他!”曹继祖觉得这是给足了他面子,就像裤带里掖了棒槌一样,顿时觉得他的腰杆硬了好多。

“老哥啊,有机会,请……请您给俺引见一下你们的军团长,行吗?”

“没……问题,小菜一碟!我和军团长啊,那……是生死换命的弟兄,你老哥我还救过军团长的命,知道吧?”

曹继祖摇摇头:“不知道。”

看见王炳祥有点失望,曹继祖连忙向前挪了挪椅子:“你快给兄弟讲……一讲,让俺也长点儿见识。”

“反……正今天晚上也没事儿,我就给你说说?”

“说说!”

“那是在一九二四年直奉大战中。军……团长还是个营长,我们在北京以南长辛店附近的南岗洼跟妈拉巴子张……作霖的奉军干上了,反正我们是当兵为了吃……粮,也不知到底为了什么打,上边有命令只管打……就是了。那仗打得惨啊,从上午一直到天黑,士兵们一……批又一批地倒在战壕里,打到后来双方谁……也不再冲,就那么用大炮轰。也他娘的该……着出事儿,你说巧不巧,一颗炮弹正好落在团……部指挥所的掩体上,两大间掩体被从中间掀掉了半……拉,俺当时坐在掩体的角儿上擦枪,团长站在桌子旁边看地图。就听轰的一声,掩……体塌了下来,要不是跟前有……一个那么粗的木柱子,俺的小命早完了。炮弹响过后啊,乌……烟瘴气的甚也看不见。”

“后……来你怎么救的军团长?”

“哦当时一下子吓……懵了,站起来就要跑,没想脚下被拉住了,低头一看呢,是团……长!他躺在地上喊……我的名字,还用手枪指着我的头,说‘小祥子,不准跑,快把老子背出去!’我一看,跑不成了,就把他拖出来,团长哎呀哎呀的叫,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背到了包扎所,后来军团长就成……了瘸腿。军团长还真够意……思,等到了天津,部队扩充成了师,他叫我当……团长,我问他,我是一……个兵,当团长,行吗?他说胆小不得将军做,小祥子,干吧!就这样,我就当上了他……娘的团长。”

曹继祖听他连吹带蒙的说完了,赶紧,捧起一杯酒,送上王炳祥面前说:“您说的口……都干了,来,润润喉咙。”

王炳祥接过酒,滋的一声喝了。

“叨口菜,叨……口菜!你们军团长可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那是,俺们军……团长只读过小学,参加了清军,毕业于东……北测绘学堂,加……入过同盟会。还做过小……本生意,当过营长、旅长、师长、军长,军团长。他啊,是一步……一步熬地上来的,要说打仗,你不知道,说起来神了。”

“他娘的,共产党说我们不抗日,别……的不说,三七年的八月,我们在沧县北边对日军矶谷第十师团进行阻击。仗打得那……才叫惨啊,有一个团只剩下三百多士兵,营以下军官也伤亡了很多。

“三八年我们到……临沂,参加台儿庄会战,我们的阵地成了一……片火海。他娘的,日本人拼死冲锋,我们呢拼死抵……抗,最后顶……住了坂垣师团的进攻。咱不算英……雄吧可也不算狗……熊啊!”

不过,这两年,军团长年岁大了,人老了,仗也打滑了,打……仗也不那么上心了,哎!他总想保……住这点儿人马,也难怪,这……年头儿,有兵你是草头王,没了兵呢,屁……也不是!”

曹继祖说:“来,咱……哥儿俩再、再碰俩酒!”

“换……大杯,该你喝了。”

在一旁的陪酒的肖世雄已经支持不住,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

王炳祥皱了皱眉头,说:“不……早了,他娘的,老……子今天尽兴,说得不少,来,再碰仨。”王炳祥干了三大杯,曹继祖只是沾了沾嘴唇。

王炳祥揪着耳朵灌了曹继祖三杯“罚酒”,才算了事。

“勤……务兵 ,走!”

他往起站了一下没站起来,勤务兵应声走了过来,搀住了王炳祥。眼看着勤务兵收起了曹继祖送给他的二百块现大洋。

他用手拍着曹继祖的肩膀说:“老弟放心,赶……明儿个我给你说……说……一下,你不就想当个鸡巴乡长,还……还,还不是裤裆里摸虱子,手拿把……攥的事儿,来,哥俩好啊!……”

二人大有点儿“英雄相见恨晚”的味儿。

曹继祖甩了甩还有点儿晕乎乎的肥脑袋,挺起肚子走到村东口,看到几个村民站在村边儿看部队演习,他想显摆显摆,伸手装上烟丝,用裤带上的火镰打着了火,呼噜呼噜抽了一大口,这才边走边黑着脸跟村民们打招呼,“走吧,看看去!”

一个本宗兄弟叫曹继嗣,见他就要走过桥去,劝阻道:“继祖哥,就在这边看吧,过桥去太悬了。”

“这边看不清,咱到跟前看去,走啊!”

毕竟脑袋是自己的,村民们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见村民没人应声儿,尴尬的曹继祖在嗓子眼儿里骂了句:“日他娘的,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独自走过桥头,顺大路向南走了几步,发现自家地里有人影晃动,开始还以为是酒劲儿没醒过来,眼神儿不济。再往前走,看清楚了,立刻火冒三丈,不光是在地里走动,顺着玉蜀黍垅子(玉蜀黍:就是玉米),他看到,腰来深的玉蜀黍地里趴着一排一排的士兵。士兵们趴下、起来,再爬下,再起来。 一棵一棵玉蜀黍被趟得东倒西歪。

“这…这是在干什么?你们训练咋训到俺家玉蜀黍地里来了,”

没人理会他。

一个军官喊着口令:“各排注意,搜索前进!”

一群当兵的从他身边跑过,他伸手去拉其中一个,那个兵一甩胳膊,曹继祖打了个趔趄。刚才喊口令的军官大步走过来,喝道:

“你是干什么的,还不滚开!刚才你还说什么?在你的地里?训练不在地里到天上啊。”

“哪就踩坏俺家玉蜀黍?”

“老子抗日为国为民,踩坏你几棵玉米算个球?不踩你的,那你说说,该踩谁的?滚开!再不走,看老子收拾你。”说着话,脚下的大皮靴还故意朝着一溜玉蜀黍踩下去,一步一棵,连着踩到了七八棵,把个郭继祖给气的五官挪了位。

“这……你们还讲不讲理!”

“啪”的一声,一个大耳光子摔在曹继祖脸上,半边儿脸一下子肿了起来。

“讲理,老子的巴掌就是理!还要不要再讲一次。”

“你、你敢打人,”曹继祖一手捂着半边儿肿起来的脸,不敢跟他再 “讲理”:“好、好、你等着,俺这就找你们团长说理去!。”

“团长咋儿个还表扬我们来着,请便吧。”

曹继祖有生以来第一次灰溜溜的败下阵来,自出娘胎,他哪受过这个鸟气!这才是“财主遇见兵,有理说不通”。

曹继祖想想越气,他真想不出今天为什么这么晦气,自家的玉蜀黍苗儿给踩坏了不说,一大早竟然让一个当兵的赏了个耳光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更想不出怎么做才能报复哪群当兵的。别看在气头上说“去找你们团长”,说实在的,连王炳祥住在哪儿他都不知道。再说了,他敢去找那个二百五团长吗?

村口桥头上,偏偏哪个曹继嗣一点儿不长眼色,见他走过来,还问:

“二哥,您老看清啦。”

“清你娘的皮。” 正没处撒气的曹继祖骂道。

走出老远,他还听到人们在背后取笑他:“也就是在咱爷们面前使一使威风罢了,出了门儿,哼,还‘狼’呢,还不是个猫儿。”

“屁股后面绑笤帚——充什么大尾巴狼啊,谁还不知道谁呀,哼!”

“他的威风也使不了几天了。”

曹继祖心里说:“总有一天,俺让你们看看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看看到了自家门口。他连忙扯扯衣服下摆……。突然,几声“咯嘣”、“咯嘣”的响声从影壁前传来,探身一看,一块门板放在地下,上面堆了一堆儿炒熟的料豆拌麸子,两匹马正在抢吃门板上的美食。也是合当有事儿,马吃着料豆,间或透过豆子啃上一口下面的麸子,也许是马儿和曹继祖有那一点儿不对劲儿吧,啃得门板咯嘣咯嘣响。

曹继祖平时骄横惯了,村里人路过他家门前,咳嗽也不敢咳一声,现在竟然给马啃起了门板。

他根本没想这是谁的马,肚子里正憋着一口恶气没地方出,一股无名火直窜脑门,正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上生,”跨前两步,提起立在门后的顶门杠,抡圆了,“他娘的,畜生也欺负俺,俺叫你啃!”

杠子狠狠砸在马背上。只听“喀嚓”一声,那马“咴儿——咴儿”连声惨叫,偌大的身子趴了下去,后腿在地上拖着,挣扎着……。

正在一旁打盹的卫兵,一声怪叫,窜过来,端起枪,哗啦一声顶上子弹,大喝道:

“大胆,干什么的!敢打司令的马。”

庞炳勋今天来到一团检查部队训练情况,路上听陪同视察的王团王长极口称赞曹家村的曹继祖如何如何开明。

庞炳勋兴头上来,想见识见识这位“开明人士,”说不定能捐助个万儿八千的军费钱呢。

来到曹家,他儿子说他爹出门到地里去了,一边儿紧忙叫自己的媳妇端茶让座,一面派长工去找曹继祖。

正在忙活着,听得马儿惨叫,随后传来哨兵拉枪栓、喝问声,以为有情况,遂一拥而出,见是有人把他的马砸到在地,砸马的人还提着杠子楞在一边。

庞炳勋夺过卫兵手里的德国造快慢机,喝一声“奶奶的,赔我马!”走在后边的王团长一把没拦住,“哒哒哒哒……”庞炳勋把二十颗子弹全打过去,曹继祖低头看着血从自己的大肚子涌出,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身子一仰,咕咚倒在地下。

“军团长,这是曹先生啊!” 王团长看着地上的曹继祖说。

庞炳勋把枪扔给卫兵,狠狠地说:

“去你娘的鸡巴曹先生吧。他奶奶的,胆敢砸坏老子的马,回头俺再找你算账。你留下来善后。走!回军团部去!”

一阵马蹄声,瘸将军和他的卫队拖着滚滚烟尘远去了。

曹家大小一拥而上,呼天抢地的哭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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