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考落榜后,重新做起农民的他,刻苦自学18年拿到硕士学位。有人说他是“自考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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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到硕士学位时,已经42岁,没能如想象般找到理想的工作,只能回到原来的生活状态,继续做农民工。有人说这是“社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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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里,他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到了自学上,事业无成、孩子面临辍学、妻子满腹牢骚。有人说他是个“人生的失败者”。


他叫滕振国,河南汝州人。在迎战了3次高考、两次自考和两次研究生考试后,这位“硕士农民工”目前正面临人生中最大的尴尬处境,无所适从。


18年苦学,造就“硕士农民工”


1988年,滕振国首次参加高考,差十几分落榜。1989年,他第二次参加高考,再次差十几分落榜。


作为六兄妹中唯一的高中生,滕振国“不甘心一辈子待在农村”,再次开始了复读。


第三次高考,他的成绩超出录取控制线15分。但是,因为志愿没有报好,他第三次被大学拒之门外。


“这一回,我觉得万念俱灰,简直失去了生活的希望。”滕振国说。


高考后几个月,滕振国基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在村民眼里,我就是一个没用的‘书呆子’——地种得不好,大学也没有考上,啥用也没有。”


多年的学习,让滕振国的眼睛高度近视。为了避免看到村民异样的眼光,在万不得已必须出门的时候,他也是一大早就出门,一出门就把眼镜摘掉,在出村之后才戴上眼镜。一回村,他就再次摘掉眼镜。“这样,即使熟人从身边走过去,我也看不清。”


在农村待了两年,一直种地卖菜的滕振国依然不甘心,还是做起了他的大学梦。1992年,他开始自考大专文凭。


1995年,父亲卧床不起,希望临终前能看到滕振国成家立业。于是,他与亲戚介绍的一个女孩结了婚。


为了养家,他开始干些体力活儿。清洁工、搬运工、建筑工,他都干过,但都不长久。家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紧张。


婚后不久,滕振国拿到了自考专科文凭。可是,他拿着这个文凭,依然找不到一份好工作。


1996年,儿子出生,生活压力更大。2002年,他离开儿子和妻子,来到江苏技术师范学院后勤服务公司物业中心,和其他农民工一样做了教学楼管理员,负责教学楼和多媒体设备的开关,工资开始是540元。一年后,妻子也来到了他工作的学校做清洁工,月工资400多元。


在美丽的校园里,干着这份收入不高但颇为稳定的管理员工作,滕振国又开始“不安分”了。他告诉妻子:“我要在这里把自己失去的东西找回来。”2003年,他开始参加南京师范大学文秘自考本科考试。2004年,得知专科学历也可以考研,滕振国又开始转变计划,计划用5年考取研究生学历。


回忆这段考研的经历,滕振国本人都觉得太苦:在不足10平方米的卧室兼办公室里,滕振国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有时候,他甚至一连好几天都不出屋。为了省钱,他从来都舍不得吃肉。


生活上的苦只是一方面,因为当年高考时落下了神经衰弱症,每当学习压力一大,滕振国就开始头痛。“有时疼得整夜睡不着觉,有时还持续好几天不停。”


2005年,他报考海南大学研究生,失败。


2006年,他报考重庆师范大学哲学系伦理专业的研究生,成功。


这个成功,让滕振国一时间成了“名人”,引起社会的强烈关注:在家乡汝州市(县级市),他被评选为“市十大杰出青年”;在家乡平顶山市,他被评为“感动鹰城十大新闻人物”。他的故事还被改编为小品,出现在当年汝州市的春节联欢会上。一时间,他有了一个响亮的外号——“硕士农民工”,众多掌声和敬佩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拿到硕士文凭依然难以高就


滕振国考的是公费研究生,不用交学费。生活费一个月需要600元左右,除了学校每月补贴的200元,他每月400元的生活费缺口和儿子读小学的费用,都是由做清洁工的妻子补贴,生活非常艰苦。因为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滕振国几乎放弃了任何兼职和勤工助学。


2009年,离毕业还有半年时,滕振国开始和同学一样忙着找工作。他当时认为,众多比以前好的工作,正在等着他。


因为曾被家乡评为“十大杰出青年”,滕振国首先把希望寄托在家乡政府上,想找个事业单位。他找到汝州市一位领导,但这位领导告诉他,汝州市的行政事业单位暂时没有招录计划。即便有,他的年龄已经超过了标准,也不符合招录条件。


此路不通,他又开始向河南的一些高校努力,想当个老师。可是几个月过去了,没有一所学校向他“招手”。“我向平顶山、许昌和洛阳的几所学校打听,才知道人家不是嫌我年龄大,就是怪我专业不对口。”滕振国说。


后来,滕振国了解到,报考公务员基本上都要求在35周岁以下,而许多高校招聘辅导员等岗位,则要求硕士28周岁以下,博士32周岁以下。


最后,滕振国又把目标瞄向了企业,看能不能找个工资高的工作。托关系、投简历,但他得到的反馈基本都一样——年龄偏大,不能用。


拿着苦苦攻读来的硕士文凭,求职却屡屡碰壁,滕振国的心里突然“有点慌”。2009年8月,走投无路的滕振国只好又回到读研前工作的江苏技术师范学院后勤服务公司物业中心,继续干物业管理员的工作。


“我也知道,自己现在干的这份工作,一个高中生就可以干了。”滕振国非常失落地说,“这和当年高考落榜后回到农田干活儿何其相似!好像又一次回到了起点。”


“现在,我该怎么办?”


除了微薄的工资,更让滕振国感觉失落的,是他因为苦读而忽略的家庭。


由于滕振国常年专心苦读,他的儿子7岁起就一直待在农村老家,由年过七旬的奶奶照顾。在孩子上学、成长的关键时期,他都在一心求学,没有给孩子应有的教育和关爱。


滕振国的儿子说:“我一个人待在老家的时间太长了!爸爸一年只回来两次,每次待不到一个月就离开了。我宁愿和小伙伴玩儿,也不愿和他说话。”


滕振国说,初一时,儿子的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可后来,儿子迷上了网络游戏,现在,马上就要读初三的儿子成绩已经在班里垫底了。“几年前,他还能听奶奶的话,现在动不动就顶嘴,有时甚至几天都不回家。”谈起儿子的现状,滕振国满脸忧虑。


在滕振国的妻子冯俊梅看来,丈夫结婚后不好好挣钱养家,就是不务正业。早在滕振国自学备考专科时,妻子就把他厚厚的一摞辅导书卖了废品,来阻止他复习考试。


“他花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多时间读研究生,有啥用?不还是干跟以前一样的活儿,拿一样的工资?这么多年,他一看书我就跟他吵,可他就是不改。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我才不待在他家里。”提起丈夫一心考大学的事儿,冯俊梅至今仍满腹牢骚。


在滕振国的记忆中,这十几年和妻子“凑和着过”的日子里,除了拌嘴和吵闹,他几乎搜索不出多少快乐的回忆。


“18年来,我努力自学、寒窗苦读,追求我的大学梦。可现在,梦想与现实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如今,怀揣着硕士毕业证的物业管理员滕振国,已经彻底放弃了继续考博士的想法,心中充满了尴尬与困惑。


他不停地思考:“我到底错在了哪里?如果我高考之后不去考学历,而是去学技术,当个厨师什么的,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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