洹水悠悠 第一部 第10章 大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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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7013.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7013.html[/size][/URL] 第10章 大黄(daihuang) 山里人干活没有钟点,靠自己估算时间;贾步诚和独生儿子贾东山爷儿俩刨了一下午大黄(大黄,音Daihuang,草本植物,野生,叶卵圆形,根部粗直,是一种常用中药材),早早收工了。 东山把镢头靠在厨房墙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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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人干活没有钟点,靠自己估算时间;贾步诚和独生儿子贾东山爷儿俩刨了一下午大黄(大黄,音Daihuang,草本植物,野生,叶卵圆形,根部粗直,是一种常用中药材),早早收工了。

东山把镢头靠在厨房墙根儿,用上衣前襟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娘,俺回来了。”

听到儿子的喊声,正在厨房做饭的母亲石秀娥抬起头,用疼爱的目光打量着弯腰走进厨房的东山。儿子长得壮壮实实,身高六尺多,比他爹还高出一头顶,挺直的高鼻梁,宽宽的胸膛,粗手大脚,走起路来一溜小跑。

东山娘直了直酸痛的腰,搓搓手,说:

“快洗洗!看你热的,背上衣裳都洇透了,你爹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在屋后收拾镢头哩。娘,咱家南坡地岸下有一大片大黄(daihuang),里边还掺杂着血参(血参,即丹参),半天刨了满满两担子。”

东山娘从熟透的灶火里扒拉出几个烤熟的土豆,随手递给东山俩大点儿的,说:“你爹回来了,去喊你媳妇回来吃饭吧,她在下院你二婶家帮玉莲削大黄呢,我这里煮完这点儿疙瘩就没事儿了。”

贾步诚和妻子马秀娥,生只有儿子东山一个独子。

“嗳。”

东山答应着,把土豆夹在腋窝下,用葫芦瓢舀了半瓢水,浇在手上洗了手,又胡乱搓了把脸,把水瓢挂到水缸沿儿上,这才掰着烤土豆皮向二叔家住的下院走去。

东山的媳妇李玉花前年腊月过的门。过门后虽然俩口子和和睦睦,可是东山娘总觉得儿媳妇有点娇气,昨晚上又对自己的男人叨咕开了,东山爹说:“我说老婆子,人家是城里姑娘,能到咱这儿就不错了,年轻闺女不都这样儿吗,熬磨一下就好了。哪年,俺第一次上你家的门,你嫌俺衣服上有汗味儿,楞把俺给轰了出来……。”

“哎呀,去你的,老没正经,狼筋往狗腿上扯……。”大概觉出不对劲儿,说了半截儿连忙住了口。

“说呀,扯到什么上去了?——哎呀!”

东山娘趁他没注意,在腰上拧了男人一把:“让你说……就扯到这儿了。”

东山爹赶忙笑着走开了。

初到老贾家,玉花觉得山里景致好,山上树林好,自己的男人好,时间一长,就觉得窝在这方圆不到几里地的小垴上,迈步就是坡,睁眼就老贾家家哪十来个人,一时颇有烦言。

山里人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辘轳抱着走”,玉花虽有烦言,也只不过嘴上说说,日子一长,也就习惯成自然。再说啦,自己男人待人忠厚,对自己百般体贴,过门以来俩人从来没有红过脸,更别说吵嘴。他还会铁匠手艺,原先说还去山西做活儿去,公公说,现在兵慌马乱的,就在家里待着吧。

你还别说,山上也有山上的好处,夏天气候凉爽,不象山下哪样燥热 ;一年只种一季庄稼,其他时间男人去山下打短工,自己就回县城娘家住上几天,地里的活儿比在山下轻快多了,一年钟一季庄稼,平时也很少有事儿,过门不满两年,住娘家倒有五个多月,婆婆、公公都向着她,日子过得到也如意。只是结婚到现在一直也没怀上孩子,婆婆有时不高兴了不免说些给她听:

“北垴老杨家明天给孩子做满月了。”

“西河槽老郭家添了个丫头,赶明儿东山能给俺抱个丫头也不赖。”

………。

日子长了,她也只当耳旁风,吹过就算了。

山上人家没有院墙,随坡就势用石头盖的屋子,石基础、石墙、连屋顶也是用二、三指厚(二、三根手指头并在一起的大致厚度)席子大的石板,一块一块搭成的。

屋子错落不齐,东山家住上院,屋子建在一道高岸上,门前隔着五、六尺又是一道三尺来高的小岸,小岸边儿上栽了一排花红树(红果),小岸下是一块晾晒粮食的场地,压得光光的,约有半亩地大,场上杂乱地堆放着刚收下的眉豆秧、大豆棵、芝麻杆和谷草。

场院西边两棵一尺多粗的大杏树,据说是用梨树做砧木,上边儿嫁接的杏树,果实大,还特别甜,不过果肉和果核不分离,(小时候,笔者放了暑假,到山上奶奶家去住,每天检一筐熟透了落下的杏子吃,可没少吃这两棵树上的果子。)

因为果子好吃,也因为交通不便,别的树上的杏子摘下来都是堆在院子里让雨淋,等到果肉烂了,拿水洗去果肉,取出果核榨油吃,只有这两棵树,留着鲜果摘了吃。

树下是一条小路,顺着小路向北里把地外就是贾步诚老伴儿石秀娥娘家,贾、石两家还是老亲呢。沿场院西端小路向右岔上山坡,翻过山梁子,就到了下山的必经之路——莲花井隘口。场院西边有条坡道与下院相通,上、下院相差一丈多高。

东山来到下院二叔家屋前,见三分多地的场院里,堆着半人多高的两大垛大黄,一根根一尺多长儿臂一样粗,刚从山坡上刨回来的大黄根,经过削皮、切段、晒干就成了中药铺里卖给人们治病的大黄。眼下正是刨大黄的时候,削过皮的大黄颜色黄黄的,有点象削了皮的山药,堆得房上、地上到处都是。靠墙根儿,还有一堆人们随手采来的柴胡、防风、黄芩和丹参等药材。这里古代属上党郡(今长治古称上党郡),山上也种党参,但是党参娇贵,生长期长,虽然价高,人们也不多种。

二叔家门前一棵大梨树,树荫遮盖了大半个院子,据说是早年间贾三元有一次给人家赶牲口,路上捡了一棵树苗,回来栽在院子里,二十几年竟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每年能摘四五百斤果子。二叔家的大黄晒在门前场院里,不像自己家的大黄,全晒在屋后和石板屋顶上。

玉花比玉莲大两岁,玉花水灵,玉莲沉稳,玉花今年刚好二十岁,中等个儿,走路袅袅亭亭,红仆仆的脸蛋上总是挂着笑。爱穿一件白细布嵌小花儿的掩襟褂子,下身一条蓝细布裤子,衣裳做工仔细,穿在身上显得很得体。玉莲显得朴实大方,总是穿着蓝粗布裤褂,在山上长大,走起路路来风风火火的。

妯娌俩好得分不开,男人不在家的时候,总爱凑到一块儿。

屋子里,东山媳妇李玉花和杨玉莲正坐在炕上说悄悄话。

“俺婆婆也真是的,这才过门几天?整天囔囔说孙子长孙子短的,也不怕人笑话,俺这耳根子撑得满满的。咋俺就没听见婶婶说过一次。对了,你和东林也一年多了,咋还是跟俺一样?”

“俺急啥哩,哪有隔着灶台上炕的理儿,嫂子比俺大两岁多,当然是该你们先有孩子了。”

“话可不能那么说,可俺的肚子也真不争气,不知道是咋搞的。”玉花叹口气。

“东山哥跟你咋搞的你会不知道?哪别人就更不知道了,还埋怨你的肚子不争气,叫俺说……。”玉莲打住口不说了。

正专心听着的玉花连忙问:“说啊,咋不说了?”

“俺不说。”

“好啊,看嫂子怎么收拾你!”

玉花走下地来,把手在口里呵了一下,伸手就去挠玉莲的胳肢窝。玉莲没躲开,“格格”的笑起来。“别,别,俺说,俺说还不行吗?俺给你讲个古吧(讲古:说故事儿)——有一个媳妇儿,哎,不是说你。一天啊,婆婆叫她去捶布,她咋也捶不展刮,婆婆怨她没捶好,媳妇说,是婆婆给俺的棒槌不好。哎呀!”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俺叫你说,叫你再说。”

“俺问你,婆婆给你的棒槌好使么?”玉花扑上去,伸手又要挠,玉莲赶忙说:

“好,好,好使还不行么?”

俩人倒在炕上滚成一团。

“玉莲,你嫂子在吗?”

“在,在,东山哥快来呀,嫂子正在欺负俺!”

“恶人先告状,你去跟东林说,俺就欺负你啦。”

“哎呀娘呀!笑得俺气儿都喘不上来了。”玉莲揉着肚子说。

俩人收拾了挠乱的发髻,连忙从屋里走出来。

杨玉莲抬头看着东山:“噢,我说玉花嫂子怎么赶紧跑出来了,我还以为是老虎来了呢,原来是东山哥来了。怎么样,等不及了吧?看把你急得,站在人家窗户下大喊大叫的,人可交给你了,不缺胳膊不缺腿,东山哥,要不要当面儿查查少了什么没有?”

东山笑着说:“咱家玉莲这张嘴呀,也就东林能管得了。”

“去,俺才不怕他呢。”

“哎!等等。”婶婶郭金翠从门里追出来,一边和东山打招呼,“是东山啊,你二叔前天回来时带了斗把白面,这不,正要让玉花回去时捎过去,你来了就给你吧,不多,做碗面条儿尝尝。”一边把一个小钵罗塞到玉花手里。山上气候凉,不种麦子,一年到头很少吃白面,逢年过节,山上人家常挑了土豆到山下换麦子。

贾步正的哥哥贾步诚,今年四十七岁,年轻时走南闯北,下过天津卫,上过太原府,参加过红枪会,(我八岁那年他就去世了,听我爹说他会“五鬼转桌子”,还会让“小板凳打架。”不过,谁也没见过。)总之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侍弄庄稼是把好手,膝下只有贾东山一棵独苗苗儿。后来东山参加了八路军,没事儿的时候,拿着烟袋锅儿往地头一蹲就是半晌午,就那么盯着地里的庄稼看。

“谢谢婶婶。”

“谢什么,一家人还说两家话,真是的。”

玉花接过婶婶手里的簸箩,扭身看一眼东山,见东山也在用热辣辣的眼光盯着自己,脸一红,登登地快步回了上院。

天完全黑了,东山家晚饭是稀饭煮眉豆加玉蜀黍面饼子,一家人都在门前场地上吃饭,饭后贾步诚和贾步正坐在下院大梨树下的石桌旁,估算今年大黄的收入,算到最后,贾步诚叹了一口气,说:

“兄弟,去年晒干的大黄 ,十五斤就可卖一块大洋,今年收成不错,这要在去年,光是大黄一项收入,咱一家就可以买上一头大犍牛;可今年钱毛了,只值去年的一半价钱,恐怕连东山它们结婚时借的账也还不清呢。”

“对了,”

贾步正说:“有空儿的时候,咱哥俩儿好好划算划算,是不是再盖上几间屋子,咱们家人口越来越大了,东山、东林两口子也不能老和咱们住在一起,俺想再盖上几间屋子,让他们搬出来另住,一家人也宽敞一些。”

“谁说不是呢,早该让他们单独住一间屋子了。这不是锅腰子上树,前(钱)紧吗。”

“到也是的。”贾步正说完叹了口气:“咳。”

兄弟倆谁也不再说话,南边儿山岩下流出的泉水哗啦哗啦的淌着,一只果狸子在不远处跳过去,溜圆漆黑的小眼睛瞪着他们看了看,又悄没声地跳走了。

“要不今年我那些大黄,你一块拿去卖了吧,先给东林盖两间屋,东山他们等明年再说。”停了一会儿,贾步诚说。

“那可不行,再说。你们一家人一年的开销咋办呢。”

“不要紧,过几天西坡还可以砍些椣子,能成一些钱呢。俭着点也够用了。再说呢俺住的房子比你多,人口又比你少。”贾步诚说。

东林在边上听着,正要说话,远远地看见从西山墙角转过一个人来,“看!那是谁来了。” 东林说。

来人走近了,原来是县里“和记药铺”前年新佣的小伙计,叫栗青林,是贾步正学徒的“和记药铺”栗振祥先生的一个远房侄子,来收大黄的。若要论起辈分来,栗青林还是贾步正的师弟呢。

果子、药材、养牛是山里人一年的主要经济收入。

每年这时候,各药铺互相竟价,为防止药源外流,就提前几天派人到山上来,预先和山民商谈药材收购的价钱。贾步正在“和记药铺”学过徒,有这一层关系,每年到了这时候,“和记药铺”都有人到落雁坡来跑一趟。去年就是栗青林来的。

贾步正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哎呀,是师弟,这么晚了,你咋来了?”

这栗清林长得细皮嫩肉,油亮的分头上一绺长发爬在额前,雪白的布褂子后背上让汗水洇湿了一大片,本该背在背上的白布褡裢,提在左手上,右手拄了根柞树枝,累的呼哧呼哧的,来到跟前,把褡裢往地上一丢,又用右手把前额上的头发捋向脑后,说声 “可算到了!大哥,二哥,说话哪。”一屁股坐在了东林让出坐位上。贾步正忙着招呼老伴儿去做饭。

黑影里,正在上院门前和小雨青数星星玩儿的李玉花,看了一眼栗清林,说了声“雨青,天不早了,去睡吧。”转身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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