洹水悠悠 第一部 第6章 李记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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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7013.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7013.html[/size][/URL] 第6章 李记铁匠铺 黄土高原上。 十五岁的贾东山,晃着出门前他爹刚给他剃过的光脑门,穿着娘给他缝的白粗布夹褂子,在山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显然土乎乎的白粗布褂子有点儿大,宽大的下摆在肚子下边儿甩打甩打的。娘说他正在长个儿,“新三年,旧三年嘛,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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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的黄土高原上。

十五岁的贾东山,晃着出门前他爹刚给他剃过的光脑门,穿着娘给他缝的白粗布夹褂子,在山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显然土乎乎的白粗布褂子有点儿大,宽大的下摆在肚子下边儿甩打甩打的。娘说他正在长个儿,“新三年,旧三年嘛,缝缝补补还穿三年呢,俺孩儿明年长高了,褂子也就不大了。”

加上一根黑油油的辫子,活象今天电视里哪个三得子。火红的太阳照在他那光头上,一条一条的汗水顺脖子流下来。他撩起褂子前襟擦擦汗,看一眼前边远远走着的姐夫——师傅李成太,咬咬牙,抖抖肩上和他差不多大的铺盖卷儿,晃里晃荡地向前赶路,好在这里的山路都是土路,不费鞋子,就这,出门时娘刚给他做的鞋已经露出大拇指了。

还是大年初二,姐姐和姐夫上山拜节,吃完饭后,一家人在一起啦闲话,爹说:“过了年,东山就十五岁了,也该学点儿手艺了,我想让东山跟你学个铁匠,不知行不行?”

“行是行,就不知东山吃了吃不了苦?”

“小孩子吃点苦不算啥,你只说愿意不愿意带这个徒弟?”

姐姐在一旁插话说:“看爹说的,自己人还有啥不愿意的。”

姐夫连忙说:“愿意,愿意。”

爹指着东山对李成太说 :“从今天起,东山就是你的徒弟,你就是他的师父。”又对东山说:“还不快去给师傅磕头!”

“刚才一进门俺已经磕过了。”

“刚才那是给姐夫磕的,这次是给师傅磕的,两个头不一样么。”姐夫说。

小东山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好吧,姐夫师傅,兄弟徒弟给你磕头了。”

“哈哈哈!”一家人乐得一场大笑。

从此,小东山就叫他“姐夫师傅”了

他不敢歇,生怕师傅走远了——昨天夜里师傅讲的话不断萦绕在他的耳边:“俺们四个人一起往回走,二赖子说要解个大手,一会儿就赶上来。俺们走了有半里地,还不见二赖子追上来,后来我说等一等他吧,太远了怕他跟不上来,谁知一等不来,两等也不来,返回去一看,你猜怎么着?”

他的师傅瞪着两只眼,问完了还张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只剩下一个铺盖卷儿和一滩血,十七、八岁的一个大男人,说没就没了,给…给…给狼活活吃了。真是阎王路上没大小啊。”姐夫师傅摇摇脑袋说。

“这是真的?”

“可不是真的!”

夜里,小东山梦见一个人在一片树棵子里正走着,突然,旁边跳出一只大灰狼,张着大口路出獠牙喊着“阎王路上没大小!”向他扑来,吓得他一边大喊 “姐夫师傅块救命!”,一边飞跑……只到李成太一巴掌把他拍醒了,他还在喊 :“姐夫师傅救命啊!”

想到这儿,一阵热风吹过,他有点心慌气短,扭头看看,在路边人烟稀少的山坡路上,长着稀疏的牛条子,(一种荆棘,山西人叫牛条子,洹水人叫马棘蓬)半天不见一个人影儿。这里气候比他的老家凉得多,雨水节气早过了,山坡上的小草还只是一个一个的小尖尖,偶尔见到一棵稍大点的树,枝条上也还是刚刚冒出的嫩芽芽,只有一簇簇的沙棘棵子在阳光下摇曳。贾东山突然想到,“说不定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会钻出一只长着大獠牙的大灰狼”,身上立时长起了鸡皮疙瘩,于是,一点儿不敢再耽误,一溜小跑向前边的师傅姐夫追去。

转过山坡,又爬上一道山梁,眼前是几棵稀疏的杨树,姐夫师傅坐在树下一块石头上歇凉,干粮袋放在脚边,看着一边擦汗一边大口喘气的贾东山说,“东山,来,吃点儿干粮,天还早,歇会儿,翻过这座宁武山,前边不远就到阳方口,今天晚上就住哪儿,明天再走四十里到百万庄。咱啊,就到地方了。”

东山自小在山高云阔的落雁坡长大。一家人靠爹和姐姐两人刨刨种种,山上的地收成低,一年收的粮食刚好够吃,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九岁哪年,爹送他到私塾读书,可东山一句也读不进去,先生在上边教,他在下边打瞌睡,要不就逮个毛疙羚(松鼠)藏到书兜里带上课堂玩儿。爹一气,托人给东山找了个活儿。送他去西河槽一个姓郭的人家放羊,除了吃喝,一年给五斗小米,这一放就是五年。

有一次,丢了两只小羊,东家“胖子老郭”要小东山去找,茫茫柞木林,黑天瞎火的到哪找啊,结果,羊没找到,东山挨了一顿打,事情本来过去了,东家哪个“胖胖的娘们儿”却不肯放过,坚持从当年的工钱中扣了小东山一斗米。

五年里他最得意的事儿是捉弄胖子老郭哪个“胖胖的娘们儿。”

“胖胖的娘们儿”娘家姓李,娘家住在曹公岭下。

那是前年春天,一天,贾东山要回家取换季的单衣,早晨起来,他去向胖东家请假。

东家今年四十二岁,哪个“胖胖的娘们儿”比东家小两岁,两口子正在吃饭,令小东山百思不解的是,“他们为什么不生个孩子,哪有多热闹,看这倆口儿干干巴巴的,也真是的。”

东家见他进来,放下筷子问:“你咋啦?”

“俺想回趟家,把换季的衣裳穿来。”

看着小东山穿的破棉衣,两个肘子已经开了花,一个膝盖干脆露出了黑黑的肉,“胖子老郭”笑了笑,问:“啥时候回去。”

“今儿前晌。”

“啥时候回来?”

“明儿前晌。”

“路上小心点儿,不要光顾玩儿,记住问你爷爷和你爹好。”

“哎!知道了。”

这时候,一直低头吃饭的哪个“胖胖的娘们儿”,突然叫道“等等!跟你二叔要些‘去风丸’,要和去年的一样。你别说,俺吃了他二叔配的去风丸还挺管用的。”

“哎!”

贾东山答应着,人早跑出门去了。

第二天中午,小东山返回胖子老郭家,在村边正好遇上“胖胖的娘们儿”去露水河边洗衣服,见到东山:“回来了?”

“啊!”

“把药送到我屋里,放桌子上,啊!”

“嗳——!”

东山脑袋“嗡”一下子大了起来,“老天爷啊,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当下随口答应一声,“知道了。”赶忙走了。

“怎么办呢?”东山想,“说自己忘记了,……不行,她一准会说,她交代的事没放心上。再说自己都十五岁了,是个男子汉,答应过的事儿咋能不办呢,太丢人。”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着,“有了,不是看见过二叔团药丸么,干脆……”

有了主意说干就干,他找来几双旧鞋,抠出里面的臭泥,团成一个个小团儿,又到厨房找来蜂蜜抹在外面,太阳底下晾了晾,油光瓦亮的,然后用绵纸悄悄包好放到桌子上。

哪个“胖胖的娘们儿”因为白天洗衣服着了凉,晚上头痛,拿起东山取来的‘去风丸’就着稀饭吞下了肚,虽然觉得气味有点不对劲儿,也没有在意。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头痛一点儿不见好,走去问东山,东山人小憋不住笑。这一下穿帮露馅了。把东家“胖子老郭”乐得在一边儿笑了半天,气得哪个“胖胖的娘们儿”二话没说,提着擀面杖,绕着村子,整整追了小东山两圈儿半,最后累得实在跑不动了才罢休。你还别说,她出了一身汗,头痛病也好了。

一天吃饭前,胖子老郭来到长工们住的屋里,站在东山面前,一边端详他的

脸,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不像啊,可是我家三儿也不会说瞎话呀……。”

“东山俺问你,在坡上摘人家青核桃吃没有?”

“没有,咋了?谁说我摘核桃了。”东山干巴利脆地否认。

“有人说你摘了别人核桃。我刚才看过了,你的手上、嘴上都没有沾上核桃汁,可能是他看错了,没啥,没啥。你真的没摘?”

“真的没摘!”

胖子老郭摇摇头,走了。

在一旁的长工小张见了,嘿嘿只笑,趁胖子老郭不注意,贾东山踩着小张的脚趾头狠狠地磨了一下,小张“哎呀!”一声。

胖子老郭扭回头,“咋了?”

“没咋,脚抽筋了。”小张揉着脚丫子说。

“一惊一咋的。”胖子老郭出去了。

“俺明明见你吃人家的青核桃来着,怎么一点儿也没有沾到手上,你是咋日鬼的?”

“山人自有妙计——。”

“快说说,有啥好办法?”

“笨蛋,你把摘下来的青核桃拿到水里砸,核桃汁不就不会站到手上了,嘴上更沾不上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脚趾头被你踩了一下也值,俺也学了一招儿。”

不过,叫小东山一直想不通的是有时候,哪个“胖胖的娘们儿”对他又似乎很关切,一旦有谁欺负他,她就会像护羔子的母狼一样找那人拼命。

青核桃的事儿并不算完,当东家确信东山没有摘人家核桃。吃饭时“胖子老郭”当闲话随口讲给媳妇儿听,没想到这边还没有讲完,那边“胖胖的娘们儿”已经跳了起来:

“什么,你是听谁说的,扯他娘的骚,敢污蔑俺家东山,你这个没蛋子的货,在外边听了闲话,也不想想,东山是那样的孩子吗,不行!这事儿不能这样就完了。说,是谁说咱东山摘人家的核桃了?老娘要找他算账去。”

“算了,算了。一个小孩子给我说的,快吃饭吧。”

“胖子东家”只管抹稀泥,他怎敢说是自己的弟弟说的呢?

“俺吃不下!” 哪个“胖胖的娘们儿”把碗往饭桌上一墩,几步走到街上,扯开嗓子喊道:“街坊邻居们听着,是谁家不会长牙的孩子说我家东山摘人家青核桃吃了,他看见了吗,看见了,为什么不当场把他的手抓住,背后嚼舌根子,想往俺家东山头上倒屎盆子,记着,老娘跟你没完……”一连骂了三遍,村子里没一个人敢答话茬儿。

东山对她又恨又喜欢。

也许是基于历史的因缘,在东山的家乡有句俗话:叫“不吃山西饭长不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乡的人们习惯把男孩子送到山西学手艺。这不,在西河槽放了五年羊的小东山,今年晃着光脑袋,穿着大白布衫,吃“山西饭”来了。

天擦黑的时候,两人终于来到百万庄。

这是个只有百十户人家的小集镇,村子里的人家顺山沟摆开,有的人家出门就下坡,一溜石块儿铺成的路从村中穿过,随坡就势、高高低低,几家门面儿分别是日用杂货铺、饭铺、粮铺、铁匠铺……,李成太和父亲多年在此经营的“李记铁匠铺”,在百万庄街的东头(街是斜的,严格说,是东北头),可说是人熟地熟。

贾东山很快就发现,这里的房子大都是平顶,泥土夯打成房间,没有梁、檩。少数几座砖瓦房,也都是前坡长,后坡短。更有在土岸上挖成的洞洞,师傅姐夫说,那叫窑洞,冬暖夏凉。

第二天,李成太备了礼物,带着贾东山专门去拜见住在村西头的村长王庭槐。

一个高大的砖砌门楼,宽敞的大门前靠左边儿有一棵百年老槐树,半拉树身子已经枯干了,另半拉树身却枝繁叶茂,显示它强大的生命力。门前是一个大影壁,上边写着个斗大的福字,叫东山不解的是,那个“福”子明明写倒了。转过影壁,是一座大院子,迎面是五级台阶,五间堂屋座在高高的月台上,台阶和月台由一色青石砌成,院里是青砖铺地,显得很气派。堂屋和厢房都是青砖到顶。而且,由于街是斜的,院子,房子也是斜的,堂屋正尔巴经的是西北屋,这要在他的老家,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儿。

村长王庭槐正在月台上调一只画眉鸟,看见李成太走进来,王庭槐连忙打招呼:“哎呀!是李老板来了,过年好,过年好!”

“王村长过年好!”

“什么时候回来的?家里人可好?来,屋里说话。怎么,带徒弟了,行啊!”

“昨天晚上到的,家里人都好,来时我父亲特意让我问候王村长。这是俺媳妇的兄弟。” 李成太师徒随王庭槐进了屋,随手把提来的点心放在条几上。

“来就来吧,还带啥东西呀,铺子哪天开张?”待大家坐好后,王庭槐问。

“准备准备,后天就生火。”

“你们老远跑到哦山西来讨生意,也不容易,老叔哦照顾不到的地方还请原谅。哦和你不用说,再早的时候和你爹都是老朋友了,你们在哦这儿,一、二、三……都快要有八年了吧?对了,你爸身子骨儿还好吧?”

王庭槐四十多岁,中等个儿,头上已经有些秃顶,让贾东山腻歪的是,王庭槐说话时脑袋略向右偏,右眼似睁不睁的,露出一口黄色的大牙,那摸样就像白鹿寺庙里的罗汉,似乎总在琢磨人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好好,王村长您老多费心了,俺们在这儿全凭您老照应哪,手艺人靠力气吃饭,地方上有什么要求、规矩啦,还望提前打个招呼。”

“也没啥,只是今年街上过的兵多,天天都有人来,哦光应酬也忙不过来。看来今年出差次数还要比往年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自从前几年红军过来黄河,局势就一天也没有松过,兵荒马乱的,你们既然住在俺这儿,出些差也是应该的嘛。”

“好吧,您老可要把心放公平一些,该我们出的我们一定出。您看,要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回去了,一大堆事儿等着做呢。”李成太急着离开他家。

“哦,对了!看哦这记性,有空儿,给哦打一把铡刀,哦家哪把铡刀用得没钢口了。”

“行!过几天,我给你送过来。”

第三天,炉子生着火,“李记铁匠铺”在鞭炮声中正式开张了。

这一干,又是两年。

一天, 村长王庭槐来到铺子里,一进门儿,看见小东山在一块大沙石上磨

镰刀,边儿上放了好几把磨过的。

王庭槐歪着头问小东山:“你师父呢?”

“在里屋休息。村长,有事儿吗?”东山连忙打招呼。

“没事儿,没事儿。”

在里间歇午觉的李成太听到声音赶忙走出来:“是村长来了,快请坐,您来有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登不得三宝殿哪?”

“不,不,俺不是那个意思。” 李成太忙不迭地辩解。

“给哦挑两把镰刀,再称二十斤钉子,娃他姥姥家盖房的钉子不够用,让哦给凑点儿,钱嘛……” 王庭槐歪着头,右眼似睁不睁的看着李成太。

李成太连忙说:“看您说的,用俺的东西是看得起俺们,钱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就是的,只要哦当村长,少让你们出一趟差,就什么都有了,别说这点儿东西。”

“那是,那是。以后有事儿尽管来。”

李成太忙喊东林,“去,给村长送家去。”

“天怕乌云哪个——地怕荒诶——,花怕风摧———呀草怕霜,哪耗子它——怕猫啊——猫怕狗,小鸡仔就怕哪个——黄鼠狼——啊——哎呀!”

从“李记铁匠铺”出来,村长王庭槐一路唱着山西梆子,一不小心踩在一摊牛粪上,摔了个仰八叉,“哧溜”一下,顺坡儿溜出去大老远。

秋收到了,人们忙着准备秋收,很少有闲工夫赶集,铁匠活儿几乎停了。这天,吃过早饭后。

“东山!”

“诶!”

正收拾碗筷的东山在抹布上擦擦手,连忙走过来。

“今儿不生火了,你去南山村把欠咱的账收一收。”

“俺一个人去啊?”

“咋,还用得着俩人都去吗?”

“好吧!”

从百万庄到南山村要走五、六山路,还要过一道干河沟。“六月天儿,小孩儿脸。”一点儿不假,刚出门还是晴朗朗的天,一阵疾风吹过,霎时间西北边天上乌云翻滚、雷电交加,雨雾濛濛的黑了半边儿天。半个时辰后,大雨渐渐向他在的方向移过来。小东山加快了脚步。不大会儿,铜钱大的雨点劈头盖脑打下来。远山近坡沉没在一片白色的雨幕中。

小东山刚好走在那条干河沟的中间,正当他还在为刚刚吹过的凉风感到快意的时候,哗哗的雨水突然浇来,一霎时浑身上下都给浇得水淋淋的,好在也不觉得怎么冷。蓦地,耳边隐隐听到一阵呜呜的声音,没等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猛抬头,只见西北过来的河道上齐刷刷的涌下一道三尺高的水头儿来。

“俺的娘啊!”小东山真像狼来了似的,抬腿飞跑起来。

呼呼的水头儿直向小东山卷去。他自小在山顶上长大,是个地地道道的旱鸭子,那里遇到过这种阵式。等他刚刚跑离河中心,再有几步就要上岸时,洪水赶到了,他那小小的身子像一根断木,立刻被汹涌的水流冲倒了。慌急中他想喊“救命”,一口浑浊的泥水呛进嗓子里,当他再次从水里往起站时,猛然间,他看到一棵杨树在他前边几尺处沉浮,求生的本能使它猛然跃起,手刚好抓住树枝,脚下一阵踢蹬,像一只落水的小狗一样爬到了树上……,他得救了。趁着前边河床转弯水流变缓,小东山蹬着那截儿断木,扑向岸边,脚上的鞋子不知啥时候掉了也不知道。

坐在岸边的草地上,他号啕大哭起来,“啊,啊,老子不干了,啊,管他是姐夫师傅,还是师傅姐夫呢,俺明天就回家,啊……。”想到家,想到爹、娘,一阵心酸涌上心头,擤了两把鼻涕,又哭了一阵儿。

他想起临来时爹送他到莲花井对他说的一段话:“人争一口气,树争一张皮,孩子,不是爹娘狠心,爹想让你跌打跌打,长长见识。人常说,人活一辈子,没有享不了的福,也没有受不了的罪,你可要争气呀!”

他止住了哭,看着河床里污浊的泥水漂着草沫儿,打着旋儿在面前流过。

“荷!今天俺可算是长见识了。他娘的。”小东山第一次学会了骂人。

他一挺身爬起来,抹把脸上的水,揉揉眼角,辨别了一下方向,光着一双脚丫子,噼哩啪啦地淌着泥水向百万庄走去。

当小东山浑身湿淋淋的站在他那姐夫师傅面前时,李成太简直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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