洹水悠悠 第一部 第4章 洹水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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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7013.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7013.html[/size][/URL] 第4章 洹水悠悠 方家庄坐落在洹水河的北岸。 贾步正在学堂里忙碌了一天,放学后,他随着孩子们走出学堂。 春天像一个少女姗姗来到了洹水岸边,毫不犹豫地洒下春的信息。站在河边的一排柳树下贾步正远远地目送着孩子们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凌乱的村子街巷,他心中感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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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庄坐落在洹水河的北岸。

贾步正在学堂里忙碌了一天,放学后,他随着孩子们走出学堂。

春天像一个少女姗姗来到了洹水岸边,毫不犹豫地洒下春的信息。站在河边的一排柳树下贾步正远远地目送着孩子们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凌乱的村子街巷,他心中感到无比欣慰,直到一个孩子也看不见了,才返回身来。

河岸上,几株垂柳刚刚发出嫩芽,细软的柳条像姑娘们头上的长发在微风中飘拂,枝条上一个个黄绿色的嫰芽儿鲜嫩可爱,柔软的柳丝轻轻地拂过他的肩头。

他随手撩开肩头的柳枝,转身沿着河边的小径慢慢往学校方向走去。

早晚间天气还凉,他还穿着那件四季不离身的穿旧的夹布长袍。瘦瘦的面庞,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些,只是,头上夹杂在黑发中的几根白头发过早地显现出岁月的痕迹。

蓦然,一阵清香随风飘过。

“桐花?”

不远处,几株高大的桐树挺立在村边儿,两天不见,已经是花朵錦簇,顿时引发了他的诗兴。随口吟起自己写《颂泡桐》诗:

“飏枝拔梃泡桐树,

巷尾阡头自缀林。

豪气千寻摧雹雨,

春华万蕊溢香馨。

名园无意争国色,

陋院有情蔽花荫。

不冀骨轻粞鸾鸟,

期身耖舍柱新厅。”

“好一个‘期身耖舍柱新厅’!但不知面临山河破碎的惨景,人民流离失所的现实,耖舍尚且不保,何来新厅?我倒希望贾先生也学岳武穆喊几声‘状士饥餐胡虏肉’‘乘长车踏破贺兰山阙’呢。”

贾步正闻言一惊,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位魁梧的中年人,来人的个子和贾步正相差无几,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近视眼镜,眉毛细长,梳着不太常见的背头,文质彬彬,身上穿一件蓝色夹袍,背着个钱搭子。

来到跟前,“冒昧冒昧!打扰先生的雅兴,鄙人是替城里文具店的李老板收账来的”。

“噢!”贾步正想起来了,几天前李老板曾使人捎信来,说是近几天有人来找他。但是,信上既没有说找他有什么事儿,也没说来人叫什么名字。

现在,这人说是来“收账的”,自己经常到文具店李老板哪儿买些个纸墨笔砚,可是从来也没欠过文具店钱啊?尽管感到疑惑,贾步正还是很客气的把来人让进了学堂。

方家庄有一百多户人家,大都姓方,学堂就设在方氏祠堂院内。

这里原来只有贾步正一位先生,教孩子们些启蒙的《三字经》《百家姓》,认认字,写写仿,偶尔讲讲诗词入门,教孩子读些“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或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隔三岔五教一些“一是六二五,二是一二五,三是一八七五,四是二五”一类的《斤称歌儿》,让孩子们学学记账没有什么《大纲》,学什么,全看是不是实用。

最近几年各地学校推广西式教育,学校又来了一位萧先生,家住六十里外的洪河县淇水乡,是城里公立完小退下来的教员,叫萧金贵。因为直奉战役时公开说了一些支持吴佩孚的言论,被学校以“言词不当”为由辞退了。后来他通过教育司一个同乡帮忙,来到方家庄教孩子们学算术。

萧先生个头不高,脖子有点儿细长,走路脑袋向前一点一点的,平日常总是板着一副面孔,像别人欠了他二斗红高粱,淘气的孩子给他起个外号,偷偷地叫他“小金龟。”

萧金贵快三十岁了,是师范毕业的,自以为是“科班出身”,比那些从四书五经中钻出来的“先生”高一头,平时对贾步正敬而远之,特别是受那次“言词不当”事件的影响,萧金贵对时事更是不闻不问,除了“1+2”和“6÷3”以外,俩人 “教鞭声声相闻,课外不相往来”,有时贾步正主动和他说话,他也是“今天天气哈哈哈”。

昨天,娘给萧金贵捎信儿,说是家里给他介绍了一个媳妇儿,肖金贵是个孝子,不敢惹娘不高兴,下了课和贾步正打了一个招呼,匆匆走了。

方氏祠堂坐落在河的北岸,学校里的学生都是方姓子弟。

学堂大门离开河岸有十几米远,是一幢座北面南的独院。正屋气派敞亮,面阔五间,青砖到顶,水磨方青石铺地,屋内摆放着方氏宗祠牌位;月台宽有五尺,高出院子地面足有四尺多,东西厢房各三间,室内地坪略高于院子,是学生们读书的课堂;大门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倒座,原来是放杂物的地方。现在东边两间做了贾步正备课、做饭和睡觉的屋子,西边两间则是萧金贵的住处。

来到贾步正住的屋里,客人放下钱搭子,扫了一眼屋里的摆设。见屋子角儿上支了一个炉灶,里边是一座土炕,土炕边儿上搁一张小小的桌子,桌子上放一个小书架,屋里除了两把椅子,几个装衣服的白原木箱子和一个盛粮食的瓦缸、碗筷之外,别无长物,不论是家具还是地面都擦拭和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初次走进这间屋里,周中南隐隐闻到一股中药味儿。

见没有外人,客人和贾步正重新见过礼,然后说:“贾先生,敝人周中南,周正的周 ,中庸的中,东西南北的南,从前也是一个教书匠,曾在在县立完小教过书。请问贾先生贵庚?”

“二十二岁了。”

“我今年二十八岁,比您大几岁,您就喊我吴哥吧。听李老板说起过你,今天路过这儿,顺便过来瞧瞧,想和贾先生随便聊一聊,我想贾先生该不会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吧?”

“早闻大名,只是无缘相见,有客自远方来,步正咋会不欢迎呢?要是我没记错,哪年,就是你带领县立完小师生游行示威,动员民众抵制日货,号召抗日救国。对吧?” 贾步正问。

“正是鄙人,当时不过是出于一时气愤,切莫提起,切莫提起。”

那是一九三四年的夏天,共产党员周中南受党组织派遣到洹水县组建党的组织。时值国民党当局搜捕红枪会会众,城镇乡村不能落脚,他以小学教员的名义执教于洹水县县立完小,艰苦地进行党的工作。在全国人民抵制日货的高潮中,周中南在洹水县立完小发动师生游行示威,动员民众抵制日货,抗日救国。为此受到反动派的追捕。以后,他干脆离开了学校,从事党的工作。

“失敬!失敬!既是周先生,快请坐,当时俺也在县城学徒,十分钦佩您的胆量和民族正义感,咱们随便谈吧。说些什么呢?”

“这屋里就你和我俩人,用不着客气,也不必担心什么,扯到哪儿是哪儿。不过,我倒是想听听贾先生对目前时局的看法。”周中南说。

“好吧,只是,步正身居蜗室,执鞭桑梓,山野之人本不该妄谈天下大事,既是和吴哥您聊天,不揣冒昧,就算是向您求教吧。”

二人天南地北地漫谈起来,从日本人入侵我国,到县立完小师生游行示威,动员民众抵制日货抗日救国;从红军长征到达延安,张学良逼蒋抗日,到蒋介石到底是真抗日还是假抗日;从政府十年剿共,到国共合作;俩人越谈越投机,先前的客气劲儿一扫而光,也不再咬文嚼字。老吴摘下眼镜擦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把镜子戴上,问道:

“你认为,当前时局,政府该采取什么方针?”

贾步正说:“从根本上说,我觉得政府应该重视改善民生问题。老百姓总要吃饭吧,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天意在民。哎,对了,周先生还没有吃饭吧,看我,光顾说话了。”

“我还真的没有吃饭呢,好吧,那就多添上一碗水,你可别笑话,我是带嘴不带锅碗,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一样,一样。咱就熬小米白汤(小米粥)煮玉蔓菁吧,俺这儿还有刚从家里拿来的腌山蒜呢。”

贾步正一边张罗着做饭,一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唐太宗说过:‘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古人尚且懂得此理。只有民心顺,天意齐,才能做到万民一心。说到民心向背,如今呢,全国人民一致要求对外抗日,从辽山黑水冰天雪地里的抗联到民众支持长城抗战的呼声,从卢沟桥头的炮火再到眼前的晋察冀边区,无一不是体现了人民的意志,体现了民心啊,这就是天意啊。不过,吴哥,不瞒您说,抗战抗战,要抗就要战,对时局今后怎么发展,全面抗战的结局会是怎样,俺还琢磨不透。”

“我党主席毛泽东同志关于抗日战争三个阶段的论述,非常清楚地解答了你的问题。”

周中南停了一下,接着说:

“毛泽东同志指出:抗日战争既不会速胜,也不会失败,它的发展将会经过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敌人进攻,我们防御,这是因为敌人经过了长期战争准备,有了一定的工业基础,暂时还比较强大,但是这一阶段不会太长;第二阶段,民众发动起来了,敌人陷入我方民众的抗战烈火中,敌我双方相持不下,实际上,敌我双方都在拼消耗。但是,国土面积小人口资源少的日本是经不起战争长期消耗的,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一旦它的实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就像一个人的血液快要流干的时候,必然心有余而力不足。而随着人民的觉醒,抗日力量的壮大,我方的力量将会强起来,到那时候,战争就会进入第三阶段:我们反攻,敌人后退,直到把他们赶回老家。”

“讲得好!”贾步正一步跨到周中南面前,激动地问:“这话是毛泽东讲的?”

“对!这段话是毛泽东同志在《抗日战争的战略问题》一篇文章中讲的。”

“讲得好啊!难得他把未来的战争发展分析得这么精辟,透彻。伟人啊!伟人。俺就不信我们四万万同胞会被区区三岛倭奴所屈服!翻开历史,两千年来,咱们堂堂的中华民族经历过多少外族入侵?从突厥人、鞑靼人、辽国的女真人到成吉思汗的蒙古人,还有大清国,结果呢?不是被赶出去就是被同化了,咱们……哎!饭中了,咱们边吃边聊。这是给您盛的,饭不好,您别见怪。”

“哈,这小米饭真香!山小蒜也蛮不错嘛,味道挺好,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菜。吔,太烫了,晾一晾再吃,……是啊,抗战的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但是目前是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啊,有机会,我们都应该尽自己的力量帮助抗日啊。”

“那是。生逢乱世,理应为国效力,步正不才,但也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帮助抗日!需要俺的时候尽管说,上阵杀敌咱不敢说,写写传单,看看伤病,总还是可以的!今儿夜里你我身居陋室,妄谈天下大事儿,不过是纸上谈兵。初唔先生,矛塞顿开,真是受教匪浅哪,步正从此敢夜行。”

“好一个从此敢夜行。孟子云,天不生孔子,万古长如夜。你敢夜行,看来,长夜快要过去了。”

周中南随手翻翻书架上的线装书,“怎么,先生还懂岐黄之术,怨不得刚才我闻到一股草药味儿。”

“不过略通些皮毛,有时给村民看看病,治治疮,不为挣钱,图个与人方便吧。”

周中南说:“真是人逢知己,天不早了,好!今晚谈得痛快。”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先生悄悄地走了。

自此以后,吴中南不断到方氏祠堂来,来了两人就聊天。一年多过去了,贾步正总也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有一次在院子里遇上了萧金贵,吴中南见是县立完小的老相识,对萧金贵说自己是帮文具店来收账的,萧金贵也就没问什么,点了点头,一副爱理不理、吃闲粮不管闲事的样子。

终于有一天,周中南从兜里掏出一本油印的《共产党宣言》,对贾步正说:

“我这里有一本书,你看了要还给我,千万不能丢,也不要给人看见。有不明白的就记下来,下次我来了和你一起商榷。”

到了这年冬天,他们俩又作了一次长谈,也就在哪次长谈中,贾步正正式向组织提出了入党申请。

冬季天短,这一天放学后,天很快就黑了。

贾步正吃过晚饭,正在翻看学生们的作业,一阵脚步声响过,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悄悄地推门而入,油灯下,来人中等个儿,方脸盘,厚嘴唇,方脸盘,一双细长的眼睛,头上戴了一顶草帽,右手捏着左臂,脸色蜡黄,进门后先探出身子看了看门外,见没人才关上门,转过身来,明亮的眼睛盯着贾步正,轻轻说:“俺叫靳子春,您就是贾先生吧?”

贾步正听到是“靳子春”,心里立刻明白了,他不止一次听周中南说起过这个名字。

贾步正急忙站起身来:“你是老靳?快坐下,先别说话,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他扶靳子春坐下,帮他解开衣袖——左大臂上有一个紫黑色的洞眼儿,伤口还在渗着血,半条袖子都染红了,整支胳膊肿了起来,伤口周围也变成了青紫色。

贾步正拿手捏了捏伤口周围,转身找出白布、钳子、药膏,在火炉上燎了一下钳子,对靳子春说:“请您忍一下,子弹打在骨头上,俺要把它拔出来,一会儿就好。”

“没事儿,您尽管拾掇。”靳子春从棉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烟锅儿和一个烟布袋儿,用一只右手熟练地装好烟丝儿,贾步正帮他点着了火儿。

靳子春是本县人,家住北边儿燕子岭,离方家庄有四十多里路。一九三八年一支红军游击队路过他的家乡,正在给地主家扛活儿的靳子春,撂下镢头跟上红军走了。从战士到排长,几乎参加了晋冀鲁豫抗日根据地创建中的每次战斗,后来组织上选送他在延安参加了八路军举办的青年抗日训练斑。一年后学习结束了,分配到八路军一二0师师部工作,不久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以后提拔为连长。他带兵打仗非常勇敢,每次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务。后来组织上调他到抗大六分校学习。结业后,根据形势发展的需要,靳子春回到了家乡洹水县。受党的委派前来开辟新区。是一名老党员。

他手中的小烟袋是他的老班长给他留下的,每当战斗间隙,老班长都会取出来抽上一口,说是能够解乏,有时他也会教靳子春抽一口,看着靳子春被抢的鼻涕眼泪的,老班长就会开心地大笑起来,就是这么一口一口的抽,慢慢地靳子春也学会了抽烟,严格说他是“蹭烟”,因为他既没烟丝,也没烟袋,直到在那次惨烈的战斗中,老班长牺牲了,临死靳子春把眼袋放在他嘴上,老班长吸了最后一口。从此他继承了老班长唯一的“遗产”,收下了这件战友的鲜血浸凝过的遗物,从此手不离小烟袋。

他慢慢地他抽了一口烟,吐出来,才说:“来吧!”

贾步正试着把钳子伸进伤口,找到子弹头儿,夹好了,看到靳子春皱了皱眉头,一用力拔了出来,黑血咕嘟咕嘟的冒了出来,他赶紧拿起块白布,给他捂上了,等积血流完了,才用棉花蘸着盐水给他清洗了伤口,敷上药膏,直到包扎完毕,俩人身上的汗水把衣裳都洇透了。

靳子春从始至终一声没吭,贾步正暗暗佩服。

“你的伤过几天就会好。俺还没有见过像您这样的硬汉子,三国时的关云长刮骨疗毒,想来也不过这样儿,佩服!现在给俺说说你是怎么负的伤,可以吗?”

靳子春起身凑到门上,听了听,转身笑笑说:“是俺走路不小心让野狗咬了一口,趁黑夜转到您这里包扎来了。俺就住在这西边村子里,以前听一位姓周的先生说你懂医,可没想到贾先生果然医术高明。嗷,忘了告诉你,日本人明天可能来查,你要多加小心。”

一缕青烟从他的鼻子里冒出来,呛得贾步正急忙转过身去,连连咳嗽。

“喔,对不起!”靳子春急忙在鞋底上磕去烟火。

贾步正早就听村里的乡民说起武工队长靳子春,是个叫敌人丧胆的人,那些给敌伪做事的人背后叫他“笑无常”,没想到今天见到了。本想让靳子春多坐一会儿,靳子春摇摇头手,说:“以后咱俩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喝了几口水,揣起小烟袋,开了门。

萧金贵正好出来倒水,对靳子春点点头,回自己屋里去了。

靳子春回头悄悄地问贾步正:“他——?”

“没事儿,他胆子小得穿不过针鼻儿呢。”

靳子春紧紧地握了一下贾步正的手,悄悄地消失在暗夜里。

第二天上午,贾步正在给孩子们上诗词课,“孩子们,今天我们来学一首杜甫的诗,听我先来读一遍;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茅飞渡江洒江郊, 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公然抱茅入竹去, 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

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这是唐代诗圣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现在,我读一句,你们跟着念一句;八月秋高风怒号——”

突然,“呼隆”一声,大门被人从外边踹开了,甲长方有林陪了几个日本人闯进院子。

孩子们吓坏了,一齐跑到正在上课的贾步正身边,几个年纪小点儿的吓哭了。贾步正迎上甲长,指着日本人问:

“方先生,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事儿咱到俺屋里说,不要吓坏孩子。”

来到院子里,见一个鬼子端枪站在祠堂大门外,另两个随甲长来到贾步正小屋里,萧金贵听到动静也来到门外。

鬼子用枪指着贾步正:“你的,贾先生的是?”

“俺叫贾步正。”

“你的,看病的会。”

贾步正点点头,鬼子又问:“昨天夜里,八路在你这里治伤的有?”

“八路?没有,俺从来光看病不治伤,再说,这是学校,八路咋会到俺这儿来呢。”

两个鬼子翻遍了屋里,甚至把瓦缸里的粮食也倒了出来,没有找到一件治伤用的刀、剪、钳子一类器具,只见到一些草草面面和丸散膏丹。一个鬼子打碎一个瓷盆,里边是学生送来的半盆子好菜。(好菜:又叫酸菜,用菜蔓菁叶子或白萝卜叶子加上白萝卜、胡萝卜丝腌制成的一种菜,是当地人冬春两季的主要蔬菜之一)

鬼子挺着刺刀,在贾步正面前比划了一下:“你的,假话大大的,八路有人看见的,你的不说实话,死了死了的!”

站在门外的萧金贵一步跨进屋门,大声说:“这几天俺都在学校,从无外人来过,贾先生实话大大的。”

鬼子扭头问甲长,“他的,什么人?”

甲长连忙说;“他的萧金贵,也是学校先生,良民大大地。”

“喔,你的给贾先生证明,他的没有说谎?”

萧金贵点了一下头:“俺证明,贾先生没有说谎。这几天从来没有人来看病,俺要是说了假话,皇军——死了死了的。”

不太懂汉语的鬼子倒没听出萧金贵的话有什么别扭,一旁的甲长差点儿笑出声来,赶紧捂上嘴。

鬼子疑惑地看一遍屋里的摆设,又看看贾步正,把枪慢慢插入鞘内,“亚希!八路军的看伤,你的要报告皇军。不报告皇军,通通死了死了的,明白!”

“明白,明白。”

“开路开路的!”

贾步正万没想到这个平时“胆子小得穿不过针鼻儿”的人,会在关键时刻帮了自己一把,当下紧紧握住萧金贵的手,连连说:“谢谢你啊!肖先生。”

萧金贵抽开手,淡淡的说:“都是中国人!谢啥哩。”

贾步正连连点头:“对,对,咱们都是中国人!”

把鬼子送走,个子矮小的甲长又返回来,不无歉意地说:“昨夜儿天黑后,一名八路军便衣在北关吊桥边儿,开枪打死了两个侦缉队的,还打伤了一个日本人。俺听说打死的侦缉队还是他娘的什么队长,那人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没有不恨他的,该死!当时那个八路自己也受了伤。有鬼子看见,八路是向北跑的,一大早就跑来查找。他们不知从哪儿听说,贾先生会看病,就来诈唬你。看看今天多危险?日本人有规定:‘医生发现枪伤不报,私自处理,与通敌论处’, 今后可一定要小心哪!”

出了门儿,又返回来,对贾步正表白说:“带他们来,俺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要有心找您的事儿,出了这个门儿叫他碰上笑无常!今儿俺还有事儿,先走了,改天再聊。”

把靳子春比作“笑无常”,贾步正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不由地笑了。

村长问:“笑啥哩?”他向南指了指:“县里,乡里,就连保安队当兵的打赌也是这么说。”

一个寒风料峭的夜晚,周中南和靳子春来到贾步正的小屋。

一进门,周中南紧紧地握住贾步正的手,轻声说:“贾步正同志,我代表组织,正式吸收你参加党的组织,靳子春同志是你的小组长,我们作你的入党介绍人。今天晚上举行入党宣誓仪式。”

门外北风呼啸,屋檐下,靳子春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屋内温暖如春,墙上挂着鲜艳的党旗。

贾步正站在党旗下,学着周中南举起了拳头:“我志愿加入党的组织,积极工作,服从组织,保守党的机密,永不叛党!”

他又见到了比他先几年入党的靳子春,靳子春脸上一副笑模样,拿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小烟袋儿,他的胳膊早已全好了,

从此,贾步正在党的领导下,日以继夜的工作,常常通夜彻明地抄写传单,抄好后就交给靳子春散出去。还利用家访的机会,宣讲党的政策,发动群众参加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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