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些官员也有些肚量

也有些官员也有些肚量


宰相肚里好撑船,这话多半是套话与空话,是官僚吹的大牛皮,当了宰相,肚量就大了吗?怕是未必,实际情形可能恰好相反,没当官前,可能容许别人来自己肚里撑船,当了官后,往往都是到别人肚里横冲直撞撑船去了,谁还容许他人来他肚里撒野?所谓官长脾气长,才更具有普适性。


凡事当然有例外,有些官员或许本性真的好,不以官迁而性迁,不以官长而气长,做了官后仍在做人,尽管这些人茫茫宦海,渺渺难寻,但并非绝迹,也有些官员也是有些肚量的,比如清朝的汤斌、潘祖荫与张玉书,就让我们觉得天下乌鸦不全是一般黑。


汤斌是顺治进士,先后任过江苏巡抚与礼部尚书,为官清正,为人低调。汤斌从组织部领取了江苏巡抚的任命书,穿着布衣,带一个苍头,前无警车开道,无新单位十里迎接;后无军车拥护,无旧部门十八相送,一官一秘,走马上任而去,路上碰到一个县长,这县长“衣冠华丽,骑从纷纭”,前有举肃静回避者,后有捧衣牵服者,那情形是,“六曰凫趋,七曰鱼贯……”。汤省长与其同道,本来应该是大路向天,各走一边的,但这县长把整个道路都占据了,汤省长与这位县长“或先之,或后之,有时触其舆盖”,惹得那县长火起,出口大骂:你这老头,瞎了眼吗?县长骂省长,汤省长却并不答腔,连忙“回避”。到了旅馆,县长把整个旅馆都给包了,一间房没剩。那会,第三产业并不发达,一座城市多半只有一座宾馆,县长睡总统套房,汤省长睡地铺?随扈准备跟县长去“挑明身份”,以此造一个“戏剧性”,汤斌摆摆手,罢了罢了,只是叫老板给他一间偏房,睡一夜就走。


汤斌对下级的嚣张与冲撞保持了克制,这或许还有县长不知情的因素在里头。而潘祖荫的秘书,明明知道老潘是其直接领导,不但敢顶撞,而且敢谩骂,骂的话难听死了,老潘却是一点也不生气,老潘的肚量实非常人能比。老潘也是个大人物,他历任侍读学士、工部尚书、刑部尚书、军机大臣等,级别算是很高的。他在刑部尚书时,碰到了一位闹名士风度的秘书,给老潘起草了讲话稿之类的公文,这秘书名士或者说名士秘书极其自负,认为自己的文章字字玑珠,千金无改,老潘审阅之后,觉得有个地方不合自己的思想与口味,就来与这名士秘书“商榷商榷”,这秘书坚决不同意,一边扔下话来:谁敢改我文章?谁改,谁就是王八蛋!老潘听秘书骂王八蛋,并不气恼,弯腰将材料拣起来,说:我就当这个王八


蛋吧!拿起笔来就改。其他人为这名士秘书捏着一把汗,谁不知道搞公安工作的有职业脾气呢,何况他是搞治安的党政大员!然而,什么事情也没有,秘书还是干他的秘书职业,名士还是耍他的名士风度。


穿了官袍者,最忌有人提起他穿开裆裤的时候了,陈胜腿上的泥巴还没洗干净上岸,他小时候的朋友来找他,喊了他一声小名,却被他一枪就给撸了;曹操官大了,叫曹丞相他高兴,谁叫他曹阿瞒,那就等着他找机会把你给做了。当了官的,都喜欢人喊他大人,谁喜欢人呼他小名?张玉书实在是个异数。张字素存,号润甫,也是顺治进士,康熙时为内阁学士,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其最高级别,是在乾隆朝当上了首席大学士,这职务相当于宰相的。他有一个奴仆,年纪比他大许多,打小就跟着他。有天,张宰相在书屋里读书,这老汉来给他打扫房子,张宰相读得物我两忘,这老汉就喊:素存,让开让开,我打扫卫生来了!县长喊书记某某同志,都是大不恭,一个搞卫生的,喊宰相小名,这事如果搁陈胜呢,如果搁曹操呢,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但张宰相却是连忙起身,走到别的屋子里去。旁边有人看到,悄悄地对老汉说:领导不是小时侯了,他现在是宰相了,你怎么能够随便喊他的小名呢?这老汉此后,碰到张宰相,一口一声老爷,张宰相非常怪异,就问他谁教他这样的,这老汉马上就跪了下去,说:没谁教我,这是理所当然的。张宰相微笑着,一边把他手拉起来,一边说:“何物狡黠,斫尔天真矣。”


官场多是气量场,大多数官僚肚中之气特别量大,不知道官场中人哪来那么多气,动辄摔杯子掼桌子者,多而又多,动不动就嚎“信不信我踩死你”;官场难得成肚量场,其肚量蛮多比鸡肠小,像汤斌那样上级对下级如此宽让者,有几?像潘祖荫那样领导对秘书如此宽厚者,有几?像张玉书那样主人对奴仆如此宽容者,有几?他们要把冒犯领导尊严的底下人物,捏蚂蚁一样地捏,揉面团一样地揉,割茅草一样地割,别人也是没话可说的,等级制度安排他们有这种加害能力嘛,可是这些官员,制度可以让他做恶,却不怎么做恶,可见,恶制度之外,好官也是可以好自为之的,道路可以自选,道德可以自修的,只是物以稀少为贵,所以值得咱们从海量的宦人中,披沙拣金,找出几个榜样来,搦管以记而颂之,温暖一下我们这些草民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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