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第一杀手回忆录 第二卷 北平六国饭店刺杀张敬尧 第三节 果然应验了天网恢恢那句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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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民国二十二年(1933)五月七日。

一清早,院子里、屋子里都是静静的,一无干扰。全心悬念着六国饭店里的世维兄和王大哥他们,不知道是仍然处于困境中,还是已经有了新进展。我想,等一会儿他们必有电话来。

又一转念,我不能傻等,期待于人,曷如自己也尽一份力量。

应该把杨英也找来,需要和他商量一下,同时听听他对这事的看法。因为我有一项构想,可是我说不出来,那就是如何尽其在我的增强实力,因为我们的人力实在太嫌单薄了。万一没有什么很周全的良策,最后一计,我们还可以全体投入,来他个全力以赴!

打电话给杨英,请他过来一谈。九点不到,杨英刚进门的时候,电话响了。

一听,是王大哥打来的,他说:“十五分钟后,我可以到达,请你等我。”我本来就在等他,这表示有了新的情况。

杨英有点骡子脾气,别看他文绉绉的书卷气那么重,一激一将,我们能干的他也会干。我还来不及和杨英交谈,在六国饭店门口专车接应的南谱兄,又有电话来,他告诉我:“他们已经出去了。”他所指的是王大哥和世维兄。我回答他:“是到这儿来,你可以游动游动,一个小时后,也就是上午十点三十分以前,再回原地。”

说着,王大哥和世维兄也到了。

王大哥提出他已勾划成熟的两种做法:

他认为最稳妥的办法,是从天津把他的一位够得上交情的老朋友接到北平来,此人姓侯,河南人,闯荡江湖多年,现在已经洗手不干了,如果此人点头答应,再和世维兄联手,无论对方有几个人,也都不在话下。

王大哥又补充说:“我知道他手里有家伙(枪),用不着我们操心,无论他答应不答应,我预备叫你大嫂跑一趟,中午以前赶火车,晚饭不到就可以回来了,即使他不肯,也就误不了我们的事。”

好极了。不错,我在王大哥家里曾经遇见过这个人,四十多岁,结结实实,看他身上的穿戴,好像手里很富裕,就怕他不愿意再涉险了。不过,这总算是个办法。认真地说,这只是一个办法中的前半段。

王大哥又接着说:“行动之前,我可以上三楼敲门找赵参谋长,如果是副官们应门,我就说前来拜会参谋长;赵某本人应门,我们认识,他也弄不清楚我现在干什么,我就投其所好专找他爱听的说,若是张敬尧自己来开门,无论他是否还记得我这么一个人,我仍然是来看他的参谋长。这样一来,我们的覆查工作完成了。我判断,这不致引起他们的疑心,即使发生怀疑,也不要紧了。我从三楼一下来,世维兄和老侯看到我的手势后,立刻冲上三楼就干,任凭他们怎样防备,也措手不及。”

是极了,我也这么想,再把我和王大哥的想法糅和在一起,无论是南谱兄、杨英兄,乃至邀请来的侯君,由谁来协力世维兄,甚至一齐登场,这都是一条妙计。

我们无妨再听听王大哥的另一个办法。

王大哥说:“应掌柜的不是说,明天要把赶出来的两套西服,送到六国饭店给张督办吗?我们就乘机尾随应掌柜上楼,张某一定要穿穿试试,我们看到目标就干,这样,也可以达到目的。不过,可就牵累无辜了。除非是别无选择,但能有其他途径可循,此乃下下之策。”

当然,我们一致认为第一个办法最好。于是也就决定了照计行事。

当王大哥和世维兄将要离去时,杨英也表示,如果用得着他,他愿意立刻跟王大哥一起到六国饭店去。

为了更仔细地商定此后的工作步骤,我请王大哥多停留几分钟,我综合适才所说过的再加以补充,整个事件的程序应该是这样的:

世维兄先陪王大哥回家,请王大嫂辛苦跑一趟天津。

我个人有点意见,请王大哥多斟酌一下:万一侯君不答应,可否借他的家伙一用?还有,假如侯君人不来,而只肯借用他的枪,那么王大嫂一个妇道人家,敢带回来吗?等王大嫂动身之后,还是请王大哥和世维兄仍回六国饭店。不妨利用下午这段时间,再作必要的安排和准备。预计,到下午六点半,王大嫂总可以回来了,届时,但看侯君来与不来。如果他来了,也乐意拔刀相助,就照我们的原定计划进行。若是侯兄不来,但肯于借给武器,也好,我们就由南谱兄、杨英兄一齐上场,拼死拼活也要拼他个结果出来。假如侯君人也不来,枪也不借,真是戚南谱说过的那句话,我们还可以刀斧齐上血汗同流!

王大哥频频点头。等我说完了,他答复刚才那句话说:“我能肯定的,姓侯的就是人不来,枪是一定肯借。可别小看了你大嫂,带一支枪那又算得了什么。”

这次谈完了,我们大家握了一次手,约好晚上七点钟到王大哥府上聚齐。

世维兄他们一同先回王家。

戚南谱有电话来,我问他昨天晚上说是要买的东西,买了没有?他说买了两三样,等用的时候,哪样趁手就用哪一样。我请他自中午十二点起仍旧停在六国饭店门口接应,要特别注意那扇旋转门。

我又想到,请他下午六点十五分到北长街来接我,一同到王家去。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我请杨英到外面买几付烧饼、果子,回来一块吃。

中午过后,十二点三刻光景,电话声响,拿起听筒一听,是世维打来的,声音与往常稍有不同,粗壮而又短促,他说:“事情办完了,我和老戚在清华园楼上。”我说:“好、好,马上就来。”

我手里的电话听筒一时不知放在什么地方才好,心也跳动得很厉害。我告诉杨英说:“我们计划的事,可能已经完成了,请你暂时留在此地,我去听消息,弄明白了,再通知你。”

我预备即刻报告郑先生,可是一想,不对,应该了解清楚了再说,现在仅仅报告一句“事情办完了”,那也不像话。何况在没有见到王大哥之前,我一个人先报告郑先生,也不合适。既然做了,迟一点报告,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我住的北长街离他们洗澡的八面槽清华园虽不算太远,坐洋车也要十五分钟以上,心里越急,好像拉得越慢,好容易才算到了。

清华园在北平,是数一数二的澡堂子,在那个时代,算得上设备新颖了。我走过一条穿堂,直登二楼,伙计一看见有客人上来,连忙就往雅座礼让,我问他:“有位白三爷,刚来了一会儿,你给我问问看。”伙计随即用那习惯了的腔调高喊:“白三爷,朋友找。”

世维在房间里应声,伙计掀开门帘,我看见他们正围着大毛巾,躺在床上休息。世维在抽香烟,老戚在捏脚。

我跨进一步,先朝他们左右作了一个罗圈揖,作为恭贺,他们也都含笑答礼。我们虽然还没有说什么,已经可以确定是怎么回事了。至此,心情大定。

世维说:“王大哥是先下去的,大概已经到家了。”我急于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可是此地又不能畅所欲言,不如先打个电话给王大哥,等我们四个人聚齐了,一同到府右街见了郑先生再说,岂不是免去很多转折。

电话摇了半天才摇通,我请问王大哥说:“我们在清华园门口等,就在八面槽街上,如果您的车子在家,顶好来接我们一同到府右街去。您看好不好?”

王大哥答应来接我们,十分钟左右可到。

在王大哥的车子上,王大哥问的也是我想问的。还是王大哥先开的口,他问世维:“躺下啦?”世维接口说:“干了他三下子,我看八成完蛋了。”南谱笑眯眯地没说什么,我要听的,也就是这两句。

郑介民先生见我们四人一齐都来了,虽不感意外,但他绝不会想到我们已经达成了任务。

待天木兄代表我们先报告了大概的经过后,郑先生真是喜出望外,握住世维的手,抖了好多下。他又把天木兄拉到他身边坐下,再和我、和南谱握过手,这才郑重表示:先代表上级对我们予以慰勉,并致祝贺之忱。在听取较为详细的报告后,除电告南京戴先生外,将立即晋见北平当局复命。

事态的发展及变幻,并不在我们原订计划之中,也可以说大大出乎我们预料之外的顺利,惟独不可抹杀的一点是:如果没有先前的计划,也就不会产生后来的机运。全部经过的实况是这样的:

我们在北长街计议已定,决即通力合作登楼一击。

王大哥偕同世维回到家里,当即把我们斟酌过的意思,嘱咐王大嫂,请她千万要赶下午四点多钟由天津开出的火车回来。

交代完了之后,王大哥和世维又回到六国饭店。

这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为了安顿可能会来的侯君,也为了便于接近目标,更为了多建立一个据点,决定再开一个房间,最理想的当然是在三楼。

王大哥把茶房叫来,告诉他:“有个日本同事从天津来,下午可到,要替他预定一个房间,他很好静,顶好是三、四楼。”

茶房答应先到下面柜台上去问问。过了一会,茶房回来用他练惯了的语气说:“回您的话,柜上查过了,眼目前三楼四楼都没有空着的,明儿也许会腾出一间来,我看二楼倒有一现成的,不如先订下来,等明儿三楼出空了再调换,反正不耽搁您用,您看好不好?”

不好也得好,王大哥就把二楼现有的一间订下来了。趁着这个机会,赏了茶房五块钱,买个好感,诸多方便。

王大哥一个心血来潮,忽然想到要去看看那间新房,他也没有说什么,拉着世维就走。

新订的这间房,在横档上,是在左右两条甬道的交会点,离着王大哥住的一间不远,大约只有二十来步,再往前走,向左一转,就是对面的那条甬道了。

当王大哥和世维兄看过订下的房间之后,总嫌离着楼梯太远,对我们来说,实在太不方便,可是一时也没有再好的办法。

看完了房间之后,茶房把房门的钥匙交给了王大哥,连声称谢地先走了。王大哥像似身不由己般,跟在茶房后头也往前走,世维莫名所以,不得不随着王大哥的脚步,也朝前走。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在对面这条甬道上了。

走了十几步,在甬道左首一排房间之中,有一间敞着半扇窗子,看见一个人,侧身坐在床沿上,仰着头,对着窗子,手里正在摆弄一个看不清楚的小东西。这个人,长方脸,鼻端高翘,两腮瘦削,留着两撇小胡子,下巴颏底下还有一撮长毛。王大哥眼睛一亮,好像是打了一个闪:咦!那不就是张敬尧吗!

王大哥又恐看走了眼,停下脚步,扭转身子再一瞄,恰好和那个人打了一个照面,一点也不错,就是他!

世维兄看见王大哥停了一下,也循王大哥的视线扭头朝左边望去,只看见有个人坐在那里。再扭转头看王大哥,只见王大哥正用手往房里指,连连地点头,嘴里小声说:“就是他。”接着,快步向楼梯口那边走去。

世维先已会意,继又听得明白,站稳了脚步,撩起夹袍,抽出枪来,对准房里那个刚刚站起半个身子的胸部,砰、砰、砰,一连开了三枪。

霎时间,眼角下刮到的一丝景象,那个人正倾倒下去。

世维手里提着枪,大步奔向楼梯。刚到楼梯口,正待迈步下楼,恰巧碰到茶房从楼底下窜上来。世维用枪一比,茶房哪里还敢阻拦,赶快躲在一旁,眼看着世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世维到了楼下大厅,转身抬头朝上一看,那个茶房不见了,也没有人追下来。再环视大厅,三三两两,却有好多只眼睛,在盯着他。

世维也不去理睬,昂首阔步,端正地走向大门。

再说王大哥。他下楼刚走了五六级,已经听到上面的响声,于是加快了脚步,来到大厅,只见有人朝上看,也有人在交谈,顾不了这些,连忙推门往外走。

出了门,眼睛一扫,看到南谱前来接应的车子停在马路对面,还有几辆洋车停在门口两侧候客,往常在门外荡来荡去的那个巡捕,不知道哪里去了。马路上,平静如常,发自楼上的枪声,似乎并没有惊动外面的人。

王大哥走下石阶,招手雇洋车,跳上去就走了。

南谱察觉到王大哥是有意地不和他打招呼,一想情形不对,关照司机几句,三步两步就窜上台阶,先用手推推那扇门,还在转,再留心注视里面的动静。

就在这个当口,世维正好推门走出来。一手拉住南谱的胳膊,一句话也没说,直奔路边。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分别打开车门,未及坐稳,司机一踩油门,一瞬间已离开原地朝“水关”那个方向驶去,紧接着一个急转弯,摆正了车头,顺着城墙根,向西疾驰。

这条路上,一辆车子都没有,除了我们这一辆,对面开来的没有,后面跟踪的也没有。

当这辆车子经过“日本兵营”的后门时,最担心的,是惟恐他们出面拦截,世维存了一点小心,他把枪搁在腿上,又用夹袍的底襟遮着,以防不测。可是持枪站岗的日本兵,一动也不动,毫无反应。

前进数百步,再经“美国兵营”后门时,用不着担心了,那个穿戴齐整的美国兵,权作交通警,打手势指挥通过。

循路右转,再一个左转,是一座牌楼,这就是界限。进入户部街,已经到了我们有主权的土地上了。

从发现目标起,到此刻为止,全部过程前后不到五分钟。

南谱兄告知张司机先开到王府井大街东安市场,他和世维兄下了车,嘱咐张司机仍旧把车子驶回修理厂保养,请他先休息一天,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临下车的时候,世维兄拍了张司机两下,以示谢意,不过,这位张司机或许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南谱和世维在熙来攘往的人丛中,步行到八面槽的清华园。

我在北长街接到的那个电话,就是他们在清华园打来的。

王大哥从六国饭店出来后,先到东单牌楼平安电影院门口下车,然后又换了一辆洋车回家。他刚刚擦了一把脸,正打算休息片刻,就接到我约他出来大家聚齐的电话。

这一幕,速度进行得飞快,有韵律、有节奏,丝丝入扣,无懈可击。虽然全部都是事实,倒无妨当作卡通欣赏。

至此,还留下一项亟待了解的悬疑,那就是张敬尧怎么样了?

此外,当然还有许多需要交代明白的后事。

郑介民先生听完了大家的报告后,立即草拟电稿,拍给南京的戴雨农先生,一面整装,马上去中南海晋见何代委员长面陈一是。他起身的时候,约我们晚上一聚。

王大哥连日睡眠不足,打算回家睡一觉,准备傍晚亲自到火车站迎接王大嫂,还有那位侯先生。

世维兄,要出城,回家给两位老人家请安。南谱兄再去探听与六国饭店事件有关的消息。

我要先打个电话给等在北长街的杨英,也有意写个详细的书面报告给戴先生。等到下午,当天的晚报上没有这件事的新闻报道。

傍晚,戚南谱报告:“六国饭店门前有救护车开来,旋即驶去。”晚上,郑介民先生得到北平军分会的确实消息:“张敬尧已于下午三时伤重毙命于德国医院。”

全部历程只是限期一周的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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