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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节 撤退(5)

锦州 临时长官公署

黄显声在军容镜前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戎装,连一个小小的褶皱也细心地抹平。梳理好自己的头发之后,又庄重地戴上了自己的军帽,正了正自己的肩单,帽徽,气氛肃穆而沉静。一旁的刘澜波眼神复杂地望着这一切,短短的三个月之内,黄处长明显多了许多白发,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满是风霜之色。连日里的忙碌使得黄显声几乎没有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军容,而今天却意外地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甚至戴上了平时少戴臂章。

“命令,独立第十九旅、公安骑兵第二总队,交替后撤,第二路义勇军停止对营口的袭扰,撤退休整。”整理好这一切,黄显声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公安骑兵总队第一,第三总队,第一、第三路义勇军加强戒备。”

下达了命令之后,黄显声跨上战马,在临出门之前,突然回头对站在院子里的参谋们说:“你们,撤退吧。指挥部现在解散。”参谋们都默立不动,望着眼前这位儒雅的将军。

“黄处长,你何必以身犯险呢?”荣臻拉着黄显声的马缰。

“荣参谋长,我黄显声上不能驱寇以报国家,下不能御敌以卫庶民,唯有这七尺之躯可以弃,满腔之血可以洒。请荣参谋长成全显声。”

荣臻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这位同袍,四目相对,泪花闪动,突然荣臻大喝一声:“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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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帮子

战争中难得的寂静,整个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孙旅长,请你们先撤吧,我们公安骑兵第二总队断后。”勇敢看着捏着电报的孙德荃说道。

“我们堂堂正规军,怎么能让你们公安部队断后?笑话!你们先撤!”孙德荃怒喝道,声如巨雷。

“就是,还是我的装甲车队断后吧,再怎么说,就咱这身皮,凭他小鬼子那些个步兵炮,还啃不动咱。”刘汉山道。

“旅座,刘队长,你们是抗命御敌的,如果你们遭受的损失太大,北平那边恐怕你们也不好交待。再说,这铁甲车万一铁路被毁,落入日本人手中,你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勇敢笑了笑。

“就是,你们先撤吧!趁现在小鬼子暂时没有力量进攻。再拖一拖,鬼子的炮兵联队来了,恐怕谁都跑不了。俺们地形熟,你们就不用担心了。”狂风也说道。

“旅座,快决定吧,时间来不及了。”林铁风道。

“那好吧,我给你们留下几挺重机枪,你们千万不可恋战,尽快撤退到大凌河一线。那里有人接应。”孙德荃沉默半晌,低声说道。

部队悄悄地撤退。寒风中,独立第十九旅正在撤退的队伍里,不断的有士兵脱离队列,静静地站在路旁,向撤退的战友敬礼,久久不动。后续跟上的队伍里,衣衫褴褛的士兵们面孔都被硝烟熏黑,用眼睛向这些战友们行注目礼。孙德荃和林铁风看着这些挺拔的身影,骑在马上向这些普通的士兵敬礼。他们都知道,这些都是要留下来抗敌的热血男儿,他们离不开这片黑土地。这一别,可能永无再见之日,望着这些满身硝烟和征尘的普通士兵,孙德荃和林铁风鼻子发酸,竭力忍住的泪水无声地滑下。

杨大牛也从行进的队列中脱离出来,静静地站在路旁,朝着一起浴血战斗的兄弟们敬礼作别。杨二牛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哥哥,犹豫片刻,突然也脱离了队列,向自己的哥哥跑去,而曾经和杨大牛一起战斗过的几名士兵,也脱离了队伍奔过来,五个人成为一列肃立在路旁。

多门二郎和嘉村达次郎的脸色终于稍稍平和了一些,那些无处不在的骚扰终于在留下无数具衣衫褴褛的尸体后消失了。无论如何,这至少证明了皇军的军威。此刻,来自第二师团的大岛陆太郎联队与来自第三十九混成旅团的中岛铁藏联队、山县乐水联队终于在沟帮子的一片废墟上会师了。然而营口至沟帮子,新民至沟帮子沿线的抵抗让第二师团和第三十九混成旅团遭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损失,本庄繁不得不对中国军队的作战力量重新作出评估。经过详细的考虑之后,本庄繁决定以混成第八旅团继续担任新民至沟帮子的警戒,第二师团的两个步兵联队作为机动部队驻守沟帮子及营口至沟帮子一线,将刚刚从朝鲜抽调的第二十师团司令部以及第三十八混成旅团加强到对锦州的攻击之中。锦州东、北、西三个方向承受着四万余日军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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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二年一月一日 锦县大凌河防线

黄显声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动静,愁眉不展。冰封的大凌河,让防守正面一下变得十分开阔,而以现在的兵力却又无法做到全面防守。大凌河桥已被炸毁,这些日军有可能从任何一个河段渡河。

“派出骑兵侦察队渡河,搜集鬼子的动向,何处有鬼子大队规模的集结,马上用狼烟来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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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凌河左岸的老君屯是一个小小的村落,这个村落是如此不显眼,以至于无论是张大帅的队伍还是西边山上的胡子,都从来没有到这儿来过。靠近大凌河,离辽东湾也不远,世代打鱼为生的人们生活倒也富足。已经进了腊月了,年关越来越近,村子里到处充满着年味。进入了腊月的人们都开始猫冬了,闲得难受的人们除了聊聊天喝喝酒之外,就喜欢看个新鲜事。

今天倒是有个新鲜事。一支从来没有见过的队伍正在悄悄地打村边行进,个个都扛枪,有的枪上还挂着一个膏药旗。不少人都冒着寒风出来看热闹,一些儿童还跟着这支队伍跑啊跳的,快乐无比。这支队伍没有进村,倒是一直向着大凌河的方向走着,一直到河边才停下来。

“小孩,你的过来。”一个鼻子下面有一撮黑胡子,挎着刀的人蹲下来,笑着朝一个小孩招手,一边用生硬的中国话打着招呼。

小孩子欢天喜地地围过来。黑胡子从口袋里掏出几个花花绿绿的糖果分给小孩们,然后问:“小孩,这里的,能不能过去?”

小孩子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点了点头,然后飞奔回去:“你们等着。”片刻之后,小孩拿着一个一头有些上翘的木板又气喘嘘嘘地跑回来。把木板放在冰上,自己坐上去,飞一般地滑了出去,在冰上欢快地笑着。天真的童音在冬天的旷野里,格外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