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007——国安特使 赤兔 国安特使 赤兔篇 第十四章 爱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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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罗丹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因为他深知,作为国内情报系统的一名要员,许泽民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一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就连罗丹这样的老战友和挚交都一直没有他的音讯。

因此无论如何罗丹都想不到,身为一名普通的学生,又一直生活在偏远农村的张若萍,却能随口就说出许泽民的名字来,这怎能不让他感到惊讶和匪夷所思。

不过与此同时,宛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罗丹的脑海里已经隐约预感到,有关张若萍的真实背景和情况,恐怕在自己临来之前,许泽民还是有了隐瞒,并未和盘托出。

而且似乎在许泽民和张若萍,以及张定邦将军之间,另外还有着某种不为常人所知的神秘关系。一想到这里,罗丹不禁愣怔地开口问道:

“你怎么会认识他——”

这时候张若萍已经恢复了常态,她扶持着吃过药的祖马重新躺了下来,并且细心地为他掖好被子后,这才转过身来,敏锐地看了罗丹一眼,低声喃喃道:

“这件事说起来话长,其实对于许泽民这个人,我也只是听说过,却根本没有见过他的面——至少在我的记忆当中没有过!不过有一点我知道,他不但知道我的身世,而且在我的人生当中,从一开始,他就一直都像是个影子一样地存在着。”

“这怎么可能?!”罗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张若萍看了罗丹一眼,颇有些踌躇地说道:“其实这件事,我自己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就从你的身世说起吧——”费文静突然下意识地又插了一句话。罗丹一愣,禁不住扭过头瞪了她一眼,费文静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多嘴,自己也不禁面孔微红。

不想张若萍却感激地看了费文静一眼,淡淡地说道:“你说得不错,这件事还真的只能从头说起来,不过你们真的有兴趣听吗——”张若萍话音未落,费文静已经快快地坐在了山洞里的石凳上,同时转过脸期盼地看着罗丹。罗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勉强坐了下来。

张若萍低头沉思了一下,终于开始娓娓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既然你是受命于许泽民,我想他可能和你所起过,我是出生在山区的一个很封闭贫穷的小村庄里。不过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那座村庄虽然规模很小,但是也住着大概百十户人家,而且我的家也并不在村子里,而是在离村庄不远的半山腰上。距离虽然不远,甚至在院子里就能俯瞰到山下村庄的全貌,可是整个童年,我几乎都没有去过山下一次,而山下的人也很少上山来,我终日只是一个人在山上玩耍。陪伴我的除了父母之外,就只有家里养的一条大黑狗和一群鹅——”

说到这里,张若萍忽然有些动情,她微笑了一下道:“说起来你们可能不相信,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在小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下山去,和村里那些整日在外面玩耍的小孩子们一起玩个痛快,可惜这种愿望一直都不能实现!”

“为什么会这样?!”费文静忍不住再次插嘴道,“这实在太荒谬了!”

“是因为你的父母吗?!——”罗丹冷静地反问道。

“不错——”张若萍犀利的眼神再一次快速地扫过罗丹,这才接着道: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我的父母了。在我的印象里,他们都是很老实本分的人,我的母亲整日忙于操持家务,而我的父亲除了在山上耕种着一小片自己开垦的荒地以外,唯一的任务就是看着我,不让我有机会偷偷跑到山下去。为此他们不惜罗织各种借口,什么山下有魔鬼了,或者村子里的人都很可怕,正在闹瘟疫传染病什么的。那时候我的年纪小,虽然多少有些不情愿,但对他们的话倒是一向言听计从。不过最后终于有一天,他们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难题,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渐渐长大了,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其实我还是能感觉到的,父亲并不希望我到山下去上学,不过母亲却深明大义,最终多亏她才说服了父亲,我才有机会第一次走到山下面的世界——”

张若萍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眼神里也骤然焕发出一丝激动的神采。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第一天上学时候的样子!那一天我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还特意扎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背着父亲送给我的一个洗得几乎掉了颜色的绿色书包,我在父亲和大黑的陪伴下,几乎是每走一步就要蹦一下地下了山,走进了山下那个让我又新奇又有些害怕的世界。一直到坐进了那个简直破得不能再破的学校教室里,我还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心也一直咚咚地跳着,紧张得不行。

“接下来一连几天里,我都是被那样一种激动的情绪支配着,而且我也能感觉到,村里的大人和孩子对我也同样充满了好奇。但是很快我就发现,尽管我终于走进了他们的世界,而且他们也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可怕,但我却和村里人,尤其是村里的孩子们很难融合到一起。我发现他们似乎都不太愿意和我一起玩,甚至还尽量躲着我。起初我以为是因为大黑的缘故,可后来尽管我每天上学的时候都把大黑拴在家里,这种情况依旧没有多少改变,直到有一天我恍然大悟,这一切其实都是因为我父亲——”

“说起我的父亲,他是一个个子很高,却又很瘦的男人,据他自己说,由于年轻时候的一场意外,他失去了一条腿,所以装上了假肢。但是我敢保证,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一个装了假肢的男人会像他那样的行走如飞。此外在他的脸颊上还有一块很大的伤疤,这让他的样子不但看起来有些凶恶,甚至还有些狰狞。不过,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父亲。从我记事的时候起,他就几乎形影不离地陪伴在我身边,甚至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此外不论是上树掏鸟,还是下河摸鱼,他简直愿意为我做一切事情,而且又做得都是那么完美无缺,仿若信手拈来……

“那个时候,我觉得他简直无所不能。甚至有一次,我因为受了一本童话书里,一个有关熊皮人的故事所吸引,便整日连哭带闹地缠着他,非要让他为我抓一只真的熊回来。说起来,那真的只是出于一种小孩子特有的任性和贪婪。记得那一次,甚至连从不发火的母亲都有些发怒了,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为此我一直委屈了好几天,可是就在几天后的一个下了雪的清晨,当我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透过炕上的玻璃窗子,我看见父亲正一瘸一拐,同时又遍体鳞伤地走进了院子,而在他的身后,则用一副简易的爬犁驮着一头硕大的,血肉模糊的黑熊…… ”

罗丹和费文静两个人早已经听得入了神,听到这里的时候,费文静更是吃惊得张大了嘴巴,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低呼。

“说真的,那一次我也被吓坏了,”张若萍眼光迷离,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因为父亲其实伤得也很重。此外母亲也被吓得厉害,我还记得那天在包扎完父亲的伤势之后,趁着父亲熟睡过去的时候,母亲拉着我的手走出了家门,一直走出很远。当时我吓得哇哇大哭,以为母亲一定会狠狠地惩罚我。可是出乎我的意料,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扑通一下子跪在了我的面前……

“从那以后,我的任性开始收敛了好多。但是在我的内心里,一直觉得能有这样一个父亲,实在是一件很骄傲的事情。他每天早上陪我一起上学,晚上陪我一起回家,白天我在教室里上课,他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学校操场的角落里等我,而且无论刮风还是下雨,一等就是一整天。你们应该能想象得到,在村民们的眼里,他的样子一定显得很古怪,再加上他素来沉默寡言,因此别的孩子就更加对我敬而远之了。

“所幸那时候我还小,并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不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偶然从家里的柜子底下翻出了一包从没见过的东西。那是一些已经有些退了色的帽徽和肩章,此外还有一些缀着金线布片的金属牌子——直到长大以后,我才知道那些都是他得过的勋章。不过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已经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我的父亲恐怕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是个军人!——”

费文静听得热泪盈眶,忍不住再一次脱口而出道。这一次罗丹不但没有再责怪费文静,反倒沉吟着点点头,低声附和了一句道:

“而且,他应该是那种上过战场的军人!”


2


“你们说得没错——”张若萍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罗丹,接着说道:

“不过那时候我的年纪还小,而且父亲也决不会主动和我和盘托出,只是含糊地说他以前当过兵就遮掩过去了。可是我的心里却从此划下了一个问号。也就是从那一次,我渐渐地开始感觉到了生活里的某种异样。比方说,我的父母应该都是那种普通的农户人,而且那里是非常贫瘠的山区,我的家庭也应该很不富裕才对。可是在我的印象里,我的家庭不但似乎从来都没有过缺衣少食,捉襟见肘的情况,甚至我吃过的食物,用过的一些文具物品,甚至穿的衣裳,都是一些在当地很难见到的东西……

“而自从意识到这些之后,我便更加留心起来,果然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几乎是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我的父亲就会独自去一次县城,而等他回来的时候,他背的那个大帆布袋子里就会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好东西。每当我问他,他就说那些东西都是买的,我当然知道他是骗我。因为要买那些东西需要不少的开销,而且更重要的事,那些东西县城里是决不会有的。也曾经有几次,我试图跟踪他,看他到底是在哪里得到那些东西的。可他实在太厉害了,不管我怎么小心,他还是总能发现我——”

说到这里,张若平的脸上快速地掠过了一丝孩子似的天真和娇羞,费文静的情绪也随之收到了感染,甚至连罗丹也不觉有些莞尔。

“不过最终有一天,还是被我发现了他的秘密。那时候我已经在县城上中学了,而父亲则依旧像从前一样,每天往返十几里地陪我上学,风雨无阻。可是因为长年的辛苦奔波,他的那条截肢的腿出现了很严重的感染状况,他病得很厉害,不得不住进了县里的医院接受治疗,而且还要等待从北京重新定做的假肢。我那时候真得很担心他,有一天上午便偷偷逃课赶到了医院,却不小心撞到了他病房里的两个陌生人。”

“那是两个年龄并不算大的年轻人,虽然身着便装,可我还是能强烈地感觉到,他们的身上都具有着一种极其精干,又与众不同的特殊气质。只是他们一见到我突然出现,便立刻悄无声息地走掉了,快的简直就像一阵风,而且几乎毫无痕迹。不过他们却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包裹,不出意外,那里面装满了崭新的日用品和各种食物用具。事后我追问父亲,他当然沉默以对。可是我的内心却告诉我,他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说起来,我这个人从小就有爱钻牛角尖的毛病,而且那时候我又恰巧到了一个叛逆的年纪。自从他病好以后,我开始疏远他,同时抗拒他再陪我上学,甚至不和他讲话。他当然有些难过,但却还是默默地接受了。可我仍然觉得不满足,同时内心里一种极端的情绪也在疯狂的滋长着。我很快学会了撒谎,旷课,抽烟,在学校里说脏话,公开顶撞老师,甚至还和终日混在学校周围,一些同样年龄不大的小地痞打得火热。我当然也知道这么做是错误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很快事情就发展到了一种很危险的边缘……

“最终还是父亲挽救了我。几乎就在一夜之间,我在学校外面结交的那些阿飞朋友,大部分都开始像躲避瘟疫一样远离了我,而少数几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也似乎受到了某种严厉的暗示和惩罚,有些人甚至还为此住进了医院。尽管我不是亲眼所见,可我知道这些毫无疑问都是父亲所为。一个能徒手捕获一只黑熊的男人,对付这几个小混混当然是轻而易举。可是尽管我知道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好,但我那时的内心里却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悲哀,甚至觉得自己的生活里实在有太多的迷,而父亲永远都不会告诉我真相,我恐怕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了!——”

张若萍又停顿了下来,整个人却有些发呆,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往事的回忆当中。一旁的费文静早已经听得如醉如痴,可罗丹却下意识地努了努嘴,不料他还没有张口,就被张若萍一眼看见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若萍露出一抹凄然的微笑,“你一定会感到奇怪,关于我的身世,我为什么不去问母亲呢——”

罗丹惊异于她的冰雪聪明,可张若萍却不待他回答,随即黯然接口道:“就算我去问他,她同样也不会回答我,因为她是一个哑巴!——”

罗丹听得一愣,费文静也不禁为之动容。可是接下来更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张若萍忽然面孔涨红,呼吸急促,甚至连身体也微微发起抖来!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就没有听过她的嘴里说出过一个字!”张若萍含着眼泪,继续说道:“尽管她没有什么文化,也不识字,可她实在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不论严冬酷暑,尽管她体弱多病,可她永远是家里最操劳的人,对我的照顾,更是只能用无微不至这四个字来形容!可惜我那时候太小了,又素来任性娇纵,甚至一度觉得她容颜衰老,样子土气而对她心存轻视。可我没想到,正是这样一个外表平凡又普通的女人,不但有着一颗伟大善良的心,而且正是她最后帮我揭开了心中一直隐藏的疑团!

“如果说,我的一生当中真的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我再也没有机会去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了。她的身体一向都不太好,又因为过度的操劳,最后终于一病不起。在临终之前,她瞒着父亲偷偷塞给了我一本日记。那个日记本外表虽然有些破旧,但却保存得很好,而且里面的字迹也很娟秀,可以明显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女人的笔迹。我当时还有些疑惑,可是当我一口气读完了整本日记,我这才知道,这本日记不但描述了我身世的全部秘密,而且写日记的那个人,才是我的亲生母亲!——

听到这里,罗丹和费文静俱是浑身一震,不由地摒住了呼吸。而此刻张若萍的眼中,却有两行滚烫的热泪,缓缓地滑下了光洁的面颊。

“我的母亲在开始写这本日记的时候,年龄应该和我现在差不多大。但是她当时已经怀了孕,正在经历一个女人一生当中最痛苦,同时也是最幸福的一段时光。虽然还是能够从中体会得到,对于自己的爱人那一段时间始终没有陪在自己的身边,她在内心里多少是有一些遗憾的,可她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抱怨。字里行间,除了对腹中一天天发育的孩子殷殷的冀望之外,满篇都是对恋人那种深切刻骨的仰慕和思念。

“但遗憾的是,这本日记却没有结尾,其实到了日记里最后几篇的时候,也就是在她经历了十月怀胎,即将临盆分娩之际,日记的篇幅就已经明显缩短了许多,而且字迹也越发潦草难辨。可以看得出来,那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极度的虚弱,甚至连她自己,也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若萍终于低下头去,泣不成声。过了好一阵儿,她才渐渐控制住了自己激动的情绪,用沙哑的声音继续哽咽着说道:

“最后的一篇日记,是写在我出生的三天前,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语气也很平静和缓,就是对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对曾经给于她帮助照顾过的人,还有整个世界的简单告别。可是在提到自己的这一段没有结果的情缘,提到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爱人的时候,除了那种无以复加的刻骨铭心之外,她始终是无怨无悔!就算自己万一真的有了不幸,她也一定会在天堂里,始终注视和保佑着她最亲爱的孩子和爱人!——”

张若萍此时虽然泪如雨下,脸上却还是尽量对罗丹和费文静挤出了一丝苦笑:“说到这里,你们大概已经能猜到,我的父亲是谁了吧?!——”

罗丹和费文静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可心头却都像压了一块巨石,半晌无言以对。

“可有一点,你们绝对想不到——”

张若萍叹了口气,凄然道。“那就是在母亲的日记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我生父的名字,除了一直负责照顾她,同时后来又哺育我成人的养父和养母之外,她提到最多的人就是许泽民!我也是从她的日记里才知道这个人,正是他一直在遵从我父亲的命令,负责资助我和养父一家人的生活,同时也正是他,一直在给我母亲带来一种虚幻的希望,直到她在医院的手术台上生下我之后,终于撒手归去,抱憾终生——

“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生父的真实身份,但是我已经隐约猜到,他一定是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因为母亲在日记里曾经提到过,许泽民每次都是从北京来,而至于我的养父,他当年在枪林弹雨的越南战场上,就是我那位大人物父亲的贴身警卫员!

“所以在养母病逝以后,我带着那本日记,不顾一切地当面质问养父,就想知道我的生身父亲到底是谁。可是养父面对我手里的铁证,却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我曾经说起过,养父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我没想到自从那天以后,他就和我的养母一样彻底变成了个哑巴,直到临死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我的养父是在去年去世的,在此之前,他一直都生活在深深的自责和愧疚里。不要误会,这种愧疚并不是针对我,而是我的生父——那个始终远在天边的神秘的大人物!我曾经一度根本无法理解养父的思想和行为,可是在他弥留之际,当我匆匆从北京赶回家,看他最后一眼的时候,一看到他眼中的那种包含着愧疚和哀求的眼神,突然让我一下子理解了他全部的所作所为!——

“整整二十年!他们夫妇俩隐姓埋名,只是为了哺育一个和自己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孩子,为此甚至自己都没有生育,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兑现当初的一句诺言!那绝对是一种男人的承诺,更是一种带血的忠诚!我记得当时自己一下子就跪倒在了他的床前,哭着告诉他,你就是我唯一的父亲,我以后再也不想知道,也不会去寻找我的生父了!

“当听完了我的这句话之后,我的养父——这个一生沉默寡言,整整陪伴了我二十年,并且为我遮挡了无数风雨的钢铁一样的男人,终于一边微笑着,一边流着泪阖上了自己的眼睛。可我却一下子昏了过去。因为我竟然深深地欺骗了他,其实就在我从北京赶回来之前,我不但已经知道了我的生父是谁,甚至还亲眼见了他一面!”

张若萍说到这里,通红的眼睛里忽然快速地掠过一丝怨毒的光芒,不过这种光芒转瞬就消失不见了。可绕是如此,罗丹和费文静还是不免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同时一颗心更是紧张地提到了嗓子眼!


3


“你究竟,是怎么见到将军本人的?”

罗丹实在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正沉浸在回忆中的张若萍闻听一愣,不仅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了身旁沉睡中的祖马。片刻之后,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纤细的手指,充满着爱意地轻轻划过了祖马消瘦的脸颊,这才幽幽地开口道:

“说起来,这还多亏了祖马——”

张若萍重新转过头来,罗丹和费文静不约而同地发现,刚才张若萍一直充满着抑郁的眼神里,忽然焕发出了一种异样夺目的光彩!

“在我的养母病逝之后,”张若萍喃喃道,“那时候我已经进了县城的高中,可由于一向贪玩,所以我的成绩一直乏善可陈,我想就连我的那些老师们也都对我不抱太大的希望。可是自从我看了母亲的日记之后,我的心里就有了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我一定要追查到生父的真实身份,为我的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可是我知道,我的养父是绝对不会对我透露一个字的,所以我只有靠自己,靠自己的能力去北京查找线索。那个时候,距离高考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可我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每天睡觉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三个小时,而把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温补荒废的功课。结果总算是苍天有眼,我不但终于通过了高考,而且如愿地被一所北京的大学录取了——”

“这么多年来,我是家乡唯一的大学生。而且能从那么偏远的地方考上北京的大学,这自然让我感觉到很兴奋。我知道,这离实现我的目标又前进了一大步。因为我的生身父亲,包括那个神秘的许泽民肯定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一处。或许某一天,我们很可能就会在街头擦肩而过。可是当我满怀期待地来到北京后,没过多久,我的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和期望就破灭了。

“虽然我明明知道,在这座巨大而又陌生的城市里,甚至可能就在离我身边不远的地方,一直都有一双眼睛,或者说是一种无形的势力在默默注视着我,可不管我怎样努力,偏偏就是无法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说起来,这真得让人感到有些抓狂!眼看着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平淡淡地过去,而我也开始变得越发消沉和绝望。我终于意识到,除非自己做一件能够真正震动到他们的事情,否则的话,他们是永远都不会主动现身的!——”

“老天——”罗丹听得心头狂跳,不由得脱口打断道“你不会做了什么傻事吧?!”

张若萍还没说话,一旁的费文静就忍不住嗔怪地瞪了罗丹一眼,同时气急败坏地开口骂道:

“你个死大陆鬼!人家正说到要紧处,你来瞎打什么岔嘛?!拜托你用自己的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她一定是爱上祖马了啊——”

罗丹一愣,转头见张若萍果然脸色绯红,神态娇羞,这才恍然醒悟过来。

一想起刚才自己情急所至,罗丹一时间也不免有些脸红耳热,哑口无言,甚至故意躲闪着不敢去看费文静的眼睛。幸好这时候张若萍接过了话茬,继续娓娓说道:

“其实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具体该做什么,而说到我和祖马之间的感情,则真的是有点误打误撞,阴差阳错的味道了。我们学校并不是北京很有名的大学,里面外国留学生的人数也并不多,但是那些人都很外向张扬,不过祖马却算是个另类。他瘦瘦的,高高的,皮肤也很黑,虽然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微笑,但却和其他人都不太和群,甚至天生有着一种女孩子式的羞涩和腼腆。至于我们相识的经历,则更像是一种宿命,或是偶然——

“那是一个平常的晚上,就在宿舍临熄灯前,我一个人习惯地走到校园里的一片小树林,去排解心中的郁闷和寂寞。就在那里,我第一次碰到了祖马。他当时带着一大堆食物,正在召唤一只躲在树上的流浪猫。其实那只流浪猫我也知道,还曾经给它带过食物呢,可它却一直很怕人,更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亲近过。可是那天,我亲眼见到那只猫从树上跳下来,甚至还主动接受着祖马的爱抚,而这一切都因为祖马召唤它的方式很独特——

“什么方式,”费文静想起祖马的宗教信仰,忍不住心急地插嘴道,“难道是祷告不成?!——”

“当然不是。”张若萍眯起眼睛,抿着嘴微笑道。

“是跳舞!”

“跳舞?!——”这一下就连罗丹都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对——”

回想起当初和祖马相遇的情景,张若萍眉目之间不由得愈发含羞带怯,在随手理了理耳边的一缕头发之后,这才幽然地继续道:

“后来他告诉我,他当时跳的是一种印尼亚奇族世代相传的土风舞,据说可以通灵。而在***的教义里写着,猫也是一种可以通灵的动物。说实话,他的舞跳得很难看,甚至有些诡异!可是不管怎样,他和那只孤独的流浪猫相处得是那样的和谐融洽,我当时简直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轻轻走过去,主动和他交谈了起来——”

“看得出来,对于我的突然出现,他也同样有些吃惊。不过很快我们就熟悉了起来,那时候他的中文还很糟糕,我们不得不靠英语和打手势交谈,一开始我还能感觉到他有些矜持拘束,可是一打开话匣子,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他不但向我介绍了他的经历,和他的家乡,还有他一直深深挚爱的,已经逝去的母亲……

“我必须承认,当他说起自幼和母亲一起相依为命的磨难经历时,我完全被那种几乎相同的感受所深深地打动了。就这样我们完全忘记了时间,一直聊到第二天早上,当黎明的晨曦洒在我们被露水打湿的身上时,我们已经完全像多年稔熟的老朋友一样,一起靠坐在参天的大树下,共同看着远处围墙外的旭日初升。而那只流浪猫就紧紧地靠在我们的脚边,一直在心满意足地打着鼾声——”

罗丹和费文静听得如醉如痴,而张若萍的脸上也是同样一副悠然神往的表情,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这才缓缓接着道:

“连我自己都想不起来,我大概有多久都没有和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来自异国他乡的陌生人,这样无拘无束地畅谈过了!反正那一幕情景就像一幅画一样,从此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从那天开始,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几乎每天傍晚,我们都会在临睡前到小树林里见上一面,交流一天的见闻,同时也共同担负起照顾那只流浪猫的责任。不过坦白地讲,当时我虽然很喜欢和他在一起时的那种轻松的感觉,因为那种关系没有任何的压力和负担,可我那时候真的没有想到我们将来会走到哪一步,更没想过会把他当成是我的终身伴侣!不过紧接着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却让我完全有些始料不及——

“首先是我周围的一些同学开始有些风言风语。说起来很奇怪,他们平常都是一些自诩为胸襟开阔,包容世界的精英分子,但却只对那些来自欧美,甚至日本的留学生青睐有加,而对同样来自第三世界的祖马则心存轻视!我看不惯他们的虚伪,所以一直对他们的话置之不理。但是很快,一些熟悉我的老师开始出面了,苦口婆心地告诫我要自珍自重,对此我也是同样置若罔闻;直到最后,学校分管留学生工作的一位政工干部亲自找我谈话,我这才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头。

“其实当时,祖马并非是我理想中的白马王子,虽然他很善良,心地纯洁,同时也很浪漫天真,但我觉得他毕竟是个外国人,而且还是个基督徒。除了成长的经历有些相似之外,我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共同点。但是在那一刻,透过那位道貌岸然的政工干部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仿佛突然一下子看到了在他的身后,那种如影随形,紧紧地伴随了我二十年,让我极为熟悉却又无比冷酷的一张大网!

“我想在我的性格里,一定有种很叛逆和特立独行的特质。外来的压力越大,我的反抗就会越激烈!所以那位政工干部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大声地告诉他,我爱祖马!我不但爱他,将来还要嫁给他!如果在中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那我将来就和祖马一起去印尼,去他的家乡亚齐!为此我可以和祖马一样信奉***,哪怕他将来重新改成信奉***教,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和他一同皈依!当我说完这些话之后,根本不等他回答便转身扬长而去!可我在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胜利感,因为我已经预感到,他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棋子,接下来一定会有更重要的人物要粉墨登场了——”

罗丹和费文静听得惊心动魄,反倒是张若萍的情绪此刻却渐渐冷静了下来,她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继续说下去,但冷漠的声音却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我的预感果然没有错!就在当天的晚上,我正在学校的图书馆,突然接到了一个没有号码显示的电话。我开口问对方是谁,他说他叫许泽民。我当时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紧接着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我这才回过神来,却明显有些慌乱地回答他,我想要见一个人!他犹豫了一下,问这个人是谁。这时候我已经镇定了下来,同时回答他说,你明知故问,当然是躲在你背后,被你尽力保护的那个大人物!他听完什么都没说,马上便挂断了电话。在那以后,接下来一连很多天都没有任何动静。我又紧张,又有些担心,就在我都已经快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我遇到了两个神秘的人——”

张若萍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里忽然有些细微的颤栗,甚至连身体也禁不住微微地发起抖来!

“那天祖马没有时间陪我,我一个人有事外出,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等到要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可就在我刚刚出了地铁站,几乎都已经看到学校大门的时候,突然有两个身着便装的年轻人出现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当时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发现他们似曾相识!他们异乎常人的敏捷身手,还有身上那种独特精干的气质,简直和我当年在养父的病房里,意外撞到的那两个人完全如出一辙!因此当他们提出有人要见我时,我没有丝毫的犹豫,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旁边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车子顺着宽阔的长安街一路向西,开的又快又稳,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已经抵达了西山附近。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北京有名的风景区,我还记得前一阵,曾经和祖马一起来这里的几处寺庙游览过。可是车子却根本没有进入游览区,而是拐上了另外一条两旁树木参天,根本没有人烟的林荫大道。

“那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只能看见两旁连排的大树,鬼影一般地飞速向后掠去!我开始感觉到有些害怕,更后悔没有事先和祖马取得联系,一颗心咚咚地简直像要跳出腔子。

“可我身旁的那两个年轻人却始终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而我甚至连他们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经过一段七拐八绕的盘山路,又通过几个或明或暗的岗哨认真排查之后,我们的车子终于驶进了高山深处一个极其幽暗僻静的院落,停在了一栋毫不起眼的乳白色小楼前。

“依照门口两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哨兵指示,我心怀忐忑地详细登记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又把当时身上所有携带的物品全部封存上交之后,这才跟随着那两个年轻人走进了小楼的大门。

“可是一走进去我就愣住了,因为大门后的那个房间竟然四面都挂着镜子,而且只有大约两米见方。我正在吃惊,那两个一路沉默的年轻人突然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胳膊!紧接着,我就感觉到脚下的地板轰隆一声,塌陷了下去……”

听到这里,仿若身临其境的费文静吓得一声惊呼,同时一把抓住了身旁罗丹的手,锐利的指甲简直要嵌进罗丹的肉里!

罗丹一下子回过神来,立刻感觉到自己手上奇痛无比!

罗丹有些愕然,正想要挣脱开费文静的钳制,不料自己刚一动作,费文静立刻紧张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同时手上一使劲,一下子反而把他的手掐得更紧了。

罗丹咬咬牙,只好装作浑不在意,硬起头皮听着犹自心有余悸的张若萍稍稍缓了口气之后,这才娓娓地继续讲下去。

“直到过了好一阵儿,我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那间屋子竟然是一部自动升降梯。同时我也开始对那两个年轻人心存感激,刚才要不是他们扶住了我,我肯定会腿软站不住脚的。接下来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就在我感觉那部升降梯简直快要把我们带到地心的时候,才咣当一声停了下来。

“随着电梯门重新被打开,那两个年轻人扶着我走进了一条宽敞明亮,铺着地毯的走廊。那个时候我已经渐渐恢复了镇定,他们明显没有丝毫恶意,而且我也知道自己一定是进入了某个军事禁区,所以一颗始终悬着的心反倒踏实了下来。

可就在我径直走进了位于走廊尽头的一间大房间之后,那两个一路伴随着我的年轻人,却在眨眼之间就消失掉了,快得简直形同鬼魅,而且毫无声息……”

“那房间里温暖如春,灯火通明。空间异常的宽敞,但却空无一人。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是一间巨大的会客室。其中整整一面墙上完全铺满了猩红毡的落地帷幕,而另外三面则摆放着一圈硕大豪华的沙发椅和茶几。不过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在房间厚厚的地毯中央,还另外巧夺天工地镶嵌着一圈精致琉璃的花坛……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深入地下的另外一个世界。可是花坛里那些蓬勃怒放的鲜花不但株株滴翠,争奇斗艳,而且还不断地散发出一阵阵自然诱人的芬芳。我当时就忍不住有些瞠目结舌,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就在我一个人忐忑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对面墙上的落地帷幕猛地掀开了一角,紧接着一个一身戎装,身躯异常高大,头发灰白的军人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我被吓了一跳,赶紧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起初我还以为他是许泽民,可是当我一看到他那狮子一样的头颅,以及线条刚毅的脸上,那一双永远充满着威严和震慑力的眼神时,我一下子就猜到他是谁了……

“张定邦!——”费文静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4


“不错!——”

此刻张若萍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她哽咽着继续说道:

“就在那一刹那,我就已经明白了,他就是我一直没有露面的生父——”

张若萍痛苦地低下了头,能够看得出来,尽管早已经时过境迁,可是此刻张若萍回忆起当初见到生父的那一幕时,却依旧有些情难自已。

“我当时整个人都傻掉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可眼前却变得越来越模糊。要知道,自从我在母亲的日记里得知了自己真实的身份之后,在我的心里就对他充满了一种刻骨的怨恨!不单单是因为他对我生母的绝情,还因为他也同样绝情地抛弃了我。可是就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心底所有的仇恨却全部化为乌有。只要他当时说一句话,不需要认错,更不需要道歉,只要他说一句温情的话,或者哪怕只是叫一下我的名字,我想我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扑到他的怀里去!而最后他也终于开口了,可是你们能想到,他说的是什么吗——”

说到这里,张若萍抬起了头,在看了罗丹和费文静一眼之后,苦笑道:

“当时他说的是,‘我很忙,只能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随着话音刚落,张若萍便重新低下了头。尽管此刻她在努力克制着心底骤然泛滥的情感,可是不听话的眼泪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扑簌而落。

听到这里,连罗丹的心头也不由得泛起一阵痛苦的抽搐。而此时费文静却忽然放松了罗丹的手,同时把一张泪眼婆娑的俏脸也转向了他。

罗丹迟疑了一秒钟,情不自禁地伸过手去,轻轻地揽住了费文静颤抖的肩头,费文静立刻伏在罗丹的怀里,禁不住呜咽失声。过了一会儿,张若萍的情绪才重新稳定下来,缓缓接着道:

“接下来他又说了几句什么,我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大意不过是告诫我,女孩子更要自重自爱,奋发图强,绝对不能虚度光阴,更不能幻想着不劳而获什么的。我当时一个字都没有说,因为我整个人几乎都被他那洪亮的嗓音,还有那种根本不容置辩的威严震慑住了。三分钟的时间一到,他立刻转身要走,可就在他即将重新消失在帷幕后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在停顿了片刻之后,他压低了嗓音,有些低沉地告诉我,张来福——就是我的养父——身体恐怕是不行了,他希望我能回老家去看他最后一眼。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间空旷的大房间里……”

“事后还是那两个年轻人送我回去的,一路上我同样一个字都没有说,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可我却始终觉得浑身冰冷,简直象掉进冰窟窿一样的冰冷彻骨!

“二十年来,这是我和父亲见的第一面,但我清楚,同样这也是最后一面。那一刻,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丝毫的抱怨,毕竟他在提到我养父的时候,还是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一抹温情。

“不过或许唯一还让我耿耿于怀的,就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有关我生母的一个字。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了,我当时更记挂的是我养父的安危,还有就是尽快见到祖马——”

“我一回到学校,便立刻找到了祖马。可还没等我说起要回家看望养父的事情,他就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消息!他的留学签证有了问题,相关的外事部门通知他,必须马上回印尼重新办理一份新的签证,才能再回到中国来继续学业。

“祖马是个天真的好人,可我当时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了达到拆散我和祖马的目的,想不到他们竟然采用了这种卑鄙的手段和方式。可还没等我来得及把真相告诉他,紧接着他就又带给了我一个极大的意外。

“他说要在临走前,送给我一件礼物,那是当初他母亲留给他的一枚极其珍贵的印尼宝石戒指——”

“我知道了,”费文静突然一下子坐起身来,忍不住破涕为笑道,“祖马一定是向你求婚了!——”

“是的——”

罗丹一愣,转头见张若萍果然晕升双颊,含羞道:

“我当时真的有一些意外。说起来,尽管我一直都很喜欢祖马的善良纯朴,而且我知道他也同样喜欢我。更何况当时在外人的眼里,我和祖马在学校里整日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可那都是我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我们之间不但没有过海誓山盟,甚至连吐露衷肠的那一步都还远远没到呢,就更别提私定终身,谈婚论嫁了。可就是在那一夜,就在祖马即将返回印尼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的爱他!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养父养母之外,他是唯一一个真心爱我,关心我,肯付出自己的一生来照顾我的男人!能够拥有张一份感情,即使我失去的再多也都值得了!所以那一夜,我没有回寝室,就在祖马的那间单身公寓里,我们从灵魂到肉体,都紧紧地结合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若萍的脸上再度泛起了一抹羞涩的红晕,而费文静则被感动的眼眶湿润,禁不住轻轻拉住了罗丹的手,再度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只是,这种幸福来的实在太过短暂了,”张若萍苦笑了一下,接着道,“到第二天一早,当我们从甜蜜的梦境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很清楚地意识到,接下来即将要发生什么!

“记得我当时紧紧地抱着他,哭着告诉他一旦回国后,我们很可能会面临一段长时间的分离,也许是三个月,也许是半年。可是不管时间有多长,我们一定都会再见面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能将我们彻底分开!

“可惜祖马还是太天真了,他根本就不明白我话里的含义,反而笑着安慰我,说用不了十天半月,他就会返回中国来和我重逢的——”

“就这样祖马很快离开了中国,而我也随即返回了家乡,陪着卧病在床的养父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后几天的时光。可就在我处理完养父的丧事之后,我却突然接到了学校方面发出的一纸通知,说是我因为身体原因而主动提出的休学申请,已经被批准了!

“在接到通知的那一刻,我真的是有些欲哭无泪!而与此同时,祖马也在一走之后便杳无音讯,电话打不通,而我给他写的信也都如同石沉大海!那一刻我知道,自己一直担心的恶梦终于变成了现实……

“接下来,我开始经历了人生当中一段最黑暗最难熬的时光!因为自己的不安分和一意孤行,我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不仅被迫中断了学业,甚至连生计都出现了问题。幸好当时村里的小学主动邀请我当代课教师,这才暂时缓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不过我猜,这很可能也是许泽民一手安排的。总之当时我心里已经很清楚,我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和他们,和他们紧紧编织的那张无形的大网对抗。为了生存,更为了今后有朝一日能和祖马团聚,我选择了隐忍,平静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从此我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但主动和外界切断了所有联系,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代课教师的工作上,甚至还和同样来学校义务支教,从广州来的一个大学生谈起了一场名义上的恋爱。

“就这样在一年之后,情况终于渐渐发生了转变,首先是我的工作受到了极大的肯定,其次连我都能够感觉到,自己以前所受到的那些束缚也在无形中似乎宽松了许多,但我始终坚持着没有和祖马联系。就在这个时候,我终于重新接到了大学发来的复学通知——”

“在重新回到北京,并办理了相关复学的事宜之后,由于还有几天假期,我终于答应了那个广州男孩的邀请,陪他一起回家看望他的父母。

“出乎我的意料,他的父母都是当地很成功的商人,而且常年居住在香港。就这样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他的父母就通过关系为我办理了港澳通行证。说起来,这件事我真的是有负于人的,而且我也清楚,为了我的一己之私,事后也一定会给他们一家人带来很大的麻烦和困扰。

“可我当时真的什么都不顾上了,为了能再见到祖马,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会在所不惜!而我就以此为跳板,在那个广州男孩的帮助下,偷偷随着当地一个旅行团一路辗转来到了棉兰,并终于按照祖马当初给我的地址找到了他!——”

“只可惜,老天对我们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张若萍说到这里不禁浑身颤抖,眼泪也再度夺眶而出!

“当我历尽磨难,终于再度见到祖马的时候,他却已经病入膏肓了!当时祖马还能说话,而他也知道自己身患绝症,即将不久于人世,在简单讲述了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之后,便哭着恳求我离开他!

“可是我又怎么能离开他呢?!我们有着共同的身世和命运,而且又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痛苦和磨难。更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除了彼此之外,几乎真的就是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

“这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了的!既然上天非要我们做一对苦命鸳鸯,与其和命运去做无谓的抗争,我们还不如就干脆相濡以沫,顺其自然吧。因为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才不会辜负上天的安排,也才有机会把这种命运的苦涩变得多彩和甘甜……”

说到这里,张若萍已经是泪如雨下,但神色之间却并没有多少哀怨和凄苦,她爱怜地把目光转向了身旁的祖马,轻轻地握住了他瘦骨嶙峋的手,脸上竟然充满了一种喜慰的幸福和满足。

罗丹听得惊心动魄,而此刻一旁的费文静却早已是泣不成声。罗丹也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他沉思了片刻,开口动问道:

“那你们又为什么要到这里呢?——”

“因为祖马就出生在这里,尽管他只是阿里汗的一个私生子,可他的童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很深的感情。

“另外祖马受他母亲的影响,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他总希望能够凭自己的能力,让他的父亲阿里汗能够和印尼政府和解,同时也让魔鬼岛上的亚齐人,还有那些无辜的孩子也能过上和平安定的生活!

“可惜那个阿里汗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把我们全看成是异教徒,甚至把我们当成是政府军派来的密探!幸好他看在祖马病重的份上没有杀了我们,但我们依旧被囚禁在这山洞里,不许出去一步,更不许接触其他亚齐人,就连每天吃的食物都是他派人给我们送来的!——

罗丹点了点头,可心头却愈发地沉重,过了半晌才沉声接着道:“那么,你今后是怎么打算的,我是说,万一祖马他——”

罗丹话音未落,费文静却猛地一下直起身来,一边恶狠狠地转过头瞪着罗丹,可成串的眼泪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罗丹看得心里一酸,不禁低下头,默然无语。

“没关系的——”

张若萍神色凄然,勉强冲着两个人笑了笑,接着道:“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其实不瞒你们,我原来的确想得很简单,只要他在一天,我就一定会寸步不离地陪他一天,如果他万一不在了,那我也就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当初祖马也知道我有这种想法,曾经劝了我好多次,甚至一定要我答应信奉基督,因为***徒是没有剥夺自己生命的权利的!为了彻底地说服我,他在不能说话以后,还坚持用颤抖的手不断给我写信,就是为了能让我放弃轻生的想法。

“其实现在我也想通了,爱一个人不仅仅是爱他的存在,即使哪一天祖马真的不在了,我还是应该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比如帮助岛上这些与世隔绝的亚齐人,至少我还可以教那些可爱的孩子们读书,这样不但能够实现祖马当初那些美好又高尚的理想,而且他也必将因此而与我同在。

“不过不管怎样,我想自己不会再回到国内了,至少暂时不会!其实我之所以和祖马一起来这里,就是从此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被人安排设计好的生活,甚至根本不想提到我父亲和许泽民这个名字!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偏远荒僻的地方,你们俩居然还有本事能找到我——”

听到这里,罗丹脸一红,和费文静快速对视了一眼后,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眼见得张若萍心意已决,罗丹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可就在这时候,忽然山洞外面隐隐传来一阵喧哗声。

罗丹脸色一变,立刻跳起身来,同时快速地摘下了身上的自动步枪!费文静也紧张的站起身来,张若萍却起身拦阻道:

“你们别轻举妄动,让我出去看看,也许是来给我和祖马送饭的苏珊大婶也说不定!——”

罗丹看着张若萍,轻轻点了点头。张若萍拿起手电,起身走出了山洞,并随手掩上了木门。罗丹和费文静藏身在木门两侧,凝神屏气,连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张若萍终于返身走了进来,但却脸色苍白,神情之间更是透着一丝巨大的惊骇!

“真奇怪!”张若萍依旧有些呆呆地发楞,“怎么会这样呢——”

罗丹不由得心里一沉,费文静赶紧轻声问到:“到底出了什么事?!——”张若萍这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了看两个人,脱口道:

“阿里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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