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对越自卫还击作战胜利三十周年


1979年2月,发生在中越边境的那场血与火的自卫还击作战,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周年了。从当年中央军委秘密调兵遣将,到部队奋起还击,一直到战争结束,部队撤军回国、班师回防,阿喜参与了整个战役的全过程。

今天,作为一个幸存者和那段历史的见证人,借纪念参战三十周年的机会,通过当年的一些历史照片,向大家讲述几段我在自卫还击作战中的亲历亲为、亲眼目睹的战场记忆和照片背后的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以此来告慰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友们的在天之灵,也为广大的青年朋友们更好地去了解那段历史提供一点帮助。适逢今年共和国六十周年大庆,也为农发行开展革命传统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作出一点贡献。

大家平时从内网、外网上都曾经或多或少的看到过一些有关对越自卫还击方面的文章和故事,其中有些文章是当年参战人员的回忆录,虽然文章的层次不是很分明,言辞也不是很华丽,但它确确实实是那些战争的亲历者们从各自不同的角度忠实地记录了那场战争的点点滴滴,非常可贵。

也有一些文章是一些不了解实情的文人墨客,通过调查走访当事人,通过参战人员的口述记录,然后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画蛇添足,添枝加叶,添油加醋,甚至无中生有,胡编乱造,充分发挥自己丰富的想象力,编篡出一些荒诞离奇的所谓战场故事,蒙骗了更多不了解实情的读者朋友。玷污和亵渎了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烈们的神灵,也损害了所有参战人员的形象。阿喜对此即表示极大地愤慨,又感到非常的无奈。正应了大家在回贴中常说得那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刀枪未动 舆论先行

1975年越南南方和越南北方尚未统一之前,中国一直是越南人民抗美救国战争的坚定支持者和战略物资供应的大后方,并秘密派遣部队与越南人民军并肩作战,共同抗击美国侵略者,付出过巨大牺牲。毛泽东、周恩来、胡志明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缔造的、两党两军和两国人民用鲜血凝成的、同志加兄弟的战

斗友谊并没有像澜沧江眉公河那样源远流长。


越南全国统一后,两国关系开始疏远,特别是毛主席逝世后,我国对越南的无偿援助逐渐减少,这令吃惯了甜头的越南领导人非常不满。两国在领海、领土问题上的纠纷和争端逐步升级,连续不断地边界冲突引起两国大使馆和外交部互发照会相互指责相互抗议。从1978年下半年开始,两报一刊和广播电台连篇累牍的发表文章和声明,与越南展开了唇枪舌剑的舆论大战,且火药味愈来愈加浓烈。


当年跟越南唇枪舌剑打嘴仗的部分报纸

战 前 动 员

1978年底,我们部队刚刚从潍坊的潍北靶场野营拉练实弹射击回到营房,拉练总结和年终总结还没写,一年一度的复补教育都没来得及进行,就按照上级命令进入了紧张的战备教育和战前动员教育。除了站岗值勤和留守人员,全部进入军人礼堂接受电化教育,观看战争影片,炊事班把做好的饭菜直接送到礼堂,大家匆匆吃完饭放下碗筷立即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看电影。本来看电影是一种娱乐消遣,可一天10个小时的连续观看、一看就是俩星期,看得我们眼圈发青,脖子酸痛,两只脚肿胀的连鞋都穿不进去。

影片有国产的战斗故事片,如《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打击侵略者》、《上甘岭》、《董存瑞》、《英雄儿女》、《《钢铁战士》等;

进口影片有《偷袭珍珠港》、《中途岛之战》、《巴顿将军》,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战争纪实片;美国的朝鲜战争、越南战争纪实片等等。

部队里曾经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同志,为我们讲述他们的战斗经历,用现身说法向广大指战员进行精神鼓励和战争动员。战士们群情激愤,士气高昂,纷纷要求上前线,有的同志参战申请没有被批准,咬破手指写了申请交到连部去。大家决心以实际行动保卫华主席、保卫党中央、保卫祖国的四个现代化建设。

中央军委处于对战前信息的绝对保密,所需参战人员都是从各个陆军部队中按比例抽调的,部队的整个建制原地不动,起床睡觉学习训练一切照常。那时我们的部队营房是开放式的,既没有院墙也没有围栏,部队内部的参战动员进行的如火如荼、热火朝天,附近生产队下地干活的社员来来回回路过营区,他们确浑然不知。

为确保军事机密,部队驻地的邮电局都秘密派驻了军代表,凡是部队人员寄发的信涵邮件包裹,都要进行严格的审查和暂时查扣,待中越正式开战之后才放行邮寄。我们离开山东奔赴云南前线,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毫不知情.

调兵遣将在秘密中进行

1979年1月24 日晚,我们团几十个被批准去前线的同志告别了老部队的首长和朝夕相处的战友,告别了心爱的喀丘莎和130火箭炮,背起背包和早已备好的行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中悄悄来到邹县火车站最南端一个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偏僻处,依次登上了闷罐车厢,押车人员打着手电筒,按照交接清单挨个点名核对人数,然后拉死车门,在外面挂上了一把大锁。专列缓缓启动,在黑暗中向南驶去


奔赴前线之前,在邹县的钢山顶上与几个同年入伍的同乡战友合影留念

奔赴前线之前,在心爱的130火箭炮前留影

列车晃动得厉害,大家扶住车厢,选择合适的地方放下行李坐在自己的背包上。借着马蹄灯昏暗的灯光,环顾四周发现,我们乘坐的这辆闷罐车,平时是拉牲畜用的,车厢四周的墙壁上,粘满了已经干枯了的牲畜粪便,车厢底上零乱地铺了一层麦草,上面铺了几张草席,车厢的前左角放了一个大桶,里面装着饮用水,紧挨着水桶摞着两麻袋已经冻得邦邦硬的馒头和火烧;车厢的前右角放着一个木质的马桶,大家吃喝拉撒全都在车厢里面。距车厢底约有两米多高的地方,有一个焊有两道钢筋的小窗户,时而路过车站时,透进一点站台上的灯光。列车到了哪里?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模样?一点都看不到.

迷糊中被冻醒,一路上又有几拨其他部队的人员加入进来,刚开始上车的时候还能裹着大衣躺一会儿,现在连坐下的空隙都很小了,空气也越来越污浊。

到了武汉兵站,车上人员被命令带上东西全部下车,排好队报数,然后有一半的人员跟随一个带着红袖标的首长上了另一辆火车。在这里,我们一个团里出来的战友,稀里糊涂中被一分为二,各奔东西,相互之间,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后来得知,他们去了广西)。

我们剩下的这部分人员又回到车上继续前行,列车进入贵州境内,山洞隧道一个接着一个,火车头冒出的黑烟滞留在隧道里,把人熏得头昏眼花。天亮之后,大家面面相觑,然后哈哈大笑,原来黑烟熏得人人鼻子下面都有一撮小日本胡。车厢里条件所限,每天早晨洗脸刷牙的项目早就免了。列车运行途中路过村庄时,隐隐约约听到霹雳啪啦的鞭炮声,大家忽然想起来,今天是春节。

列车在贵州的六盘水兵站停靠,大家纷纷下车伸伸懒腰,贪婪地呼吸着空旷的山野中清新的空气。餐厅里冒出的升腾热气,早已让人垂涎欲滴。一连几天都没有吃上一口热饭的小伙子们一窝蜂似地拥进餐厅,可能是前来吃饭的部队一拨接着一拨,伙食一时难以满足供应,大锅大锅的红米饭没等做熟就被战士们抬出来一抢而空。不知是夹生饭吃得太多撑坏了肚子,还是水土不服,车厢里好几个同志拉稀,几个人轮流抢着蹲马桶,弄得整个车厢里臭气熏天,躲都没处躲。担心有人万一不小心把马桶碰翻、把麻袋里的馒头给泡了,我们只好把马桶抬到了车厢最后面的角落里。哎!这个春节过的真是窝囊。

两只队伍就像两股决了堤的滚滚洪流 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进发

列车来到曲靖站停下,进入云南境内需要换乘云南当地的小火车,那个时候云南铁路与北方铁路还没有接轨.云南气候比较温暖,一年四季如春,可我们刚到云南的那天,却意外的下了一场雪,天气也非常的寒冷,当地人都说这是我们这些穿着棉袄、棉裤、棉大衣、棉帽子、棉鞋的北方大兵,把北方的冷空气给带过来了。

火车站上人山人海,歌声口号声此起彼伏,红旗和横幅标语在车站上空烈烈作响.这不是前来欢迎我们的群众,而是些全国各地上山下乡来到云南的知识青年,他们成千上万的人从各地农场汇聚到火车站的广场和站台上,群情激奋,时而唱歌、时而讲演、时而喊口号.他们高举的大字横幅标语上写着“我们要到北京去,我们要见华主席”,“我们要回家,要吃饭,要工作,要自由”等等.

往南去的列车畅通无阻,而往内地去的列车除了部队的专列之外,不论是客车还是货车,统统被知青们占领着,车厢里,车厢顶上,火车头上,黑压压挤满了人,火车头前面的铁轨上也都坐满了绝食静坐的知青.任凭火车司机怎样拼命的鸣笛,根本就没人睬理.

我们换乘上小火车继续向南行进。这种小火车是客车,车厢很狭窄,横排只能乘坐三个人,左边是双人座,右边是单人座,中间是走道,大家都穿的像棉花包一样,更显得拥挤不堪。背包行李没处放,只好都堆积在座位上,人都在行李上蹲着。这也比闷罐车强多了,最起码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了。铁路两旁的公路上,仍有来自云南各地农场的知青们肩扛着柳条包,手提着包袱、网兜等全部个人家当,源源不断地,浩浩荡荡地相互搀扶着、一路行走着,向着有火车站的方向进发。这就是当年由西双版纳知青发起的,震惊全国的百万知青大返城。

知青们自发捐出身上仅有的钱,为进京请愿的知青代表筹集路费。




这场重大的历史事件迅速波及全国,也使长达三十多年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宣告终结。


短暂的战前训练和学习


79年1月31日,终于结束了漫长的铁路行程,我们来到了云南省的宜良县步兵训练团,部队番号用某某信箱代替,凡从北方部队抽调来的人员,都在这里集结。

说 起云南省的宜良县大家可能都会感到陌生,但一提起在咱们山东青岛某部队服役、在回家探家途中的客车上,与抢劫旅客财物的歹徒英勇搏斗,身中十七刀,仍然追击下车逃跑的歹徒,这个英雄战士的名字叫徐洪钢,他的家乡就在云南省宜良县。

被中央军委授予见义勇为标兵的英雄战士徐洪刚

在这里接受训练,不论你在原部队是什么兵种,也不管你原来从事的什么职业,统统一律按要求学习步兵训练教程。整天摸爬滚打,练刺杀,练投弹,练爆破。扔手榴弹甩得膀子肿痛,穿褂子都抬不起来,仍然不允许停下来休息,教练员整天挂在嘴头上的一句话,教我至今没有忘记:“训练起来多吃苦,打起仗来少流血”。

遇到下雨天没法出去野外训练,大家都要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卡片,跟着教练学习越南话,因为时间有限,很多的东西来不及学,只学会了简单的战场用语十句话。


开赴前线 日夜兼程


79年2月10日,步训团草草结束训练,一阵紧急集合的号声把全体人员集合在训练场上。战士们带上全部行李,自觉排列起整齐的队列,按1234。。。。。。开始报数,每50个人为一组,跟着前来领队的首长上车,在这一瞬间,我们从一个部队来的为数不多的十来个同志,又被无情的分成了若干单位,有的从此阴阳相隔,有的从此杳无音信,更多的人从此失去了一切联系。

我们被分到炮兵部队的同志,都被连队用车接到前线,那些被分到步兵连

队的同志,距离前线一千多里地的路程,却要用自己的两条腿步行着前进。




在一开始的行进过程中,我们坐在汽车上的同志,面对那些步行在道路两旁、遇到坦克和汽车就赶紧躲让的步兵同志,我们感到自己有一种自豪感和优越感,甚至对那些走瘸了腿的同志还发出阵阵嘲笑。但是,随着前进道路的不断延伸,遇到晴好干旱的路段,道路两旁的步兵同志,就会被淹没在坦克汽车驶过后掀起的飞扬尘土中;遇到阴雨泥泞的路段,坦克汽车甩起的泥水和泥浆,溅的步兵同志满脸满身,但他们确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怨恨,面对这些可敬的战友,刚才还觉得洋洋得意的同志,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天无三分晴,地无三分平。云南境内崇山峻岭,山高路险。如果站在这里唱那首《山路十八弯》就显得歌词有点太苍白无力了。从北方调来的汽车驾驶员从没走过,也没见过这样的盘山公路,可他们硬是把成千上万吨的作战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前线。

中越关系恶化后,两国边民断绝了来往,本来就很狭窄的盘山公路常年失修,加上雨水山洪的冲刷,变得更加沟壑不平。遇到紧急转弯的地方,拖挂重型火炮的车辆就得停下、把火炮摘下来,先把汽车慢慢开过去,然后大家人工拖着火炮转过弯去,再挂到牵引钩上继续前行。



那个时候没有现在的沥青路,遇到晴天地段尘土飞扬;遇到雨天泥泞路段,车、炮的轮胎上都要挂上防滑链。盘山公路非常狭窄,车辆通过时,行进中的步兵、骑兵都要靠边避让。


驾驶班的同志正在为火炮车辆的轮胎上加挂防滑链。



一场特殊的签名运动

经过长途跋涉,部队来到了与越南搭界的金平县城集结,这里纯属老少边穷地区,一个县城,还不如我们老家的一个公社驻地。下车后我们被正式编入战斗连队,开始分发枪支弹药,作战服、背囊、毛毯、吊床、防刺鞋、裹腿、钢盔、防毒面具等个人装备,并与我们新单位的新领导1号2号首长逐一握手认识,作战期间有规定,连长指导员不能称呼连长指导员,要称为1号首长、2号首长。

由于新分来的人员还有后续在途没有到达,我们就在烈士陵园山坡下自由活动等着他们。陵园山坡上新规划出来一片区域都用白灰划线圈点,当地县革委组织了各部门、各单位的共青团和带着红领巾的学生们正在挥镐舞锹的为我们挖掘着墓坑,这里是少数民族居聚区,当时还不实行火葬。在我们跟前零乱的摆放着大约有200多口棺材,大部分棺材是用鲜木料刚刚突击加工出来的,湿漉漉的水份还没干;也有一些油漆粉饰、做工考究的上等棺材,都是当地民政部门临时从民间征集来的。我们大家正围着棺材说长道短,评头论足,忽然有个战友掏出钢笔来,在最漂亮的那口棺材顶盖上郑重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大家顿时突然醒悟,纷纷效仿,几乎是同时,上千人一拥而上,不到几分钟,所有的棺材上都密密麻麻签满了我们的名字。


千军万马在夜幕掩护下悄悄进入前沿阵地

人员到齐后,按队列顺序编班分排,因为大家都是从全国各个部队抽调来的,彼此之间互不认识,只好先各自记住班长、排长的模样,记住自己的驾驶员和汽车的特征,当时处于军事行动保密,不暴露部队来源何处,部队车辆的前后牌照统统摘掉,门徽车号和车厢后挡板上的车号一律用草绿色油漆涂抹掉,如果记不住车辆的特征,上车的时候很容易乱套。

大家把老部队带来的大包小包放在各班的车上,换上作战服,在向导同志的指导下打上裹腿,人马车辆开始向中越边境推进。

阿喜当年在战场上的留影


部队在距离边境还有10多里地的地方停下来,人员车辆统统疏散进公路两边的原始森林和橡胶园里,公路上要求空无一人,人员车辆不得随意穿越公路和在公路上走动。炊事班不许升火做饭,大家可以在原地自由活动和休息。下车之后,有的人在吃干粮,有的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打扑克下象棋,有的人扯起吊床来休息。当时橡胶园里有几个工人正在割胶,我们几个人好奇地围过去看,滴满了桶的乳白色的橡胶汁就像鲜牛奶一样,割胶工人热情的为我们做示范,我们几个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袖子捋起来将手伸进橡胶汁桶里,慢慢拿出手来稍微一凉,然后把粘在手上的橡胶汁慢慢捋下来,一只完整的乳白色橡胶手套在瞬间形成,我们几个高兴得像孩子似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完全忘记了前面等待着我们的将是血肉横飞的战场。

胶农们正在割胶。

我们在橡胶园里隐蔽休息。


睡吊床是为防毒蛇伤人,睡在上面头朝上脚朝上,没法翻身,像荡秋千一样,非常不舒服,简单休息一下还可以,当真睡觉根本不行。

天快黑的时候部队接到指挥部命令,要求所有汽车驾驶员把汽车上的车灯和汽车喇叭统统拆卸下来;骑兵和马帮一律给马的四个蹄子套上鞋套。部队白天在丛林中休息,晚上往边境方向移动。

靠近边境的公路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悬崖边上被雨水和山洪冲出的沟壑,我们摸黑般石头添平,既不能让石头滑落下山崖,也不让因石头碰撞而弄出声音,在那种深山峡谷中,万一有石头滚落山崖,引起的回音能够在峡谷中回荡好长时间,在寂静的夜空中能传出好几里地。汽车慢的像蜗牛一样往前爬,驾驶员看不清道路,我们轮流翻穿着军大衣走在汽车前面为驾驶员引路,军大衣的里子是白的,黑暗中驾驶员紧跟着前面的白影子走,绝对走不偏。

经过两个晚上的艰难爬行,部队终于在指挥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预定位置,按照前线观察所划定的炮位,各班排迅速展开,占领攻击出发阵地。在夜色的掩护下,大家紧张而又秩序的挖掘交通壕、构筑掩体、固定炮位,迅速挖通各班、排与连指挥所之间的连接点,并各自挖好了自己的猫耳洞,新掘起的土堆都罩上草绿色的伪装网,我们还四处连爬带摸的折回一些树枝捆绑在高高耸起的炮管上,电话班已经接通了各班排连接指挥所的电话线。这一切,都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悄悄进行的。

天亮之前,一切战前工作准备就绪。我们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疲惫不堪的双腿,蹲进猫耳洞中养精蓄锐。整个边境线上,死一般的寂静。几十万人马悄悄潜伏在越南人的鼻子底下,却没有引起他们的丝毫察觉。

2月17日,中越边境的炮声震惊了世界


2月16日,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社论文章,最后一次向越南发出战争警告。

这天下午5点,炊事班的同志从生活车上拿出午餐肉、五香鱼、水果、蔬菜等各种罐头和一大箱白酒起开,摆了满满一地,1号2号首长亲自拿着酒瓶,把我们每个人的刷牙缸子一一倒满,此时此刻,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可能就是我们20岁人生的最后一次晚餐。


图片与文字无关

在连首长郑重举杯带领下,那些会喝酒的战友一饮而尽;我们十几个不会喝酒的战友,不约而同地转过身,面朝着家乡的方向跪下来,把缸子高高举过头顶,把酒慢慢倒在地上,这杯壮行酒,算是提前孝敬父母了吧。

大家狼吞虎咽地饱餐一顿,把罐头盒酒瓶子狼籍草草掩埋,神态严肃而庄重地排列在连首长的面前,等待着布置战斗任务。



连首长在全连军人大会上宣读了战场纪律,明确了1234号首长各自的分工和职责,传达了作战行动中的口令和暗号,然后带领大家一起,向祖国宣誓。


天色暗下来,领授任务后,大家纷纷按照分工各就各位,掀掉伪装网、脱下炮衣,固定好炮位,按口令装订射击诸元,把早以擦得铮亮的炮弹推进炮膛。阿喜所在的高射机枪连,也把成排的子弹推进枪膛,整个前线部队。正式进入战斗状态。





我们的高射机枪阵地进入战斗准备

这一夜,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不论是潜伏在草丛中的步兵,还是坚守在炮位上的炮兵,大家都瞪大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马蹄表上的荧光指针,一秒一秒地数着倒计时,人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2月17日凌晨5时正,值班电话和前后左右的地炮阵地上同时传来一声拖着长音的命令:预---备---放!!!

部署在中越边境4600多里地上的各种火炮同时发出天崩地裂的怒吼,震惊世界的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正式拉开帷幕 . .

火箭炮的炮弹拖着长长的火尾,雨点般向越军的阵地上倾泻。倾.

密集的炮火把黎明前的夜空打得彤红,身后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从头顶上飞过,好象要把天空撕裂,胸膛里的五脏六肺几乎被震得粉碎,四周炮阵地腾起的烟尘把我们笼罩在一片昏暗中,浓烈的硝烟味令人窒息,每呼吸一口气,都感觉嗓子里有一大把玻璃渣滓在上下划动.

纪念对越自卫还击作战胜利三十周年[/b]


1979年2月,发生在中越边境的那场血与火的自卫还击作战,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周年了。从当年中央军委秘密调兵遣将,到部队奋起还击,一直到战争结束,部队撤军回国、班师回防,阿喜参与了整个战役的全过程。


今天,作为一个幸存者和那段历史的见证人,借纪念参战三十周年的机会,通过当年的一些历史照片,向大家讲述几段我在自卫还击作战中的亲历亲为、亲眼目睹的战场记忆和照片背后的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以此来告慰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友们的在天之灵,也为广大的青年朋友们更好地去了解那段历史提供一点帮助。适逢今年共和国六十周年大庆,也为农发行开展革命传统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作出一点贡献。


大家平时从内网、外网上都曾经或多或少的看到过一些有关对越自卫还击方面的文章和故事,其中有些文章是当年参战人员的回忆录,虽然文章的层次不是很分明,言辞也不是很华丽,但它确确实实是那些战争的亲历者们从各自不同的角度忠实地记录了那场战争的点点滴滴,非常可贵。


也有一些文章是一些不了解实情的文人墨客,通过调查走访当事人,通过参战人员的口述记录,然后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画蛇添足,添枝加叶,添油加醋,甚至无中生有,胡编乱造,充分发挥自己丰富的想象力,编篡出一些荒诞离奇的所谓战场故事,蒙骗了更多不了解实情的读者朋友。玷污和亵渎了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烈们的神灵,也损害了所有参战人员的形象。阿喜对此即表示极大地愤慨,又感到非常的无奈。正应了大家在回贴中常说得那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刀枪未动 舆论先行


1975年越南南方和越南北方尚未统一之前,中国一直是越南人民抗美救国战争的坚定支持者和战略物资供应的大后方,并秘密派遣部队与越南人民军并肩作战,共同抗击美国侵略者,付出过巨大牺牲。毛泽东、周恩来、胡志明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缔造的、两党两军和两国人民用鲜血凝成的、同志加兄弟的战


斗友谊并没有像澜沧江眉公河那样源远流长。


越南全国统一后,两国关系开始疏远,特别是毛主席逝世后,我国对越南的无偿援助逐渐减少,这令吃惯了甜头的越南领导人非常不满。两国在领海、领土问题上的纠纷和争端逐步升级,连续不断地边界冲突引起两国大使馆和外交部互发照会相互指责相互抗议。从1978年下半年开始,两报一刊和广播电台连篇累牍的发表文章和声明,与越南展开了唇枪舌剑的舆论大战,且火药味愈来愈加浓烈。


当年跟越南唇枪舌剑打嘴仗的部分报纸


战 前 动 员


1978年底,我们部队刚刚从潍坊的潍北靶场野营拉练实弹射击回到营房,拉练总结和年终总结还没写,一年一度的复补教育都没来得及进行,就按照上级命令进入了紧张的战备教育和战前动员教育。除了站岗值勤和留守人员,全部进入军人礼堂接受电化教育,观看战争影片,炊事班把做好的饭菜直接送到礼堂,大家匆匆吃完饭放下碗筷立即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看电影。本来看电影是一种娱乐消遣,可一天10个小时的连续观看、一看就是俩星期,看得我们眼圈发青,脖子酸痛,两只脚肿胀的连鞋都穿不进去。


影片有国产的战斗故事片,如《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打击侵略者》、《上甘岭》、《董存瑞》、《英雄儿女》、《《钢铁战士》等;


进口影片有《偷袭珍珠港》、《中途岛之战》、《巴顿将军》,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战争纪实片;美国的朝鲜战争、越南战争纪实片等等。


部队里曾经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同志,为我们讲述他们的战斗经历,用现身说法向广大指战员进行精神鼓励和战争动员。战士们群情激愤,士气高昂,纷纷要求上前线,有的同志参战申请没有被批准,咬破手指写了申请交到连部去。大家决心以实际行动保卫华主席、保卫党中央、保卫祖国的四个现代化建设。


中央军委处于对战前信息的绝对保密,所需参战人员都是从各个陆军部队中按比例抽调的,部队的整个建制原地不动,起床睡觉学习训练一切照常。那时我们的部队营房是开放式的,既没有院墙也没有围栏,部队内部的参战动员进行的如火如荼、热火朝天,附近生产队下地干活的社员来来回回路过营区,他们确浑然不知。


为确保军事机密,部队驻地的邮电局都秘密派驻了军代表,凡是部队人员寄发的信涵邮件包裹,都要进行严格的审查和暂时查扣,待中越正式开战之后才放行邮寄。我们离开山东奔赴云南前线,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毫不知情.


调兵遣将在秘密中进行[/b][/b]


1979年1月24 日晚,我们团几十个被批准去前线的同志告别了老部队的首长和朝夕相处的战友,告别了心爱的喀丘莎和130火箭炮,背起背包和早已备好的行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中悄悄来到邹县火车站最南端一个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偏僻处,依次登上了闷罐车厢,押车人员打着手电筒,按照交接清单挨个点名核对人数,然后拉死车门,在外面挂上了一把大锁。专列缓缓启动,在黑暗中向南驶去



奔赴前线之前,在邹县的钢山顶上与几个同年入伍的同乡战友合影留念


奔赴前线之前,在心爱的130火箭炮前留影


列车晃动得厉害,大家扶住车厢,选择合适的地方放下行李坐在自己的背包上。借着马蹄灯昏暗的灯光,环顾四周发现,我们乘坐的这辆闷罐车,平时是拉牲畜用的,车厢四周的墙壁上,粘满了已经干枯了的牲畜粪便,车厢底上零乱地铺了一层麦草,上面铺了几张草席,车厢的前左角放了一个大桶,里面装着饮用水,紧挨着水桶摞着两麻袋已经冻得邦邦硬的馒头和火烧;车厢的前右角放着一个木质的马桶,大家吃喝拉撒全都在车厢里面。距车厢底约有两米多高的地方,有一个焊有两道钢筋的小窗户,时而路过车站时,透进一点站台上的灯光。列车到了哪里?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模样?一点都看不到.


迷糊中被冻醒,一路上又有几拨其他部队的人员加入进来,刚开始上车的时候还能裹着大衣躺一会儿,现在连坐下的空隙都很小了,空气也越来越污浊。


到了武汉兵站,车上人员被命令带上东西全部下车,排好队报数,然后有一半的人员跟随一个带着红袖标的首长上了另一辆火车。在这里,我们一个团里出来的战友,稀里糊涂中被一分为二,各奔东西,相互之间,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后来得知,他们去了广西)。


我们剩下的这部分人员又回到车上继续前行,列车进入贵州境内,山洞隧道一个接着一个,火车头冒出的黑烟滞留在隧道里,把人熏得头昏眼花。天亮之后,大家面面相觑,然后哈哈大笑,原来黑烟熏得人人鼻子下面都有一撮小日本胡。车厢里条件所限,每天早晨洗脸刷牙的项目早就免了。列车运行途中路过村庄时,隐隐约约听到霹雳啪啦的鞭炮声,大家忽然想起来,今天是春节。


列车在贵州的六盘水兵站停靠,大家纷纷下车伸伸懒腰,贪婪地呼吸着空旷的山野中清新的空气。餐厅里冒出的升腾热气,早已让人垂涎欲滴。一连几天都没有吃上一口热饭的小伙子们一窝蜂似地拥进餐厅,可能是前来吃饭的部队一拨接着一拨,伙食一时难以满足供应,大锅大锅的红米饭没等做熟就被战士们抬出来一抢而空。不知是夹生饭吃得太多撑坏了肚子,还是水土不服,车厢里好几个同志拉稀,几个人轮流抢着蹲马桶,弄得整个车厢里臭气熏天,躲都没处躲。担心有人万一不小心把马桶碰翻、把麻袋里的馒头给泡了,我们只好把马桶抬到了车厢最后面的角落里。哎!这个春节过的真是窝囊。


两只队伍就像两股决了堤的滚滚洪流 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进发[/b]


列车来到曲靖站停下,进入云南境内需要换乘云南当地的小火车,那个时候云南铁路与北方铁路还没有接轨.云南气候比较温暖,一年四季如春,可我们刚到云南的那天,却意外的下了一场雪,天气也非常的寒冷,当地人都说这是我们这些穿着棉袄、棉裤、棉大衣、棉帽子、棉鞋的北方大兵,把北方的冷空气给带过来了。


火车站上人山人海,歌声口号声此起彼伏,红旗和横幅标语在车站上空烈烈作响.这不是前来欢迎我们的群众,而是些全国各地上山下乡来到云南的知识青年,他们成千上万的人从各地农场汇聚到火车站的广场和站台上,群情激奋,时而唱歌、时而讲演、时而喊口号.他们高举的大字横幅标语上写着“我们要到北京去,我们要见华主席”,“我们要回家,要吃饭,要工作,要自由”等等.


往南去的列车畅通无阻,而往内地去的列车除了部队的专列之外,不论是客车还是货车,统统被知青们占领着,车厢里,车厢顶上,火车头上,黑压压挤满了人,火车头前面的铁轨上也都坐满了绝食静坐的知青.任凭火车司机怎样拼命的鸣笛,根本就没人睬理.


我们换乘上小火车继续向南行进。这种小火车是客车,车厢很狭窄,横排只能乘坐三个人,左边是双人座,右边是单人座,中间是走道,大家都穿的像棉花包一样,更显得拥挤不堪。背包行李没处放,只好都堆积在座位上,人都在行李上蹲着。这也比闷罐车强多了,最起码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了。铁路两旁的公路上,仍有来自云南各地农场的知青们肩扛着柳条包,手提着包袱、网兜等全部个人家当,源源不断地,浩浩荡荡地相互搀扶着、一路行走着,向着有火车站的方向进发。这就是当年由西双版纳知青发起的,震惊全国的百万知青大返城。


知青们自发捐出身上仅有的钱,为进京请愿的知青代表筹集路费。


这场重大的历史事件迅速波及全国,也使长达三十多年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宣告终结。


短暂的战前训练和学习[/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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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b]年[/b]1[/b]月[/b]31[/b]日[/b],终于结束了漫长的铁路行程,我们来到了云南省的宜良县步兵训练团,部队番号用某某信箱代替,凡从北方部队抽调来的人员,都在这里集结。[/b][/b]


[/b]说[/b] [/b]起云南省的宜良县大家可能都会感到陌生,但一提起在咱们山东青岛某部队服役、在回家探家途中的客车上,与抢劫旅客财物的歹徒英勇搏斗,身中十七刀,仍然追击下车逃跑的歹徒,这个英雄战士的名字叫徐洪钢,他的家乡就在云南省宜良县。[/b] [/b]


[/b]被中央军委授予见义勇为标兵的英雄战士徐洪刚[/b][/b]


在这里接受训练,不论你在原部队是什么兵种,也不管你原来从事的什么职业,统统一律按要求学习步兵训练教程。整天摸爬滚打,练刺杀,练投弹,练爆破。扔手榴弹甩得膀子肿痛,穿褂子都抬不起来,仍然不允许停下来休息,教练员整天挂在嘴头上的一句话,教我至今没有忘记:“训练起来多吃苦,打起仗来少流血”。[/b] [/b]


遇到下雨天没法出去野外训练,大家都要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卡片,跟着教练学习越南话,因为时间有限,很多的东西来不及学,只学会了简单的战场用语十句话。[/b] [/b]


开赴前线[/b] [/b]日夜兼程[/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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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年2月10日,步训团草草结束训练,一阵紧急集合的号声把全体人员集合在训练场上。战士们带上全部行李,自觉排列起整齐的队列,按1234[/b]。。。。。。开始报数,每[/b]50[/b]个人为一组,跟着前来领队的首长上车,在这一瞬间,我们从一个部队来的为数不多的十来个同志,又被无情的分成了若干单位,有的从此阴阳相隔,有的从此杳无音信,更多的人从此失去了一切联系。[/b][/b]


我们被分到炮兵部队的同志,都被连队用车接到前线,那些被分到步兵连[/b][/b]


队的同志,距离前线一千多里地的路程,却要用自己的两条腿步行着前进。[/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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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开始的行进过程中,我们坐在汽车上的同志,面对那些步行在道路两旁、遇到坦克和汽车就赶紧躲让的步兵同志,我们感到自己有一种自豪感和优越感,甚至对那些走瘸了腿的同志还发出阵阵嘲笑。但是,随着前进道路的不断延伸,遇到晴好干旱的路段,道路两旁的步兵同志,就会被淹没在坦克汽车驶过后掀起的飞扬尘土中;遇到阴雨泥泞的路段,坦克汽车甩起的泥水和泥浆,溅的步兵同志满脸满身,但他们确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怨恨,面对这些可敬的战友,刚才还觉得洋洋得意的同志,都羞愧的低下了头。[/b][/b]


天无三分晴,地无三分平。云南境内崇山峻岭,山高路险。如果站在这里唱那首《山路十八弯》就显得歌词有点太苍白无力了。从北方调来的汽车驾驶员从没走过,也没见过这样的盘山公路,可他们硬是把成千上万吨的作战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前线。[/b] [/b]


中越关系恶化后,两国边民断绝了来往,本来就很狭窄的盘山公路常年失修,加上雨水山洪的冲刷,变得更加沟壑不平。遇到紧急转弯的地方,拖挂重型火炮的车辆就得停下、把火炮摘下来,先把汽车慢慢开过去,然后大家人工拖着火炮转过弯去,再挂到牵引钩上继续前行。[/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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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没有现在的沥青路,遇到晴天地段尘土飞扬;遇到雨天泥泞路段,车、炮的轮胎上都要挂上防滑链。盘山公路非常狭窄,车辆通过时,行进中的步兵、骑兵都要靠边避让。[/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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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班的同志正在为火炮车辆的轮胎上加挂防滑链。[/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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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特殊的签名运动[/b][/b]


经过长途跋涉,部队来到了与越南搭界的金平县城集结,这里纯属老少边穷地区,一个县城,还不如我们老家的一个公社驻地。下车后我们被正式编入战斗连队,开始分发枪支弹药,作战服、背囊、毛毯、吊床、防刺鞋、裹腿、钢盔、防毒面具等个人装备,并与我们新单位的新领导[/b]1[/b]号[/b]2[/b]号首长逐一握手认识,作战期间有规定,连长指导员不能称呼连长指导员,要称为[/b]1[/b]号首长、[/b]2[/b]号首长。[/b][/b]


[/b]由于新分来的人员还有后续在途没有到达,我们就在烈士陵园山坡下自由活动等着他们。陵园山坡上新规划出来一片区域都用白灰划线圈点,当地县革委组织了各部门、各单位的共青团和带着红领巾的学生们正在挥镐舞锹的为我们挖掘着墓坑,这里是少数民族居聚区,当时还不实行火葬。在我们跟前零乱的摆放着大约有[/b]200[/b]多口棺材,大部分棺材是用鲜木料刚刚突击加工出来的,湿漉漉的水份还没干;也有一些油漆粉饰、做工考究的上等棺材,都是当地民政部门临时从民间征集来的。我们大家正围着棺材说长道短,评头论足,忽然有个战友掏出钢笔来,在最漂亮的那口棺材顶盖上郑重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大家顿时突然醒悟,纷纷效仿,几乎是同时,上千人一拥而上,不到几分钟,所有的棺材上都密密麻麻签满了我们的名字。[/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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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在夜幕掩护下悄悄进入前沿阵地[/b][/b]


人员到齐后,按队列顺序编班分排,因为大家都是从全国各个部队抽调来的,彼此之间互不认识,只好先各自记住班长、排长的模样,记住自己的驾驶员和汽车的特征,当时处于军事行动保密,不暴露部队来源何处,部队车辆的前后牌照统统摘掉,门徽车号和车厢后挡板上的车号一律用草绿色油漆涂抹掉,如果记不住车辆的特征,上车的时候很容易乱套。[/b][/b]


大家把老部队带来的大包小包放在各班的车上,换上作战服,在向导同志的指导下打上裹腿,人马车辆开始向中越边境推进。[/b] [/b][/b]


[/b]阿喜当年在战场上的留影[/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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