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弹江山 正文 猎户少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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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在谢道韫听来全无逻辑,好似少年不能下山娶亲才委屈向她提亲似的。谢道韫不禁摇头可笑,想不到令天下男子趋之若鹜的才女今日竟沦落得如此卑微。但看着少年架势一定不肯送自己下山,既然多说无益,只有姑且听他安排。

“你为何不能下山?”

“我娘说等我满十八岁才可以下山,娶了老婆才可以去找我爹。”

谢道韫不太明白这猎户家中奇怪的家训,为何儿子要见父亲需要先娶亲。难怪这少年一见自己就想着讨做老婆。

“你爹不跟你们在一起,你爹在哪?”

奚无疆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找来木棍,将谢道韫的断腿接正用木棍夹紧绑好。

“那也许我跟你娘说说,她同意你把我送下山呢。”谢道韫原想也许少年母亲不毕竟大人,不似孩童这般胡闹。

“你要见我娘?”

谢道韫点头称是。

“你要自杀,还是要我杀你?”奚无疆问得自然又全无心机,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随意。

“什么?”

“我娘前年就死了,你要见她,我只能送你下去见她了。”

谢道韫不禁苦笑,原来这小猎户双亲都早早离开了他,又独居山中,难怪他完全不通世俗礼节。如今看来很难跟这顽劣孩童讲出道理来。

“你家在哪里?”

“陵阳山九座主峰,最高的十王峰上只有一户,那就是我家,其他猎户都搬到山下去了。”小猎户在为她接腿时为分散她的注意力缓解疼痛,有意的闲聊着。

“其他为何要搬,住在山中岂不是更易狩猎。”

“记得小时候我家住在一条很大很大的船上,我每天跟虎妞在海上玩耍,虎妞是一条很大很大的鱼,有几十只野猪那么大。”

谢道韫听到此处,自然以为奚无疆孩童心性,在吹牛哄她,世上怎么可能有鱼似几十只野猪合起来那么大,自己父兄也算见识广博,对此都闻所未闻。她又怎知少年口中的虎妞便是海洋中的霸王逆戟鯨,即便最凶残的鲨鱼见到它也要绕道远离的真正海中王者。

但听着新奇,谢道韫已完全忘记了腿上的痛楚,接着问:“后来呢?”

“后来不知为什么我娘带我搬到了陵阳山上,那时山上很多人家。记得帮我们搭建木屋的几个大叔常来我家串门,那几个猎户大叔说,我娘长得那么漂亮,妇道人家在山中生活不易,不如嫁给他们做老婆,也好有人关照。对,我娘长得真的很美,比你俊多了。”

谢道韫听着又好气又好笑,想他一山中少年,没见过多少女人,而且小孩心性,都只当自己母亲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也不便与他计较。同时心中暗暗惊讶,奚无疆不懂人世复杂,讲述的口气虽然无邪,但谢道韫却通晓人世险恶,猜想到必是山上猎户贫贱无妻,想要欺辱这孤儿寡母,心中不免有些悲凉。乱世中孤身女子可有选择,想自己名门闺秀都不能给自己的婚姻做主,何况一个山中无知妇孺,恐怕更会随波逐流,心中不免同情起来。完全忘却了还在疼痛的左腿,凄声问道:“后来呢?你娘嫁给他们了。”

“我娘很客气啊,说即时是再嫁也不能随便,让他们明日再来,说要给自己准备嫁妆。”

“哦,想不到你娘……,那你娘后来带着嫁妆嫁过去了?”

“第二天,几个猎户大叔看了我娘的嫁妆就再也没蹬过门,不久就都从山上搬到山下去了,后来其他猎户不知为什么也都搬走了。”

“啊,怎么会这样,那你娘准备了什么嫁妆?很贵重吗?”开始猜想那妇人兴许以金银财宝跟上门调戏的猎户达成了什么协议不成,玄又思量不妥,那样只会让心术不正的几个匹夫更加心怀不轨。

“是很贵重,第二天我娘在门前摆着连夜狩猎来的三只老虎,两只狗熊,两只黑豹,还有几只狼,我记不大清是几只了。”

“什么?你娘,你娘可以狩猎。”

“那当然,要不然我狩猎的本领跟谁学的。我娘还说山上人久为虎患苦恼,她初来咋到,为大家除去虎患只当见面礼,不知为何几个猎户大叔不肯收下,好像还受了惊吓。你说多可笑,死老虎有什么可怕的,他们竟跌跌撞撞的跑了,还说我娘是妖怪。你说多可笑,前天还说我娘是天仙,第二天就变成妖怪了。”

谢道韫望着少年若有所思,她开始明白那些猎户为何要搬走了,想想猎户们想要欺辱的妇人身怀这等绝技,那杀死他们还不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聪明点的当然知道少惹为妙。这少年的母亲简直奇女子也,想不到在大晋男子们都重文轻武涂脂抹粉的今日,还有这等传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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