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之泪 外传 《佣兵之泪》最终修订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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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6466.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6466.html[/size][/URL] 2001年7月31日 美国 西弗吉尼亚 阿巴拉契亚山脉 “NEXT!”简易的走廊里久久的回荡着面试官一成不变的低沉嗓音,5秒钟不到,另一位候选人的身影缓缓的出现在走廊的一头,轻轻叩响留有一丝缝隙的木门,进入到更显寒酸的室内,几个“大人物”面色平和的盯着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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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7月31日 美国 西弗吉尼亚 阿巴拉契亚山脉

“NEXT!”简易的走廊里久久的回荡着面试官一成不变的低沉嗓音,5秒钟不到,另一位候选人的身影缓缓的出现在走廊的一头,轻轻叩响留有一丝缝隙的木门,进入到更显寒酸的室内,几个“大人物”面色平和的盯着进来的猎物……

“军事记者?”第一中队的凯奇少校眼角闪过一丝疑问,语气中更是透着一股不可思议,“约翰逊那个老顽固脑子是不是被门给挤了!”

坐在凯奇少校右边的一个光头脸上同样流露着打心眼里冒出来的不屑,粗大的鼻孔里用尽全身力气的哼了一下,抓过桌子上的档案又扫了两眼。

“中国佬?”光头一直眯缝着的小眼睛突然的睁大开来,不愧是天生的刑讯高手,瞄了几眼便一下揪出繁杂的资料中最要命的一条。

“三岁的时候,这小子就被美国的一对夫妇领养到美国了,只是一直未获得绿卡而已!杰森上尉!”角落里的一个长相俊朗的年轻少尉小声的提醒道,由于灯光的原因,这家伙显然没有注意到杰森上尉悄然阴暗下来的脸庞上眉骨处的一道伤疤不经意的跳动了两下。

“梅里少尉!你参加过越战吗?”杰森幽幽的语气中已经有了些要吃人的意味,这位刽子手俨然没把凯特中校身前的红人放在眼里。

梅里被杰森骇人的气势压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知趣的低下颓丧的脑袋。

“我倒是想看看这家伙是何方神圣!”一个更加阴森的声音从最边上的一个座位上传来,字里行间甚至能听得到他牙齿间卖力的错动。

发言的是第三中队的海利中校,前天他才刚从一个特殊的葬礼上回来,大约一个星期之前,海利中校手下的一个11人小队被派往中越边境的原始丛林执行一项特殊营救任务,最后只回来了5个……

“梅里少尉!请那个小子进来吧!”海利中校的声音平和了许多,脸上掩饰不住的惭愧和憔悴。

走廊的长椅上,只剩下了后羿一人苦苦的等待着,尽管已经用肥皂打磨了很多遍,但疲惫的脸颊上仍残留着一丝的硝烟痕迹。离最后拍在肩膀上的震颤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后羿的心里难免开始不安起来,自打在那份看似简单的自愿书上签下自己的中文名字,自己的这颗心就再也没有了片刻的宁静。

后羿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一趟接着一趟的来回踱步,直到走了七百多步,梅里的身影才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梅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又在后羿有些疲惫的躯体上打量了几眼,才最终确定眼前的这位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相比于照片上那个略显稚嫩的年轻人,现在的后羿简直是判若两人,浑身上下隆起的肌肉即使在松弛的状态下也将宽松的制服绷得紧贴在身上,脸上的一道道伤疤和后面脖颈上的一条深陷在肉里的弹痕给人一种强悍的压迫感。

当然,最令梅里印象深刻的还是后羿下意识转过身来时停留了不到三秒钟的眼神,自己也是在一次特殊任务结束时见过一次,对方可是赫赫有名的格里芬上校!

“轮到我了?”后羿看了一眼梅里,眼神宁静而又呆滞。

“呃……是的!……请跟我走吧!”梅里猛的回过神来,最后一次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报告!——”

“请进!——”

后羿轻轻的走到座椅前,敬了一个并不怎么标准的军礼,在海利中校的示意下坐了下去,腰杆挺得笔直。

从后羿一进到房间里,整个周围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劲,杰森和凯奇的打量和讥笑更像是例行的淘汰步骤,而海利中校则是一直默默不语。

梅里第一个宣读了精神评估报告,一直处于游离状态下的后羿直到最后阶段才听清了良好两字,后羿暗暗的哂笑,良好?真是放他娘的狗屁!

“你会为了你的国家而放弃自己孩子的生命吗?”梅森第一个发难。

“会!”后羿愣了几秒钟,给出自己的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国家具体所指。

“在一次任务中,如果你的行踪无意间被一名平民发现,你会杀死他吗?”凯奇紧接着抛出第二个更加残酷的现实。

“不会!”没有一丝的迟疑。

“你是否愿意接受总统的命令去杀死一名他的政敌?”

“不会!”

“你是否会在队友踩中地雷后抛弃他?”

“不会!”

“…………”

拷问仍在继续,坐在后羿对面的两个人依旧在不停的拿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向他发难,而后羿的回答永远只有两个字:“不会!”

早在第二个问题被抛出来的时候,被后羿埋藏在心底的痛苦回忆就已经被连根拔起了,那个被消音步枪击穿头颅的小女孩充满留恋的眼神再一次的浮上心头,一遍又一遍的在自己眼前重现。凯奇和梅森惹人讨厌的声音早已进不到他闭塞的耳廓里,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一个声音,那就是匕首一刀连着一刀戳在自己心口上发出的尖厉声。

“后羿下士!”与其说是一声低沉的怒吼把徘徊在崩溃边缘的后羿带回到现实中来,倒不如说是海利中校身上放射出的一股强烈危险气息。

“YES,SIR!”猝然惊醒的后羿“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奋不顾身扑到那颗地雷上去的?”这是海利中校的第一次发问。

“只是不想更多的人死去!”这是后羿最清醒的一次回答,也是最后一次回答。

2001年9月11日 波多马克河畔

细软的阳光像夏威夷海滩上的层层海浪拍打在我清凉的后脑壳上,从军队出来之后,我也便一直保留了这种锅盖头的造型。如果不是手中的CANON单反相机,别人一定会把我归之为这座五角形建筑中的一员。

“嗨!后羿!好久不见!”正在停车场巡逻的保罗客气的向我打着招呼,我们是老相识了,第一次造访这个奇怪建筑时,我甚至连门都找不到,就是这位好心的保罗把我带到了我想要到的地方。

“嗨!保罗!你看上去瘦了很多!”上次来时就听他说起自己的减肥计划,虽然现在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善意的谎言总是很受用。

“天哪!我就说嘛,还是记者的眼睛比较犀利!”保罗自信的向上提了提裤腰带,枪套里的CLOCK17险些掉落出来。

“鹰眼——鹰眼——我是猎鹰,三号车库出现点纠纷,赶去查看一下!”恰巧保罗肩膀上的传呼机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噪声,两句寒暄之后,我大步流星的迈进大楼里。

绿灯“叮”的一声停在数字5上,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上的纪念手表,时间刚刚好。自打从科罗拉多岛回来之后,我的生活不知不觉的精确起来,让我自己都感到很惊讶!

“哈哈!瞧瞧是谁来了!”这么快就被人认出来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一声尖叫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目光投在我那锅盖一样的脑袋上,我被问得最多一句话便是:“天哪!后羿,真的是你吗?”敢情我的出现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

当然,也有不同声音的出现,看到我被英雄一样的礼遇,呆在角落里的洛克有点坐不住了,见我走过来,这家伙阴阳怪气的挖苦道:“臭小子,运气不错!”

如果是几个月前,我肯定会毫不客气的针锋相对,在海豹试训的日子里,我不知道被骂了多少次,感觉都麻木了,洛克刻薄的言语就像是蚊子的叮咬一样,简直太小儿科了!

“没办法!好运气总是站在我们这边!”装作无奈的耸了耸肩,我正好看见琳达端着一杯咖啡从会议室走出来,便径直的走了过去。

“你好啊!后羿!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琳达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两个小酒窝很是可爱,“就连洛克都在偷偷看你的小说了呢!”琳达凑到我跟前,小声在我耳旁说道,一只眼睛偷瞄着我身后的洛克。

“这龟孙总是对他爷爷的死耿耿于怀!”洛克的祖父死在了朝鲜战场,而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是中国人,奶奶的!我愤愤的骂了一句!

“呵呵!不管怎样,你是第一个从炼狱周后自己走回来的记者!干得漂亮!”琳达赞叹着给了我一巴掌,正拍在我还未好利落的屁股上,痛的我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谢谢!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坚持到最后!”即使现在,我的耳边似乎还能听得到重机枪那持续的咆哮声,巴雷特留下的印记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给你!这是你的批文!”琳达从一堆公文里翻出我想要的东西,随手扔给了我,刹那间,我好像看到一丝晶莹的东西闪过。

拿起批文,一道闪电率先划破我的眼帘,四色盾牌的上面雕刻着几个凸起的字母:Rangers,lead the way!(游骑兵,做先锋!)

“轰!——”就在我想进一步了解这些字所代表的含义时,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爆炸发生的同时,玻璃全部被震成碎片,墙体的一角突然塌陷,屋子里到处飘散着白花花的纸屑,惨叫声、救命声在屋子里来回的荡漾……

谢天谢地,在海豹的训练经历让我第一时间把琳达扑倒在我身下,伴随着炙热的气浪,数不清的碎屑从我身上一扫而过,这当中竟然还包括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臂。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来,大楼仍在不停的摇晃,感觉随时要倒塌的样子。看到眼前的情景,琳达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容不得多想,我拉起琳达就往楼梯出口跑去,滚滚的浓烟开始四处弥漫,所有人都乱作一团……

楼梯入口有些变形,勉强可以通过,下到二楼的位置,楼梯通道已经严重扭曲,根本没办法通过,只得另寻出路。就在此时,大楼突然的歪向一边,天花板上的东西叮当乱坠,我和琳达来不及反应,被掉下来的一块东西砸中,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顿时昏厥了过去。

再次站起身来时,却突然觉得眼前一亮,窗户外面正是我来时的停车场,由于房屋下陷,原来的二楼俨然矮了许多,使出浑身的解数,我抱起琳达,大步冲了出去……

将琳达抱上救护车,看着那幽暗的蓝光一闪一闪的从我视线里远去,我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蓬头垢面、头破血流的人从我身前经过,从他们慌乱的眼神中,我可以读得出迷惘、惊恐、仇恨……五角大楼遭受袭击?一向只会在蹩脚小说里出现的情节竟然真的上演,自夏威夷时间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被袭后不到60年,来自遥远的***圣战者再一次的给了山姆大叔当头一棒!

“后羿!后羿!……”我的脑子一片混乱,耳朵嗡嗡作响,隐约间似乎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回过头来一看,竟然是好心人保罗,这家伙的脑袋上挂彩了,一大堆绷带缠的跟木乃伊似的,咋一看差点没认出来他。

“嗨!保罗!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我半开玩笑的挥了挥手,却发现自己的半个胳膊都快被烧焦了,闻起来颇有些奥尔良烤翅的味道。

保罗继续张牙舞爪的挥舞着手臂,从他的口型中我总算能猜出个大概:“后羿,你的情况不太妙!……”这老小子就爱大呼小叫,真不知道那些军火贩子怎么会让他来看大门的!

很快,一对救护人员被保罗招呼到我身边,“上帝啊!”其中一个女的自打见到我嘴巴就一直停留在了O型,实在让人好笑,看来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大块的烤翅!

几秒钟之后,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先是翻了翻我的眼皮,然后从医药箱里取出个一次性注射针剂,温柔的注射进我的身体里。没过多久,我的耳朵里开始传来轻微的嘈杂声,甚至可以听到得到保罗浑厚的喘气声和几个医生小声的耳语。

“天哪!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

“我也是头一次看见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和别人聊天的家伙!”

“我已经给他注射了一针镇定剂,不行的话就只能吗啡伺候了!”

…………

不屑的撇了下嘴,我打算站起来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好好整理下已经错乱的思绪,不料却被保罗他们死死的给摁在地上,紧接着脖子上突然一阵凉意传来,挣扎了两下,我便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与先前的沉重感觉不同,油然而生的轻盈让我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感,神经开始一点点的放松,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的从我的肉体上剥离,背上的痛感完全消失,眼皮却在慢慢的下坠,周围的声音逐渐的消失,我再次回到了难得的静谧之中……

随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我都是在重症监护病房的床上趴着度过的,医生总共从我的背上取出不下20块的金属碎片和数不清的玻璃碎屑,最深的一块据说离心脏不到0.5公分,难怪那天我老是觉得背上凉飕飕的。琳达的问题不大,两个星期之前就出院了,不幸的是我们的洛克老弟,脑袋直接被不明飞行物削成了两半,阿门!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琳达终于答应了我的求婚,只不过现在的国防部就像是一个发了疯的怪兽,所有人都在超负荷的运转,而我却百无聊赖的躺在病床上计划着订婚仪式的嘉宾名单。

10月7日,美国政府要求塔利班移交基地组织头目本·拉登被拒绝后的两小时,美军发动了对阿富汗的第一轮空袭,阿富汗战争开打!

要进行战争只有一个借口,即通过战争我们可以生活在不受破坏的和平环境中!

——西塞罗。

阿富汗战争第二天,我尝试着下地走路,最远的一次,我轻轻的挪到了病房后面的花园里,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大口的吸进新鲜空气,让我头一次对生命有了如此亲切的感触——活着真好!

“嗨!中国兄弟!气色不错!”来自巴基斯坦的阿里医生高兴的向我打着招呼。

“谢谢!什么事让您这么高兴?”我好奇的问道。

“我要回我的祖国了,那样我就能有机会见到我的妻儿了!”一提到自己的祖国,阿里医生就难掩激动,“阿富汗战争开始后,巴基斯坦就聚集了大量的难民,联合国决定派出一个人道主义救援队,我第一个报了名!”说到战争,他的神情却又悄然的黯淡了下来。

“该死的战争!——”我恨恨的骂了一句,慢慢的挪回病房。

战争开始后的第七天,我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个决定:我要去阿富汗!

一方面,因为战争的突然爆发,原先打算去75游骑兵团的采访计划无限期延迟,另一方面,这次受伤花去了我大部分的积蓄,而我保证过琳达给她一个体面的婚礼,我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男人!

10月15号,我以一名战地记者的身份搭乘联合国医疗救援队的飞机降落在了巴基斯坦一军用机场的跑道上,傍晚时分,我和阿里医生一行人赶到了巴阿边境一所难民营。

满目疮痍!——这是我走下装甲车后所能想到的第一个词语,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土地上,大约聚集了上万的难民,远远望去,在夜色的笼罩下,仍旧有源源不断的难民拖着冗长的队伍向边境聚集。

早先抵达的人道主义组织人员不停的穿梭在密集的人群中,细心的照料着受了伤的难民,而离难民营仅几步之遥的公路上,美军的装甲车还在缓慢的开进,车上的美国大兵面无表情的投来漠视的目光。远处的山后不时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头顶的战机一架接一架的呼啸而过,红色的警示灯显得是那么的刺眼。

穿过漫长的难民队伍,目睹这些饱受战争连累的无辜民众,我的心灵一次次的经受着拷问,远离家园、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这就是美国人所标榜的战争?但我知道,我远没有体验到战争真正的残酷所在,这更加的激励着我进入到阿富汗,去见识真正的战争!

“你真的要去阿富汗?”阿里满头是汗的路过我身边,看着我有些迷离的眼神问了一句。

“嗯!”我吃力的点了点头,心头的沉重压得我有些喘不上起来。

“祝你好运!”给了我一个真心的拥抱,阿里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另一个帐篷。

“祝我好运!”我亲吻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头也不回的走向远处公路上等待放行的车队。

战地记者!我一直都感到很陌生的词汇,虽然我经常游走于军事展览和各种基地,但要让拿着相机去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时,我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手里攥着我的记者证,胸口袋子里是那张宝贵的通行证,一连吃了好几个闭门羹后,我鼓足最后一次勇气敲开了一辆悍马车厚厚的防弹玻璃。

车窗被缓慢的摇下,一个东方人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眼前,因为之前预想过无数张狰狞的洋面孔,突然跳出来的一个大和尚让我不觉的一愣。

“快滚开!小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一个有着明显东欧人血统的红头发冲我吼道,横贯鼻梁的一道伤疤看上去十分的狰狞。

“暴君!还是留着你那点火气到战场上发泄吧!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那个东方人给了我一个善意的微笑,但丝毫掩饰不住其眼睛中的冰冷。

“对不起,先生!我是路透社的专栏记者……呃……那个,我想说的是,是否介意让我搭一段顺风车?”

磕磕巴巴的挤出我所能想到的所有谦辞,总算是将我的请求和盘托出,诚意十足的表情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恳求家长的原谅。我拧着头把目光投向前面的车队,与其说是害怕被再次拒绝,不如说是害怕盯着车里人邪恶冰冷的眼神。

东方人和车里的其他人交流了一下眼神,最后冲我挥了挥手,“进来吧!小鬼!”后面的车门打开,我被强行的塞了进去。

进到车内,我后悔了!美军悍马空间本来就小,再加上一车人的装备和备用零件,就不怎么富裕了,偏偏我拦下的这辆车上的乘客却又不是一般的魁梧,怎么说我在海豹体验生活时好歹也练就了一身肌肉,可夹在眼前这两个大块头中间,那感觉就像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猴子一样渺小。

“日本人?”从我上车后,车里的气氛不由的变得沉闷起来,看到那位东方人从后视镜里瞥了我好几眼,我尝试着打破尴尬。

话一出口,整间车厢里顿时被一股浓重的杀气笼罩!从其他几个人幸灾乐祸的窃笑中我隐约猜出了一些端倪!

不等我回过神来,车子猛然间一个急刹,原本挟持着我的两个大块头默契的往两边一撤,失去重心的我一头栽到前面,脖子硬生生的给人揪了起来,两个充满了愤怒的眼珠死死的瞪着我。

“CHINESE!我是中国人!”东方人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

“小鬼!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大和尚刚跟日本人掐了一架,你偏又朝枪口上撞!嘿嘿!”坐在我左边的黑人讥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和尚,要不要我们帮你把这小子给做了!省的你看着心烦!”东欧人搓着两只布满伤痕的大手,使劲的舔了舔一对肥厚的嘴唇。

“反正马上就要上战场了,拿来祭旗倒也不错!”坐在我右边的犹太人冷冷的附和道。

“…………”

在他们眼里,我就像是一只落入屠夫刀下的羔羊,而和尚的两根手指此刻正不偏不倚的扣在我的喉咙上,只要稍一用力,用不上几秒,我的大脑就会因为缺氧而产生幻觉,最后一点点的窒息而死。

“和尚!和尚!……你他娘的在搞什么飞机?给你三秒钟!快点给老子跟上!”无线电里传来又一个中国人的叫骂声,我也终于等到了一丝的喘息的机会。

“Yes,sir!——”和尚铁青着脸一把将我推回到座位上,重新发动车子,几脚油门之后就跟上了前面的车队。

“那个……我不是有意说你是日本人……对不住了!”喘了几口粗气后,我用生硬的中文向和尚表示歉意。

“你是中国人?”和尚一听我会中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是中国人你怎么不早说!”和尚嬉笑着回过身来冲我胸口就是一拳,变脸变得如此快,就连他身边的战友皆是一副诧异的神情。

“我妈妈是中国人!只是从小在美国长大!”和尚判若两人的表现让我再次深刻的体会到——作为一名中国人真他娘的好!

长长的车队缓缓行进,早先沉闷的气氛在我表明身份后渐渐缓和了许多,透着窗外微弱的灯光,我颇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下每个人的装束,DCU三沙作战服配以五花八门的魔术贴,可找遍他们身上所有的地方也没能找出一片昭示他们身份的标记!和前面一些车里裹得像个粽子的美国大兵截然不同的是除了那个叫暴君的东欧人身上套了件类似RRV的轻型防弹衣外,剩下的三位更像是只穿了件类似PACA的低视度防弹背心!而且就连他们手里的武器和身上的战术背带都是那么的简洁明了:和尚的怀里是一把褪了色的AK-74M,暴君双腿间则斜倚着一挺大量改装的M60,犹太人的G22,黑人的HK-11E……

“你们是佣兵?”我被眼前看似寻常实则经过大量改装的武器勾的心头之痒,止不住巨大的好奇心,小声的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我的问题,不过从和尚不置可否的微笑中,我知道自己这次总算没有猜错!

车队依旧在缓慢的向前进,奇怪的是整个车队没有一辆车亮着车灯,透过悍马车的挡风玻璃,偶尔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部落,倒是巴基斯坦境内的边境哨所头顶的探照灯显得有些霸道而又突兀。前面的车一点点的通过边境驶进茫茫无边的瑟瑟山谷,除了手握方向盘的和尚,剩下的几位无一例外的微闭起双眼,越过前面的两座山,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无限残酷的战场,在那里,随时有可能从某个角落里就会飞来一颗子弹,不留任何情面的将他们的脑壳敲得粉碎……随遇而安,是他们唯一所能做的!

借着暗淡的月光,我隐约的判断出前面的显得冗杂的大军,无一例外的是些后勤补给装备,兵卒未动,粮草先行!虽然猜不出是什么促使美国佬这么快就贸然进入,但我感觉在这种环境下孤军深入注定是十分危险的,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车队一直在掩旗息鼓,悄然行进的缘故吧!

“嗖!——嗖!——”

“轰!——轰!——”

而就在我为自己可怕的猜想搞得有些不安时,两枚火箭弹已经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向车队中间,一辆载有榴弹发射器的悍马瞬间被炸成两截,几名美国大兵则径直被两米多高的火舌远远的抛向空中……蜿蜒的山谷里,我遭遇到进入阿富汗以来的第一次战斗,而战争来的如此之外实在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

“敌袭!RPG!十一点方向!”无线电里再次的传来另一个中国人充满雄性味道的吼叫!

几乎是在第一声枪响的同时,车上的四个人像出了膛的炮弹一般,“嗖”的一下便蹿出了车外,撤出的同时,不知是谁仍不忘在我屁股上来上一脚,刹那间,我的整个人也利落的滚出车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慢慢停下。

“通通通……”前面的车载重机枪开始了一连串的咆哮,巨大的轰鸣声直震得耳根子生疼!下了车的人也都在身边地形的依托下有节奏的还击,看着漆黑的夜色下,不同方向射出的子弹交织成的死亡弹道,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在海豹的日子。

“呆在原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开枪!”和尚不失时机的出现在我身旁,手里的家伙换成了一挺固定枪托的M60,拍了下我的肩膀便三两步冲到了离我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握紧手中的MK23,我的心里多少有了点底气,悬着的心也舒缓了许多,不久前刚被灌输的技能竟然也开始一点点的浮现在了脑海里。

冒险的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只见远处山坡上不时的有火光闪现,四五个机枪阵地交错扼守在山谷的拐点处玩命的倾泻着弹药,数量远远占优的美军愣是没捞着什么便宜,幸亏我所处的位置比较阴暗,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

“嗖!——嗖!——”几颗流弹不约而同的从我头顶飞过,我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刚说安全,这他娘的就招呼上了,真是邪了门了!

单凭手里的这把大手枪,虽说像是改装过的,打死了射程也超不出200米去,也就别跟着凑什么热闹了!保险起见,我往下缩了缩身子,奶奶的,爱打谁打谁,只要别打到老子就行!

“邦!”的一声,一颗子弹精确定位似的找向了这里最威风的家伙——M2HB重机枪,钨金弹头直接穿过防弹衣,在那位美国大兵的心脏上钻了一个洞,最后又顽皮的冒出头来在机枪前面厚厚的防护围裙上咬了一口。

“SINPER!5’CLOCK!”就在那个美国大兵摇晃着跌入悍马车内的空当,我的脑子里也习惯性的随之跳出一串数字,稍稍一琢磨,不对,五点钟?那是我们来时的方向,而且从子弹切入的方向偏偏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就在我惊恐的转过身的同时,不远处的和尚也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只可惜刚刚调转过来枪口,敌人的子弹就先一步到了,黑暗中就如同有一把大锤抡在了他的肚子上,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狙击子弹巨大的冲击力给掀翻在地上。

不知是什么原因,看到和尚被子弹撂倒,我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脚底板情不自禁的就撺掇起一股力量,拔脚就朝和尚摔倒的地方冲了过去。

“傻瓜!别过来!有狙击手!”和尚吸着冷气的冲我吼道。

“打不到我!打不到我!……”我像念咒语似的不停安慰自己,就这样冲刺了大半段路程,居然也没见一颗子弹射来。

“砰!——”就在我离和尚仅一步之遥的时候,枪声就如同埃及法老那该死的诅咒一般,终于如期的降临到了我的头上,小腿一软,我直接一头扑倒在地上,接连啃了好几嘴的泥。

“SHIT!——”要么说人类的求生本能总是惊人的呢!当我睁开眼发觉自己竟然没有挂掉时,从上而下的惊喜让我全身顿时爆发出一股变态的力量,数次跌倒爬起之后总算赶到了和尚的跟前,然后连拉带拽的就将这个和我仅有一面之缘的大块头拖到了悍马车的车门后面。

子弹像爆豆一样乒乒乓乓的砸在脆弱的防护钢板上,我粗暴的一把撕开和尚肚子上已经凝结成血块的迷彩服,一个肚脐眼大小的弹孔平行的出现在腰腹一侧,子弹直接穿透身体,留下一个拇指粗细的空腔,最后死死的嵌在白纸一样轻薄的防弹衬衫上。

“7.62x54R口径钢芯弹,我简直爱死她了!……高贵的就像克里姆林宫的女人,从不愿在粗俗的人身上多停留一秒钟!……咳咳……”面对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弹头,这混蛋居然还有这雅兴,直让我怀疑这家伙的脑袋上是不是也挨了一枪。

“那样的话恐怕你早就挂了!”犹如唇裂一样的伤口怎么也让我乐观不起来,倒是痛的开始抽筋的和尚说不出的轻松,丝毫不介意自己有可能下一秒就挂掉的残酷现实,“你就一点也不怕死?”我费解的问道。

“怕!谁都有害怕的时候!不过嗜血的生活早就让我学会了直面死亡,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就配不上做一名佣兵!”一股热浪袭过,我跟和尚同时用力的吸了口气,无意中流露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显然,我们是同一类人!”和尚幽幽的补上最后一句,迷离的眼神昭示着他已经在去见佛祖的路上了。

“NO,我不嗜血,更没你冷血!”我不依不饶的反驳道,却抵挡不住自己的心虚。

为了掩饰我的心虚,我翻遍了和尚所有的口袋,也就仅仅找到了一小瓶淡蓝色的针剂和两袋止血粉,撕开两袋止血粉全洒在了和尚的伤口上,然后我又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危险冲进后备箱翻出一大卷纱布来给他做了个像样的包扎。

和尚在我折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过去,帮他止住了血之后,我却又变得无所适从起来。就在此时,车载无线电突然发出断断续续的电波声。

“喂?喂?……鬼冢——12点钟——82mm迫击炮——砰!……”

“喂?喂?……你们的人受伤了!腹部中弹!现在已经晕过去了……”情急之下,我扯着嗓子用不怎么熟练的中文冲着无线电喊了起来,“6点钟有小股部队偷袭……老子快撑不住了!”刚想多说两句,一颗12.7mm机枪弹“咚”的一下砸在挡风镜厚厚的玻璃上,结果愣是给砸出一大片裂纹出来。

一头冷汗的从悍马车上下来,感觉身后一道黑影闪过,紧张之余,我警惕性的伏下身子,从和尚的腰间抽出一根闪耀着乌黑光芒的三棱军刺,直勾勾注视着那双脚步的接近。

“动一下,送你上西天!”就在黑影绕过悍马车倒退的一刹那,我突然跃起冲到他的身后,用右手勒住他脖子的同时,左手上的MK23正抵在他的腰间。

“Take it easy!Take it easy!小心走火!我是医生!我是医生!……”来人高举双手,嘴里不停地安抚着我激动的情绪,并试图拨开抵进其胸口的三棱锥尖。

拍了拍斜挎着的医疗箱,又指了指脖子上的听诊器,并拿出了最让我信服的证据——蓝色针剂!

“人在那里!”我苦笑着转身把医生让了过去,但手中的MK-23依旧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而就在医生刚刚低下头来查看和尚的伤势时,又一个黑影飞速的从我身后蹿出,不等我转过身来便一下将我扑到在地,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火球在悍马车的另一侧炸开,冲天的气浪险些把悍马车给掀翻,但随之而来的热流还是给人一种强烈的灼烧感。

“别开枪!自己人!”来人一把将我手中的枪摁住,听声音感觉很熟悉,抬头一看,竟然是暴君,从下车之后我就再没见到过他,而他现在灰头土脸的妆扮让我差点没认出来。

纵然我有一肚子的疑问,可这会功夫还真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刚才的爆炸又是从后面飞来的炮弹击中了另一辆悍马车的油箱,想必敌人已经打到跟前了!偷空瞅了一眼,黑乎乎的一大堆脑袋在离车队不到200米的掩体后面扣动着扳机,看样子倒是不慌不忙。

“会开枪吗?”暴君从背后取下一把伞兵型的PIP M249,快速地取下已经烧红了的枪管,并熟练的换上一根崭新的备用枪管,最后接上一个200发软弹袋,见我点了一下头,便扔进了我的怀里,而他自己则是一把提起和尚的M60,三两下便爬到了我头顶的一块岩壁上面。

看了一眼暴君的位置,我观察了一下四周,抱着刚刚属于我的轻机枪从悍马车后面绕开那堆还在燃烧着的火堆,冲到一块岩石的后面,快速的据枪瞄准,在ITL MARS红点/激光综合瞄准镜的指引下,我轻轻的压住了扳机两秒钟,从左至右打了一个扇面,结果只放倒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冒失鬼。又扣动了几下扳机,敌人没有干掉几个,200发子弹就被我飞快的给挥霍掉了,伸缩枪托虽然便于携带,可在实施远距离火力压制时效果却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打仗要都照你这个打法,美国人再有钱都得被你给打成穷光蛋!”只觉得耳边一阵风经过,留下一句戏谑的说教外加一个新的200发塑料弹箱。

谢天谢地,差点就陷进弹尽粮绝的窘境!好久没摸枪了,竟然有点陌生起来,吐吐舌头,这次一定要省着点用!

再次的探出头来瞄准,“嗖嗖……”多达数十发的子弹一股脑的从我头上飞过,光是头上被子弹敲落的碎石块就险些将我给活埋了。

“连你的敌人都看不惯了!啧啧!”另一块掩体里再次传来那个难听的笑声,“小鬼!你不会连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个最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吧!”

“铛!——”

一颗枪榴弹正掉在我和那个话痨的中间,不过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那颗弹丸在地上滚了两圈,竟然再没有一点动静,歇菜了?!

“乌鸦嘴!”安全起见,我和那个乌鸦齐刷刷的后退到一个安全的散兵坑里,而他只是撇撇嘴,一枪将一个手持AKM的家伙给干掉,正是那家伙枪上的GP-25把我们吓出了一身冷汗。

“何不试试长点射,500米内PIP M249的10点射的重复命中率可是100%!”我刚一伸出枪管,乌鸦嘴又开始卖弄。

“你不会是FN公司的推销员吧!”我扔给他一个白眼,这些数据也就拿去糊弄糊弄新丁,我敢保证那些武器专家在射击时,肯定没有被子弹压得抬不起头来。

正说话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辆载有DSHKM重机枪的小型皮卡,冲着我们藏身的弹坑就是一阵乱射,溅起的石块硬是把我的脸颊削出好几个口子。

“重复命中?”刚一上来还能勉强保持正儿八经的射击姿势,再往后,能偶尔的伸出一只手去扣上两下扳机就已经成了很奢侈的妄想,看着同样很狼狈的乌鸦嘴,我心里一阵暗爽。

“哼哼!——”乌鸦嘴的耳麦中传来一声冷笑,冷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狗娘养的鬼冢!老子的头都快被打爆了!你还有心情傻笑!FUCK YOU!……”暴君声嘶力竭的闷吼第一个刺透所有人的耳麦,很明显这老兄的日子不太好过!

“砰!砰!”接连的两声枪响,咆哮声不再,那辆皮卡也一头撞向了旁边的山体。

“吼吼!——”

“YES!——”

“…………”

正在我们俩跳起来还击的瞬间,却从后脑勺方向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干掉一挺重机枪至于高兴成这样吗?敌人猛烈的攻势可是看不出丝毫的衰减,直到一股强烈的涡流从头顶划过,我才意识到那些美国大兵们在欢呼个什么了!

一架半负荷的眼镜蛇直升机慢悠悠的赶来,两侧的火箭炮一阵齐射,对面阵地上就再也没看见几个站着的身影。可能觉着还不解恨,机载的加特林机枪跟着又是狂扫一通才又继续向前飞去,没了踪影!

刚刚还哭爹骂娘的大兵们继续一浪高过一浪的嚎叫着,就冲他们刚才的表现,我真为美国人在阿富汗的前途捏一把冷汗。

不过,美国大兵的兴奋劲没能持续多久,其中的一个就被人群中伸出的一脚从被打成了蜂窝煤的斯瑞克装甲车上踹了下来!

一个刚从土堆里爬出来的中年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炮灰,硬朗的脸上充满了怒气,拔出枪套里的M9对着那些浪叫的家伙就是一通点射,子弹擦过每一个人的脚跟溅起一阵阵的尘土,吓得他旁边的几个大兵抱头躲到了一边,而那些刚从突然的惊魂中反应过来的大兵尽管有一肚子的不爽,可在几个刚想出声的同类被黑暗中闪着寒光的匕首架在脖子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敢吭声的了……

“安全到达营地之前,谁敢再发出一丁点声音,老子抹了他的脖子!”中年人冷冰冰的下了最后通牒,而暴君几个人则是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中的刀子,一行人中,我竟然发现了蹲坐在火堆旁边的和尚。

四目相对,这家伙率先摆出他那招牌式的淫笑,而我则是怀疑是否产生了幻觉!走上前去,还真的是他,腰间是我给他绑的绷带,蝴蝶结都已蜕变成了红色,在扑朔迷离的火光下,显得更加妖艳。

“你怎么还没死?”我有种想笑的冲动,也不再抵触他同类的目光。

“你死了老子都不会死!”和尚舔了下嘴角的伤口,将刀子使劲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放回到刀鞘里,“而且我冥冥中好像听见有人说我冷血,因此我发誓一定要醒过来,然后狠狠的给上他一拳!”和尚搓着两只大手笑着向我走来。

“那人肯定不是我,我可没那心情!”我微笑着后退,不料却撞到了一个人怀里,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中年人。

“后羿?”距离如此之近,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瞬间让我不知所措,而且我的记者证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手里。

“是!”我不自觉的挺直了发凉的脊背,怀里的轻机枪感觉上沉重了许多。

“我是阎王!这帮孙子的队长!”中年人脱掉战术手套,伸出同样伤痕累累的大手,“你救了和尚的命,我们幽灵欠你一次!”队长一脸的谦逊实在让我将他和刚刚发飙的那个人联系到一起。

“您言重了,我也是本能反应!”我说的是实话,从美国大老远跑到阿富汗来,并像模像样的拿起枪大干了一场,也只有出自本能才解释的通了。

队长表达完了谢意,就被美军随队的最高长官拉到了一边,一起跟过来的几个家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之大险些没把我给拍倒在地上。和尚这家伙更是在旁边满脸恶笑的盯着我看,直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们为什么拍我?”我小声的冲正忙于给我清理伤口的医生,刚才的小插曲,让我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你真的不知道?”医生反问我道。

“或许只是为了谢谢我,也可能是一种仪式,我曾经在电影里见过一群乞丐向他们的帮主吐口水,被吐口水的人意味着被他们接受,抑或是其他……”我把我所能想得到的东西通通从大脑里挖出来然后粘合在一起。

“咦!你真恶心!”和尚厌恶的划拉着身上的鸡皮疙瘩。

“后羿,你很像一个人!”

“谁?”

“队长!”医生的回答让我受宠若惊,我耐心的等待他给出的解释:“你们都很睿智,我第一次见到队长时也是这种感觉!”

“呵呵!也许东方人给人的感觉都这样吧!”我表现的很理智,至少我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NO!NO!”医生执着的摇了摇手指,“和尚就不是!”

“……………”

“因为我平时净吐你们口水了!”和尚一脸坏笑的出现在医生的背后,如同抓小鸡一只手就把医生给提了起来。

“混蛋和尚!快把老子放下来,否则别指望老子下回冒着被子弹打穿屁眼的危险去救你,忘恩负义的家伙……”

“那你就不怕老子把你的老二拧下来喂狗!我看你是忘了谁上回把你从富士山上背下来的……”

“那还不是你一个人逞能非要……咳咳!……”医生的小脸被和尚提起的衣领勒成了猪肝色才摆脱了困境,和尚在一旁肆无忌惮的淫笑。

“啪!”正在和尚得意忘形的时候,一记响亮的耳光及时的出现在和尚闪着油光的大脑壳上。

“既然还有功夫扯淡,那就没有必要请别人帮忙了,看来是我多虑了!”队长惋惜的叹了口气。

“哎呦,伤口可能又崩开了,医生,快给我检查一下!”和尚一撸袖子再次把医生抓到自己跟前。

“哪有!我看你有使不完的力气呢!”医生终于抓到了机会狠狠报复了和尚一把。

“少来!还不快去!”和尚转而去哀求队长,队长眼都没眨就要抬脚,不过只是吓了吓他,并没有真的踢上去。

医生给我包扎完伤口就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呆头呆脑的和尚幽魂似的跟了过去,只留下我和队长两个人。将一个战术背包放到我的跟前,队长才有些勉为其难的向我发出请求。

“后羿……那个……刚才的遭遇你也亲身经历过了,我担心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而且我们不仅损毁几辆战车,其他的车辆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我听和尚说你的身手像是接受过特殊的训练……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和我的队员们一起徒步将他们护送到喀布尔附近的一个临时基地,不知你……”

“那将是我的荣幸!”如果不是遇见队长的手下,我现在有可能已经成为白沙瓦难民中的一员,所以我毫不犹豫的抓起背包,就地换了套美军的沙漠作战装备,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到悍马车旁边,捡起仍属于我的PIP M249,和医生一起跟在已经开动了的车队后面。

刚刚一战,美军阵亡6人,和尚所在的佣兵重伤一人,轻伤若干,敌人死伤不清,我只记得当晚我是从一堆堆烧焦了的尸体上踏过去的!

而之所以这么匆忙的上路,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那个险些要了和尚命的神秘狙击手,听医生说,他们的狙击手只是打伤了那个家伙的肩膀……

一提起那个要命的狙击手,我的小腿肚子就疼得一阵抽搐,子弹划过肌肉组织后留下的一道近10CM长的血槽,只要再偏那么一点,我的整条腿直接就废了!

漫长的行军,无垠的黑暗笼罩在每一个人头上,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的警戒着周围,一块石头后面都像是蜗居着一群狂热的圣战分子,一片凸起的草丛中或许就隐藏着一挺RPK通用机枪……就这样怀揣着不安与兴奋,一开始,我还有点吃力跟上悍马车的速度,推进了十几公里之后,我已经完全能呼吸自如了!不过,那名死里逃生的狙击手的存在还是犹如一块挥之不去的阴云,始终让人战战兢兢。

“车队停止前进!休息15分钟!全体人员保持警戒!”无线电中突然传来队长的指令,我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阿富汗时间凌晨2点45分,正是常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候。

掰了块巧克力放进嘴里,浓郁的苦味顿时充斥舌尖,Frey依旧有着其国产军刀一样的精致口感,能在凉风习习的阿富汗山区品味珍馐,却是不失为一大享受!

继续上路,中途经历了几场残兵的袭扰,都被鬼冢给问候了,临近天亮时,我总算是从望远镜里瞅到了美军营地的影子。

天空依旧有些阴暗,但已经不能影响我看见远远地充当先锋的乌鸦嘴,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小熊——因为北极星隶属于小熊星座,正契合他所担任的位置,为整个队伍指引方向的尖刀!

这会的小熊动作敏捷,行进间没有丝毫的拖沓,怀里的M16 Viper可以在400码内给予其精确的火力。

“苏制反步兵地雷!两分钟内清除,要求火力掩护!”无线电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这次听上去不再是那么的刺耳。

“CLEAR!——”我低头看了下表,1分57秒!两分钟不到!

30分钟后,先头车队已经抵达营地的门口,守卫的人正在仔细的验证着队长手中的通行证。

“和尚!——”队长折回来的同时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收到!——”和尚狞笑着掉转枪口,指向了茫茫无际的山间。

先头的车队缓缓的驶进基地,严格意义上只是在一片荒野上用铁丝网围出的四个足球场大小的简易场地,旁边则是他们刚刚占领的机场跑道,一帮在战争前就进入到阿富汗的特种兵在临时搭建的行军帐篷里做着短暂的休整,颜色各异和五花八门的武器更像是来到了一个贩卖军火的黑市。

战争虽然开始了有一段时间,而且大部分的陆地人马都已经在不同方向的邻国集结完毕,不过,美军的前期进攻还是主要以空中打击为主,其中就包括空投一部分负责引导精确打击的特殊人员,敢情都在这里了!

不到24小时的行军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的漫长,然而一直堆积在心头的那块阴云并没有因此而消散,相反,那种昨晚遭遇时爆发出的不祥预感在我即将迈进基地大门时又再一次的袭上心头,我有意的慢下脚步,并不时的透过瞄准镜从周围的每一个可疑点上扫过,就在我准备放低枪口的那一刹那,十点钟方向一道白光突然闪了那么一下!

“SINPER!TEN O’CLOCK!——”

根本来不及多想,我大声提醒他人的同时冲着刚才闪光的地方就是一梭子,可惜距离太远,远远超过了射程之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虔诚祈祷对方射出的第一枪不是冲着我的脑袋来的,毕竟,我是第一个叫出声来的!

“通通通……”听到我的叫喊,和尚迅速的掉转枪口,不等调试好角度,第一波弹雨就玩命的倾泻了下去。

神经在经历了几秒短路之后,终于重新高速运转起来,趁着六管加特林咆哮的空当,我顶着飞瀑一样洒下的弹壳换了个安全点的地方。脱下钢盔,我使劲的摸了摸滚圆的脑袋,确认它仍旧完好无损的保留在我细长的脖子上时,不禁让我心里着实欣慰了好一阵子!

从被发现到和尚一轮攻击结束,对面山体上好像并没有一点该有的动静!难道是我产生了幻觉,可是刚刚分明从眼角瞥见有一个地方突然闪了那么一下,而且我小腿处的伤口在那一刻持续剧烈的战栗,那感觉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可怕的狙击手就在附近。

“砰!——”一声强烈的闷吼,就在我右边山顶上,大口径狙击步枪轰起的的尘土几百米外都看的清清楚楚,枪声未落,一颗子弹穿过鬼冢肩头时带出的血蓬雨点般向四周洒落,全身覆盖着暗黄色伪装网的鬼冢一个踉跄,身子一斜,险些从山尖跌落……

“DAMMIT!——”耳麦里传来鬼冢的咒骂,听得出他很愤怒。几分钟后,鬼冢缓慢的从山顶下滑下。

“差一点就脑袋搬家了!幸亏老子打中了她的腿!狗娘养的!”鬼冢抱着枪走进佣兵歇脚的阵营,轻描淡写的发泄了一通。

“我已经让小熊跟上去了,晚些时候就应该有答案了!”队长点了根烟,将打火机扔给鬼冢。

鬼冢左手从空中一把接住那款典藏版ZIPPO战地系列,据说只有战功卓著的领军者才有资格拥有,而且全世界不超过5个!看来此说不假,因为鬼冢用他点完嘴里的烟后,十分自然的就扔进了自己的兜里。

“要是让我逮到他,非得将这狗日的肠子扯出来当跳绳!”和尚眯起的眼角充满了邪恶的元素。

“现在就祈祷小熊把那个狙击手带回来时嘴里还留有余温吧!”医生给鬼冢包扎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哈哈……”其他人疯子一样的狂笑。

“我敢肯定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会杀人杀到手软!不想卵蛋被我踢爆的话,就给我抓紧时间休息!”队长一脸严肃的从人堆中踢开条路走到外面,满脸笑容的同走过来的一名银发男子来了个熊抱。

“希望如此!老子的两只手痒得都蜕了好几层皮了,是该用鲜血滋润一下了……”

“该死!”正给别人点烟的队长手里堂而皇之的拿着刚才的那个火机,盯着空空如也的口袋,鬼冢欲哭无泪。

孤身站在酷热难耐的军营里,洗澡变成了一种奢望,倒出军用水壶里的一点残留,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两把,对于都结成块了的火药粉屑来说,这样做只能是心理上的一丝安慰罢了!

阵阵凉风吹过,鼻尖的水滴一点点的被风干,只留下一股股刺鼻的漂白粉味,独自找了块没人的地方,安静的坐下来,何去何从,我一脸的迷茫……

仰望着没有一丝杂质的清澈天际,我有种回到童年的错觉,那时候的天空就像现在一样,几个儿时的玩伴赤脚走在小河边……现如今,这种纯洁的蓝色在被现代元素包围了的大城市里又何处去寻?几团柔软的云彩懒散的漫步在云端,干净无瑕的让人嫉妒,没有机枪、没有大炮、更没有人痛苦的死去……

“后羿?”医生的一张大脸突然挡住了我所有的视线,也许是太过放松,竟然连医生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嗨!医生!你怎么没去睡觉?”就连暴君都老老实实趴窝了,医生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游荡。

“你不也没睡嘛!”医生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托盘,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队长特意嘱咐我来看看你!你知道的,新丁总是让人不放心!”

“新丁?”我不禁为之一愣,“我只是个路过的记者而已!”我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将那段痛苦的回忆忘掉,脆弱的神经不容许我再经历一次同样的事情。

“真的是这样吗?”医生不动声色的盯着我的眼睛,而我更像是在接受心理辅导的病人。

见我痛苦的点了点头,医生便也不再强求,埋头给我清理伤口里的脓水,周围再次陷入到一种尴尬的沉寂当中。

一会功夫,伤口终于清理完毕。起身要走时,医生终于转过身来,“我想队长肯定会尊重你的选择!但我还是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毕竟我们都已经成了兄弟!”医生真诚的表情让我一下子有点想哭的冲动,当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只是有些苦涩的点了点头。

“咚!——”一声闷响,突然从侧面冲出来的一袭黑影拦腰将我撞飞在地,那感觉无异于被一辆装甲车迎面亲吻!

就在我满头的星星还在拼命旋转时,喉咙早已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凌空扼住,和尚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无缥缈。

“兄弟?你让我和一个逃兵做兄弟?”和尚一脸的严肃,一字一顿却像刀子挑着我身上的每一根筋,“小鬼!接下来打算往哪逃?是回你美国的安乐窝还是跟在美国大兵的屁股后面拍拍尸体?不要以为你救了我老子就不能把你怎么样,就在前不久,我还亲手拧断了一个好奇心太强的日本记者……”和尚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FUCK!……”我挤出一点力气冲和尚比起中指,而脸已经热得有些发烫。

“混蛋!你在干什么!”队长一脚踢在和尚的膝盖上,“你就这样对待救你一命的人?”

“我宁愿他死在我的手上而不是一个人跑去送死!”和尚恨恨的将我丢回地上,转身离开,医生也一言不发的端着托盘走开。

我颓然的斜躺在地上,眼睛漠不关心的盯着和尚远去的背影。队长伸出手将我搀扶起来,并细心的替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和尚也是为了你好!毕竟经常有些战地记者会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队长好心的说道。

“谢谢你们的关心!既然已经从事了这份职业,我就要承受这份危险,你们不也是这样……我这人运气挺好的,说不定还会捧得今年的普利策最佳摄影奖!……那样就能给我的未婚妻一个意想不到的婚礼了!有幸的话,希望你们也能前来喝我们的喜酒……”我半开玩笑的自言自语。

“愿好运与你常在!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去的,祝你们幸福!”队长用力的拥抱了我一下,分开时我的腰间便多了一只M9手枪和那杆熟悉的三棱军刺,“三天之后,美军刺刀特遣队将在阿富汗南部城市坎大哈采取一系列行动,如果你能及时赶到的话……就算是我们幽灵还你的一个人情!”队长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悄无声息的离开。

2001年10月19日 阿富汗南部重镇坎大哈

经过三天让人吐血的长途跋涉,更换了四、五种交通工具后,我终于在美军的炮火掩护下搭乘一辆驴车进入到了坎大哈市里,东方人的面孔和手中仅有的相机让我博得了不少的好感和信任,啃着一张阿富汗老大爷赠送的馕,我抱着相机缩在坎大哈城里一座清真寺里,偷偷的给几个正在虔诚祈祷的阿富汗妇女留下一张魅影。

坎大哈,阿富汗第二大城市,北通首都喀布尔,往西可达阿富汗第三大城市赫拉特,而东距巴基斯坦边境只有100公里,交通发达,而且身处绿洲之上,难怪美军第一次地面大规模行动就剑指这里!

夜幕降临,教堂里传来阵阵悠扬的诵经声,蒙着细纱的女人踩着小碎步的在街上行走,路边的小贩有条不紊的收拾着自己的摊位,顽皮的孩童在一个被炸弹砸出的大坑里嬉笑着玩耍……如果没有不时从头顶上呼啸而过的战机,眼前的一切将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画面。

我取出已经储存满了的硬盘,新的一个刚塞进相机里去,一股巨大的推力就将我掀翻在地。

一边的耳朵轰鸣不止,回想起刚才与我擦肩而过炸弹尾翼,我的头上便直冒冷汗。被削去一半的阁楼一览无遗的暴露在夜色之中,地上到处散落着被炸成几节的小孩肢体,其中的一截上肢还不偏不倚的正砸在了我的怀里。

颇具职业素养的伸出相机狂拍了一阵,就连我自己都被自己没有人性的举动给惊吓到了!而当我在巨大的良心谴责下最后一次伸出相机的时候,一颗子弹精准的洞穿了正在伸缩的镜头,这一枪仿佛也击穿了我浑浊的灵魂,伴随着相机的坠落,我的手“嗖”的一下缩了回来,而那一张张惨绝人寰的画面却永远的雕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又是一串子弹敲打在我藏身的三角形旮旯上,飞溅的土石啪啪的打在我的身上,痛得我一阵唏嘘。

“蝰蛇!屋顶阁楼藏了一名恐怖分子,把他给我解决掉!”脚下刚刚躺着几个乞丐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句纯正的美国式英语。

来不及打量那几个摇身一变手持经过大幅改动的CAR-15步枪的乞丐,我脚下一滑,12.7mm穿甲弹头擦着我的脚踝飞过,整个阁楼瞬间倒塌,我也被沉重的墙体压在下面。

“嗒嗒嗒!……嗒嗒嗒……”不远处响起一串串清脆的点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我也终于有了点意识,动弹了两下,借助间歇亮起的照明弹,我发现自己竟然幸运的被卡在一块三角形的缝隙中,除了身上擦破了点皮,其他的并无大碍。

蠕动着钻出身来,正看见从不同方向穿插过来的黑影,枪口下交叉闪烁的战术灯直晃的人眼晕。身后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我稍微思索了一下,赌博式的顺着被炸开的钢筋滑了下去。

脚刚一着地,我立即抽出绑在大腿内侧的M9手枪,一手拿枪,一手持刺的朝着有光亮的地方摸去。走了一段距离,左侧突然传来的一阵密集枪声让我再也不敢动弹。

漆黑的环境里不时的交杂着掷地有声的口令和嘈杂的阿拉伯语争吵,仔细聆听了半天,我总算能暂时舒了口气,至少我所处的位置暂时是比较安全的。

十几分钟过去了,抵抗者的枪声变得稀疏起来,然而,就在我静下心来祈祷枪声最终停歇的时候,一记昏暗的手电光束从我脚边扫过,让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又几道光束加入了进来,一连串杂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接踵而至,一个粗重的男人声音开始在我耳边回响。

“#¥%&*……”竟然是阿拉伯语,男人的话刚一停止,一群人便走上去收拾着什么东西,中途还有几打纸卷掉到了我的肩膀上,还好没有人过来将他们捡回去。一阵忙碌,这伙人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我也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僵硬的身体。

“嘀!嘀!嘀……”紧绷着的神经还未来得及放松,我的头皮“砰”的一下就炸开了,看着旁边桌椅下平静闪烁着的红点,我再也抑制不住脚下的冲动,爬起身来就蹿了出去。

凭着来时的记忆,我一点点摸向那个大洞,可是刚跑了没几步,就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面,那是一个人,只不过我撞到的是他胸前的AK-47罢了,而这些是我在那人倒地后的小声咒骂后才了解到的。

只不过我的神经远比他要敏感,就在他慢腾腾的爬起来要揪住我的领口时,我不假思索的将三棱军刺穿透了他的肺部。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利刃突破骨肉时发出的飙血声很快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几束白光刷的一下就扫了过来。

“汀!——”我一手拽掉旁边一个家伙身上的攻击性手雷,拔去拉环,在手中停留了两秒,扔出去的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着手上的肉盾卧倒在地上。

“轰!——”一道火光之后,成百上千的钢珠在火药的助推下绽放开来,一时间狭窄的通道里只剩下了惨叫和球体来回反弹的声音。趁着没死干净的几个人痛苦呻吟的间隙,我飞快的匍匐进不远处的一个拐角。

“砰!”的一声,在我的脚刚刚消失在拐角处,一颗子弹就砸在了我倚着的墙角边上。

“FUCK!——”我吸着冷气胡乱打了两枪,飞快的爬起来朝更深处逃去,被咬掉好几块肉的一只手臂还在不停的流血。

像个无头苍蝇的跑了很长一段距离,在确定并没有人追来之后,我才窝在一个角落里小心翼翼的喘着粗气。扯下身上被切割成碎屑的布条草草的包扎了一下伤口,回想起刚才自己疯狂的举动,我的肾上腺素便又开始活跃起来。15发的子弹浪费掉2发,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剩下的13发应该可以陪我一起回到美国去了。

只能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漆黑的环境下突然窜起的一团火光很快便将我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这回的爆炸远比我刚刚经历的那个要大上十几倍,最直接的后果便是我身后的墙在摇晃了两下之后便轰然倒塌,就在我抱头鼠窜的同时,几个同样狼狈的身影“嗖”的一下斜插到了我的侧面,那些人看到我也是不禁一愣,但马上便是一阵枪林弹雨的问候。

“呸呸!——今个八成是踩到狗屎了!”自认倒霉的我只能用口水发泄心中的不爽。

“当当……”随之而来的手雷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无法不让人汗毛四起,再也顾不上什么节约子弹,我飞快的跳出掩体,一边开着枪一边朝那伙人冲去,就在我子弹一股脑倾洒完毕的时候,身后的手雷也定时引爆,就像是被一辆从后面冲来大卡车亲吻了一下,我的整个人在腾飞一段距离之后扑到地上,七荤八素直接从鼻孔就喷射了出来。

迷迷糊糊的爬起身来继续往前冲刺,密集的子弹擦着我的头皮就追了上来,我一边画着不规则的行进路线,一边祈祷着子弹打不中我,只要冲过前面的拐角,右边的通道里就会出现一大堆的尸体,还有他们手里的枪,愿上帝保佑枪里有足够的子弹,因为从身后的脚步声来看,至少有一个不下七人的小队在紧咬着我的屁股。

“操你姥姥!……”一颗5.56mm的冲锋枪弹咬掉我屁股上的一块肉时,也险些让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最后我几乎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扎到那堆尸体中间。慌乱的抓起顶在我老二上的两枚手雷一股脑的全扔进了那些刚要从拐角冒出头来的追兵中间……哈哈!终于轮到这帮王八蛋丢了魂一样的疯狂逃窜了!

一前一后响起的两声爆炸直接将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家伙撂倒在地,落在后面的家伙倒是幸运的被掉落下来的尸体砸倒在地上,同时也避免了被更多的碎片击中。顾不上几乎快要爆炸的肺部,我捡起地上的一把AKM便又杀了回去,剩下几个家伙手中的武器差不多都是MP5的改进型武器,但在一个杀红了眼的暴徒前,这些玩具就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一梭子打完,便只剩下了一个手持M9军刺的光头与我迎面而立,而我手上的枪正是被他扔过来的一具尸体砸落在了地上,上百公斤的肉球则险些把老子砸个半死。

“妈了个巴子!”我愤恨的抽出一直没舍得丢弃的军刺,单是其流淌着杀气的血槽就已经让我血脉膨胀了。

“哼!——”那家伙不屑一顾的划了一个十字冲我刺来。

“乒!——乒!——”几个回合下来,闪着寒光的M9刺刀就在我的身上留下了十几道深深浅浅的口子,不愧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我定了定神,脑子则飞快的转动着如何才能充分发挥手中冷兵器的优势。

那家伙又是一个突刺直奔我的喉咙,我上半身条件反射的朝后一缩,对方刀锋一转,刀尖转眼在我右边大腿上划出一个十几厘米长的口子,火辣的疼痛差点让我一头跌到。在我向前探身的刹那,那家伙反手就是一刀,眼见锋利的刀刃就要割断我的喉咙的时候,我情急之下竖起手中的军刺挡了一下,黑暗中顿时闪过几丝火星。我们同时飞起一脚将对方踢开,然后再第一时间爬起来纠缠到一起,些许的功夫,寂静的空间里渐渐传来那人的冷笑和我有些不济的粗气。

“邦!”的一记重拳抡在我的左脸上,倒在地上的瞬间,肚子上的一道划痕深到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肠子在里面蠕动。不等我喘口气,一个正方形的身影就凌空压迫下来,一只手擒住我手中的军刺,另一只手上的军刀直扑我暴露着的胸口。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像是突然停止了下来,大脑也是一片空白,最后竟然是出自动物本能的徒手抓住正在落下的刀子,就连我的敌人也被我出格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足以葬送他的1/4秒犹豫,只听见“啪!”的一声,坚不可摧的刀身竟然不可思议断成两截,没有丝毫的停留,我抓起手中的刀尖一下扎进他满是惊恐的双眼,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手臂酸痛到不能再抬起,我才泄恨的停止手上机械的抽动,末了精疲力尽的躺倒在地上,傻笑着昏死过去……

不知昏了过久,只记得醒来时周围静的可怕,再也听不到一点枪声,身边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堆尸体,挣扎着坐起身来,肚子里的血水似乎早已经流尽,左手的几根手指竟然依旧十分顺眼的长在上面,我还活着!

拔出插在一堆白骨上的军刺,捎带着将他们身上的急救药品搜刮个遍,嚼着苦涩的消炎药片,竟然有一丝的巧克力味道。翻出一具尸体上的吗啡扎进身体里,油然而生的一阵空灵让我顿时有种升仙的快感!

用清洗液简单的冲洗一下伤口,并扯出针线草草的缝合了一下,再顽皮的打上一个拙劣的蝴蝶结,最后用绷带将自己缠的像个木乃伊……整理完伤口,我也快变成了一具干尸,饥肠辘辘的翻出几包压缩饼干狼吞虎咽的补充了一下能量。

平静下来之后,断节的思绪也逐渐变得清晰,借着手中的荧光棒粗糙的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清一色的混凝土打造,即便是美军的钻地炸弹也只是开了个不大不小的黑洞!打死我也想不到塔利班的大佬们把指挥部建在了清真寺的下面,还真他妈的虔诚!

再次仰望头顶的大洞时,我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身负重伤的美军下士,凯夫拉头盔,单孔夜视仪,“拦截者”防弹衣,沙漠靴,MP5K-PDW冲锋枪……

“Freeze!Don’t move!”不出所料,我刚在洞口站住,一杆枪就直直的抵住了我的后背,对方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并老练的踢开我脚下的武器。

“Take it easy!Take it easy!I’m one of you!Friendly force……”我故作镇定的单膝跪地,眼角却细心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你是哪个队的?”那家伙在我递过手里的士兵牌后总算有了点相信。

“2队!”我胡诌了一个,“哥们!如果有可能的话,你真该下去走走,真他娘的不是人钻的地方……”

“老虎!老虎!虎牙呼叫!虎牙呼叫!确认一下第2攻击小组的弗洛伊下士……”就在他一只手去拉耳边的无线电的一刹那,我侧身一把抓住他的枪管,右手一记凶狠的手刀甩在他膝盖的外侧,伴随着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我松开手里的枪管,抡起一拳击打在他右侧的肋骨上。“咔吧!——”就在他因剧痛全身收缩的瞬间双手勒过他的脖颈后侧,一个利落的背摔,然后在他仰面朝天的同时给上其喉咙凶狠的一刀,并亲眼看着他一命呜呼。

“砰!——”就在我执行最后一击的同时,肩头上也爆开一团艳丽的血花,身体歪倒的同时就势翻滚着支起手上的肉盾,紧随而至的又一颗子弹穿过那家伙的脖子将我的头盔削掉,火辣辣的弹痕直烧的头皮一阵发麻。

“狙击手!五点钟!——”跳进一堆废墟后面的同时,我一把扯过那家伙身上装有消音器的M16A2快速瞄准,连接有夜视仪的Comp M2很快便搜索到一个在窗前飞速穿梭的身影,“啪!啪!”两发子弹在我手指松开时破膛而出,却只打在那家伙扬起的伪装衣上。

“砰!——”那家伙回过头来就是一枪,子弹再次擦过我的头皮飞过,让我恨不得抓过尸体上的凯夫拉头盔套在自己头上。

“Come on!Come on!……”拽过那个肉盾摞到眼前,同时坏笑着将那顶头盔卡到右脚的脚尖上,这种举动无疑又是一种疯狂的赌博。

M16A2三点射因点射控制装置设计不佳,过早的松开扳机只会射出两发子弹,再扣动扳机时就只能打出一发子弹,对方是个厉害的狙击手,如果一枪干不掉他,我的下场就只有一个!

“哐!哐!……”那顶钢盔在我脚尖的操纵下慢慢的向后蠕动,另一头,我的枪口则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座三层建筑上最有可能的几个窗口,毕竟手里的家伙不是专业的狙击步枪,由不得一丝马虎。

“砰!——”的一声低吼,一颗12.7mm的子弹刺透钢盔的同时也将我的大脚趾一并削去。枪声还在空气中回荡,M2的红点也精确的锁定在三楼左数第2个窗户上,轻轻的一扣扳机,子弹以720m/s的速度直奔窗口而去,直接命中那家伙正在翻动着的胸口上。

“SHIT!——”根本来不及庆祝,脚趾上一股刻骨铭心的疼痛便在0.1秒后冲淡了我心头的所有喜悦,也许是太专注了,开枪时竟然一点也没觉察到,呜呜~~

翻出尸体身上的急救包,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又给自己注射了一针抗生素,一直悬着的心才渐渐的舒缓下来。

“啪!——”后脑勺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顾不上钻心的疼痛,就地一个翻滚的同时枪口也一同掉转。

“扑!扑!扑!”消音器掩盖下的三粒子弹正打在我刚刚停留的地方,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狙击手,红彤彤的弹孔就挂在其右侧的肩窝上。我猛烈的扣动的手里的扳机,却只听到一连串卡壳的脆响,而那家伙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我的眉心。

“砰!——”我提前闭上了眼睛,耳边似乎清晰的听到刺透我的脑壳在脑浆里飞速搅动的声响……

若干秒钟之后,子弹的灼热并未像想象中一样的降临,相反却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沙石翻动声。

“Nice to meet you again!后羿!——”冥冥之中我好像一个令人作呕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模糊的视线下,和尚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扛到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几小时之后,我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之后又一次睁开眼皮,和尚魁梧的身影密不透风的将我罩住,一枚炸弹就在离我们不到100米的地方炸响,惊涛骇浪一样的冲击波之后,我被再次的扛在肩上飞奔。

“和尚!你的这身盔甲蛮别致的嘛,都快赶上中世纪的骑士了!”我幸灾乐祸的调侃着了一句。

“哈哈!你醒了?我正打算找个粪坑把你给埋了!”和尚的臭嘴就像他镶满了弹片的后背一样坚硬。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和尚的突然降临让我有些应接不暇。

“还记得队长临走时送给你的手枪和军刺吗?”和尚提醒了我一句,“每件幽灵的武器中都内置了自动追踪晶片,只要我输入密码,就是你小子钻进地缝里,老子也能把你给揪出来!”

“队长也不厚道啊!”我感慨的叹了口气。

“那你岂不是一直埋伏在我的周围?”我立即摆出一副见死不救的责难面孔。

“别把老子想的那么坏!我也是在你掉进洞里时才赶到的!谁知道你小子一进到坎大哈就直奔那座清真寺,后来等我下到里面的时候,正赶上你惊艳表演的开始……”提到那场杀戮,和尚意犹未尽的冲我舔了舔受伤的嘴角。

“老子怎么知道塔利班会把指挥部建在清真寺的下面……”我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只能说明你他妈的天生就是一个顶级军人的坯子!这种超乎常人的直觉可不是谁天生就具备的!尤其是你在黑暗中的犀利进攻和沉着判断,你的一举一动不但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慌乱,相反却是冷静中带有一丝的兴奋……令我惊讶的是连梅森那个刽子手都栽在了你的手里!这回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从我手上溜走了,何况你还救过老子一命!”和尚气喘吁吁的说了一大堆话。

“靠!亏你还记得老子救过你!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天理……”

“你救了老子一命,老子就要在战场上还回来!否则我宁愿把你给杀了!”和尚蛮横无理的给我讲着他的道理。

我能回击他的只剩下了沉默,早在他说出那个被我干掉的人名的时候,我余生的剧本注定在那一刻就被改写了!和尚也开始了沉默,脚下的步子则愈加的沉重……

2001年11月2日 坎大哈 美军占领的一个秘密机场

“NO!NO!……”我在恐惧的尖叫声中惊醒,棉质背心在汗水的侵袭下成了悉数尽湿,屋里的多数人在我的尖叫声响起的一瞬间将手伸向自己身边的枪械,然后从掩体后面通通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还在惊恐边缘徘徊的“敌人”。

“杂碎!——”

“干!——”

“操!——”

“…………”

不绝于耳的咒骂声一点点的将我拽回到现实中来,弱不禁风的帐篷,面目狰狞的佣兵,恶臭弥漫的伤口……

躺在冰冷而生硬的床板上,耳旁传来阵风掠过帐篷的沙沙声,周遭的佣兵们或倚坐在墙角,或怀抱爱枪,睡得都是那么惬意,没人知道他们历经了多少场杀戮才能锻造出今天这颗冷若冰霜、硬如铁石的心肠,更没有人能体会出他们身上每一处伤痕背后所承受的痛苦和辛酸。

战争不相信眼泪!——我偷偷的擦干眼角的泪痕,继续躺着,然而一闭上眼睛,那些被我开枪撂倒的影子就会一个个在我的脑海里重现,所有我接触过的人都用一种诡异的微笑注视着我,不论我怎么玩了命的奔袭,脚下都会跳出一个和他们有着相同装扮的影子,头戴钢盔、脚蹬高帮靴、身上的三色沙漠迷彩服幻影般似有似无,唯有其手里的一杆长枪闪着致命的光芒!

举枪——瞄准——去保险——扣扳机——砰!——渐渐的随着子弹在我脑浆里不停的旋转,炮火声,嘲笑声也慢慢的从我的耳朵里褪去。

然而就在我睡意正浓时,脖子上却突然袭来一阵冷彻骨髓的寒意,我猛然睁开双眼,一把漆黑的钢刀正肆无忌惮的架在我的脖子上,刀身上清晰的印着一个戴面具的骷髅,而且骷髅的一只眼睛里还流着眼泪!

“在战争中活下来的唯一资格——就是在睡觉的时候你比别人多睁一只眼睛!”棕色卷发,高挺的鼻梁,暗淡的眼神里读不出一丝的生气。

来人握着刀子的手只是轻轻的一压,我的脖子上便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印,鲜血顺着锋利的刀刃滴落在我的胸口上,而他话里的每一个字也随着这滴血的流动将我的躯体死死的冻结在身下的钢结构上。

对视了几十秒钟,黑暗中的来客终于扔下手中的刀,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从粗犷的线条中,我的字典里不紧不慢蹦出一个寒气逼人的字眼——鬼冢!

“鬼冢!幽灵!佣兵!战争!……”双手使劲的拍了几下脑袋,我混乱的思绪才一点点的归于平静,起身站到地上的时候,我才发现偌大的帐篷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灵魂出窍的走出帐篷,成排的营房整齐的排列在基地的一角,到处停放着满载武器的装甲车,成对的悍马繁忙的出入基地的大门。头上不时的有战斗机低空飞过,而仅在耳旁的就是一架正等待起飞的UH-60,鬼冢和小熊正在往上面运送者装备,看样子是要去执行任务。

“Where are they going?”螺旋桨的声音实在是太大,我只能大声的冲着医生的耳朵吼道。

“狩猎!——”我从医生的嘴型中猜出这个新奇的词语,不过就冲他神秘的神情,我断定这里头一定有戏。

我提起机枪低身跑到直升机跟前,迈步就要往上走,却被鬼冢一把抓住肩膀,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了一丝排斥。

“我还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握住我肩膀的手一点点失去力量,我一纵身跳了上去。

“后羿!你不会想拿着机枪去狩猎吧!”暴君跑过来将一把MK110 SASS扔到我怀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的宝贝机枪收回囊中,丢下个诡异的微笑就转身走了回去。然而刚走了一半的路程,暴君却又突然的折回头来,怒目圆睁的样子就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臭小子,你给我滚下来!”

“鹰隼,快!快!暴君发疯了!……”鬼冢急忙转身冲身后的驾驶员吼道,就仿佛一枚导弹冲着直升机飞了过来。

在鹰隼娴熟的操作下,我们乘坐的黑鹰总算赶在暴君冲上来之前紧急上升到了安全的距离,不过我的脑袋还是被暴君一把扔过来的弹匣给击中,幸亏我戴了顶钢盔,不然非被砸晕了不可!

“Son of bitch!你最好躺着回来,不然我也要把你拧成麻花……”直升机一歪身子,快速的飞离基地,远远地依旧能看见暴君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的手势。

“你又怎么招惹那尊活佛了?”小熊那个乌鸦嘴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我上哪知道!”我翻了翻白眼,脑袋上的余震仍在继续,而鬼冢似乎已经猜出了些端倪,当他把手中的弹匣扔到小熊面前时,那家伙笑的更加厉害了。

“哈哈!后羿!这下有你的苦头吃了!”就连开飞机的鹰隼都向我投来同情一样的目光。

“你知道暴君平时都怎么称呼那把M249的?”鬼冢幽幽的问道。

“HONEY!——”鹰隼惟妙惟肖的学着暴君能腻死人的甜蜜嗓音,然后销魂的吹了声口哨。

“不会吧!”这是我看到的那个一嘴络腮胡子,粗大的鼻孔中总是喷射出浓重雪茄气味的家伙吗?!

“暴君脾气是粗暴了点,却是个十分细心的人,我们这伙人中属他武器保养的最细致!”鬼冢不愧为经常搞暗杀的人,看了一眼就知道我在想什么,“都说枪是佣兵的第二生命,你这样糟蹋了他的小心肝,也难怪他嚷着要把你撕碎!”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小熊看我吓得不轻,跳出来活跃气氛。

“好的!”我总是抱有乐观的态度,希望从乌鸦嘴里出来的好消息也能让我乐观一下。

“暴君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宝贝,但却把自己最喜欢的枪借给你用!”

“坏的呢?——”

“貌似你怀里的这把是他最近新看上的,估计还没来得及用!”

听完小熊的话,我有种想从直升机跳下去的欲望,但很快,我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就在直升机突然做出一个规避动作的同时,我清楚的看到一枚RPG吐着长长的火舌与直升机插肩而过。

“SHIT!——”

“DAMMIT!——”

猝然而来的接触让所有人都没来得及抓住身边的扶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接着便是胃黏膜的一阵抽搐,差点就没把上午刚吃的生牛肉倒出来。

“不好意思了,各位,就权当是饭后甜点了!”把我们折腾成这样,鹰隼愣是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看来有必要给你长点记性了!下回就是他娘的核爆,你也得给老子打声招呼!”直升机很快便恢复到平稳状态,不等站稳,鬼冢上去就是一拳!

“布莱恩·麦克!绰号鹰隼!——”鹰隼坏笑着冲我伸出他的大手,细长的手指看上去十分的秀气。

“后羿!——”我微笑着伸出手,那个一直就很陌生的词汇硬生生被我吞进了肚子里,现在的我更像是一个狂热的好战分子,手指一触碰到扳机,疾速分泌的肾上腺素就开始一路狂奔,全身的神经就像是琴弦一样在被人不停的拨动……

直升机桨叶在空中飞速的旋转发出聒噪的轰鸣声,我将头倚在身后冰冷的钢架上,闭着眼睛听着小熊一颗一颗的往弹匣里压着子弹,手指只要一触碰到扳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我便脱壳而出。鬼冢从舱内陷入寂静时就一直捧着本任务简历看,炙热的眼神恨不得将那薄薄的几张纸烧出个洞来。

三个心思迥异的男人分处于三个不同的角落,让本来就显空落的机舱更加的冷清。“啪!——”小熊手里的最后一粒子弹被压进弹仓,我脑海中的数字也永久的停留在了13这个令西方人最为忌讳的数字上!

直升机在一处山谷里悬停,小熊背上自己的装备顺着一根绳索滑了下去,临走前,这家伙还不忘给我一点警告:“给老子瞄准点,否则一枪打爆你的头!”

十分钟后,鹰隼在一座山顶上把我和鬼冢放了下来,我低头看了下手表,阿富汗时间11月2日21时35分,任务是翻过眼前的两座山,狙杀藏在巴基斯坦境内原教旨部落的一名塔利班成员。

鬼冢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势,并比照地图研究起行进路线,我端起手中的狙击步枪,透过LEUPOLD3.5-10x40mm白光瞄准镜将密位点的中心固定在对面的一块大石头上面,螺旋纽扣即使拧到最大,依旧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印记。MK110设计的初衷是用来替换老旧的M24,使其能够在执行支援战斗时能提供更强的火力,因而其火控范围是1000米内的有生目标,这也就说明两座山的直线距离远超过1000米!

“Follow me!Go!——”鬼冢一声令下,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滑下山顶,依托着稀疏的植被在山谷间潜行,触地即起的脚底则扬起一阵阵细微的沙尘。

图上20公里的距离,我们整整走了6个多小时,站在一处岩壁下,我一只手紧贴在快要炸掉的胸腔上,另一只手探进喉咙深处,结果只是干呕了几下!

鬼冢只是扯出水管从水袋里吸了口水,便再一次将脑袋伸进防潮垫下对照起地图来,而我却只能无语的翻了翻白眼,继续持枪警戒,为什么我遇见的家伙一个比一个变态,老子的军靴都快能张嘴咬人了,而他却依旧和刚下飞机时没什么两样!

掏出一根能量棒吞进肚子里,正好鬼冢也核对完了行进路线,打扫了一下痕迹,开始最后一程的冲刺!

凌晨3时43分,我们终于进入到了伏击地段——部落附近的一个山坳上。在伪装衣和鬼冢炉火纯青的伏击造诣帮助下,两个大活人眨眼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敌人的视野里,转而成为了这遥遥山峦中的一部分,嘿嘿,这下就不怕被人从背后放黑枪了!

“少吃点!说不定会很漫长!”我刚想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正在勾勒射程卡的鬼冢瞥了我一眼说道,“我们这是在敌后作战,千万别想着有什么补给!”

来时走得急,我翻了翻背包,还是前天吃剩下的东西:两袋压缩饼干,一袋牛肉和不到一升的水!想了想,我小心的将已经到了嘴边的巧克力放了回去,并细致的将手上残留的碎屑添了个干净。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算是真正的体会到了鬼冢所说的漫长意味着什么……

眼睛一刻不敢放松的盯着从瞄准镜下走过的每一个人,不知道敌人何时会出现,却又唯恐错过一丝细节,饥饿、口渴、枯燥、遥遥无期……

“我是石头,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石头,石头……”我不断的往潜意识里填充着一些无聊的东西,随着身体一点点的僵硬成一块磐石,我也真就把自己当成了一块石头,一块丝毫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石头。

瞄准镜划过的山脚下,丝丝月光轻柔的缠绕在***少女黑色的面纱上,调皮的孩童在饱经风霜的长辈训斥下有模有样的做着礼拜,而那些老妇人则微闭着双眼,一板一眼恭敬的恪守着心中的虔诚,甚至于他们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纹理都透着对安拉的景仰!

“How long?”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问起同样的问题。

“I don’t know!”鬼冢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25小时38分钟17秒,在我的嘴上蜕去了无数张皮后,部落里的每一张面孔终于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子里,其中还包括了部落里一户人家的22只羊,15只大的,7只小的!

昏礼结束,西方天际的云霞消失殆尽,直到我们的头顶被一块块黑暗所占据,部落里星星点点的亮着几处昏暗的灯光,在AN/PVS-14夜视仪的作用下就像是游走在荒郊的鬼火,捉摸不定……将枪口对准那几户亮点处,从屋外看不出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也许是小夫妻在打情骂俏;也许是阿富汗的中年男子在犹豫是否拿起武器,将侵略者赶出自己的土地;亦或是……

“后羿!到你了!”鬼冢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遐想,打了个哆嗦,我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头枕在枪托上进入到睡眠状态。

四、五小时之后,我定时醒来,接过鬼冢手中的弹道卡,将上面的数据一点点默记到脑髓里。

一如既往的白昼,一成不变的村落,一丝不乱的礼拜!而鬼冢和我则一心一意的做着例行的功课。

“看见村子中央竖起的那跟木棍没有?”

“嗯!”

“把数据念出来!”

“距离661米!风向西南!风速7.3米/秒!”

“好,下一个!村子西头的枯井!念!——”

“距离700!……”

晨礼刚过,那个一头卷发的牧童便揉着猩红的双眼穿过部落中央的那片空地,这恐怕是我一天中过的最快的一节时光了!

“1、2、3、4……19、20、21、?”我重新数了一遍,仍旧是21!少了一只!而且是其中最肥的那只公羊!

“家里来客人了?”我怀疑的嘀咕了一句,鬼冢脸上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将枪稳稳的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拉开枪栓,将一枚精心擦拭过的子弹放了进去。

“为什么不用弹匣?”尽管徒手装弹有助于提高精度,可这毕竟是在战场上!

“狙击手讲究的是一枪毙命,尤其是在你的对手也是一名狙击手时,如果你一枪不能把她放倒,开第二枪就只能是妄想!”鬼冢固执的将子弹推到待击位置,径自的盯起瞄准镜来。

6个多小时过去,鬼冢手里的枪没有丝毫的颤动,部落里的炊烟大部分的都已散去,唯独一家民居仍旧不时的朝外放着青烟。我迅速将枪口对准那个黑乎乎的烟囱,却正瞥见从屋子里陆陆续续的走出来的一伙人。

打头的是一个全身有些臃肿、肥头大耳的中年人,从他走出的路线就知道,这家伙一定没少灌猫尿!而在他的身后,则是一群长相凶恶、举止粗暴的年轻人,一个全身裹着黑纱的妇女被他们挟持在手中,女人脸上的纱巾早已被扯掉,血迹斑斑的伤痕像是刚刚被鞭子类的东西抽打过。当然!没了手里的AKM,那帮乳臭未干的家伙也就只能凶凶罢了!

“目标!A扇区,1号标记物,右50度,距离671!”

“单个士兵,白色衣着,右手左轮!”

“目标确认!头部至胯部2密位!”

“明白!调到700!向右偏1/4密位!”

“听我命令再开枪!狙杀完毕立即撤离,鹰隼的飞机会准时的出现在15公里之外的2号地区!”

一伙人在那个胜似神坛的地方停下脚步,胖男人的几声叫嚷之后,几乎部落里所有的民众都聚集到了中心柱子的周围,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在交头接耳,一时间场面显得十分混乱。短暂的停歇之后,人群中很快让出一条道路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走了出来,貌似他老人家就是这个部落的长老,表面上一本正经的,可嘴角还没抹尽的油脂早将他出卖的一干二净。

老头指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女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人群顿时间躁动起来,从他们充满厌恶的表情来看,这女人一定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耳麦里突然传来一段清晰的怪异语言,而我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接下来部落里的那些人对其的待遇。

皮鞭一下接着一下的抽打着女人柔弱的身体,一道道向外翻卷着的口子在瞄准镜里显得尤为清晰,执鞭人停下来问了几句话,而那女人只是咬着嘴角,直到咬出一嘴的鲜血,旁边一个扛着RPG的家伙上去冲着女人的嘴巴就是一拳,直到地上溅了一地的鲜血,嘴里满是断成两截牙齿的女人仍旧没有一点松口的意思。另一个残忍的家伙再次狞笑着挥舞起手中的枪托,抬起又落下,一下、两下……直到全身上下完全被染成血色的女人又一次的昏迷过去……

趁着女人昏迷的空当,我飞快的扫视着人群中的陌生面孔,竟然一下子被我揪出来好几个: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东亚人,从胖男人出现时,他就一直跟在旁边;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全身被宽松的黑纱包裹着,只露出两只漠视一切的黑眼珠;一个同样裹着黑纱的“女人”,可是那宽阔的肩膀还是将他的真实身份暴露无遗,不仔细看的话,这家伙胸部的那两块肌肉长得还真像两串不堪重负的奶子!

中途好几次,我的眼角都不由自主的瞥到旁边的鬼冢,僵硬的表情和先前并没什么两样!混在人群中的几个家伙同样的冷眼旁观,尤其是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家伙,我已经不止一次的瞅到他嘴角肆意浮起的阴冷。

那个徘徊在死亡边缘的女人最后一次在所有人的冷漠表情下中被弄醒后,长老总算走出来做出了最后的宣判,只见他手势刚一落下,身后的两个人立即走上来将一个项圈套在女人的脖子上,接着平行着缓缓朝相反的方向走开,然后一点点的拉紧手中的缰绳。

若干倍数的瞄准镜下,女人的呼吸一点点开始急促,眼珠不由自主的向两边散去,挤出最后一个鄙夷的笑容,其呼吸最终变得宛如游离在熄灭边缘的灯芯,若即若离……

“砰!——”枪声终于响起,子弹却不是从我的手指下被射出。有着魔鬼身材的女人手里此刻手里正握着一把沙漠涂装的P228,正是从她枪口中蹿出的子弹第一时间射进了那个大肚翩翩的目标眉心。

“砰!——”又是一枪,这次是从我们对面的山顶上射下来的,子弹直接擦着开枪女人的手腕钻进了一个小孩的肚子里,当场死亡!

躲过一劫的女人就地一个翻滚,手脚麻利的从身下端出一把焦黄色的SSG69,单腿跪地的瞬间便轻轻的扣动了一下手中的扳机,正在翻身躲避的草堆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瞬间一命呜呼!

转眼间,寂静的山谷中彻底的被刺耳的枪声所淹没,手里拿着AK的家伙们纷纷把枪口指向正在瞄准山上的女人,陷入重围的窘境则使她很快便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子弹问候着,子弹刺入身体时炸开的一团团血雾喷射出好几米去,身后的一片尘土干脆直接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哧!——”从鬼冢枪膛中弹射出来的滚烫弹壳不偏不倚的正砸在我的右边眉毛上,就在那女人肩头中枪的一瞬间,鬼冢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第一时间的将枪口掉转了整整90度,稍加瞄准的就将枪里唯一的子弹射了出去。

“后羿!你个王八蛋!抓紧把屋顶的那挺机枪给老子打下来!”耳麦中传来小熊痛苦的叫骂,正如我所猜想的一样,不到10秒钟,狗日的便第一个给人揪了出来。

我迅速的将枪口移向屋顶,一个隐藏的很好的机枪手只露出一个圆乎乎的钢盔,枪口此刻正在不停的喷射出火舌,“距离700,风向西南,风速6米/秒……”默念着一连串再熟悉不过的数字,我轻轻的扣动了一下扳机,高速旋转的子弹轻易的穿过薄薄的泥瓦,只见墙体后面的人抽搐了两下,一顶钢盔慢悠悠的滚落着掉在地上。

“干——的漂亮!”得到释放的小熊嚎叫着冲出掩体,卡上大容量弹鼓的G36K飞速而又精准的朝敌人身上倾泻着子弹。

在小熊兴奋的鼓励下,我彻底的放开了束缚已久的手脚,一刻不停的扣动着扳机,每一个弹壳抛落,就会是一个拿着武器的旁观者倒下,换上第三个弹匣时,一个个我熟悉的面孔全都躺在了血泊里。

“后羿!暂时别干死那个嘴角一撇胡子的日本人,那家伙嘴里有我们需要的情报!”小熊的话音刚落,我有意识的向下一沉枪口,子弹直接从小胡子的大腿外侧穿过,那家伙一屁股摔倒在地上,与此同时,另外一颗子弹正中他抬起的手腕上,将他手里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击落在地上。

我刹那间将枪口指向另外一颗子弹射来的方向,最先开枪的那个女人已经身负重伤,半个身子倚在墙边,手里的狙击步枪不停地射向从各个墙角伸出来的AK-47,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一连扣了几下扳机,将那些正试图冲出来的家伙通通掀翻在地。

“FUCK!你他娘的给我留两个!”小熊冲我发泄着不满,“鬼冢人去哪里了?怎么半天就只听见你一个人的枪声?”

“隔壁的一个鬼子!我一个人搞的定!”在一阵冷兵器的交错声中,鬼冢的回答显得异常自信。

“八嘎!#¥%……&!”耳麦中的小鬼子似乎觉察出鬼冢刚刚语气中的不屑。

无线电中不断的传来利器划过衣服的嗤啦声,紧随而来的便是一声利刃划破喉咙时鲜血激射在地上的沙沙声,直听的人头皮一阵发麻。

“鬼冢?鬼冢!鬼冢!”我一边扯着嗓子呼叫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刚迈出第一步就径直的歪倒在了地上,可能是趴在地上的时间太久,我甚至都忘记了奔跑的本领。

“别管我!——”鬼冢的声音再次轻飘的钻进我的耳孔,只是虚弱的几乎听不到。

拼命的揉了揉血液几乎停止流通的双腿,我抽出腰间的MK-23,疾速的朝鬼冢的方向狂奔过去。转过一面山体,我第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鬼冢,其身上多处被划伤,就在离他心脏不到一寸的地方,一把只剩下刀身的武士军刀斜插在那里,而刀把则死死的握在他身下一个被削去半个脑壳的家伙的手上。

我不敢去碰那薄薄的刀片,我怕只要一拔出来,成千上万的红细胞就会在压力的刺激下像喷泉一样在我眼前绽放,那样的话,鬼冢就死定了!

“鹰隼!鹰隼!我是后羿!……”我扯过鬼冢背包里的微型电台,将频率调到之前约定好的频率。

“鹰隼收到!请讲!”吱吱的电波声在螺旋桨的扇动下波动的十分厉害。

“鬼冢受伤!鬼冢受伤!2号撤离方案!2号撤离方案!”我大声的重复,恨不得鹰隼的直升机立马赶到。

“后羿!后羿!我是队长!”许久沉默,队长严肃的声音出现在无线电波段中,我心里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原定撤离计划取消!无人飞机传送回来的图片显示正有一队人马快速向你方机动,人数暂且不祥!”队长的声音突然被打断,一个陌生的充满火药味的咆哮从电波中传来:“我不管你们他妈的有什么危险!老子的人要是死了,你们就等着给自己收尸吧!”陌生人恼羞成怒的放了句狠话,无线电两头一时间陷入一阵死寂。

“后羿!告诉鬼冢和小熊!给老子原地坚守20分钟!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就是用石头砸,也要给老子撑下去!”队长血性的声音背后传来一阵拉动枪栓的暴力声响。

“YES SIR!”我沙哑的嗓音中不知不觉的也蒙上了一丝血腥。

“火神”炮一秒钟可以射出100发子弹,M249的循环射速是12发/秒,狙击步枪一秒钟只能扣动一下扳机,但子弹却可以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里让敌人脑浆四溅……战争的魅力就在这里,我甚至有点喜欢上他了!

“小熊!你他娘的不用我再重复一遍了吧!如果你不想被搭打成漏勺的话,就抓紧时间撤到山上来!”我扯起耳麦对山下的小熊调侃道。

“我他娘的已经在撤了!”小熊上气不接下气的回了我一句。

“你受伤了?”我紧张的问候道。

“我像是会受伤的人吗?呼呼!……”接着又是一连串沉重的呼吸声。

我小心的把鬼冢放在地上,仅握着手里的MK-23就朝山下冲了过去,不到一公里的距离没多大会就到了,只见小熊一个人左手搀着那个受了重伤的女人,右肩上则扛着那个猥琐的小胡子男人,最夸张的是这小子屁股后面居然还系着一根长长的皮带,上面挂着的全是些AK、RPG之类的武器,我算是知道其小熊的绰号的真正由来了!

“我日!你就不怕火箭弹走火,把你们仨都给轰天上去!”我被他身后长长的尾巴吓出一身冷汗。

“我可不是那种连保险都不会关的人!”小熊鄙视的瞥了我手中MK-23一眼。

“顾不上那么多了!估摸着援军应该马上就到了!”我收起手中的家伙,将他身后的一串武器背到自己肩上,伸手就要帮他减轻点负担,不出所料,小熊一把将肩上的小胡子扔给了我。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接过那个小胡子,并不忘偷瞄了一眼那个狠心的女人。褐色的头发中点缀着几丝金黄,细长的眉毛下双眸微闭,挺拔的鼻骨,薄薄的嘴唇,前凸后翘的魔鬼身材,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模特而非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动物!

“等你知道她是谁后,你就会明白我的苦心了!”小熊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德行,抱起怀里的女人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啪!啪!啪!”我刚想伸出我的中指发泄自己的不满,山下一个利落的三点射却打得我脚下的石头飞溅。

“SHIT!——”我一把抄起怀里的小胡子就往山上跑,几滴鲜血掉在我的脸上,一阵刺鼻的血腥味直窜进我的肺部,再次的激发起我强烈的杀戮欲望。

“轰!轰!……”打头阵的一辆卡车刚一从成堆的尸体上轧过,其后一连串的爆炸就在车子的周围响起,刹那间血肉横飞,一些被炸断的手臂则雨点般从天上掉落在后面跟进的人车身上。

“哈哈!人来的不少啊!这回能杀个痛快了!”小熊一边构筑着工事,一边给手里的G36K装上三个20发的并联弹匣。

“你个变态杀人狂!”我装作厌恶的呲之以鼻,却抓起鬼冢的SSG69躲在了一堆草丛中间。

“彼此彼此!”小熊“嗒嗒嗒”打出一连串的三点射,把还没来得及找到掩护的人撂倒在地上。

“砰!——”我也不甘示弱,一枪将一个正在车后调试迫击炮的家伙掀翻好几米去,拉栓——退弹——瞄准,再没有哪个冒失鬼敢轻易跳出来。

沉寂了十几秒之后,突然一下子从好几个巷子里同时杀出来三辆载着重机枪的轻型皮卡,“通通通……”一阵齐射直轰的我眼前的沙石四处飞溅。因为有了上次在山谷里的教训,我这次特意戴了一副很酷的挡风镜,可还是失算了,皱巴巴的脸蛋上再次平添了十几二十道口子。

“哼哼!——”我全神贯注的将那挺叫嚣的最厉害的重机枪稳稳的锁定在十字线的一角,咬着被打肿的嘴唇轻松的扣动扳机,不加思索的状态预示着我浑身的血液已经彻底的燃烧起来了!

“干你娘的!——”小熊恼羞成怒的抄起那具唯一的RPG-7,瞄准另外一辆卡在巷口的皮卡,直到那辆车成了一堆废铁,焦灼的空气中仍能听的见他“啪啪”的扣动声。

小熊的强势立即招来了敌人的特殊照顾,雨点般的子弹追着他的后脚跟直到把他逼到一枚迫击炮刚砸出来的弹坑里,这小子才稍稍从差点被打成筛子的险境中喘了口气。

“呸呸呸!……”然而就在他十分狼狈的刚从弹坑里爬出来,又一枚迫击炮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及时的填补了他走后留下的空缺。

“扑哧!——”我一枪在那个该死的迫击炮操作手脖子上开了个洞,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快感,枪里的子弹每少一颗,我全身的神经就像被死神的镰刀割断一截。瞥了一眼手表上的刻度,连五分钟的时间都不到!我换上最后一个五发弹匣,枪口转动了半天,终究没舍得扣动一下扳机。

“后羿!你还剩下多少弹药?”耳麦中传来小熊严肃的询问声。

我仔细的摸了摸胸前的战术背带,只剩下可怜的三个十发弹匣,五个手枪弹匣,三枚进攻型手雷,两枚烟雾弹,背包里还有一枚“阔刀”反步兵地雷,算上一把三棱军刺和一把鬼冢丢给我的丛林刀,这些就是关系到我能否活下来的全部家底,虽然有点寒酸,但我还是如实的将情况汇报给了小熊。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下来,我也将身体紧紧的贴在草丛中,敌人的炮火在一阵喧嚣之后也开始慢慢的沉寂下来。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只看见几十只黑洞洞的枪口在厚厚的墙体后面晃来晃去,也许他们自己也在纳闷为何我们的枪声会戛然而止。终于,敌人的首领开始耐不住性子,几个手持自动步枪的家伙被一脚踹出了阵地,然后一路鼠窜的钻进另外一处掩体后面。

没有枪声响起,更没有人脑袋被子弹打爆,那几个奇迹生还下来的家伙激动的亲吻着脖子上的廉价吊坠,而把他们踹出来的首领脸上则是更加的阴云不定。

6分30秒,越来越多的敌人开始尝试着探出头来,先是冒出个尖尖的脑袋,接着一点点的浮现出一双惊恐而又狐疑的眼珠,再往下是举着武器的双手,最后是如履薄冰的踩着尸体的一点点交错前进。

“¥%……&**……”

“#¥%…………&!”

部落里的人一句接一句的交谈着什么,尽管一句也听不懂,但从最后才走出掩体的首领的表情中我一眼就能看出那大胡子覆盖下的沮丧。我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食指,慢慢的放到扳机上,只要手指稍微一哆嗦,一颗子弹就会以860m/s的速度蹿出修长的枪管,直达他的眉心!

就在我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只见那个大胡子突然将一只手伸进了口袋,最后竟然掏出一部现代化通讯设备,操作起来的熟练程度一点不逊色于那些美国街头的年轻人!该死的美军宣传册,以至于我在此之前一直以为塔利班都是些只会钻山洞的傻蛋!极具讽刺的是,不可一世的山姆大叔就是被这样的一群傻蛋劫持了飞机,最后还在其本土的建筑上狠狠的钻了几个堆满尸体的大洞……

惊诧之余,大胡子已经再次操起手中的步枪,跳上仅存的一辆轻型皮卡,冲着小熊上来时的那条破烂不堪的山路挥舞着手臂,四周的小喽啰们被他煽动性的语言鼓动的再次来了精神。

“砰!——”

“砰!——”

“砰!——”

三声不同方向的枪响几乎同时爆发出低沉的闷吼,大胡子首领的胸口爆出一蓬艳丽的血花,一头栽倒在地上;驾驶员脑袋被开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仰面歪倒在副驾驶座上;机枪手则直接被打中了老二,惨叫了几声便停止了痛苦的抽搐。

“阿门!——我不是故意的,我的瞄准镜一直对着他的胸口来着!”耳麦里传来小熊的一阵坏笑。

“呵呵!咳!咳!……”

“鬼冢?!”枪声未落,我便从子弹的切入角度判断出那颗子弹的主人,那个冷静的像座冰川的男人。

“我还能战斗!……”耳麦中死一般沉寂了半分多钟,才又传来鬼冢游离的气息。

我看了他一眼,便将注意力再次的锁定在模糊的瞄准镜中。枪响的那一刹那,山下的那帮小喽啰们第一反应竟然是抱头扑倒在地上,撅起的屁股就像一个个固定住了的靶子。我们三人冷漠的付之一笑,震慑效果已经达到,没人会乐意在一个毫无价值的臀部上浪费自己剩余不多的子弹,或许这就是子弹和尸体才能堆积出来的差距!

沉闷的枪声一点点的在部落的上空散去,群龙无首的新丁在几个老兵的谩骂和马靴下缩回到一堆堆尸体后面,尽管他们一个个手里仍握着武器,可是在他们涣散的眼神中,似乎一把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挂在他们的头顶,这种不知危险何时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恐惧远要比迎面而来的子弹可怕的多的多!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一个恍如幽灵的狙击手总是有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了!

记得以前曾在一本军事杂志上看到的一个记录,一名在丛林中游弋的狙击手仅仅凭着手里的一杆狙击枪,硬是让敌人在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只推进了不到一公里的距离,而在他全身而退时,却是留给敌人几十具要害中弹的尸体……富有经验的猎人在面对比自己嗅觉要灵敏一百倍的猎物时,总是一动不动的等待它走进自己事先设好的陷阱,最后在其防备最为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在敌人进退两难的空隙,我将最后一块巧克力填进胃里,猛烈的苦味总能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除了偶尔在冒出来的脑袋上补上一枪,其余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幻想着直升机所特有的轰鸣声带着强有力的涡流从我的身后缓缓出现,和尚一脸淫笑的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暴君看到我把他的心肝再次的猥亵的不像样子,挥出拳头把我给暴揍了一顿……

略带胆怯的看了眼腕表,在与敌人的心理游戏中已经耗去了时间的大半,完全被牵着鼻子走的敌人依旧看不出短时间内发动进攻的冲动,剩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我只需要及时的扣动几下扳机,相比起一上来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简直可以用惬意来形容我现在的处境。

时间在心脏一下一下平稳的跳动中流逝了十五分零一秒,按照先前的约定,我将无线电台的调到一个新的频率,杂乱的电波之后,我终于再次闻听到螺旋桨清晰的转动声。

“鬼冢伤势如何?”队长抢先问道。

“一点小伤!”鬼冢平静的接了一句,然后“砰!”的一枪将躲在一扇窗户后正向山上瞄准的家伙送上黄泉。

“还要多长时间?”队长显然是在问鹰隼。

“4分20秒!”

“我到时会在周围打上两枚信号弹!绿色表示可以安全降落!红色表示危险!嘿嘿!除非你是色盲!”小熊半开玩笑的冲鹰隼低吼。

“只要你不把他们插进自己的屁眼里!”鹰隼轻松的回击。

“嘟!嘟!嘟!嘟!”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不合时宜的将两人的声音淹没在紧随之后的爆炸声中。

“敌袭!——”

“毒刺!——RPG!——”

“GO!GO!GO!……”

“…………”

“FUCK!”我一拳将肘子下有些碍眼的土块砸成碎屑,在伤口渗出鲜血的那一刻,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好!是个陷阱!”鬼冢的喊声像是梦呓。

“该死!——”吓了一跳的同时只觉得脊椎一阵冰凉,回头一看,洁净的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有经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什么,只有我还傻乎乎的瞅着那些黑点发愣。

“NND!快撤!”小熊率先从一个弹坑里蹦出来,冲上来对着我的脑袋就是一拳:“等死呢!逃命啊!——”

“撤?”我依然一头雾水,身后天空的黑点一点点的临近,直到变得再清楚不过:蘑菇云一样的降落伞下挂着的是一个个包裹的像南瓜一样的肉球,浓浓杀气的MP5枪口正直勾勾的瞄准我和小熊。

“你们撤!我掩护!”鬼冢一枪将两个企图靠近那辆皮卡的敌人射了个对穿,接着冲我们大声吼道:“趁下面的那帮笨蛋还没分出是敌是友,冲下去抢了那辆车!带上电台!队长他们被偷袭的地方肯定就在附近!”扔过电台的功夫又是一枪,一个试图站起来逃跑的家伙被放倒在地。

“GO!——”鬼冢的脸色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而变得更加惨白,僵持了半天,小熊在他毅然决然的神色前败下阵来,我把手中的SSG69连带全部弹药放回他身边,一手挟起一个“死尸”,跟在小熊身后朝山下冲去。

“砰!——砰!——”身后的枪声间歇性的响起,我和小熊杀气腾腾的冲刺到部落的边缘,几个早就吓破胆了的士兵哆嗦的抬起手里的AKM冲锋枪,小熊抬手两个三点射将他们撂倒在地上。

“砰砰砰!……邦!……当!当!”在纷至沓来的子弹威胁下,小熊的回击仍旧处变不惊,趟过由他杀出的一条血路,我在心里一声声的默数着鬼冢射出的子弹:一、二、三……

终于,皮卡上的几具尸体被小熊没好气的扔到地上,我捡起一把沾满了脑浆的PKM轻机枪对着落荒而逃的一群士兵一阵扫射,把他们一个个放倒在巷子的拐角。

山上的枪声已经安静了好一阵子,从尸体身上扯下一节滴着鲜血的弹链,我掉头就往山上冲去,身后小熊则死守在车上用重机枪压制着试图从不同地方杀回来的敌人,刚才的冲锋,我们两人的身上都被敌人射出的子弹划出一道道棱角分明的口子,但好在不妨碍行动,舔了舔嘴上的伤口,我加速往山上冲去。

刚折过山口,远处传来的爆豆似的枪声让我的心头为之一寒,我转而像蜥蜴一样匍匐着在地上飞速的爬行,大腿内侧很快便被石子拉出的一道道滚烫伤痕,前进了一百米后,我躲在一堆几乎完全风化的沙砾后面露出充血的双眼。

此时的鬼冢正以一个难受的姿势缩在一个较深的弹坑里,凭借着暂时有力的地形,手里的MP7吝啬的喷射出火舌,对面的敌人可能是畏惧于他精准的射击,只是偶尔的伸出一两只MP5象征性的还击几下,而就在离我不远的一个草丛却不起眼的动了一下!

“啪啪啪!”带着鬼冢藐视的子弹精准的钻进那堆草丛,草丛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咔嚓!——”鬼冢手里的枪一声细微的脆响,但在周围几乎凝固了的环境中那简直和炸响一颗手雷没什么两样。

“#¥%…………”另一处草丛中突然有人命令了几句,“噌”的一下从鬼冢周围蹿出好几个手持武器的家伙,不出5秒钟,鬼冢就会被围死在他们的包围圈里。

本来我都想冲出去给那群人来上一梭子了,谁曾想又一个黑影突然从刚才那块死寂的草丛里蹿射出来,对于这个送上门来的倒霉蛋,我当然是不假思索的笑纳!

“啪!啪!”两下,那个敏捷的身影就冲刺到我藏身的沙砾跟前,我下意识的就是一记凶狠的飞铲,力道之大以致于能清晰的听到他小腿迎面骨断裂的声响,在他一个踉跄摔倒的刹那,我扑上去一刀割断他的喉咙,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就连我自己都被体内强悍的爆发力吓了一跳!

“撒由那拉!——”我不动声色的拔出因用力过猛而插进土壤里的刀子,“哧!——”几股粘稠的血液随着刀子的拔出源源不断的奔涌出来,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鲜血,我马不停蹄的将目光转向鬼冢一侧!

我的突然杀出不禁让围攻鬼冢的那群小鬼子为之一愣,坏笑着扯过尸体的MP5K-PDW,拧巴拧巴一下甩到弹坑里,咋看之下,其短小精悍的身材倒还真像是一枚威力巨大的手雷,就连鬼冢都一个箭步冲出弹坑,将一个家伙扑倒的同时,刀子轻松刺穿了那人的心脏。

“靠!——”我的一番苦心就这样给白白浪费了!再想提醒他已经来不及了,被我的恶作剧吓到的那帮人气急败坏的爬起身来,一股脑将密集的子弹通通倾泻在了鬼冢和我挡在身前的肉盾上面。

“26、27、28、29、30!”就在鬼子的子弹集体减弱的瞬间,我故技重施的将几颗绑在一起的手雷瞄准上次的那个弹坑再次甩了出去,为了更加逼真,我还特意在上面系了一根枪带!

集束炸弹刚一从手中脱离,我便一脸邪恶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手中的机枪也开始了追魂似的咆哮,训练有素的小鬼子也终于在我的狞笑下自作聪明的跳进了离他们最近的弹坑里。

“轰!轰!轰!……”一轮真正的丧钟正为他们敲响!

“撤了!——”我正杀的兴起,却被鬼冢一把拽起往山下跑。

“砰!砰!……”一连串的子弹再次追着我和鬼冢的脚印就打了过来,而被子弹敲打的支离破碎的石块落在钢盔上硬是给其砸出好几个坑来。

“UH-60(黑鹰)?”直升机模糊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而我们才跑了不到一半的路程。照这样下去,只要驾驶员轻轻按动一下手边的红色按钮,我们非得被打成筛子不可!

“A/MH-6(小鸟)!”KAO!这都能听的出来?我拦腰将鬼冢架在肩上,柳暗花明的境况让我倍感轻松,一路飞奔的同时在身后扬起一阵阵的狼烟。

扛着两百多斤的重量一口气跑出四五百米,等到小熊开着皮卡迎头赶来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两条腿的存在,最后几步根本就像是踩着棉花在飞奔。

“乒——乓!——”然而我的一条腿刚刚迈在车上,直升机上射来的一连串子弹就擦着头皮砸在车上,低头一看,一粒长相可爱的弹头害羞的嵌在我小腿肌肉里,颇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

“妈的!——”我痛苦的坐在地上,颓废的盯着鼓的像块发面团的小腿,只要稍微一动,豆大的汗珠就从额头飙落到地上。

“恭喜你中了头彩!”一只小号的熊掌“啪”的伸到我面前。

“老子要是能活着回去,肯定去买彩票!”我一咬牙,紧紧握住小熊的手,被他拉上副驾驶座,坐下来时,迷彩服早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雨衣。

“坐稳了!”小熊大声的提醒了一句,猛地踩下油门,原地潇洒的完成了一个180°的掉头之后便像支离弦之箭一般“嗖”的直奔一条巷子驶去。

鬼冢紧握在手中的机枪开始外科手术般的射击,我的双眼则死死的盯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近的那架小巧玲珑的直升机,从一开始它便始终游离在我们的射程之外!

“哒哒哒……”就在那架小鸟直升机加速俯冲下来的时候,我转过身来就是一个长点射,断断续续的子弹打在其前面的防弹玻璃上,可惜却只砸出几道裂纹来。相反驾驶员身子一歪,直升机一个斜插超到了我们的侧面,好几颗子弹擦着我的耳边飞了过去。

“Right!Right!……”A/MH-6刚一闪开,一架挥洒着金属风暴的OH-58D(契奥瓦勇士)则突然杀出的出现在后视镜里,我声嘶力竭的开始大吼,鬼冢干脆直接放弃了手中的机枪钻到座椅下面,小熊刚刚瞥了一眼,小脸也是刷的一下就白了!

“吱吱——吱吱——”小熊惊魂未定的向右猛打着方向盘,高速行驶中的车子在巨大离心力的作用下直擦出一阵阵骇人的火光。更加不巧的是我小腿上的伤口正顶在变速杆支起的棱角上,浑身一软的同时,整个人也被硬生生的甩出车外,飞行了很长一段距离之后,最后重重的摔在一处院墙内。漫长的一阵眩晕后,却隐约的感觉到一个椭圆形的弹头抵在我的脑门上……

被RPG顶在脑袋上的滋味是什么样,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好笑!我不敢想象在这种距离下对方扣动扳机,我的脑袋会落个什么下场,至少我知道指着我的这家伙下场也肯定好不到哪去!

胸口的沉重感觉仍未减轻,好在小腿已经痛的没了知觉,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地上傻笑,甚至盼望着对方能快点给上我一枪,我杀了他这么多战友,他现在应该恨我恨的咬牙切齿。

“呵呵……”我笑的更加厉害了,我竟然碰到了一个和我同样倒霉的家伙,他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这枚火箭弹!

“后羿?后羿!哗啦啦啦!……砰!……”我想任何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动静都会被吓个不轻,而遮在我头顶的那块阴云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乘着紧抵在脑门上的弹头不经意抖动的瞬间,我猛的将头偏向一边,上半身就像触动了开关的弹射座椅一样,起来的瞬间一刀将那人的脚板死死的钉在地上,左手同时抽出腰间的MK23冲着那个晃动的身影连开了四、五枪,就在那个黑影轰然倒下的瞬间,我戏谑的表情也早已变得同我手上的军刀一样冰冷。

“后羿!后羿!……”小熊叫魂一样的在耳麦中呼喊。

“死了!——”鬼冢了无生气的下了结论。

“干!——你死了老子都不会死!”我收回枪,冲耳麦里骂了一句。

“既然没死,就快点给老子死出来!村子西头的那口枯井!给你三分钟!”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地上爬起来,而走了两步不到,却又一头栽倒在地上,此时此刻,我只觉得无数颗星星在脑袋上绕来绕去,天旋地转的感觉像是回到了9月11日五角大楼轰然倒塌的那一刻!夕阳西下,悠扬的诵经声再次缓缓的涌入耳帘,宁静的部落,清爽的庭院……

“砰!——”又是一声枪响,眼前的幻境刹那间跌落成一堆碎片,我艰难的站起身,一瘸一拐的朝院子外面走去,手里的RPG更像是一根拐杖!摔倒——爬起来——摔倒——爬起来……

就连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第几次拄着“拐杖”爬起来了,吃力的发动机声夹杂着漫长的扬尘在巷子里来回的穿梭,头顶不时的卷起一阵阵强烈的涡流,这次我听得比较仔细,是A/MH-6(小鸟)!

OH-58D(契奥瓦勇士)好像从一开始就一直埋伏在某一个角落里,静静的等待着鬼冢他们的出现,凭它身上携带的任何一样杀器,干掉一辆皮卡简直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我隐约的已能看见那口残破的枯井,透过RPG附带的卡尺,我粗略的计算出我们之间的距离:330米!三分钟?哼!——

“通通通……”载着鬼冢和小熊的皮卡拖着长长的弹道飞出浓密的狼烟,我依旧倚在一个凸起的角落里,借助简陋的瞄准镜亲切的注视着他们。

“后羿!你个垃圾!快点给老子死出来!”小熊的呼叫俨然成了疯子一样的怒吼。

“我遇见的人怎么都这副德性!……鬼冢!你就不能教教他怎样安静下来!呵呵!……”我极力克制着身体的抖动,唯恐手上仅存的一枚火箭弹最后被我给浪费掉。

“你从坠车后就打算留下来了!”鬼冢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我喜欢闻硝烟的味道,鲜血能让我兴奋……呵呵……能……和你们一起战斗……我的荣幸!就是……挂了……值了!”断断续续的讲完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话,我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的扣下扳机。

“后羿!日你祖宗!别拦我!你个冷血的禽兽!你……”

“混蛋!——冲动只会让他的死更加一文不值!”

“后羿!你给老子记住,只要幽灵还有一个人没死绝,就一定会去救你!”

“我信!”

………………

2001年11月中旬,阿富汗首都喀布尔

巴基斯坦原教旨部落一战,战争的瞬息万变算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陷入昏迷的我在用刀捅伤一名试图将我制服的家伙后最终被另一伙装备精良的佣兵劫持,几经辗转,最后停驻在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全身被结实的绑在一张简陋的铁板上,小腿上的弹头被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用镊子硬生生的给拔了出来,再次触及灵魂的疼痛让我在杀猪般的嚎叫后一度险些放弃抵抗!

醒来之后,发现身上竟然盖着一件行军毯,穿过层层眼屎阻挡下的缝隙,一缕昏暗的光亮从地下室的门口射进小的可怜的空间内。几个长相彪悍的佣兵散布在周围的各个角落,其中一人肩膀上的盾形刺青竟然还有点似曾相识。

“头儿!客人来了!”一个年轻却十分压抑的声音从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

“知道了,继续保持警戒!”沙哑低沉的嗓音不仅很有磁性,而且极具攻击性,让人听了有种刺骨的寒意。

“你好!撒旦先生!”来人礼貌的伸出双手,撒旦却依旧将双手背在身后,对方只好悻悻的收回。

“就你一个人?”撒旦一只手揪着下巴上少得可怜的几根毛,不屑的话语更像是从他鼻孔里喷出来的。

“不巧赶上美军轰炸,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到了这里!”来人拍了拍头巾上的尘土,又故意露出大腿上还未凝固的血痕,从其脸上看不出是悲恸还是炫耀。

“马修先生!你是没听清楚?还是想让我说第二遍?”撒旦的声音故意压得更低,因而听起来显得更加阴森漫长。

“抱歉!——不好意思!——非常抱歉!——”一连换了好几种修辞,看样子这个马修很忌惮眼前这个叫撒旦的男人,转而用一种更谦卑的语气解释道:“那个……北方战事紧张,情报显示美军不久就要发起大规模地面进攻……奥马尔先生决定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马哈苏德先生只好临时取消与您的会面……并让我转达对您的歉意!”

“情报?——”撒旦嘲笑的抠出一坨鼻屎,不屑一顾的弹到地上,“贝图拉一定会为了他那狗娘养的情报后悔的!”

“…………”马修一时无语,只能傻乎乎的呆在原地。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撒旦继续面无表情的问道。

“当然不止这些!”马修将一直弯着的身子拉直,像是事先背诵好了的道出一段台词:“上一次的行动马哈苏德先生很满意!以至于有位贵客都等不及要和您展开合作!美国佬的轰炸越来越密集,但我们决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打击侵略者的机会!这是……”马修显然太高估手上印着漂亮阿拉伯数字的支票了,竟然若无其事的摆弄起嘴角的那两撇小胡子来。

“邦!”一把终极武士刀擦着马修的耳尖没入他身后的长条铁椅,而撒旦牙床清晰的研磨声,则犹如千万只蚂蚁在他的骨头缝里撕咬。

“忘了告诉你一个秘密:本大爷不喜欢那些嘴巴不严的人!不想暴尸荒野的话,就给老子管好你这张臭嘴!”撒旦拧了拧脖子,发出同样刺耳的摩擦声后拔出长约25cm的刀刃,煞有其事的将刀背在马修粗糙的脸蛋上划了两下,才在手下人的冷笑声中转身走开。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马修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确定脑袋还是原封不动的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时才长舒了好几口气,但两只脚却依旧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我劝你和你的主子最好明白一个事情,我们只是有着某些利益的交集而已,没了你们,我一样可以搞定!但要是谁破坏了我的计划,别说是钻山洞,就是躲到地底下,老子也要将他碎尸万段!”撒旦冷冰冰的告诫着那个将自己信息透露出去的家伙。

“敬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恪守早先的约定!”马修恭敬的将要腰弯到不能再弯,现在的他肯定恨不得马上远离这个差点让他掉了脑袋的魔窟。

撒旦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的“护送”着马修往出口走,可不知是什么诱惑刺激着马修在还有一步就离开地下室的瞬间大脑突然短路,鼓足勇气再次将他那还未恢复血色的嘴脸对准撒旦:“我想撒旦先生肯定会对那位贵客感兴趣的,美国人可是花了大代价都难得见其一面……”也许是其话语里的成分太过爆炸性,几秒钟之后,马修冒着极大风险丢出的重磅炸弹终于让撒旦的眉毛有了那么一丝触动。

“你们就不怕我漫天要价?”撒旦冷笑着瞪着两只毒蛇一样的眼睛看向入口处的那个黑影。

“因为我们相信撒旦先生定会给我们一个物超所值的回报!”马修同样若有所指的阴笑了两下。

“哈哈……”两个人各怀鬼胎的大笑起来,从而使得屋子里的温度更加的冰冷。

“有没有兴趣坐下来喝杯茶?”撒旦有意无意的朝我这边瞧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神秘而又诡异。

“荣幸之至!——”马修受宠若惊的狠点着头,猥琐的笑容下一幅期待的神情。

撒旦一声令下,其中一名面露狰狞的佣兵同样迫不及待的蹿到我跟前,粗暴的一把扯掉盖在我身上的行军毯,毛发旺盛的一只大手“啪”的扣住我绵软的脖子上,轻轻一用力便将我给抓了起来。

“咳!咳!……”呼吸困难让我的脖子以上像块烧的滚烫的烙铁,徒劳支起的双手抓痒一般挠在那家伙手臂上人为剜出的刀疤上。

“呃!——扑哧!——”一连串的重击打在我身上最脆弱的几个部位上,口吐白沫的同时,我的嘴角也开始向外泛着血泡。

十几分钟之后,当我被双手反绑着凌空吊起来时,全身上下已经再也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牙齿掉了十几颗,一张脸肿的估计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哐!”的一声,地下室的超大号吊灯在电闸合上的那一刻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顿时让我眼前一片阴影,只瞅见几个黑影走了进来,随着锈蚀的铁门缓缓的降落,那几个黑影或坐或立,清一色的把目光聚焦到我布满伤痕的身上,给人的感觉就像一群人贩子在私下交流人肉市场上待价而沽的妓女。

“美国人?”马修和一些人站在角落里,看着我发福的身材喃喃自语。

“支那猪!”手里抱着一杆加利尔步枪的矮子带着厌恶的口吻瞥了我一眼,蹩脚的英文顿时让人想起那些思维死板的日本鬼子。

“中国人?”马修眼神顿时闪过一丝的惊讶,狡黠的嘴角微微翘起,“难道就连谨慎的中国佬都想来分一杯羹了吗?”

“哼!——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美国占领阿富汗之后对中国和俄罗斯意味着什么!而你们手里的武器大部分是从何而来我想奥马尔先生要比我清楚!”撒旦撇了撇嘴,塞进去一根刚修剪好的雪茄,掏出火机,缓缓的点燃。让我眼前一亮的是,他手中的火机竟然和队长手里的那款如此的相似。

“嘿嘿!”马修讳莫如深的淡淡一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灰色长袍下凸起的手枪套轮廓,里面是一把中国出产的64手枪。

“但是这家伙和中国政府没有半点关系,否则你们的奥马尔先生也不会差点死在他的手上!”撒旦深吸了一口雪茄,惬意的吐出足以令马修大吃一惊的内容。

“你是说美军突袭清真寺的那个晚上,那个突然杀出来的家伙……”马修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走上前来,两只眼睛反反复复的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不仅如此,这家伙还一个人干掉了七名全副武装的美军特种兵,其中就包括三角洲赫赫有名的‘杀人蜂’梅森上尉……在那之后,他便被世界上最神秘的一支佣兵队伍幽灵拉入帐下!几天之前,你们在巴基斯坦的一个部落据点也是在他的参与下被从地图上抹去……”撒旦娓娓道来的同时,马修的神情也愈加的夸张起来。

“我想奥马尔先生和他的客人势必对您的这份大礼十分的感兴趣,我们太需要一场祭祀来鼓舞全体圣战者的士气了!”马修激动的连眉毛都在颤抖。

“既然他对你们这么重要,老子就暂且留他一条命,但是下回如果再让我空等几天,你的下场就将和他一样!”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承载了我全身重量的绳子瞬间断落,但一眨眼的功夫,绳子的末端却又被撒旦一把攥住。

“咔吧!——”戛然而止的坠落油然而生的巨大惯性一下子便让我的双手变得与地面垂直,因为太过突然,直到两只肩膀变得塌陷下去的时候,若干种前所未有的巨痛才一并袭来,深入骨髓的刺痛让我的下半块身体顿时抽搐成一个虾米的形状,大脑皮层则在一股浪潮般的痛觉喷涌后直接导致我眼前一片黑暗,昏厥了过去。

三小时之后,我在一种截然不同的刺痛后醒来,竟然是撒旦亲手帮我接上了脱臼的双臂,一个有着典型西方人血统的老外竟然有此熟练的手法确实让我吃惊不小。

“你的手虽然是接上了,但一个月之内是无法正常行动了!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点!”一个身穿迷彩服,手中拿着一根针管的家伙走上来冲我脖子上狠狠扎了进去,“我是医生,你可以叫我小奈特!”

小奈特抽出细长的针头,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相反却是一丝的清凉顺着细细的针孔开始一点点的向四周蔓延,而我全身的肌肉则开始一点点的松弛,就连眼角的排泄物都变得无比沉重起来。

…………

几缕轻风吹过,将我缓缓吹落到了一片枝叶缠绕,处处透着绿意的葡萄支架下,一串串晶莹欲滴的果粒随着微风的吹拂轻轻的摆动,带给人无限的凉意,而我干枯的嘴唇在舌头的舔东西下也开始慢慢的湿润。

正当我独自一人的在无边无尽的阴凉下徘徊的时候,一位全身上下透着异域风情的年轻女子徐徐向我走来,婀娜的身姿,艳丽的红色长裙,凸起的两座山峰上一件袖珍的小坎肩,薄如蝉翼的纱巾紧贴在那高挑的鼻梁上,无形中更是在其黑珍珠一样的眼珠上平添了一种朦胧而又神秘的感觉。

“我尊贵的客人,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对方轻启朱唇,就好比山间潺潺的流水萦绕在耳旁。

“那个……我是……乘坐着一只大鸟飞到这里来的!”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唯恐一点不干净的词语污染了这么唯美和谐的画面。

“哦!是吗?”一抹粉红色的云彩从她的脸颊飘过,留下两个浅浅的但是十分可爱的小酒窝,“嘻嘻!欢迎你!——大家都叫我依云古丽!”

“古丽?”

“维吾尔语里的花朵!云彩里的花朵!呵呵!”依云古丽指着天上的云朵解释道。

“呵呵!就像你美丽的笑容!”我伸出手去,“后羿!很高兴认识你!”

“谢谢!我也是!”

“打扰一下!不知是否介意……呃……”我一时语塞。

“跟我走吧!小时候我爷爷经常带我来这里,但还是经常迷路!”依云古丽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两汪秋水流露出小女孩一样的纯情。

一路上,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依云古丽在问我问题,而我总是心不在焉的给出答案。肩并肩的漫步在了无边际的葡萄园里,脚下轻轻的踩着缓缓落下的枯叶,我偷偷的转过脸来,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爬上鼻尖,令人陶醉的几乎窒息!

“好看吗?”依云古丽突然转过脸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点了点头,赞美性的词语还没来得及出口,一袭樱唇就占据了我的舌尖,阵阵清香如浪潮一般席卷过我的每一颗牙齿,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进到了伊甸园!

“你真美!”我在依云古丽激情的热吻中争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徐徐的在她粉红色的耳旁边吹了口热气,柔软的身子一下子瘫倒在我的怀里,依云用他那柔情而又火热的双眸紧紧地勾住我的脖颈,两个人的舌头再次久久的缠绕在了一起。

依云那修长的手指一下下的从我的发丝间划过,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我将舌尖一点点划过其颈上的每一寸肌肤,最后恋恋不舍的停留在那两粒马上就要成熟了的大个葡萄上,开始了慢条斯理的耕耘……

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逝的飞快,一番激情之后,我躺在依云的怀里,听着从她嘴里的喃喃细语,我竟然有了那么一丝困倦,不由自主的开始胡言乱语。

“战地记者?”依云好像对这个词语很陌生。

“当战争的号角吹响的那一刹那,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两伙人!除了佣兵,就是战地记者!价值取向截然相反的两伙疯子!”我自嘲的挥了挥手,脸上流露出一丝悲悯,“哼!——哼哼!——日落前我还是战地记者,第二天太阳爬上来的时候,我手里的相机就换成了一挺机枪!”

“那你讨厌成为一名佣兵吗?”

“说不上讨厌!但也说不出喜欢的理由!”我肯定的摇了摇头。

“哦?说来听听!”依云期待的眨了眨眼睛。

“还是不说的好!太血腥!我怕把你吓到!”这么幽静的气氛说起那些血肉横飞的场面,实在是有伤大雅,“这么大院子就你一个人?”我赶忙岔开话题,刚才激情的时候就一直担心被人发现。

“没有啊!只是这会人比较少而已!”依云微微撅起嘴唇,算是对我的抗议。

“那你就不怕遇见坏人?”我轻轻的刮了下她的鼻尖,摆出一副恶人模样。

“还有比你更坏的?”依云嬉笑着捶打着我的胸口反问道,“你就不怕一个人在战场上?”

“怕!但至少我还活着!”说着句话的时候,我的眼前突然再次浮现出那天在基地时的画面,我再次的抬起枪,子弹飞速的蹿出枪管,只不过对面的身影里又多了几副面孔,队长、和尚、暴君、医生、鹰隼、小熊、鬼冢……

“在战争中活下来的唯一资格——就是在睡觉的时候你比别人多睁一只眼睛!”鬼冢的告诫幽灵一般的回荡在我的耳旁。

“咚!——”我突然间坐起身来一头撞向幻境中的依云古丽,幽暗的灯光下,我的视线一下子清晰起来,我的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摸腰间的军刀,结果却摸了个空!

“砰!——”的一声闷响,我似乎都听见了子弹在我脑浆里翻滚的声音,然而只是一记枪托砸在了我的后脑勺上,阵痛之后,我差点再次的昏死过去。

“不愧是幽灵相中的战士,就连昏迷状态下都不忘手中的武器!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撒旦爱怜的丢下撞坏的木质枪托,丝毫不吝啬的心中的溢美之词。

“我喜欢充满挑战的猎物!”被我压在身下的女人用力的掰开我卡住她喉咙的手指,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我一个香吻。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世界上数一数二的两个佣兵队伍突然都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报记者感兴趣了!”马修小声的在一旁嘀咕道,声音小的就像只蚊子。

“吸血鬼认真起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好期待啊……”

“我押一千美金赌那小子能撑过两轮!”

“我一万美金!”

“五万!”

“…………”

几个佣兵联手把我架到一个十字架前,坚硬的钢制骨架上至今还残留着几行未干涸的血迹,“咔!咔!咔!”三声,我就像当年的耶稣一样被牢牢的固定在了审判者的面前。

“邦!——”的又是一声闷响,身后的钢板被震得嗡嗡作响,而我的脑袋却仍旧木木的,后脑勺鼓起的脓包此刻只剩下了麻木,想不到枪托的威力竟然也是这么令人生畏!

屋里的灯光比刚一上来幽暗了许多,无畏的巡视一圈,隐没在黑暗中的一席人皆是一副期待的表情,就像是第一次进入到马戏团的游客。

“我想你也一定很期待吧!”背后突然传来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伴随着指尖从我的臀部一直延伸到胸口,一个全身裹着黑纱的女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黑寡妇?”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车臣战争里那些全身缠满炸药的凶悍女人,但是这个女人除去眼神犀利点,身板甚至给人一种随风摇摆的羸弱感觉。

“我不喜欢带着疑问去审讯我的猎物!”女人手中的蝴蝶刀飞快的舞动,在灯光的照耀下勾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就像是蝴蝶在花丛中挥动的翅膀,“能告诉我究竟在什么地方出的错吗?”女人粉红色的虹膜中流露出一丝的不解。

“太美了!”我咽了咽口水,却发现唾液早就不再分泌,“美的让人不敢相信!”我胡诌了一个借口,也许世界上真的有这般梦幻的景象,但自从我踏上这块土地,印在我脑海里的全是些战争造就的流离失所、血肉纷飞,甚至有些人眼睛里流出的根本不是泪,而是血!

“我还以为你是个很浪漫的人!竟然也是个好色之徒!”女人一把扯掉遮住大部分脸庞的纱巾,嘴唇边仍留有淡淡的吻痕,黑暗中传来一阵窃笑。

“你的吻技也不赖嘛!差点就把你当成了纯情少女!”我一脸无赖的同这个女人调情,并无视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

“昨晚之前,或许我真的被人称之为少女!可现在,最没有资格说此话的就是你!”女人提着刀走到我跟前,牙齿轻轻的咬着我薄薄的耳垂。

“…………”尽管我是一百个不相信,可从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匕首大小的冰锥刺在我的脊梁骨上,一时间整个上半身都被冻住。

就在我大脑一片混乱之际,突然出现在眼角的刀尖轻而易举的便将紧裹着我的那层寒衣敲碎,取而代之的是冷钢刺进肉里的炙热,刀锋一闪而过,宛如坠落天际的流星,顷刻间在我半边脸上留下一道必将陪伴我一辈子的泪痕!

女人向后退了两步,像是在欣赏还未完工的作品,直到蝴蝶刀开始轻快地在其指尖飞舞,一滴血泪才缓缓落下……

“狗娘养的荡妇!婊子!……”我声嘶力竭的怒吼,束缚住身子的十字架在我痛苦的挣扎下摇摇欲坠,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是不是更像了?”女人停止指尖的舞动,端详着手里的另一把刀,刀身上印着一个头戴面具的骷髅,面具上同样流有长长的一道泪痕。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刀子会在这小子手上了!”撒旦的声音从隐没的黑暗中响起,话语中带着一丝的激动。

“不得不承认,你和他是越来越像了!”淡淡的忧伤从女人的跌落的长发中滑落,这种爱恨交织的神情也是我头一次看见。

他!他是谁?我顿时感觉到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在我的头顶,就如同缓慢凝结的伤口每一秒钟都在折磨着我的神经。

“邦!”的一记枪托冲我砸了下来,十字架“嗡嗡”作响,后脑勺的伤痕似乎又肥硕了一圈,我徒劳的张着嘴,下巴早在枪托的第一下敲击后就脱臼了,最后只能徒劳的从嗓子眼里扯出几声“呜呜”的嚎叫。

一束鲜血激射到我的脸上,握着枪托的手一个哆嗦,一把喷绘着沙漠迷彩的AK-74掉在地上,耳旁传来女人冷冷的吓阻:“你也想来个同样酷的标记?”

冒失鬼魂不守舍的退了回去,女人一脚踢开地上的步枪,走上前来一把将我的脑袋摁在了十字架上,脑后凸起的大疙瘩近乎被挤压成了饼状,接踵而至的则是刻骨铭心的疼痛,而那一脑袋的淤血就如同被推上绞刑架的死囚,疲于挣扎却又无力发泄。直至最后,钻心的疼痛一步步的扩散至整个头颅,使人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头顶的每一处毛孔都竖立了起来,然后在快要挣破眼眶束缚的球状体下一点点的被放大……

“哐哐……”我感觉自己正徘徊在崩溃的边缘,脑壳上就如同几亿只虫蚁在不停的啃食着我几乎沸腾的脑髓,除了一下又一下的将脑袋拼命撞击在冰冷十字架的边缘,我别无他法。

“哧!——”终于,一层血雾覆盖在我滚烫的脊梁上,凉飕飕的给人一种从未有过的释放感,就如同卡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终于被拔出后,就连浑浊的呼吸中都透着一股子的愉悦。

刀锋再一次从我眼尖划过,径直的擦着我的眼球从同一个位置落了下去,我甚至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刀尖比上次又深入了一寸,刚刚风干的伤疤再次被撕裂,几滴鲜红的眼泪也再一次的滴落!

“咔吧!——”我的下巴在女人手指的撬动下重归原位,我身上现存的唯一武器——牙齿终于再次派上了用场,相比恶毒的诅咒,疯狗一样的撕咬显然更具杀伤。

“不放弃任何一次置人于死地的机会,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女人贪婪的吸吮着只剩下一半的小指,嗜血的神情看不到丝毫的不爽。

“我也是!”我赞许的大肆咀嚼起嘴里的一小节手指,最后津津有味的吞进肚子里。

“嗖!——”战斗机巨大的呼啸声从屋顶上一闪而过,接踵而至的则是剧烈的爆炸声,一时间,整个大地都在晃动,屋子的墙壁上裂开了好几处裂缝,“砰!——”天花板上的大吊灯终于不堪重负的摔了个稀巴烂……

“DAMMIT!——”吐掉口中的高级雪茄,撒旦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抓起枪冲了出去。

“SURPRISE?”女人一把揪住我的领口,戏谑的口气中掺杂着些许的惊讶,借着微弱的灯光,我无意中瞥见了在她脖子上的一处纹身:ERZSEBET BATHORY!

首轮轰炸结束,简单构造的地下室转眼间便成了一片废墟,在它轰然倒塌的前几秒钟,我被几个佣兵粗暴的从十字架上拖了出来。周围的一些建筑里不时的传来连锁反应似的爆炸,但很快被一阵密集的枪声给淹没,纯净的夜空顿时被一道道曳光弹拉出的血刃分割成一块块的死亡地带。

“1点、3点、9点、12点……”一名趴在瓦砾中的狙击手不停的汇报着枪声响起的方位,手里的G22从头至尾也没能响起过一下。

“头儿!我们好像被包围了!”一个小个子队员朝着4点钟方向打了发照明弹,结果发现更多的黑影试图迂回到他们身后。

“骗人的鬼把戏!就凭幽灵的那十几个人?美国人更不会为了个冒牌记者大动干戈的!”撒旦冷静的辨认着飞过头顶的子弹,略带嘲笑的看了两眼死一般沉寂的7点钟方向,那块地带静的和眼前热火朝天的环境格格不入,“武士!忍者!守住侧翼!其他人从正面突围!切勿恋战!——”

“嘣——嘣——”两声,撒旦枪管下的M203喷射出的枪榴弹径直划破夜空,准确的落入到前方火力的薄弱处,轻重机枪开路的一行人紧跟着冲了上去。

听着子弹从耳边擦过的声音,我全身的血液再次的沸腾了起来,可惜浑身上下再也挤不出一丁点剩余的力气,大口的吸了两口烧焦的尸体味道,一股强烈的念头顺着血液的流淌传遍全身——我要活下去!

经过一阵激战,撒旦的队伍终于在11点的方向打开了一个缺口,身后的一群人迅速占据有利位置,为后面的人提供有效的掩护。

“撤!——”撒旦摸着喉咙上的感应器向拖在最后的两个人下达指令,“武士?武士?回话!忍者!——”不论撒旦怎么声嘶力竭的吼叫,无线电的另一头就只有类似毒蛇吐动信子的声音,对于经常用刀子割破别人喉咙的撒旦来说,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

“2点方向!全速前进!”撒旦一枪撂倒了藏在一座清真寺屋顶上的枪手,咬牙下达了最后指令。

一路上,空气中除了撒旦不停修复方位的低沉嗓音和间歇性响起的枪声,整支队伍里再没人发出一点声响,我一抬头就会看到几只怨毒的眼睛时不时的瞄向我,俨然他们把失去队友的仇恨全部追加到了我的身上,最后就是能活着出去,恐怕也难逃这帮早已陷进仇恨漩涡的饿狼之口。

“我劝你还是奢求点实际的吧!”架着我的马修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给了我一个最为实际的建议——“譬如祈求真主赐给你一颗子弹!”

飞速的穿越几个街道,身后的枪声开始变得零星起来,悄然安静下来的环境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很快,撒旦的步伐开始变得犹豫起来,走走停停,最后干脆彻底的停滞在一处死胡同里。

附近的空气似乎都已经凝滞下来,喘息中甚至都能听得到其他人的心跳声。撒旦一脸狐疑的侧耳聆听着什么,终于在他的示意下,一个强壮的大块头走到挡住去路的那堵墙前蹲下身子,第一个走上去的是个看上去有些单薄的小个子,但却丝毫不影响他蜻蜓点水似的攀上墙头,然后纵身一跃。

“砰!——”

就在那个小巧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时,一记并不陌生的枪声响起,紧跟着的便是一记重重的落地声。

“轰!——”

SVD那充满穿透力的枪声还未完全消散,RPG7更具分量的咆哮等不及的赶到,不堪一击的瓦砾瞬间倒塌,露出一大片开阔的空地和数十只黑洞洞的枪口。

“FIRE!”一声令下,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只觉得眼前一闪,炽烈的白光下,微弱的枪声胡乱的喷吐着火舌,不停的有人被子弹击倒在地,痛苦的惨叫,无情的闷哼……

激烈的枪战一直持续了很久,根本无人顾及倒在角落里的我和马修,这家伙在闪光弹炸开的时候被我一砖头拍昏过去,肥胖的身体像死猪一样压得我无法动弹,好不容易抽出身来,脖子上却又突然飞来一记凶狠的手刀,最后只能无奈的一头栽倒在地上。

剧烈的颠簸将我一下子弹飞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回到地上,脑袋上的伤口在一波波的疼痛刺激下居然有了点模糊的意识,耳朵里传来一丝轻快的马达声,刚刚恢复了知觉的手臂开始在地上胡乱的摸索,终于被我抓到了一点熟悉的东西,一把沾满沙尘的M4A1,我吃力的用手指勾住掉落在地上的战术背带,妄图一点点的拉到身前,至于后面的事,我压根没想过!

“哼!——”凄凉的冷笑声不失时机的从我耳边飞入,“死到临头你都不忘记去反抗!”一张狰狞的面孔紧贴在我的脸前,腥红的双眼宛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死死的扼住我的喉咙,让我的呼吸不自然的变得困难起来。

眼前的黑影一点点的褪去,周围的夜空变得清晰起来,半封闭的空间内四处弥漫着仇恨的气息,举目望去,则是一双双恨不得将我撕碎的眼神。如果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兵力的话,那这一仗打得可真够惨烈的!我忍不住的翘起嘴角,露出一个久违的坏笑。

“笑你大爷!”一个被削去半拉头发的日本人疯狗似的扑到我跟前,一刀将我的手钉在了卡车的铁皮上,钻心的疼痛险些没将我痛死过去。

“哈哈……”我强忍着疼痛发出一阵癫狂的耻笑,这一举动无异于点燃了满满一车子的炸药。

越来越多的疯狗扑到我的怀里,我不屑一顾的狂妄笑声就如同一针针催化剂,刺激着他们不计后果的向我挥舞着石头一样坚硬的拳头,直到我的脸庞扭曲变形,脑壳嗡嗡作响,嘴巴已经肿的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我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在铁制的枪托下,它还是显得那么脆弱!

一群人终于在撒旦的喝斥下退散开去,带有锯齿的军刀在拔下时带出一丝丝的肉屑,直让我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是不是很爽?”那个叫伊丽莎白的吸血鬼终于出现在我的面前,额头上多了一条不深的弹槽,眼角显露着一丝的疲惫。

我吃力的挤出几丝鄙夷,瞟了几眼她手中的蝴蝶刀,做好受刑的准备。

“不要心急!Honey!现在还只在路上!”吸血鬼看出了我的心思,不急不慢的卷起了袖子,“既然你已经迫不及待了,不妨我们先来做个小游戏!”

停在枝头的蝴蝶再次飞舞起来,慢慢飞向我的嘴边,一道寒光闪过,并没有什么异样发生,我不禁又想还以一个讽刺的微笑,还没等我的嘴角浮起,全身像是突然被冻住了一样僵在了那里。

吸血鬼发现了我眼中的惊恐,爱怜的拍了拍我的脸蛋,微笑着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忘了告诉你,他们都喜欢叫我伯爵夫人!”

喉咙上飘过一丝凉气,那是刚从我肺部置换出来的热气,也许是刀子过于锋利,只是在我的喉结上开了道小口,并没有划破动脉,我一时还死不了!

这样的借口显然有点牵强,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但我还是极力的克制着逐渐扩张的胸腔,无济于事的恐惧只会加深我呼吸的困难和气管的进一步错位。

“呼——呼呼——”我张开的大嘴里已经感觉不到一丁点空气的存在,喉咙上的开口像小孩的嘴巴一样裂开着,如此境况在阿富汗的沙尘面前似乎没有一点胜算。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的神经再次的经受着胸口浮起又落下的煎熬。

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每呼吸一口气,仿佛都要付出平常几倍的力气,断裂的肋骨戳在皮肉里,车子每颠簸一下,我的身下就会多一汪汗水,刺骨的疼痛只会加速我的呼吸,呼吸再一次的急促,而那一小截气管又怎能提供如此多的新鲜空气。眼前又一次的模糊起来,这是大脑缺氧的最直接反应,意识一点点迟钝……

胸口的起伏也在发生着微弱的变化,伴随着浮起的高度一点点的降低,憋闷的感觉就像是胸腔里塞满了水草,每一个气眼都被疯狂蔓延的触角给占据,挣扎只会加速你的坠落,直到你一步步的被拖向深渊……

“FUCK!他想自杀!”恍惚中只听见一个声音在我耳旁卷起一阵风,我刚伸向喉咙的右手被死死的拽住,我的最后一口气就又这样给浪费掉了。

“死了?”

“不知道!”

“我才刚打了他几拳?”

“哪个混蛋把他肋骨给打断了!My God!吗啡!快给我吗啡!……绷带!……”

黑影扑过来的那一刻,我的灵魂开始徐徐的从我喉管的缝隙中剥离,一帮人争吵的声音变得分外清晰,而我就漂浮在他们的身后,不屑的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围在我跟前,像是在看人体解剖。

如果我现在手里有把刀子,哪怕是个牙签,就能人不知鬼不觉的从后面接近,捂住他们嘴鼻的同时,一刀割断他们大动脉,让他们也体验一下这难受的滋味!也许我还可以徒手拧断他们的脖子……

残酷的现实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我太累了,是时候歇一歇了!

我想我不会再次醒过来了,可残留在心底的一丝鼓动最终让我挺到了三天后的一个明媚的早晨。

睁开几乎被眼屎糊死的眼皮,耳边缓缓传来一阵悠扬的诵经声,感受着脚下柔软的印着尼罗河风光的地毯带来的一丝暖意,我一步步的挪到阳台上。举目眺望,不远处的一座清真寺像往常一样散发着清新迷人的气息,颗颗绿松石镶嵌的陀螺状塔顶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璀璨夺目,而在她庇护下的男女老幼此刻正全身伏在地上,虔诚的做着晨礼。

“战争已成为你们的定制,而战争是你们所厌恶的。也许你们厌恶某件事,而那些事对你们是有益的;或许你们喜爱某件事,而那件事於你们是有害的,真主知道,你们却不知道……”

“嗖!——嗖!——”两架满载武器的超级大黄蜂战机不适时宜的从云层中钻出来,带着强烈的呼啸声从清真寺的塔顶飞过,扔下两颗圆乎乎的炸弹之后,一眨眼再次消失在云端。

浓烟散尽,大地停止了战栗,再次望去,清真寺的塔顶只剩下了一半,宝石失去了原有的瑰丽,转而被一成不变的黑色所覆盖,而那些被红色弥漫的景象,只能用惨不忍睹来描述。

真主安拉不再庇佑,只有美军才能赋予无限的正义!这就是山姆大叔一心打造的持久自由?情不自禁浮起的嘴角闪过一丝的不屑和讽刺,即使是冒着伤口破裂的风险,我仍发自内心的笑了半天。

就在我的良心还在接受着余震的拷问时,楼梯上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正如突兀的战机的出现,及时的把我拖回到这个布满血腥和残酷的世界中来。

发现床上的人早已没了踪影,屋里的脚步声顿时变得杂乱起来,但转眼又突然的安静了下来,细微的踮脚声开始有秩序的向四周扩散,我的心脏仿佛也停止了跳动,沙漠靴与地面那特有的摩擦声一点点的接近,最后在抬起一脚就能把我踢飞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啪!——”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阳台上镶嵌的石子中抠下一颗最小的朝相反方向扔了出去,不曾想那个注入了我全身力气的砝码只飞行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便径直的趴了窝,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声东击西策略就这样给它葬送了。

不过还好那点响声总算起了点作用,就在那个身影听见声音转过头去的时候,我伸出的右手从后面一把锁住他的喉咙,然而手指上的力气却又再次将我出卖,只听见耳边阴险的一声哼笑,我疲软的肚子上紧跟着便挨了一记凶狠的肘击,伴随着一阵阵强烈的胃部痉挛,肠子里的仅存的一点零头也从我的嘴巴和鼻孔里喷了出来。没等我弯成虾米的身子动弹一下,我的颈椎后侧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一通天旋地转之后,我直接被从阳台扔回了室内,落地的一刹那,我的喉咙就被那人的膝盖狠狠的顶住,那股该死的窒息感再一次的袭来,而我只能是痛苦的一阵惨笑。

“砰!”的又是一记重拳砸在了我的鼻梁骨上,挺拔的鼻子瞬间塌陷了下去,一股鲜血流到嘴里,剩下的则顺着脸颊一侧的泪痕滴落在地上。

就在我的气息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时候,楼梯上又一次的传来一段沉重的脚步声,还没有见到人,医生的低吼就提前震破了我的耳膜。

“混蛋!谁让你们这么干的!”医生小奈特一把抽出腰上的P228,指着一圈人的鼻子骂了起来,最后走到我跟前把骑在我身上的家伙强行拉了起来,“他的伤口刚有点愈合,如果再有什么差池,你们就等着给自己买棺材吧!”小奈特快速的检查了一遍我身上的所有伤口,长呼了一口气后才又站起身来,冷冷的说了一句:“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们有什么不礼貌的行为,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砰!——”小奈特抬起手冲着墙上的壁画就是一枪,子弹直接穿过其中一个肖像的眉心深深的嵌进顽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里。周围的一群人顿时被他不可一世的举动激怒,手里的武器全部举了起来,更让他们恼火的是,小奈特压根就没把他们的武器放在眼里,慢条斯理的收好枪,头也不回的走下楼去。

“别忘记你们的头还在下面,不想他暴尸荒野的话就赶紧把人给我抬下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随着他危险而又略带磁性的嗓音最终一并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面露狰狞的带头人脸都被气白了,狠狠的再次朝我肚子上踢了一脚,害的我全身再一次的蜷缩成了弓形,其余的家伙也都全部冲上来对我一阵拳打脚踢……

一阵报复性的发泄后,我被收拾成一开始的模样架到了地下十几米的一个阴暗避难所里。

“轰隆隆……”美军开始了新一轮的轰炸,地面上不停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剧烈震动,而在这个临时的避难所里,只是头顶上掉落了几层尘土,不久之后便渐渐的归于平静,虔诚的圣战者和他们的一个俘虏就这样眨眼间在美军密集的炮火下失踪了。如此一来,最起码一个星期之内,美军飞行员的准星恐怕很难再对我头顶的一块废墟感兴趣了!

我慵懒的扫了一眼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撒旦的一伙人只剩下不到十个,其余的全是些裹着头巾,有着鲜明***风格的武装分子,约有30多人。

四十多个人挤在一间狭小的空间内,各自手里的武器甚至都戳到的旁边人的脸上,难得的是空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想必室内肯定有通风口,说不定还有一条地道通往其他地方。

果然不出我所料,眼前有些搞怪的情景终于让一个头上同样裹着头罩,身穿白色长袍,一脸大胡子的人看不下去了,只见他在一个高个子的耳旁交代了几句之后,掩体里顿时少了一半人和武器,正如我所料,他们是敲开墙上的一处暗格钻出去的!在这之后,掩体里顿时宽敞了许多,也终于让我看清了其全部的构造。

不规则的掩体粗糙的有点像黄石公园的岩间山洞,只是山洞里多了几台摄像机之类的东西;其次便是粮草弹药一应俱全,单凭那堆起的像一座小山似的压缩饼干,就够一个小队的人吃上好几个月,好笑的是我还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还剩半瓶的香槟!最后自然还是令人熟悉的各式刑具,不过要比我第一次受刑时多出一倍之多!

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我就像一张极力张开的渔网,脑袋和四肢全部被牢牢的固定在结实的束缚中。

“承蒙真主的眷顾,你还活着!”那个叫伯爵夫人的吸血鬼从一堆人的身后走出来,身上的黑布换成了一袭海军陆战队的迷彩,高挑的身材显得更加的出众!

“上帝嫌我太丑!”我无奈而又得意的笑了笑,漏风的牙齿看上去有些凄惨。

“呵呵!看不出来你还很幽默!”吸血鬼的脸上闪现出一丝诡笑,宛如银铃般的笑声之后,吸血鬼一字一顿的说出足以击破我所有防线的一句话:“不知琳达小姐是不是也这样认为呢?后羿先生!对了,还有那条美丽的吉娃娃?”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在接下来半分钟的时间里完全处于短路状态,事先构筑完整的壁垒顷刻间坍塌,一片空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快的就陷入崩溃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笑到一半时,眼泪止不住的倾泻下来,然后又是一阵近乎发狂的癫笑。

“拦住他!小心这家伙咬舌自尽!”突然停止的笑声最先让小奈特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一声令下,冲上来一个手持AK的小胡子把我剩下的几颗牙也砸了个稀巴烂!吸血鬼刚想阻拦,可惜晚了一步。

“再这样下去,我怕这家伙会真的会疯掉!”小奈特担心的瞅了我一眼满嘴的血泡。

“疯掉?”吸血鬼一挑嘴角,“那样你就不会上他的当了!”正如他所说,就是现在我想说,恐怕他也很难听懂了!

“别担心!我们只是例行的问候了你女朋友一声,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小奈特不甘心的安抚了我一句,转身走了回去。

“没关系!就和你们现在的关系一样,我和她也只是互相利用罢了!”我吐了口血水,飘忽的声音更加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刚一进到掩体中来的时候,我还没有这种切实的感觉,自从人走了一半之后,这种感觉便开始一点点的强烈起来。一眼望去,掩体里的两伙截然不同的武装默契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撒旦的人虽然不多,但全部分散在外围,而且手指从未离开过手中的扳机护圈,与此相呼应的则是那些圣战人士眼里的不信任。

小插曲过后,吸血鬼略带遗憾的走到我跟前,伸出舌尖细细的刮着她曾经精心修饰过的泪痕,之后又轻轻的咬住了我的耳垂,连哈了好几口热气,最后竟然给我挑逗出了一丝快感,我的牙齿早已不在,只能闭起眼享受,可那些忠实的原教旨主义者则是一个个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位伯爵夫人的表演。

“不妨告诉你,从山里赶来的客人就是专门来看这场教学表演的!如果你表现的够顽强的话,说不定全世界都能一睹你崭新的彪悍外表!”

吸血鬼从我被舔的酥麻的耳根上撤下,走回到一大堆器械旁,开始了最终的表演。

第一天的受刑是从一些较简单的器械开始的,由于先前的一连串被打经历,导致了我身上几乎每一寸肌肤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淤血和伤痕,这正是这些先天的优势给了吸血鬼借题发挥的机会。

小到脚底的水泡,大到十几厘米长的伤疤,小巧的手术刀每在一个原有的伤口上停留,都会给我留下一阵欲仙欲死的刺痛。

脓包?轻轻点破,然后一点点的将里面狗屎一样的脓水挖出,直到露出里面鲜红的新肉,当然最终的目的是在那些细嫩的血肉上添上一刀,并用止血夹及时的在你蹿升的热辣疼痛上送上一程终极的快感!

伤疤?更简单了!在原来的缝合线上一字拉开,使伤口重新回归到当初最原始的状态,顺便说一下,陷进我小腿里的那颗弹头就是这样重见天日的!

吸血鬼伸出自己尖尖的舌头在两颗俏皮的小虎牙上刮了几遍,神情火辣而又充满诱惑,而在她身后的那些圣战者俨然已经顾不上她那挑逗般扭动的翘臀,第三次醒来之后,我似乎就成了这间被血腥味弥漫了的掩体里真正的主角。

看着那些哥们的眼神在期待、惊恐、兴奋、诧异间不停的转换,我仿佛也在这无聊的刑讯过程中找到了一丝乐趣。

最后的一处偏僻的伤疤也在吸血鬼的不懈努力下找了出来,第一阶段的刑讯课程也就此告一段落,吸血鬼幽幽的总结了两句,转身到一旁休息去了,而那帮狂热之徒眼睛依旧放射着灼人的光芒,其中一个站在那个大胡子头领旁边的家伙甚至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飞快的在上面记着什么……

医生两手空空的上来翻了翻我的眼皮,又摸了摸我的脉搏,扔进我嘴里两片消炎药片,最后面无表情的走回去倚着一堆麻袋打起哈哈,末了舒服的闭上眼睛。

拜吸血鬼娴熟的刀法所赐,其锋利的刀锋大多只是伤到了我的一些皮下组织,而神经末梢遭到刺激后经密集的神经传输至大脑皮层的痛感却远大于身体真实的反应,一般这种手法都是用来折磨一个人精神防线,恐怕也就只有一个女人才能将杀人的技巧运用的如此细腻而又不乏美感,不得不令人折服!

我大声的撕扯着自己的喉咙,却只看到从干枯了的嗓子眼里冒出的一丁点热气,苦命挣扎了几下,从而让我悬空了的身体更加的惨不忍。手腕从红印演变成血槽,鲜血顺着手臂流向胸口,有的凝结在了半路上,有的混入其他的队伍继续向下流淌,直至一滴滴的掉落在成片的血泊中。徐徐清风吹过,伤口早已没了先前的炙热,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凉意,甚至冰冷的有点刺骨!

一个成年人平均有6.25升血液参与血液循环,超过2.24升时才会死亡,少量失血或许会导致贫血,但并不严重,或者也可以理解成另一层讯号:不会太久,我就有可能回来!

时间在头顶战机的一次次呼啸声中飞快流逝,只是没有再掉落下一丁点的土腥而已!我全身暴露在外的大小伤口也终于在这难得的清洁空气中等来了吸血鬼的第二次苏醒。

“OH!真该死!也许是真的太累了!竟然忘了给我们的小可爱包扎伤口!”睡了一觉的吸血鬼眼睛里血丝不在,心情显然也好了不少,只是假惺惺的玩笑实在不怎么让人提神。

亦或是归功于他们简单而有效的“疲劳战术”——每次只要我的两个眼皮合在一起,第一时间就会有一到两个迫不及待的刀尖戳在刚凝结完毕的伤口上!

我懒得再去浪费宝贵的口水,只是递了个别致的表情,其中的内容自然再清楚不过:有什么招式尽管拿出来,老子不在乎!

深谙拷问心理活动的吸血鬼很快便读出了我表情中的含义,微笑着抓起一红一蓝两个电极夹在了我的两个食指上。

“实在抱歉!战事太过激烈,缝合线都被拿去前线了,只能就地取材了!人类皮肤在五成熟的时候韧性最好,但愿你能坚持到那个时候!”连接好地上的设备,吸血鬼故作神秘的讲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却让我的太阳穴上的一根青筋接连抽动了十几下。

在海豹受训的时候,我本有幸尝一尝坐电椅的滋味,可惜被突然而来的“任务”取代,所以至今我的所有经验还只是停留在理论部分。

一般而言,1.1Ma的电流就可以让人感觉到轻微的颤抖和刺痛;8-12Ma的电流经过人的身体时,肌肉开始自动收缩,就像被人抡了一棍;超过20Ma便可导致接触部位皮肤灼伤;100Ma以上就会引起心室颤动,最终去见上帝!

理论终归只是些描述性文字,并不能代替一个人身体的真实感受!当第一股轻微的电流从我的手臂贯穿全身时,我甚至疯狂的有种新鲜感,但随着手动把柄的一点点的向上推动,接踵而至的头晕、心悸反应让我开始有点后悔刚刚愚蠢的想法。

手柄停在了16Ma的档位,对于成年男性而言,这个数字是决定你能否摆脱噩运的关键,可在我身上,只是个数字罢了。在一阵强烈的呕吐欲望之后,手柄继续推进,我的意识也开始一点点的模糊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我在一阵抽搐、颤抖之后缓缓睁开眼睛,却只看见一个个模糊的轮廓,耳朵也变得迟钝了许多。两只手臂连同胸部以上已经完全没了感觉,手指这会应该已经成了焦炭,因为间歇的传来一股烤糊了的味道。

还没来得及舒展一下筋骨,突然的又是一阵冷战,“呕——!”一股股鲜血从我口中吐出来,周围的血腥味顿时又浓重了好几层,几处身影咒骂着退出十几米远。

又过去了很长时间,我终于能瞧见眼前的一点东西。手柄重新停留在了起点,不过很快就有人将它最后停留的位置告诉了我。

“可惜了!可惜了!差一点就打破了我前些年保持的记录!”吸血鬼唏嘘着,身上的一滩“水渍”并没有让她感到任何不适,“但不得不说的是,你的表现还是很令人惊艳!”

“撒旦先生都有点舍不得放你去见上帝了!”吸血鬼紧贴在我的身上,又一次舔了舔我的耳垂,小声说道。

手柄又开始了新一次的推进,这次两个电极转移到了两个大脚趾上。也许是觉得一点点的推进太过漫长,所以这次的进度比上次要快了好几个节拍。

“过电”这种刑讯手段的优势就在于可以持续不断的进行,而且每次都能给人一种全新的刺激体验。一般而言,电流通过人体的持续时间越长,离上帝的距离也就更近一步。人的心脏每收缩扩张一次约有0.1秒的间隙,这0.1秒的间隙对电流特别敏感,通电时间越长,则必然与心脏最敏感的间隙重合而引起电击,人体电阻因出汗等因素而降低电阻,导致通过人体的电流进一步增加……

“FUCK!FUCK!FUCK!……”深入骨髓的疼痛连带的呼吸局促、意识缺失让我只能反复的骂着同一个词汇,发自脚趾的强烈灼烧感随着电流的蔓延一步步的逼向头顶,直撞的我天灵盖一阵发麻。

手柄终于在我上回昏过去的数值之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一条条树枝状血丝渐渐布满我的眼球,身体的某一个部位也传来了清脆的爆裂声,历经煎熬的血管终于支撑不住挣脱开来,尽情的开始了流淌……

这回就连死神也加入到了争夺的行列,我就像是在被五马分尸的死囚,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在被人无情的撕扯,妄图把我不值钱的灵魂从更不值钱的肉体中抽离出来……

“伯爵夫人!”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我灵魂争夺战的空当,“以我们家族世代从医的经验判断,没有那个家伙在体内大面积出血的情况下还能熬过如此强度的电流!”

“哦?那我们更应该拭目以待了!”吸血鬼抓住手柄的手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撒旦先生!北方联盟的人马正在美国佬飞机大炮的掩护下一点点蚕食我们的圣洁的土地,我们需要在精神上给予美国人狠狠一击,而不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要知道美国人是不会承认一具被烧的连脸都认不出来的尸体!……如果撒旦先生执意进行下去……”大胡子面带怒色的转向撒旦停留的位置,太过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

“你在威胁我?”撒旦一把抓住大胡子的衣服,冰冷的眼神像一把尖刀扎在大胡子的胸口上,“人质老子随时都能给你抓十几个回来,但谁要是破坏了我的计划,休怪老子让你们有来无回!”

撒旦的话一出口,两边人的枪纷纷第一时间举了起来,只有吸血鬼一个人仍旧不理不睬的把持着手柄,表情充满了期待。

“把枪放下!”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故作镇定的大胡子第一个做出让步,毕竟被人用枪指着的滋味不怎么舒服,其手下也都悻悻的将枪放下。

“伊丽莎白!够了!”撒旦挥起一刀将脚下的电线断成两截,并命令手下把我给放下来,“艾曼医生!既然你也对这小子感兴趣,那就要看你们家族的医术是不是徒有虚名了!”

7个小时之后,还在去见上帝的路上,我就很不幸的再次被拉回到这个世界上,Oh,my god!

2001年10月21日 塔利班在阿富汗北部的最后一个据点昆士都

这次我是在一阵严厉的审判声中睁开了眼睛,在我的身后站了一排蒙着脸的圣战者,最中间的两个人一人扯着一根几乎快断掉的战术背带,以防我一头栽倒在地上。在我身前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大胡子手里正捧着本《古兰经》念念有词,在他身后则是一个摆弄着摄像机的家伙,灯是亮了,防尘盖竟然还在镜头上原封未动。

“我们的主啊!请您饶恕我们的一切罪恶和过失,求您使我们的步伐坚定,援助我们战胜不信道的民众……”

“玛莎安拉胡!——”隆重的仪式正式结束,掩体内最后传来一阵齐声的礼赞。

“艾曼医生!收尾工作就让我的手下来好了,再过几小时轰炸就要开始了,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出城,山里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们去做……”撒旦走上前来和大胡子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就再好不过了!愿真主与你同在!”大胡子一脸感激的抓起桌子上的AKS-74U,最后瞄了一眼这个即将被从地图上抹掉的据点,然后在手下的簇拥下从另一个地道口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亲身经历了往日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审判场景,我庆幸自己终于熬到了解脱的一天!多数的人都已离去,掩体里此刻只剩下吸血鬼和几个冷眼旁观的小喽啰。

“Honey!I’ll miss you!”吸血鬼从桌子上取出一瓶近似透明,却又隐约的闪现着一缕褐红的针剂,用一个很另类的注射器扎进了我一侧的腰腹。

“Madam!It’s time to go!”一个手持P90的小个子亚洲人好心提醒道。

“没人哀求你们留下,但要是打扰了本夫人的心情,莫怪我拉你们陪葬!”吸血鬼幽幽的甩给那几个不识情趣的小喽啰几句话,顷刻间,掩体顿时陷入到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恋恋不舍的在我额头上留下淡淡的一吻,吸血鬼也在我身上完成了他整幅作品的最后一笔,足以将整个掩体都炸上天的20公斤炸药被简单的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吱——嘎——吱——嘎——”在简易手轮的转动下,我被一点点的掉在半空中,无力的等待着死神一步步的临近。

“再见了,我的挚爱!”吸血鬼一股脑的将十几枚“阔刀”反步兵地雷插满了屋子的每一个曾经驻足的地方,即将离开时,回身抛给我一个情意十足的飞吻。

20公斤的累赘拖着我的身体一点点的下坠,因为供血不足而造就的猪肝色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脖根,微弱的呼吸声几乎全然消失,用肉丝缝合起来的伤口不堪重负的崩裂,才输进体内不久的鲜血再次缓缓的滴落在地上空空如也的血浆袋上,旁边的“梳洗”工具上的血迹甚至还未完全干涸……

“任何侵犯圣战者领土的行为都将遭到成千上万***子民的殊死抵抗……我们勇敢的孩子,早日加入到伟大的圣战行列中来……愿真主保佑他勇敢的子民给予侵略者当头痛击……”

脚下无线电在沉寂了无数个日夜后第一次传来号召年轻人加入圣战的演讲,可激情似火的语言很难再唤起我殊死一搏的信念,我的舌头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向外伸展,血应该也流的差不多了,再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是时候说再见了!

“后羿,开战以来第一位被俘并处以极刑的美国人,本·拉登和他的圣战者们以此来表明他们誓死抵抗的决心……这只是开始,我们有理由相信……”

——摘自《xx周刊》

我猜他们肯定会这么评价我的死,挤出最后一个难堪的微笑后,我静静的等待着死神的亲吻。

“轰——咚——”呼啸声如期而至,一颗大块头的GBU-28掩体破坏者以1500m/s的速度在与我仅有十几米远的地方插肩而过,漩涡一样的气流险些连人带绳把我吹落到地上,经过一阵荡秋千似的摇晃,我的脖子差点被生生给勒断。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又是一股热浪从脚下蹿起,十几枚破片地雷在钻地炸弹砸出的一个硕大的坑里发生了连锁反应,猝然蹿起的十几米火舌惊险的从我脚底扫过,一浪高过一浪的爆炸,那阵势真叫一个壮观,就连还在空中晃悠的我都没能幸免,三个脚趾头在锋利的刀片下荡然无存。

傻子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场,真正的主角此刻还在坑子里默默无闻的躺着,憨态可掬的造型让人爱怜,尖尖的脑袋平静而又安详。即使我不知道装有几百公斤炸药的战斗部爆炸起来会是多大动静,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一旦炸响,我的肉体转瞬间就将会成为这空气中漂浮的某个粒子。

若干秒钟过去了,偏偏在我等不及成为一撮战争的炮灰的时候,脚下却是连个屁都没响一下,倒是头顶断断续续传来几声黑鹰直升机的旋翼所特有的轰鸣,就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昏死状态下的我竟然奇迹般的翻开了青紫的眼皮,盯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的降落到我的身旁。

“后羿!后羿!我是鬼冢!你的兄弟鬼冢!我们来救你了!队长!和尚!医生!大家伙都来了!”是鬼冢那家伙,是他没死?还是我们真的变成了鬼?

“我是不是死了?”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抓住这根随时都有可能断掉的稻草。

“你没死!你没死!和尚说你是神仙,神仙是不会死的!”

“呵呵……我去……上帝那……报到……他……老人家……说我……这辈子……只配做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后羿!后羿!回家了!回家了!我们来带你回家了!你就是幽灵!Ghost就是你的绰号!我们永远都是兄弟!……”

我在鬼冢的怀里看着那片阴暗的地下炼狱在阳光的铺盖下一点点远去,纵是直升机下强大的涡流吹得我若即若离,但回家的念想终于再次的让我燃烧起来,直至燃尽我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液!

回家了,告别这该死的战争!回家了,那里有我的父母!我的女友!回家了……

2001年11月上旬 美军在科威特的一所秘密基地

没有战斗机起落的呼啸,没有炮火连天的震撼,耳旁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偶尔的脚步声路过,更是凸显了这里和平宁静的氛围。

门被轻轻的推开,手脚全部被绑住的我只能从眼角里瞥见一个曼妙的身姿在朝我缓慢的移动,脑门上“唰”的一下冒出很多冷汗,难不成我还在吸血鬼的魔爪之下?

那个身影终于在离我好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睛里投射出邪恶的目光,手里的针管向外挤出几滴透明的药水……不会错了,就是那个狠毒的女人!

“啊!……”身下的铁床在我声嘶力竭的晃动下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怪叫,勒住脖子的绷带“啪”的一声被我轻松挣断,几声女人的尖叫之后,我的肩膀被冲进来的几只大手给死死的压制。

“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真是活见鬼了!”死命压在我身上的家伙好几次差点没我弹飞,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占了上风。

“后羿!后羿!……看看我!我是医生!医生!……”一个家伙使劲的晃着我的脑袋,“我们已经把你救出来了!你现在很安全!很安全!”医生抡起一拳打到我的下巴上,总算让我消停了下来。

“小奈特?”我用力的睁开眼睛,看见一头大汗的医生和另外几个累得不轻的大兵,故意同他们开了句玩笑。

医生的眼珠顿时瞪得老大,而且用一种怪怪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好几遍,才小心的试探道:“那家伙没把你怎么样吧?”

“相比较而言,他算比较绅士的了!怎么了?”实在搞不懂医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是此话一出,甚至连那几个大兵脸上都顿时变了色,而他们盯着我看的眼神更像是在观赏一个来自外太空的怪物。

“他是个GAY!”医生吊足了我的胃口才在我凶狠的眼神威逼下透露了实情。

我的脑子再一次的陷入到空白之中,回想起刚才我随口而出的那句话,天哪!就是理解成我被一群男人轮奸了也不过分!奶奶的!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你们肯定……我不是那个……哎呀!不活了……”情急之下,只能是越抹越黑,最后,我干脆懒得再去跟这帮烂人理论,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那家伙的同性恋身份在海军陆战队时就已经是个尽人皆知的秘密了,再说我们都很开放,没人会说什么!”

医生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姿态,其他的几个家伙也是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情,而他们猥琐而又淫荡的贱笑却将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暴露无遗:小鬼,别死扛了,早点承认算了!

“FUCK YOU!FUCK!FUCK!……”只有这个词才能表达出我此时心底的愤怒和鄙视。

“吼吼!——”一阵饿狼般的嚎叫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医生两个人尴尬而又别扭的沉默着。

“这些人是谁?这是哪里?队长他们人呢?……”冷静下来之后,我脑子里一下子冒出无数个问号,就连医生刚想说出口的话都被我连珠炮弹似的提问给卡在了喉咙处。

医生顿了顿,整理好思路,开始将我提出的问题一一解答,“我们现在的位置是美军在科威特的一个秘密基地里,因为这里有整个海湾地区最好的医疗条件”医生一挑眉毛,继续说道:“刚才的那帮家伙是AFSOC之一的CCT战斗管制队的人,你在三角洲呆过,应该对他们有所了解……他们这次来是专门负责阿富汗山区的武力搜索、空中精确打击的地面引导!用不了多久,这几个家伙也要再次去钻阿富汗那该死的山洞去搜寻该死的基地组织大佬,回不回得来就难说了……”医生面色有些凝重,看得出来他和那几个大块头关系不错,说不定曾经还在同一个战壕里战斗过,经历过前一段时间的种种积淀,我对这种在炮火下积累起来的情谊早就有了更深一层的感受。

“或许那样你就不用担心他们把你和小奈特的艳遇……”医生一眼看出我心中所想,流露出一脸的奸笑。

“他们回不回来关老子屁事,我只知道某些人要小心他们的脖子了!”我情不自禁的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脖子,留有深深红印的颈椎在我刻意的扭动下发出一阵阵毛骨悚然的声响,一战下来,那里倒成了我身上最完整的一部分。

医生却根本就不吃我这一套,面不改色的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细细的一次性针管,利落的扎在我大腿上侧的扇形区。

“队长他们去执行任务,不久就会回来!不想让你的丑事搞得人尽皆知的话,就给我好好休息!”医生的吓人手段实在比我高明的多,我除了一脸哀求和不停作揖之外竟然一点法子都想不出。

“下次再有人来给你换药的时候,别他妈的再给我发疯了!老子就那么点精力全他妈让你给榨干了!”医生冲我屁股上就是一巴掌,我痛苦着挤出一脸的贱笑。狗日的!谁让你把柄握在人家手里了!FUCK!

医生一脸满足之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就在即将迈出门去的那一刹那,却又回过身来冲我恶狠狠的比划起拳头,“我现在要去睡觉了,如果有人打扰了我的美梦的话,哼!哼!……”然后,门也不关的就走了出去。

“SHIT!——”我恨恨的发泄着久久积压在胸口的不满。

“不好意思!忘了关门了!”医生阴笑着再次出现在房间门口,“有件事差点忘记告诉你,负责给你换药的小妞人长得还不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哦!Fighting!”

“…………”

固守了足足半分钟,医生的那张讨厌的面孔终于没再出现在我竖起的中指后面,这才让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经过刚刚的一阵折腾,身心俱疲的躺在床上的我犹如一具内脏被掏空了的干尸,渐渐了无知觉的沉睡过去,耳边徐徐飘来母亲在我小时候时常念叨的几句唐诗: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吴天。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大风划过苍凉的西域大漠,柔和的月光笼罩在一片葡萄藤蔓上,树影婆娑,人影斑驳。异域风情的酒壶掉落在地上,一个孤独的身影,醉眼朦胧的握着手中晶莹剔透的酒杯,呓语绵绵: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一星期之后,AFSOC的几个家伙真的就再没有回来,或许他们跟敌人激战正酣,亦或是他们直接被装进灵柩搭乘最近一班回国的班机。

几天前,已经能下床行走的我被直升机接送到沙特境内临近伊拉克的一个空军后勤补给基地,躺在后勤人员休息的凉椅上,任由头顶炙热的骄阳烘烤着我身上的一道道伤痕,这也使得每一个路过的老外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来,最后则是不寒而栗的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吸血鬼为了从我的身上取得足够的缝合线,足足割了我一千零七十刀,据说还差点打破一个明朝太监的记录。

满载武器的战机一架架的从我眼前起飞,然后风尘仆仆的空手而归。夕阳即将落下的时候,两架海鹰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基地的一侧,不等直升机停稳,一帮医护人员便顶着强烈的逆风冲到跟前,将两个载有伤员的担架抬了回来,拿起望远镜瞄了一眼,还好!不是我熟悉的人……

夜色降临,一架黝黑涂装的C-170平稳的降落在跑道上,几个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步伐异常的沉重,一股超乎寻常的压抑感随着他们迈出的每一步一层层的笼罩在整个跑道的上空。

我不顾生死的一路飞奔,在我还没来得及停住脚步的时候,冲刺中的身体就被和尚拦腰抱起,但这已经阻挡不了映入我眼帘的一幕:小熊软下来的身体依偎在一个大块头的怀里,嘴角浮起的满足微笑永远的停在了上面,而大块头的嘴里则紧紧的咬着小熊从不离身的MOD TRIDENT折刀,耳朵上的枪伤还在依稀流血。

“我想他一定能感受到你内心深处的伤痛!只不过现在他更愿意跟自己的哥哥待上一会……”和尚用力的抓住我的肩膀,力道之大恨不得把我肉里的骨头捏碎。

泪水一遍遍的清洗着我脸上的那道伤痕,我的眼睛再一次的开始流血。我讨厌战争!因为我害怕昨天还跟自己说笑的人第二天就死在你的眼前,无力可施的你除了把那颗子弹的主人碎尸万段,剩下的就只有抱头痛哭……

战争不是儿戏,每天都会死人,你只有学会如何去承受,才能更加坚强的活下去……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宁愿死去的是我自己!

大熊!来自于另外一支久负盛名的雇佣兵队伍,小熊同父异母的哥哥,在伊拉克执行任务时遭遇埋伏,队长他们赶去营救,小熊为了替自己的哥哥挡住一颗射来的子弹,脖子直接被击穿……

值得一提的是,近来的几次失败都与一个人有关,我们的老朋友——撒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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