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007——国安特使 赤兔 国安特使 赤兔篇 第十三章 生死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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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生死关头



1


在两名亚齐民兵警惕的枪口下,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桑尼,一路上不断挥舞着手里的枪,凶神恶煞般地押解着罗丹和费文静向洞口方向走去。

此时山洞的隧道里已经渐渐归于平静,几乎看不到那些荷枪实弹的亚齐民兵,只是偶尔会有几名平民打扮的亚齐人从山洞深处跑上来,一边叽叽呱呱地说着什么,一边快速地超过他们,向洞口方向跑去。

而原本情绪激动的费文静,由于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无法改变,此刻反倒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直到这时,费文静才注意到身旁的罗丹一路上始终没有说话,脸上更是一副不喜不忧,听天由命的恬淡表情,只有两道眉毛一直微微皱着,像是在仔细盘算着什么。

事到如今,一向计谋多端的罗丹恐怕也知道自己走投无路了吧?!一想到这里,费文静不由得悲从中来,眼眶里再一次流出了眼泪。

费文静正在自怨自艾,这时候她忽然听见罗丹好像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费文静没有听清,诧异地扭过头看着罗丹。

罗丹不得不压低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你刚才注意到了吗——”

“注意什么?”费文静愣了一下。

急于在亚齐人面前表现的桑尼看见两个人在交谈,立刻大喊了一声:“快走!——”同时在后面狠狠地推了罗丹一把。被绳索绑着双手的罗丹被推了一个趔趄,几乎摔倒。费文静赶紧上去扶住他,只见罗丹抬头看了她一眼,喘了口气道:

“想不到这山洞里还有亚齐人的家属——”

费文静呆了一呆,在桑尼和两个亚齐民兵不断地催促下,费文静搀扶着罗丹一边向着洞口方向走,一边心里不断地画弧,不明白罗丹这话是什么意思。而罗丹此刻也住口不语了,只是依旧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刚才进山洞的时候还觉得路挺长,而出来的路上,尽管费文静尽量减慢了脚步,却还是很快就看到了出口的光亮。一想到这将是自己人生中最后的几步路,费文静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悲伤,眼泪扑簌簌地直落下来。

而罗丹这时候却仿佛刚清醒过来一样,尽管他双手被捆着,却还是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了软瘫如泥的费文静,一直走出洞口,两个人并肩站在了悬崖边上。

此时正是一天当中最炙热的时候,火热的太阳仿佛就悬垂在几个人的头顶上。放眼四望,在蓝天碧海的围绕之中,整个魔鬼岛上到处都是遮天蔽日的雨林,华盖葱笼,四野芬芳;而在他们的脚下,就是仞绝千丈,雾气缭绕的峭壁深渊。

两个亚齐民兵持枪站在隐蔽的洞口旁,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幕,而桑尼这时候却依旧不改猴急的本色,不待两人站定,就迫不及待地举枪瞄准二人,即刻就要扣动扳机!

费文静惊呼一声,一把紧紧地抓住罗丹的身体,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慢着,桑尼!——”

罗丹突然大喝了一声。费文静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震,颤抖着睁开眼睛,只见桑尼面色通红,一脸狰狞地对罗丹道:

“你还有什么事——”

“在你开枪之前,我有几句话想和费小姐说,可以吗?”

桑尼犹豫了一下,回头冲着两个亚齐人讨好地询问了一句;亚齐人互相看了看,勉强点了点头。桑尼这才回过头来,不耐烦地对罗丹说道:

“你们快点儿,他们也要回去交差——”

罗丹不无感激地冲着桑尼点了点头,这才转过头看着费文静的眼睛。不想一看到罗丹清澈的眼神,费文静却立刻心如刀绞,眼泪也再一次地夺眶而出。

“对不起费小姐,”罗丹嗫嚅道,“这一次真的是我连累了你!——”

罗丹话一出口,费文静就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同时死死地抓住罗丹的衣襟,一边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一边情不自禁地呜咽失声。

“我只想问你一句,”罗丹也有些感伤,却还是尽量和缓地悄声问道,“你的脚,现在能动吗?!——”

费文静闻听顿了一下,勉强抬起一双泪眼看着罗丹,而罗丹那种充满了关切和爱怜的眼神也立刻让她稍稍振作起来,同时觉得脚下也像忽然有了力气。

是啊,既然终归是毕死无疑,又为什么一定要屈辱地死在桑尼这种混蛋的枪口下呢?!

一想到这里,费文静不禁心有灵犀地冲着罗丹点了点头,然后决绝地抓紧罗丹,转身咬紧牙关就要跳下悬崖!

“你在干什么?!——”

罗丹吓了一大跳,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了身体。费文静愣了一下,睁开眼睛费解地看着罗丹,同时不无幽怨地开口道:

“你不是说,要一起跳下去吗——”

“跳你个大头鬼啊!我什么时候说这句话了?!”罗丹瞪圆了眼睛,禁不住有些气恼地道,“我是问,你的腿还能动吗——”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费文静也有些气恼。

罗丹扭过头看了桑尼一眼,转过头贴着费文静的耳朵,放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逃跑啊!——”费文静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罗丹。罗丹却冲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副整齐好看的白牙齿,不过他很快又紧张起来,赶紧低声又补充了一句道:

“不是现在——”

费文静正自有些摸不着头脑,罗丹却已经转回头冲着桑尼大声道:“好了桑尼,我和费小姐说完了,不过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罗先生,你不用说了!”桑尼一脸狞笑着打断罗丹道,“我知道你一定有些不甘心!可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你刚才都看到了,将军怀疑我们是政府军的密探,我只有杀了你们,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桑尼,”罗丹轻蔑地看着桑尼,冷冷地说道,“你真是个天生的蠢材!你以为,你杀了我们就能证明清白,就能保住你的性命吗?!”

罗丹话一出口,桑尼也不由得愣住了。


2


“你他妈的是什么意思?!”桑尼追问道。

“我的意思是说,”罗丹步步紧逼道,“那个疯子不仅仅是怀疑我们两个人,此外还包括你!”

“这不可能!”桑尼哈哈大笑道,“你不用想再花言巧语地骗我了!将军知道我是他的合作伙伴,我可以帮他销售魔鬼岛的毒品,还可以带给他想要的军火和物资——”

“可你并不是唯一能做到这些的人!”罗丹不无揶揄地说道,“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判断出飞机轰炸是因为岛上混进了政府军的密探,恰好我们又是刚刚到达岛上,你和我们根本就是一条绳上拴的蚂蚱。即使从自身的安全考虑,那个疯子也一定会把所有的危险和隐患统统除掉!”

“你是说——”桑尼还有些半信半疑。

“桑尼,别太天真了!”罗丹忽然故意压低了嗓音道,“你敢和我打赌吗?!当你下手除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保证你身后那两个亚齐民兵,一定也会马上向你开枪的!——”

“这,这绝不可能——”桑尼说着,脸上的汗却下来了。

“这就是现实,桑尼!”罗丹紧紧地盯着桑尼的眼睛,不急不徐地说道,“如果将军只是怀疑我和费小姐两个人的话,刚才在山洞里的时候,他完全就可以让你当场杀了我们!没必要还让我们出来,除非他也想一起除掉你,可又不想当着那些投奔他的外来人的面这么做!其实你应该比我清楚,你身后的这两个亚齐人,一定都是桑尼平时最信任的心腹——”

桑尼下意识地要回头,罗丹连忙低声地喝止了他:“别回头,桑尼!他们现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你只要一回头,他们会马上开枪杀了你!——”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桑尼的声音忽然充满了一丝恐惧,举着枪的手臂也微微发抖起来。恰好这时候,两个本来有些不耐烦的亚齐民兵,突然冲着磨磨蹭蹭的桑尼大喊了一声。桑尼心头一惊,不由自主地回过头……

罗丹等的就是这一刻!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桑尼刚一走神,罗丹猛地一下挣脱了手上的绳索,扑上前一把搂住了桑尼的脖子,另一只手握住桑尼手里的枪便扣动了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一个亚齐人应声倒地。而另一个亚齐人则机敏的恨,枪响的同时已经就势仆倒,却在落地之前就冲着罗丹的方向打出了一梭子子弹。

罗丹也没想到,这个亚齐民兵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快!

同时他也深知,这种美式自动步枪威力巨大,如此近距离的射击,即便自己藏身在桑尼的身后,但一旦被子弹射中的话,自己也完全有可能受到贯穿伤!

可是间不容发,罗丹在急忙低身缩颈的同时,依靠本能冲着亚齐人仆倒的方向射出了第二发子弹……

随着被步枪子弹削掉了半个脑袋的桑尼颓然倒地,剩下的那个亚齐人也无声无息地扑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了。

罗丹却是脚步不停,飞速地起身跨过桑尼的尸体,抢上前拾起了亚齐人的一条步枪,飞身就要抢进山洞!

可就在这时候,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禁赶紧掉转过头。一见之下,费文静虽然卧倒在地上,却是满脸泪痕,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快起来跑啊!——”罗丹简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费文静却“哇”地一声哭起来,“我的脚,动不了了!——”

这时候枪声已经惊动了山腰密林里的游击队员,随着“啪啪”几声枪响,子弹贴着罗丹的头皮射在洞口的岩壁上!罗丹赶紧把手里的步枪背在身上,一边弯腰跑回来,一把挟起了地上的费文静,转身向山洞里跑去。

可是刚跑进山洞没多远,就听见从山洞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喝和脚步声。罗丹急忙拐进一条幽暗的岔道,可是又没走多远,前方就又传来堵击者的呼喊声。罗丹不敢耽搁,幸好山洞里的岔道极多,罗丹一路挟着费文静没命地狂奔,可是没过多久,罗丹便已经大汗淋漓,出现体力透支的症状。勉强又跑了几步后,罗丹终于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同时却没忘了关心费文静道:

“你没受伤吧——”

“没有。”费文静惊魂未定。

“现在脚,能动了吗——”

“没问题。”

满脸大汗的罗丹这才暂时放下心来,同时张大嘴巴,不断地大口喘着粗气。而此时的费文静已经渐渐定下神来,一边瑟缩在罗丹的怀里,一边却不无埋怨地呜咽道: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脱了身,干吗还要跑回这里来?!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罗丹一愣,有些气恼地瞪了她一眼,却说不出话来。

费文静一呆,这才想起山上随处都有亚齐民兵的明碉暗堡,而且还到处埋着地雷。这种情况下,也许只有躲进幽暗的山洞里,借机搜寻挟持阿里汗才是更好的选择。一想到这里,费文静脸一红,赶紧补救地说道:

“你刚才,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听了费文静没头没脑的话,罗丹禁不住又愣了一下。

“就是你手上的绳子——”

罗丹依旧没有说话,却摊开了自己的左手,里面是一把精致小巧的铅笔刀。费文静呆了一呆,看着铅笔刀似乎很眼熟,却想不起来刚才在那里见到过。

费文静正在发愣,罗丹却已经把桑尼的手枪递给了她,同时气喘吁吁地问道:

“会使吗?!——”

费文静接过手枪,冲着罗丹点了点头。罗丹依旧在大口地喘着粗气,也不说话,只是冲着脚下通向山洞深处的那一排光亮羸弱,忽明忽暗的电汽灯努了努嘴。

费文静立刻心领神会,举起枪根本不用瞄准,冲着远处的光亮就放了两枪。

随着枪声响过,两盏橘黄色的小灯应声而灭。

可费文静正要打更远处的第三盏灯,罗丹却异常气恼地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费文静正自有些迷惑,罗丹已经伸手摘下自己背的步枪,一个短促连发,便打断了甬道内联结着所有电汽灯的那条电缆。

随着灯光熄灭,山洞里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费文静正在庆幸罗丹看不见自己发烧的脸色,就听见四下里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纷乱的脚步声。

“跑啊!——”

罗丹低喝了一声,拉着费文静的手站起身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洞里摸索而去。每当前面传来呼喝声,两个人就拐进岔道,并随手打断照明用的电缆。就这样一路走着,可是没过多久,两个人刚刚拐进一条岔道,却很快就发现这条岔道竟然是一条绝路!

罗丹和费文静正要按原路退回去,却立刻听到身后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咭里哇啦的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罗丹的心里一凉,瞬间便出了一身的冷汗。费文静此时也明白最后的时候到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费文静反而觉得自己此刻没有丝毫的慌乱,更没有害怕,相反倒有一点兴奋,甚至一种想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冲动。

可就在两个人都在凝神屏气,准备背水一战的当口,忽然在他们的头顶上,倏忽闪过一道刺眼的光柱。

两个人不由得大吃一惊,同时举枪抬起了头。罗丹多少还有些谨慎,费文静却是抬手一枪,打在了洞口的岩壁上。

“别开枪!——”

罗丹紧急出声,制止了费文静的鲁莽。因为刚才在抬起头的一刹那,罗丹已经看见头顶约有三米高的岩壁上,竟然有一个隐蔽的半人高的洞口。而随着费文静的枪响,一个黑色的人影刚一探头,便缩了回去。

费文静也被那人影吓了一大跳,不过却立刻明白了罗丹的用意。

想来这人应该不是亚齐民兵,或至少没有枪。否则以他现在所处的隐蔽位置,如果采取偷袭的话,自己和罗丹现在恐怕早就凶多吉少,甚至命丧黄泉了。

此时身后追兵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你求求他,”罗丹擦了擦头顶的汗,对黑暗中的费文静道,“看他能不能帮帮我们——”

罗丹话音刚落,费文静就转过身冲着头顶的洞口轻声呼唤道:“求求你,帮帮我们!我们不是坏人,是被游击队绑架来的商人——”

“死台妹闭嘴!——”罗丹气得七窍生烟。费文静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罗丹咬牙切齿地喝道:“说中国话还用你啊!——”

费文静呆了一呆,这才恍然大悟,正想着用亚齐语再度开口,却见随着洞口的光亮一闪,一截绳子软软地顺着崖壁垂了下来。


3


罗丹和费文静一见之下,无不是又惊又喜。罗丹不敢耽搁,他马上背好枪蹲下了身,让费文静踩着他的肩膀,手上拽着绳子爬了上去。这时候,不远处亚齐民兵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甚至隐隐能够看到他们手里火把反射出来的光亮。

已经爬进洞口的费文静转身要接应罗丹,罗丹正想同样拽着绳子攀上去,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借助着一点微弱的光亮,他快速地脱下脚上的一只鞋子,返身跑回去几步把鞋子掷在了两条岔道**叉的地方,然后掉转头借助着惯性,猛跑几步一纵身攀上了洞口。费文静刚刚来得及把绳子收回来,罗丹就已经把她扑倒在地,压在了身下。

这时候追兵已经赶到了,嘈杂的脚步声仿佛就回响在他们的耳边,而火把的光亮也隐约照亮了几个人藏身的洞壁。

罗丹死死地压在费文静的身上,两个人头抵着头,尽力摒住了呼吸,却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剧烈的心跳。

终于,罗丹最后扔掉鞋子的那一招起到了迷惑作用。

只听见下面有人喊了一声,追击的人群停顿了一下,立刻改变了方向,顺着另外一条岔道追了下去。

随着脚步声和光亮渐渐远去,几个人藏身的洞口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罗丹和费文静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这才慢慢地平息下来,在暗自长舒了一口气之余,却又立刻感觉到浑身冷汗,冰凉彻骨。

直到追击者已经远去,这时候那个对两人施以援手的黑衣人才站起身来,重新打开了手里的电筒,却不说话,只顾自己一个人向前走去。

罗丹和费文静呆了一呆,也不敢吭声,只是起身一路沉默地随行。走了大约几十米远,在一处相对宽敞的空间内,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扇沉重的木门。

黑衣人轻轻打开虚掩的木门,里边立刻透露出一抹温暖的光亮。

费文静还稍稍有些迟疑,罗丹却连想都没想,一把拉着费文静的手就迈进了山洞里。

这是一间面积很小的山洞,陈设也是十分简陋,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什。只有角落里有一个垒砌的十分简易的灶台,此刻炉火却是烧得正旺,而上面则架着一个黑乎乎的,类似陶罐的东西,不知道里边正煮着什么,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奇怪味道。

这时候黑衣人已经返身关好了门,直到这时候,罗丹和费文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救命恩人的样子。

她的身材娇小,浑身上下都蒙着一袭黑袍,脸上还蒙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副装扮几乎让人立刻联想到传统穆斯林的女性,不过从她身上这件黑袍和围巾的样式看,却又似乎和穆斯林传统的“布卡”不太一样。

而更让罗丹和费文静吃惊的是,黑衣人在关好门之后,立刻用火柴点燃了一张墙角小桌子上的烛台,紧接着她便双膝跪倒在烛台前,双手握在胸前,低头喃喃地祷告了起来。

直到烛火的光亮渐渐明亮起来,罗丹和费文静这才发现,在烛台上方的崖壁上,竟然悬挂着一个黑色小型的耶稣蒙难的十字架。

直到这时,罗丹和费文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竟然是一名基督徒。

怪不得这名和自己素昧平生的黑衣人,刚才会在那样一种危急的时刻,甘冒风险地对两人施以援手,

只是在魔鬼岛这样一个顽固的***教旨主义者武装分子们聚居的地方,竟然会出现一名神秘的基督徒,这就算不是天方夜谭,也实在让人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黑衣人依旧在低声喃喃祷告着,费文静和罗丹虽然已经慢慢定下神来,可眼前不可思议的这一幕景象仍然让他们有些狐疑不定,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过了片刻,早已经精疲力尽的费文静终于支持不住,靠在崖壁上休息,而罗丹则环顾山洞,却发现灶台旁边实际上另有一处幽暗的洞口,不过里边黑逡逡的看不清楚,只在洞口上悬挂着一副像是刺着绣的布巾。

罗丹对这副布巾产生了兴趣,借助着微弱的烛光和炉火的映照,罗丹好容易才看清,上面竟然是绣着一双戏水的鸳鸯。

又过了半晌,黑衣人终于停止了祷告,在胸前画了十字后站起身来。

费文静见状连忙抖擞起精神,满怀感激地用亚齐语叽里咕噜地和黑衣人说起话来。

黑衣人却仿佛充耳不闻,根本不为所动,反倒自顾拿起一个木碗给口干舌燥的费文静倒了一杯清水。费文静润了润喉咙,一边把木碗递给身旁的罗丹,一边不无遗憾地悄声说道:

“真可惜,她可能是个哑巴——”

“她不是哑巴,”罗丹接过木碗,咧嘴微笑道,“但你却像个傻子!——”

费文静一听愣住了。

“她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罗丹低头喝了一口水,接着道,“因为她和我们俩一样,都是地道的中国人——”

费文静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罗丹却微笑着把手里的木碗递还给了眼前默不作声的黑衣人,一边死死盯着她躲闪的眼神,一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没说错吧?!张若萍小姐——”

“什么?!——”听了罗丹的话,费文静吃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蒙着面的黑衣女人同样用惊愕的眼神看着罗丹,过了半晌,她才除掉了头上的黑色兜帽和面纱,露出了一头秀发和一张清修而又白皙的东方面孔。

她看起来约有二十来岁的样子,显得文质彬彬,体态也有些娇弱,可眼神里却蕴含着一种很坚硬,甚至有些固执的东西。

“你是谁——”张若萍盯着罗丹的眼睛,轻轻吁了口气道。

“你的同胞,”罗丹简洁地回答道,“这位费文静小姐,是从台湾来的;她算是我的搭档吧——”

张若萍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费文静:“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费文静依旧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地答不上话来。

“你不用问她,”罗丹接过话头道,“她只是我来印尼后临时找的向导,对于你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所以,你有什么疑问还是问我吧——”罗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冲挂着布巾的那个洞口怒了努嘴,接着问张若萍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情人,那位祖马先生就在里边吧?!我好像听到里边有呼吸声——”

张若萍的神情立刻有些紧张起来。罗丹见状轻松地笑了笑,说道:

“你不用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再说你刚才也看到了,在魔鬼岛上,我们同样也是不受欢迎的人!——”

张若萍这才定下神来,她低头思忖了片刻,转身拿过桌子上的蜡烛,掀开洞口的布巾走了进去。罗丹和费文静尾随而入,只见张若萍首先用手中的蜡烛点燃了一张石凳上的油灯,随着灯光亮起来,能够看得清这里的空间相对稍微宽敞一些,但布置也是极其简单,而在靠近角落里的一张简单的木制床铺上,此刻正躺着一个人。

罗丹和费文静一眼望过去,不由得同时心里面“咯噔”一下子!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虽然他的身形高大,但却骨瘦如柴,只剩下一双鼓突出来的大眼睛,惊恐又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骤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细薄的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张若萍见状赶紧俯下身去,一边轻柔地抚摸着男人蓬乱的长发,一边如哄婴儿般轻声地在他耳边低声呢喃起来。张若萍的这种举动立刻让情绪焦躁的男人安静了下来,甚至阴郁的眼神里也立刻出现了一种生机。

罗丹和费文静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半晌,罗丹才开口轻声问道:“他得了什么病,你怎么不送他去医院,反而到这种鬼地方来——”

张若萍置若罔闻,直到祖马的情绪彻底稳定了下来,张若萍才慢慢站起身,回头抿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平静地对罗丹道:

“在我们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在棉兰最好的医院里住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不过最后连医生也已经无能为力,说他可能只有不到几个月的时间了。至于他的病,我想你们也可能听说过,它的全称应该是‘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

“艾滋病?!”费文静禁不住花容失色,脱口惊呼了一声。


4


罗丹听罢也大吃了一惊,可张若萍却是神色如常,只是有些幽怨地看了费文静一眼,便接着娓娓说道:

“不错,就是世人俗称的艾滋病。通常来说,这种病的潜伏期一般都在十年左右,可是祖马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应该是在离开中国后才感染上这种病毒的,算起来离现在也不过是一年左右的时间,甚至连医生也无法解释这种事情,只是说祖马的体质和免疫系统可能有些先天的缺陷——”

“你怎么能确定,他不是在去中国前就得了这种病呢?!——”罗丹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张若萍静静地望着罗丹,却没有回答。费文静悄悄碰了碰罗丹的胳膊,低声耳语道:

“拜托你有点常识好不好?!这种病现在被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列为入境传染病监测的范畴,我想你们大陆也不例外!”

罗丹愣了一下,不禁脸色微红。张若萍却神态自若地接着道:

“祖马在离开中国后不久就去了非洲,他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参加了一个国际***联盟的志愿者组织,我想他一定是在那里不小心感染上的——”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罗丹故意用一种嘲讽的表情看着张若萍道,“这位信奉耶稣基督的祖马先生,在中国失恋之后去了非洲旅游散心,可一不小心又被他新结识的女朋友,哦,也可能是男朋友传染上了这种‘世纪病毒’!是这样子吗——”

罗丹的话音未落,张若萍的一张俏脸已经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就连一旁的费文静也觉得罗丹的话太过伤人,不禁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袖。

罗丹却毫不领情,猛地一下甩脱了费文静的手,鄙夷地看着怒目圆睁的张若萍道:

“我说错什么了吗?!——”

“现在,请你们马上离开这里!——”张若萍盛怒之下,语气却依旧显得柔弱和善,“这里不欢迎你们!”

“我们会走的,不过却有个前提——”罗丹不顾费文静的眼色,盯着张若萍冷笑道,“那就是,你必须得和我们一起走!”

罗丹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张若萍也有些吃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是来带你回家的人,”罗丹幽幽地说道,“当然是受你在国内的家人委托——”

“你是私家侦探?!——”

“我是什么身份,这并不重要,”罗丹加重了语气道,“重要的是,你现在必须放弃这份毫无价值的感情,同时也必须放弃这个无可救药的人渣,马上和我一起回国!”

张若萍一双秀美的大眼睛里渐渐蕴满了泪水,过了半晌才颤声说道:

“我要是不走呢?!——”

“我只是告诉你一个结果——”罗丹苦笑了一下,接着道,“至于过程,你根本无须表示自己的态度,同时我相信,你也没有左右,或者改变这个过程的能力!”

张若萍眼中积蓄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就连罗丹此刻也觉得心有不忍,不禁下意识地转过了头,低声喃喃道:

“其实,你还只是个孩子呢——”

“我要告诉你的是,”张若萍浑身颤抖着哽咽道,“只要祖马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不会离开他一步!——”

张若萍话音未落,罗丹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猛地一下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瞪着张若萍:

“你说什么?!——”

张若萍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昂着头,无比清晰用力地重复道:

“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将我们两个人分开!——”

“那好吧,”罗丹眯起了眼睛,“今天我就当一次恶人,替你做个了断!”

罗丹说完,一把摘下了身上的枪,转身不顾费文静的阻拦,猛地上前几步,用枪口狠狠顶住了祖马的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罗丹忽然听到身后的费文静异常凄厉地叫了一声。

罗丹下意识地回过头,立刻愣住了!

只见张若萍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用力地压迫在自己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尖已经微微刺破了她柔嫩的肌肤,划出一道异常鲜艳夺目的血痕。

罗丹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眉清目秀,外表柔弱的女孩子竟然是如此的刚强和烈性,自己不由得一下子呆住了。

“多谢你成全我们——”

张若萍的脸上泪光晶莹,声音也有些哽咽,可说出话来的语气却充满了无可置疑的执著和坚定!

“我已经说过了,无论是生还是死,我和祖马都不会分开!——”

罗丹目瞪口呆地直视着张若萍的眼睛,一种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女孩子是一个言出必行的女人!

片刻之后,罗丹终于不得不无奈地垂下了枪口。这时候一旁的费文静赶紧上前扶住了张若萍的手臂,而张若萍的眼神却始终不离罗丹,直到确定他不会再危害祖马之后,这才缓缓收起了手中的匕首。

罗丹暗自调整了一下呼吸,却发现此刻自己的脑子实在有些混乱。

其实这一次他之所以来棉兰,除了搜寻艾山江的踪迹之外,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应许泽民的请求找到张若萍,然后尽力安全地把她带回国。

而这几天来,虽然自己历经了种种意想不到的波折和艰险,但结果总算是不虚此行。

首先,艾山江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不管这个恶魔此行来魔鬼岛究竟有何目的,不过罗丹相信,最终他还是要离开的。而不管艾山江最后是回到棉兰还是班达亚齐,对许泽民和国安六处在印尼的情报系统来说,再度掌握他的行踪都不算是什么难事。

可罗丹万万没想到,另外一件看似相对简单的事情却给他制造了巨大的麻烦。

尽管在此之前,他几乎已经把一切可能和结果都考虑在内,但却唯一忽略了这个女孩子的偏执和倔强。看看此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那个家伙,他不过是一个百无一用,碌碌无为的可怜虫,一个异国武装分裂分子不名誉的私生子,同时又是一个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艾滋病患者!

而和这个苟延残喘的病痨鬼比起来,张若萍则有着清白的家事背景,姣好的容貌和一副锦绣前程!虽然说恋爱中的人常常会做出种种不可理喻的傻事,可这个张若萍的所作所为,实在已经超越了罗丹的理解底线。

罗丹想不明白,究竟张若萍是鬼迷了心窍还是被洗了脑,竟然不惜抛弃了国内的学业和亲人,漂洋过海来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罗丹百思不得其解。而这时候张若萍却已经起身走到屋外,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煮得黑乎乎的东西重新走了进来。

“他该吃药了——”

余怒未消的张若萍根本不看罗丹,只是低声冲着费文静低声解释了一句,可神色之间竟然有些羞涩赧然。

“这是什么药?!”费文静好奇地问道。

“水银花,是我自己在这山上采的,据说可以镇痛消炎——”

“可是这种绝症,草药能有什么效果啊——”

费文静话一出口就禁不住后悔。可张若萍却根本没看她,只是坐在床头,细心地扶起了已经瘦成一副皮包骨的祖马,让他依偎在了自己的怀里。

接下来,更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张若萍首先吹了吹气,继而自己喝下了一口煮得黑乎乎的草药,在经过一番细细地咀嚼之后,开始口对口地喂进了祖马的嘴里。

无奈祖马看起来实在是病得厉害,甚至连吞咽功能似乎都有了障碍,刚刚喂进嘴里的一点药液,立刻引起他一阵剧烈的咳嗽,连药液都喷到了张若萍的脸上!

可张若萍却丝毫不以为意,她一边柔声安慰鼓励着祖马,一边用手指把脸上的药液刮进嘴里,经过再次细细地咀嚼之后,这才重新把药糜送进祖马的嘴里,直到他一点一点,无比艰难地咽下去!

罗丹和费文静看得目瞪口呆,而张若萍的神态却始终是那样的从容平静,甚至她还会为了祖马的努力配合,而在苍白的脸上泛露出一抹欣慰赞许的微笑。

罗丹正看得出神,忽然觉得自己身体一动。罗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满脸泪痕的费文静已经伏在了自己的肩头上,同时双肩一阵耸动,正极力压抑着喉咙里发出的抽泣声。

这一刻罗丹也觉得自己鼻子有些发酸,他掩饰地清了清喉咙,终于开口道:

“刚才——我可能有些冒犯,现在请你原谅。不过,尽管我现在完全能理解你的苦衷,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再慎重地考虑一下,不为了自己和他人,就想想你在国内的父母吧,毕竟他们含辛茹苦地把你拉扯这么大——”

“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张若萍静静地打断道。

“这不可能!——”

张若萍冷漠的态度让罗丹禁不住又有些暴怒,可他还是尽力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这么说,”张若萍连头都没回,冷冷地问道,“你见过他们了?!”

“那,那倒没有——”罗丹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究竟是谁让你来棉兰找我的呢?!”张若萍终于转过了头,看着罗丹。

“是,是你的伯父,张定邦将军!——”

“张定邦?!——”一旁的费文静突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你是说,你们大陆军界那个鼎鼎大名的张定邦将军?!”

“你怎么知道?”罗丹有些诧异地看着费文静。费文静脸一红,急忙掩饰道:

“这一点不奇怪啊,在台湾和香港的各路报纸和媒体上,有关他的一些趣闻轶事和争论可谓是连篇累牍,屡见不鲜。此外我还知道他是你们大陆军界著名的强硬派,一直主张以武力对付台独势力,为此甚至还曾经当面跟美国太平洋海军司令拍桌子呢——”

费文静突然吃惊地住口不语了。罗丹顺着她惊愕的眼神看过去,只见此刻张若萍满脸愠红,浑身颤抖着哑声道:

“怪不得!是他亲自派你来的?!——”

罗丹见张若萍突然变了脸色,自己也忍不住暗自有些吃惊,不禁张口结舌地说道:

“也不算是,实际上我并没见到将军本人。其实是,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你肯定不认识——”

“许泽民!”

随着张若萍口中这冷若寒霜的三个字一出口,罗丹不禁大吃了一惊,继而觉得自己浑身冰冷,甚至连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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