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伦的故事

硫酸泼贪官 收藏 1 1469
导读:巴比伦的故事 (上) 2010年10月22日 23:35中国经营报 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最著名的遗产,不是苏美尔,不是萨尔贡,而是巴比伦。 巴比伦出现其实是比较晚的。在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开始两千年后,这个城市才出现。它存在了两千多年。而它的消亡距今也有将近两千年。 巴比伦的头几百年含糊不清。我们知道有一个游牧民族跑到平原上,建立了帝国,定都巴比伦城。但没人知道它具体什么样,又出过什么有趣的人物。直到几百年后,巴比伦才有了一个值得一谈的人物:汉谟拉比。 关于汉谟拉比,我们主要知道两件事

巴比伦的故事 (上)


2010年10月22日 23:35中国经营报


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最著名的遗产,不是苏美尔,不是萨尔贡,而是巴比伦。


巴比伦出现其实是比较晚的。在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开始两千年后,这个城市才出现。它存在了两千多年。而它的消亡距今也有将近两千年。


巴比伦的头几百年含糊不清。我们知道有一个游牧民族跑到平原上,建立了帝国,定都巴比伦城。但没人知道它具体什么样,又出过什么有趣的人物。直到几百年后,巴比伦才有了一个值得一谈的人物:汉谟拉比。


关于汉谟拉比,我们主要知道两件事。一个是他是很能打仗的国王,一个是他留下了一部法典。汉谟拉比确实能打仗。以前人打仗用的多是长枪,汉谟拉比的军队用的是斧子。他带着斧头帮在两河流域一路砍过去,把巴比伦扩展成了大帝国——史称第一巴比伦帝国。但这也没什么好谈的。能打仗的人有的是,列个古今排行榜的话,汉谟拉比未必排得进头一百位。谈他作甚?!


但是汉谟拉比法典却很有意思。它不是世界上最早的成文法典,但在最早的那一批里,它是保存得最好的。这部法典给我们打开了一个口子,让我们看到了巴比伦的状况。


你要是看古代类人猿的遗骸,会觉得这个东西有点怪,像人但又不太像,属于进化的过渡品。你看汉谟拉比法典,也会有这种感觉。它就像一个半人半兽:猛一看很体面,穿西装打领带,但握手的时候,却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吓你一跳。


比如说,法典对劳务纠纷、遗产继承的很多规定相当详细,也合情合理。光看这些,它好像挺理性的。可是有一些条文却粗鄙得吓死人。


比如,一个建筑师盖的房子塌了,把房主压死了。这个建筑师要被处死。当然,这个还算合理。但是它下文又说:要是压死的是房主的儿子,那就把建筑师的儿子杀了抵命。它又说:要是把别人的女儿打死了,就要把自己女儿拖去抵命。这属于最原始的“报复法”。对现代人来说,它简直是匪夷所思。小朋友正在上学,警察叔叔忽然冲进来,把他五花大绑:“你爹今天上午开车撞死了张老师的儿子,现在依据汉谟拉比法典,我庄严宣布:判处你死刑,立即执行!你爹?你爹没事。他正在4S店修车呢。”


又比如,法典第二条规定:两个人打官司,如果双方都拿不出什么证据,就把被告扔进幼发拉底河。要是这个被告淹死了,说明他有罪,所有财产都要给原告。要是他安然无恙,那就处死原告,没收其财产。这样一来,比尔·盖茨这样的财主要是不会游泳,那简直就是在拿自己做慈善。大家马上会敲锣打鼓把他送上法庭,然后运到伊拉克一把丢进河里。等他一死,大家就动手瓜分他的家产,过个肥年。


这样的法律真的能运转吗?确实能。比如“报复法”就延续了很久。几百年后的亚述帝国,更将其发扬光大。它的法律条文规定,谁要是强奸了女人,那他老婆要被拿出来,让被害人的丈夫也强奸一把。这位太太得知丈夫的事已经够不幸了,还要马上被拖出去强奸,这当然有点难以接受。但是法律就是这么定的,马虎不得。


汉谟拉比法典是一个了不起的努力。它想给社会提供一个可靠的法则,而且把这个法则用文字凝固起来。这是很伟大的。但是在几个重大方面,它和现代法律有根本性不同:它认为神是可以利用的法律资源;它认为法律面前,人人并不平等;而且它追求的是整体的和谐,并不重视个体的权利。


在三四千年前,社会就是如此。文明已经开始了两千年,但人类社会依旧奇形怪状。我们也许可以理解秦汉,也许可以理解希腊罗马。但是对更古老的苏美尔、巴比伦,我们知道它们、谈论它们,却难以真的理解它们——就像我们很难理解爪哇猿人眼里的世界。巴比伦第一帝国就是“类人猿”型的社会。它让人神驰想象,却又难以索解。


巴比伦第一帝国存在了几百年。然后,这个帝国崩溃了。它崩溃的细节无足深究。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太过繁华,却没有任何天险,周围都是又穷又狠的游牧民族。它就像一个大食槽,来一条饿狗,刚吃饱打个盹,就被另一条饿狗赶走。


巴比伦城就在饿狗之间不断易手。主人来了又去,不变的只有滚滚的幼发拉底河。在一千年的时间里,巴比伦继续发展壮大。但关于这一千年,我们知道的很少。等它再次进入历史焦点时,已经成了一个超级都城。它不再是汉谟拉比的城市,而是尼布甲尼撒的新王都。


古典作家的笔下,这个新巴比伦城如梦似幻。


它的面积超过250平方公里,城墙长达80公里,墙头宽得可以让四轮战车转身。城墙由砖砌成。砖制作精美,上面绘着各种色彩,还刻着“尼布甲尼撒,巴比伦之王”的字样。一百道青铜门环卫着城市。进到青铜门内,首先看到的是一座七层高塔,超过百米,直耸天际。塔内供奉着一座巨大的神像,由22吨纯金制成。塔顶则是一座天蓝色的琉璃殿。大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位美女,供天神下凡时享乐之用。


这就是传说中鼎鼎大名的“通天塔”。


通天塔北,是宏伟的大神殿。从神殿到巴比伦城的正门,有一条“圣道”。圣道两侧,立着五色瓦砌成的高墙。墙上刻着120头雄狮。通天塔南,是尼布甲尼撒的王宫。金黄色的宫墙,白玉色的地砖,辉煌灿烂。王宫不远处,是赫赫有名的“空中花园”。无数高大的圆柱支撑起了花园。上面布满花草巨树,所需的水从柱内传上来。大量奴隶用抽水机日夜从幼发拉底河抽水,浇灌花园。


整个城市辽阔无比,据说当敌人攻进巴比伦的时候,城市另一头的居民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还在欢庆节日。(现代考古学家对这个图画做了一定的修正。比如通天塔肯定是有的,但是空中花园可能是杜撰的。巴比伦也没有说的那么大,它的人口可能超过几十万,是当时世界第一城。)


这就是公元前560年的巴比伦。《圣经》诅咒它;希腊人感叹它;两河流域的人崇拜它;波斯人蔑视它。它既是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极致,也是它的末路缩影。它繁华,阴郁,迷信,淫荡。它一身黄金的色彩,只因它是深秋的将落之叶。


巴比伦的故事 (下)


希腊有个很八卦的历史学家,叫希罗多德。他唠唠叨叨,说过关于巴比伦的许多事。其中有一段话非常出名。


据希罗多德说,巴比伦有个古怪风俗。每个女人一生中必须去神殿卖次淫。一般女人就是戴个帽子,臊眉耷眼地走到神殿,坐在那儿等顾客。贵族妇女则要隆重得多。她们坐着大马车,身后跟着很多丫鬟小厮,很气派地来到VIP妇女专用卖淫区。但无论民女,还是贵族大小姐,都不能挑拣顾客。男人看中了她,就往她膝头扔一个银币:“我以女神的名义来为你祝福!”两人就出去ML。一旦ML完毕,她就回家。以后无论再出多少钱,她也恕不接待了。希罗多德观察说:巴比伦的男人有点挑嘴。漂亮女人很快就能完成任务。长得丑的在那里等上三四年,还是没人扔银币。


这个风俗听上去有点骇人听闻。伏尔泰读到这一段后,大发感慨,说古人就喜欢胡说八道:难道一个体面绅士,会让女儿胡乱跟一个马夫睡觉?无稽之谈嘛!


但事实上,这种风俗在许多地方都能找到遗迹。它背后的逻辑是这样的:性是很神奇的东西。男人直接和女人睡觉,这是大不敬。第一次必须让给神仙。但是这么多女人,让神仙一一动手,也不现实。所以不得已求其次,就在神殿里找个人胡乱代表神仙。


在高度文明的都市保留这样的习俗,确实让人震惊。但巴比伦人对性的态度,就是这样古怪。几乎所有的古典作家,提到这个城市,都用了一个共同的词:淫荡。


巴比伦女人在婚后其实挺正经的。法律对已婚女人的事处罚很严厉,轻则裸体游街,重则活活淹死。但是未婚女人相当开放,而且家庭也大力配合。老爹老妈经常齐心协力,为女儿拉皮条。据说,女孩子这样做是为了积攒嫁妆。至于男人,那就不分婚前还是婚后了。他们始终骚得像个夜壶。


《圣经》里对此深情地吟咏道:“奥妙哉!大巴比伦城,世界上淫妇和一切可憎事物的母亲!”


但我们不能说巴比伦反传统、性解放、没有宗教信仰,相反,它简直是对宗教着了魔。


巴比伦有一千多座神庙。神庙控制了全国将近一半的土地。成千上万的祭司就在神庙里胡折腾。比如,他们大规模组织卖淫,在这方面的成就,远远超过了意大利黑手党。神庙成了巴比伦最大的连锁妓院,里面养着大量神妓,神妓的营业收入都被祭司们吞没。


卖淫有暇,他们就恫吓老百姓,把他们训练成世界上最迷信的民族。巴比伦人的先辈——苏美尔人曾发明过许多东西,创造了许多事物。巴比伦人在发明创造方面,样样不如前辈。但其天文学却远远超越了苏美尔人。他们绘制了天体图,划分了十二宫,测出了月球轨道。所有历史学家都对此赞不绝口。


但巴比伦人这么热心地钻研天文,是为了什么?——主要目的不过是为了算命而已。


古代人都很迷信,但是巴比伦人的迷信,在古人中堪称魁首。那些祭司们吃饱了没事,天天胡琢磨。他们能从一切东西里看出预兆。他们看星星,看月亮,看牲口内脏,看滴在水上的油。不管看到什么,他们都能拿来吓唬老百姓。他们甚至能从一只狗走路的样子,看出国家的兴衰。没有这些祭司们卜一卜,国家不敢开战,商店不敢开业,新郎不敢结婚。


这些祭司们本质上都是守旧的人。他们眼睛盯着过去,而不是盯着未来。他们甚至根本不相信有未来这个东西。他们也不是多有道德的人。神说卖淫是好的,那就是好的;神说虐杀战俘是好的,那就是好的。他们甚至丧失了普通人天生的道德本能。他们教给巴比伦人的,只有恐惧和服从。这是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宗教。而巴比伦的社会,也变成了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社会。


巴比伦流传下一个悲观主义的对话。一个主人不断地说自己要做什么,他的奴隶马上热烈响应赞同。然后主人又翻脸说那样不对,奴隶又马上提出论据,证明这个东西确实不对。


——“我要爱一个女人!”“去爱吧,主人!爱情能让人忘掉痛苦和悲伤!”


——“不,我不会爱上女人的!”“别去爱,主人!爱情是圈套,是陷阱,是暗坑!”


——“我要去帮助我的国家!”“去吧,主人!帮助国家的人,神也会帮助他!”


——“不,我不会去帮助国家的!”“别去,主人!看看那些荒冢里的枯骨,善人和恶人有何区别?”


结论是:一切都是虚空。最后,主人说:“我要杀了你!”奴隶回答:“那又能如何呢?你比我多活几天又能如何?”这段对话浸透着厌倦和悲哀。它是犬儒主义的对话,而犬儒主义永远是文明的墓志铭。


巴比伦人见过了太多的沉浮。他们换了太多的主人,又被太多的祭司纠缠。他们害怕神,害怕鬼,害怕梦,害怕未来。最终,他们生活在世界上最灿烂的都市里,却相信人生毫无意义。一位巴比伦人这样说道:我们懂得什么呢?我们只懂得忍耐与服从。


巴比伦的政治史就是这句话的注脚。


尼布甲尼撒二世(公元前605年——公元前561 年在位)统治下,巴比伦达到了极盛。他扩展了帝国领土,攻陷了犹太王国,将犹太人掠至巴比伦城。这就是犹太史上有名的“巴比伦之囚”。他又在巴比伦城大兴土木。据说,空中花园就是他为宠妃所建。在他统治下,巴比伦成了后世传说中的黄金城。但尼布甲尼撒的精神似乎不太正常。《圣经》上说他疯了七年,其间他远离人群,“食草如牛,身被天露滴湿,头发长长,好像鹰毛,指甲长长如同鸟爪。”


他死后,巴比伦帝国经过了一段混乱期。后来,一个叫拿波尼度的人占据了王位。他像自己的前任一样,也神秘地消失了十年,据说是因为得病遁居沙漠。其间由他的儿子伯沙撒摄政。一天,就在王子欢宴的时候,一只神秘的手忽然在墙上写下了一行字“弥尼,弥尼,提客勒,乌法珥辛。”翻译过来就是“ 已经数算你的亏欠。你的国将分裂,归于米底人和波斯人。”当天晚上,王子就被杀死了。


拿波尼度从沙漠中匆匆返回。但帝国的末日已经注定。公元前539年,波斯王居鲁士攻占了巴比伦,就像狂风卷走了一片树叶。巴比伦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我们懂得什么呢?我们只懂得忍耐与服从。


这个城市的光荣一去不返,整个美索不达米亚文明也随之消逝。新的时代到来了。



押沙龙,20世纪70年代生人,著名网络作家,民间研究学者,专著《的事的王朝》。



3
回复主贴

相关文章

更多 >>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1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广告 大型核武军事模拟 坦克 装甲 战机 航母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