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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驶来的这艘定班客轮,缓缓地靠上了广州城外的黄埔码头。听着汽笛声,旅客们纷纷从船舱里涌出来,那些常跑穗港两地的客人,对码头上林立的军警是浑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地说着笑着,仿佛才结束的战争是很遥远的过去。

陈子明夹在一群旅客中间一边下船,一边向码头上的临检处望去:那里大约有二十几个临检闸口,每个闸口都站着两名穿军装、系武装带的临检员,不过都没有佩戴武器,而且是男女都有,且女兵占了大多数,他们一个个全是满脸含笑,这让陈子明提着的心轻松了不少。

跟着旅客从船上向闸口走,陈子明故意走的比别人慢了些,这时一名在船上认识的旅客,从他身边急急地走过去,叫着他道:“陈先生,快些吧,出了码头到城里还有好远一段路,这天可是就要黑了!天黑了就不好叫车了!”

陈子明脸上现出无所谓的表情,笑着对那旅客道:“谢谢,我不用急,公司有车来接我!”

那旅客脚下急急地向前走着道:“那就好,那就好,我怕你出去慢了不好叫车!”

陈子明还是笑着回了声:“谢谢!”那旅客噌噌噌地就走到了前面。

陈子明一边走,一边望着闸口:检查好像并不太严,两名临检员是一名负责查证件、查行李,一名负责在旁边监护,而证件只是随便翻翻看看,问几句话,盖一个章,行李更是只大概看一下,每个人基本上都是一分多钟就出了关。

陈子明看了几个人出关,心里踏实了许多,他除了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和一些零用钱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这方面他是不会有什么麻烦,所以他看了看后,坦然了不少。

慢慢地就到了陈子明出关,负责他这个闸口检查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军人,稍微有些黑的面庞,大大的眼睛,齐耳的短发,人显得非常精神。等陈子明走到了闸口,那女军人首先给陈子明敬了一个礼,问候道:“先生,您好!欢迎您到广州!”

陈子明下意识地就想放下手里的手提箱还礼,可猛地突然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忙朝女军人笑了笑,回答道:“您好!您辛苦了!”

女军人依旧微笑着道:“请出示您的证件和船票!”

“好,好!”陈子明答应着,掏出了证件和船票递给了女军人,顺势还望了一眼女军人胸前的白胸章:“中国人民解放军公安部队。”

女军人很快地翻了翻陈子明的证件,对了对照片和人,又看了看他的船票,然后笑着道:“欢迎您,陈先生,现在还要查看查看您的行李,看看有没有什么违禁品!”

陈子明连声说着好,把手提箱放到了闸口的桌子上。

女军人随手翻看了翻看陈子明手提箱里的物品,又在箱体周围摸了摸,最后把手提箱还给陈子明后,在陈子明的证件上盖了一个章,一边把证件还给陈子明,一边笑着对他道:“好了,先生,您的证件和物品都没有问题,可以出去了!祝您在广州愉快!”

陈子明一颗心放进肚里,笑着对女军人道了辛苦,又朝站在旁边的男军人咧了咧嘴,接过证件向裤兜里一塞,提起手提箱就向闸口外走去。

没想到他才走了两三步,那男军人突然叫道:“陈先生,请留步!”

听着男军人喊陈先生请留步,陈子明的心当即就忽悠了一下:“我哪里出问题了?”脚下就准备向外跑。

可随着他转回身来,那男军人笑着举着他的证件对他道::“陈先生,您证件掉地上了!”

陈子明的心再次放回肚里,笑着接过来证件,连连道:“谢谢,谢谢您,我太不小心了!”

那男军人笑道:“谁都有马虎大意的时候,证件您请收好!现在是非常时期,证件非常重要,请您随身携带好!”

陈子明说了声是,又微微鞠躬道了谢,随着人流就出了码头闸口。


码头闸口外,聚着不少接人的男女老少,还有许多等着拉客的三轮车夫、人力车夫也在不停地招呼着客人。

陈子明缓步走出闸口,举目向码头外的人群望去。很快他就看见了那块写着陈嘉安先生的纸牌,纸牌下站着三名中年男人,其中有两人穿着西装,另一人则是穿的长衫。纸牌举在一个穿栗色西装、身材瘦长、将近四十岁的男人手里。他左侧站着的那名体材稍胖的男人也有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西装,挺胸昂头,很有点儿商人气概;右侧穿藏青色长衫的男人,带着一副黑边眼镜,岁数大约有五十多,一望就能看出来是长期从事案牍工作的人。

那三个人看陈子明径直向他们走来,低声说了两句话,穿铁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就带头向陈子明迎了过来:“是陈嘉安少爷吧?!令叔前天发来的电报我们当天下午就收到了,知道您今天坐这班船来,我们特意来接您!”

陈子明一边把证件掏出来递给这人,一边笑着开玩笑道:“您是曹经理吧?!您比我叔叔介绍的样子还稍微发福几分,看来是广州的生意不错!”

广州顺昌贸易公司的当家人——曹国声经理接过来陈子明的证件只翻看了一眼就还给了他,同时有些惶恐地说道:“哪里,哪里,实在是这些日子着急费心,晚上也睡眠不好,人有些浮肿!有些浮肿!”

陈子明装起证件,和曹国声握了一下手,哈哈笑道:“哈哈,这段时间也真难为曹经理您们几个了,兵荒马乱,局面实在不好维持,我替我叔叔谢谢您们几位了!”

听陈子明说出这体贴的话,曹国声心里舒了一口气,接过来陈子明的手提箱,侧身指着那穿栗色西装的瘦高个男人,给陈子明介绍道:“这位是公司的副经理,王子侨先生!”

王子侨这时已经把纸牌扔了,听曹国声介绍完自己,先给陈子明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笑着握住陈子明伸过来的手道:“陈少爷,欢迎您!”

陈子明握着王子侨的手笑道:“什么少爷不少爷的?您们都是前辈,叫我嘉安就好了,大家相处的日子还长,随意些好,随意些好,不要过于拘谨!”

曹国声听着陈子明说话的语气,感觉这新来的陈嘉安比陈家前几次来的那些子侄好说话,心里不由得就是一喜。介绍完了王子侨,他又指着穿长衫的中年人介绍道:“陈少爷,这是咱们公司的财务主任,蔡宗理蔡先生,从咱们公司一成立,蔡先生就在咱们公司工作!”

蔡宗理这时也是先鞠了一个躬,陈子明握住他的手道:“蔡先生,辛苦了!”

蔡宗理满脸笑容道:“陈少爷一路辛苦!”

陈子明哎了一声道:“哎,说不让您们叫少爷,您们就别叫了,您们都是前辈,这么客气,大家就显得生疏了!为了以后大家说话工作方便,大家还是叫我嘉安吧!”

王、蔡两个人笑着看了看曹国声,曹国声带头说了声好,王子侨就把陈子明的手提箱从他手里接了过去。

指着熙熙攘攘的码头外,曹国声满脸陪笑地说道:“少……哦,不,嘉安,知道你今天来,公司特意在城里的来春雨酒家给你设了接风宴,除了咱们四个人,还有公司里的几位主要同事,现在天也快黑了,咱们是不是就直接去来春雨酒家?!”

陈子明故意装出一付垂涎欲滴的神色:“好,好,我正想尝尝广州的龙虎斗!”

蔡宗理笑道:“来春雨的龙虎斗就做的非常地道,这仗才打完没两天,来春雨就又天天满座了!要不是提前订位,那到那里就只能是看着别人吃了!”

四个人哈哈一阵笑,曹国声三个人拥着陈子明就出了码头。


马路边,顺昌贸易公司的福特牌轿车正恭候着他们。

四个人分别上了车,轿车一路顺着进城的大道,鸣着笛就向城里驶去。

陈子明一边望着汽车窗外,一边装作很无意地问曹国声:“前几天打仗打得怎么样?双方打得厉害吗?”

曹国声不等陈子明问还想说说这些事,这时陈子明问就正中他的下怀,所以等陈子明的话一问完,他就立刻回答道:“仗是只打了那么一两天,国民党的队伍是没怎么抵抗就撤出了广州,只不过临撤出去前,那些兵大抢了一番!”

陈子明哦了一声,心里大骂广州国民党的守军:“这些人都是干嘛吃的?国家养兵千日,你们怎么也得好歹打几天再撤啊,看这周围的建筑,这仗是根本就没怎么打!”

看陈子明听了这话没吭声,曹国声心里又咯噔了一下,偷眼看看陈子明的神色,急忙又诉起了苦:“那些天杀的,临跑之前,是见什么抢什么,那几天可把咱们公司祸害苦了,……”

陈子明怕引起他们的怀疑,不敢再想别的事,扭头忙对曹国声道:“公司有损失不能怪你们,想必你们也是尽力了,临来之前我叔叔说,所有的损失都算总公司的!”

曹国声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坐在司机旁边的王子侨也扭回头来对陈子明道:“那些天要不是曹经理带着我们和伙计们拼死阻挡那些当兵的,公司损失还要大!”

陈子明望着他俩笑了笑:“是么?!这事你们怎么没打电报说?像曹经理你们这种表现,公司应当奖励你们才对,等我回去后,我一定把这事跟我叔叔讲,要给予你们奖励!”

曹国声笑着道:“应当的,应当的,你叔叔把这公司交给我,我就要对这公司负责。这回战事,公司已经损失不小,对于我来说,是失职啊!我们哪里还能要公司奖励?!”

陈子明道:“一码是一码,该奖励就得奖励!何况这又是人祸!”

曹国声听了这话,是万分地高兴,轿车鸣着笛就到了来春雨酒家门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