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伤兵的越战手记》 正文 真实的乡村“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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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乡村“文革”

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这场烈火燃烧起始,根本没有资格跟“熊熊”搭配。等待和观望是一些中国人的特点,在这场瞄准当权派的运动中,人们更是愈加小心。尤其是到了唐县长主政的县里,临近一九六六年秋天,文化大革命才摩擦出了火药味,这比大城市落后了三四个月。县城里有了串联、有了帮派、也有了派斗,唯独没有夺权的。原因很简单,唐县长的威望太高了,没有那些老百姓讨厌的坏毛病,既然文化大革命是群众运动,你没有坏毛病,群众自然不会去批斗你、夺你的权。县一中的“潍水战斗队”总干事姚小克,决心要荡涤县城这一潭死水,掀起革命的红色风暴——他带着上百名红卫兵小将冲进了县政府大院,扬言要揪出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夺取县政府大权,建立革命委员会。面对吵吵嚷嚷的红卫兵,唐县长披着军大衣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只是眺望着前方。那些红卫兵小将望着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只留下了孤单单的姚小克。

尽管唐县长始终沉默着,姚小克却不战而栗,怯怯地倒退着。他一退,后头的红卫兵“轰“地一声散乱了。于是,一场夺权流产了。

但姚小克败退了,他的老子姚文辉却又冲上来了。第二天,姚文辉带着由公检法人员组成的“红星战斗队”闯进了唐县长的办公室,他们以捉拿罪犯的姿态,向唐县长宣布:“根据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战斗号召,我们公检法‘红星战斗队’要造你的反,夺你的权!你必须老老实实、低头认罪。”

唐县长不屑地瞪着姚文辉:“造反可以,夺权也可以,让我低头认罪,没门!”

最后的一声怒吼,吓得姚文辉抖了一下。

唐县长靠边站了,姚文辉夺去了大权,成了县革委会主任,于是,他向全县发出了掀起文化大革命新高潮的号召。可是,他的指令,在县城里还管事,到了农村似乎就走样了。那时节,南流公社正值夏粮补种,农民们肚子都填不太饱,哪有闲功夫“闹革命”呀。所以,他们在田间地头的学习会、批斗会,几乎变成了农民抽烟、打盹的“神仙会”。这种心态、这种状态,不知怎么让姚主任知道了,他隔三差五,坐着一辆吉普车来南流公社督战。为了应付姚主任,谭书记接受了条子的建议,将全公社的老弱病残集中起来,天天在公社大院门前贴标语、插红旗,开大会、喊口号,看起来轰轰烈烈的,就是没有实效。姚主任毕竟干过公安,清楚南流公社水深,就派来了一个三人工作组,现场指挥运动。面对新情况,条子又给谭书记出了一个主意:建立革命委员会,在组织机制上应付县里,但领导成员几乎还是原班人马,谭书记是公社核心领导小组书记兼革委会主任,条子由副社长改为革委会副主任;同时,让螃蟹带着基干民兵队进驻公社中学,把那些爱出风头的学生统统吸收到基干民兵队,集中生活、集中训练,在乡村,企业少,闲散人员少,只要学生不带头闹事,就会风平浪静,任他工作组折腾去吧。

条子这招还真行!工作组的三个人在南流公社窜来窜去十几天,运动还是不见成色。于是,他们又去找谭书记谈话,可是混迹官场的谭书记并非等闲之辈,敷衍应付不乏其术,他不着边际的一番诉苦,竟把工作组的人都给绕进去了,那三个人甚至都对他产生了同情心。后来,姚主任听了工作组的汇报,一针见血地指出:南流公社的运动问题,表面上是谭书记的责任,实际上是于副主任的后台,你们要想方设法把这个于副主任给攻下来。同时他也告诫工作组,这个于副主任打过仗,负过伤,是个老刺头,你们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搞得不可收拾,影响了全县大局。其实,工作组的同志明白,他说的“全县大局”,就是不要给他造成不良影响。玩政治的,哪有不胆小的呀?

工作组住在公社饭店的平房里,三个人都是县直机关的一般干部,靠造反得到了重用。这天傍晚,三个人凑了十元钱,让饭店的厨师炒了四个菜,摆在了他们客房的小桌上,然后把于副主任请来了。

于副主任坐下后,那个姓祁的组长亲自为他斟了一茶碗烧酒,谦和地说道:“于副主任,您是公社里的老资格了,我们三个人都是年轻人,还得多向您学习啊。”

“打住,打住,你们可千万别这么说。孬好你们是县上的人啊。跟我学喝酒行,别的,我可不敢。”

祁组长带头端起了一茶碗酒:“好,于副主任,那就学喝酒!既然伟大的文化大革命让我们走到一起来了,那就举杯共饮吧!”

等大家呷了一口酒,他又对说道:“于副主任啊,我们的工作经验少,来到贵地搞文化大革命,还仰仗着您的大力支持呀。”

条子眉头一皱:“不对劲呀!你们不是说请我喝酒吗?怎么转来转去的不像喝酒啊?”

祁组长极不自然地冲他笑道:“咱们既喝酒,也拉文化大革命。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嘛。”

“行!”条子一口干净了茶碗里的酒,抹着嘴巴说:“这酒我喝了,对得起你们了吧?一会儿,我把谭书记给你们请来,你们研究‘进行到底’的问题吧。你们想想,他是一把手,你们背着他谈那么大的事,行吗?”

他起身就走。

祁组长一把拦住了他:“于副主任,别慌,别慌,咱边吃边聊。”

安抚好了条子,祁组长先陪上了欠下的那茶碗酒,又对条子说:“于副主任,这样吧,咱今天一是喝酒,再就是拉拉民兵工作。您分管这一块啊。再说,我在县广播站,也是民兵排长啊。咱交流一下民兵的经验,行吗?”

条子没有表示反对。

饮酒之间,祁组长为了给条子戴着高帽,一个劲儿赞美南流公社的民兵工作,到了末了,他才流露出真正的意图:“于副主任啊,这民兵工作确实重要,但是跟文化大革命比起来,哪个是纲,哪个是目呢?”

条子眯着眼,并不回答。

“这个问题,对您一个老革命来说,也太简单了——因为文化大革命跟民兵工作,是纲和目的关系呀。所以,既然伟大领袖毛主席号召我们全面、深入和彻底地搞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们就应当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围绕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做好民兵工作呀。”

“所以,我们很抓民兵队伍建设,就是执行和落实毛主席的伟大指示。”条子借机打断了祁组长的话。

祁组长狡黠地闪动了一下目光:“对,于副主任,这也是我们的共同点呀。只要有了共同点,就有了解决矛盾的良好开端呀!”

他又建议:“您看这样行不行?为了保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成果,基干民兵队我们要常抓不懈。但是,在文化大革命的成果需要积累阶段,我们是不是先积累成果,再保护成果呢?具体地讲,就是基干民兵队留一部分骨干,让那些红卫兵干将先返回广大同学中间,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再掀起一个新高潮,再创造新的成果,然后再返回基干民兵队,誓死捍卫,坚决保护!”

由此,祁组长的真正意图暴露无遗了。条子本想起身离去,可吃了人家的手软呀,所以他便决定坐下来,跟这几个年轻人打一场阵地战:“祁组长,你这么看中红卫兵小将,这没关系,我让人再去给你召集一部分红卫兵,你给他们狠狠鼓鼓劲,继续扩大文化大革命战果。”

祁组长听出来了,这个于副主任死采着那些红卫兵骨干不松手啊!于是,他又亮出了另外一招:“于副主任,其实,我刚才跟您交换的意见,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也不仅仅是我们工作组的,而是县革委领导的。”

讲着,他掏出了一折公文纸:“这是县革委姚主任给您的亲笔信,于副主任。”

“念。”条子就像当年首长吩咐机要参谋那样。

“于副主任: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战鼓咚咚,红旗飘飘的大好形势下,你们公社民兵基干队应全力以赴投入到运动当中去,让革命的红卫兵小将深入到学校、机关、医院和村庄,发动群众,掀起更新的文化大革命高潮,夺取更大的革命成果。此以为盼!姚文辉。一九六六年九月九日。”

条子端详了半天,抽出了钢笔,在信函上“唰唰”写道:“一九六二年六月十二日,伟大领袖毛主席做出了民兵工作要组织落实、政治落实、军事落实的‘三落实’重要指示,南流公社是昌潍地区的民兵红旗单位,如果我们的民兵组织松散了,将来这面红旗倒下,谁来承担责任?另外,基干民兵队是武装组织,属于军事系统管理,如果改变其组织结构,应当有军事部门下达命令,这样才便于我们执行。南流公社革委会副主任于条子。”

祁组长看了他的答复,也感觉出了问题的复杂性,为了掩饰内心的空虚,他端起了一茶碗烧酒,对条子说:“几句话,看出了老革命的的水平呀,来,喝酒。”

条子却以退为进,说:“喝酒不着急,你们赶紧回去拿上级的命令来,我好遵命行事啊。”

祁组长只有苦笑。因为他清楚,资历尚浅的姚主任是左右不了县武装部的。

过了没多久,工作组撤了,南流公社又在文化大革命当中打开了“太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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