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粮价上涨元凶:中储粮外资粮商均遭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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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10月,赣东抚河岸边已是稻穗满田,由于连年丰收和粮食市场的整体高涨,无论是抚河两岸的农民还是当地的水稻加工厂,大都沉浸在兴奋之中。然而,过去两个月中,千年古邑金溪县内,一个占地仅25亩的大米加工厂所引发的外资粮企“阴谋论”,却给兴奋中的中国水稻市场带来了些许不安。 [B]外资“抢粮”真相[/B] 位于金溪县工业园区的这家益海嘉里(抚州)粮油食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其前身为江西和氏米业有限公司,该公司与益海(南昌)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同为南昌宏客隆超市的客户。2008年,在宏客隆的牵线下,资金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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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赣东抚河岸边已是稻穗满田,由于连年丰收和粮食市场的整体高涨,无论是抚河两岸的农民还是当地的水稻加工厂,大都沉浸在兴奋之中。然而,过去两个月中,千年古邑金溪县内,一个占地仅25亩的大米加工厂所引发的外资粮企“阴谋论”,却给兴奋中的中国水稻市场带来了些许不安。


外资“抢粮”真相

位于金溪县工业园区的这家益海嘉里(抚州)粮油食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其前身为江西和氏米业有限公司,该公司与益海(南昌)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同为南昌宏客隆超市的客户。2008年,在宏客隆的牵线下,资金短缺的和氏米业将60%的股份转给益海嘉里。经技术改造,该厂年加工能力达到2万吨,位列金溪县第三位。


益海嘉里是世界500强企业新加坡丰益国际有限公司在华投资的以粮油加工、仓储物流、内外贸易等于一体的多元化外资企业,上世纪80年代进入中国内地,以在食用油产业的巨大优势而闻名业内外。


这个成立不久,规模不大,看似不经意出现的大米加工厂是益海嘉里在中国内地的第二个大米加工厂,也是其在中国南方籼稻主产区的第一家工厂。2006年益海嘉里开始进入内地稻谷产业,第一个工厂设在国内粳稻主产区—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附近,年产能高达36万吨,是目前国内产业链最完整、单厂规模最大的稻谷加工企业。


益海嘉里打破了金溪既有的粮食竞争格局,中央粮食收储企业、地方国有粮食企业、私人粮食加工厂还有稻农,每个市场主体都警惕地观察着它的举动。


成立4个月后,该工厂开始挂牌收购水稻。收购品种为当地晚稻优质品种赣晚籼923和926,开秤价为115元/百斤,收秤价为128.5元/百斤,收购总量约1.1万吨。


当年1.1万吨的收购量并没有给年产30万吨粮食的金溪县带来太大震动。“尽管晚稻口感好,但不适于长期保存,大多用于当年加工使用,因此,益海去年收的1.1万吨晚稻基本没有影响到中储粮和地方收储企业的利益;同时由于益海以加工优质品种为主,与大多加工普通品种的地方中小型粮食加工企业之间竞争也不太明显,所以去年这里很平静。”在金溪县浒湾镇粮食加工一条街上,一位私人米业公司老板表示。


“火苗”产生于2010年夏天,由于江西本地人的传统习惯是食用早籼米,益海嘉里(南昌)粮油食品有限公司的销售部门建议抚州工厂加工一些早稻,试水本地市场。8月1日,益海嘉里抚州工厂挂牌98元/百斤,收购早稻。由于益海的收购标准严格,当地农民对这一挂牌价兴趣并不大,两天后才收到了第一车早稻,一周时间也仅收购了191吨水稻。


但是,与去年的1.1万吨晚稻不同,益海今夏收购的这191吨早稻却惹来了轩然大波。8月末,中储粮金溪直属库负责人通过某权威媒体表示:“益海嘉里这个外资粮商虽然在南方早籼稻市场初来乍到,但其经营却显得缺乏民生观念和政策观念。自从去年收购和氏米业后,益海嘉里(抚州)公司一直在亏损,不惜一切代价抢占市场,本来作为大米加工厂其原料一般是中晚稻,但它却高价收早稻,让人觉得是在搅局,在扰乱市场。”


金溪县年产6亿斤的粮食中,早稻和中晚稻各约3亿斤,其中商品粮为50%。而中储粮金溪直属库的储备粮以早稻为主,总储量约为1.2亿斤左右。益海嘉里(抚州)公司的早稻收购动了中储粮的奶酪。


不胫而走的外资粮企新“阴谋”的言论引起了中央政府的高度关注。9月、10月,商务部、农业部、发改委等中央各部门先后赶到金溪县来调查事实真相。金溪县粮食局一位官员向《中国企业家》透露,相关部门的调研结论大致为:益海所收稻谷品质高于当地其它工厂,且并非第一家以98元/百斤收购早稻的企业;该工厂去年6月新建,由于开办费及其它财务费用的原因,当年亏损100万属正常情况。据了解,今年1-8月益海嘉里(抚州)公司已经盈利7000元。


尽管官方认定外资粮企扰乱市场秩序、恶意抢占市场份额的指责并不成立,但围绕今年水稻收购量、价格的问题,市场参与各方的博弈仍在继续。在江西采访期间,记者就收到一匿名短信,内容大致为:“粮食部门帮助益海嘉里收粮,其它收储企业还怎么活?”


记者进一步向当地贸易商和一些加工企业了解情况,结果显示:益海的早稻事件不过是一个导火索。中储粮金溪直属库的真正抱怨并非指向外资企业,而是针对与外资企业在收储环节上合作的地方粮管所。


中储粮总公司成立于2000年,受国务院委托,负责中央储备粮的经营管理,对中央储备粮的总量、质量和储存安全负总责,同时接受国家委托执行粮油购销调存等调控任务。中储粮成立后,存在了几十年的原有粮食系统的行政管理职能进一步弱化。地方粮食系统不甘心。


“围攻”中储粮


进入10月后,情势突转。稻谷加工企业、一些粮食体系官员、粮食贸易商及部分农业专家开始“围攻”中储粮,并指责它是垄断粮源、抬高粮价的真正推手。


据报道,10月上旬,一份《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秋粮收购和当前粮食市场调控工作的通知》的电文下发至县市级政府,明确要求,“中储粮全面暂停除与储备吞吐轮换直接相关业务以外的其它一切购销经营活动。”据说,此次中储粮行为受限的原因,是今夏以来粮食价格不断上涨,政府感到了调控市场的压力。


事实是否如此?以本刊记者调查采访的金溪县为例,金溪县的传统水稻收购的主体是地方粮食局直属的粮管所和中储粮金溪直属库,2009年早稻收购,地方粮管收了3.5万吨,中储粮金溪直属库收了1万吨。今年的早稻收购战中,粮管所限于仓容和价格一直按兵没动,而中储粮金溪直属库则有约1万吨左右的轮入量,成为当地早稻收购的最主要力量。在益海嘉里(抚州)公司收购了191吨早稻后不久,中储粮金溪直属库就将早稻收购价提高到99.5元/百斤。从简单量价来看,中储粮确实可能推高了当地早稻价格。


“只要到田间地头去问一下,就知道抬高价格的到底是谁了。过去几年粮价节节高升,中储粮为什么还亏损?不就是因为它自己高价收粮嘛。”一位接近江西省粮食系统的专业人士对本刊说。


在粮食系统指责中储粮的同时,国有、民营甚至有粮食加工业务的央企也对中储粮颇有微词。“许多人将今年的粮食价格上涨归罪于央企中粮、华粮进军收购环节及各类性质的加工企业和贸易商的抢粮行为。”一位大型加工企业的负责人分析,“其实今年的稻谷价格高企、异动与国家的托市政策有很大关系。”


2008年,中储粮以97.5元/百斤收购的水稻要实现顺价销售,即便不算包装和运费,拍卖价也要达到103元/百斤。2009年7月,国家又拿出托市粮以95元来拍,加上各种费用也要99元。这些就是今年新粮价格的风向标。


“农民当然有高价预期。今年早稻的最低保护价居然定到了93元,明显低了。如果2009年拍卖价是93元,今年早稻的最低保护价出到96元,这个价格关系就理顺了。”这位大型粮食加工企业的负责人说。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当下,从涨价中受益的一些农民也在抱怨中储粮的出尔反尔。连续三年的增产和连续三年最低收购价及托市拍卖价的上涨,使得稻农们坚定地认为今年粮价的走势一定是“高开高走”。


9月,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农业部、国家粮食局、农发行、中储粮总公司共同发布《2010年中晚稻最低收购价执行预案》。《预案》规定,中晚籼稻最低收购价每市斤0.97元,粳稻最低收购价每市斤1.05元。“去年粳稻的最低收购价是0.95元,今年一下子涨了一毛。以这个涨幅为标准的话,意味着今年市场粮价至少也要比去年上涨10%。”桦川县先锋农作物生产专业合作社的副主任韩俊德对本刊说。桦川县位于黑龙江省东部,三江平原腹地,是国家重要的商品粮基地县。


实际上中储粮出手更为大方,10月1日,中储粮桦川县腾谷粮食储备库召开收购前的贸易商会议,会议透露中储粮当地库点收购圆粒、普通粳稻价格为1.33元/市斤。韩俊德所属的合作社以此价格向腾谷粮食储备库提供了1000多吨稻谷,然而几天后,中储粮停收了。这让韩俊德有点郁闷。“普通粳稻价格1.33元/市斤,这价非常高了,因为现在(11月3日)优质粳稻绥粳4也就这个价。”韩俊德手中还有与中储粮桦川县腾谷库所签的订单,至今尚有4000吨没有执行。


按照中储粮与桦川先锋农作物生产专业合作社的合同约定:中储粮应根据市场行情随行就市,按质论价,以市场当期价格为准,每吨加价30元。合同期限至2011年3月30日。现在中储粮的停收行为让韩俊德等稻农心里有些没底。“去年,中储粮只拍卖、没收粮,库是空的。现在这么高的价估计国家不能让它收。不收呢,中储粮又处于轮换粮的关口,它的选择将是未来水稻价格的最关键因素。我们只得继续等下去。”最让韩俊德放心不下的是,双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即如果国家政策有变,导致合同无法执行,双方均无责任。


在保护农民利益与保持粮价稳定之间,代表国家执行粮食宏观调控的中储粮陷于两难。


谁是高粮价的推手?


很快“围攻者们”感到欣慰的事情发生了。11月1日,国家粮食局下发的《关于开展2010年秋粮收购监督检查工作的通知》明确指出:对中储粮直属企业违反国务院有关要求,从事与储备吞吐轮换直接相关业务以外的其它商业经营活动(主要是指粮食调控系统外的代购代销活动),要加以制止,责令改正,予以警告,并及时报告国家有关部门。


中储粮被点名,似乎验证了“围攻”者的逻辑。现在所有矛盾又都集中到中储粮身上,都希望置其于死地。“如果把中储粮打垮的话,其它主体是否有能力、且有效替代中储粮承担国家的托市收购和调控政策呢?这是关系到保护和提高农民种粮利益和积极性、维护粮食市场稳定、确保国家粮食安全的总体政策设计问题。国家花10年时间建设的粮食调控体系不应该因各方利益博弈而进行颠覆性调整。”一位粮食行业的人士对《中国企业家》说。


2004年前后,国家设计出台粮食最低收购价政策,目标是为了稳步提高粮价,保护农民利益。当时的策略是,使粮价小步稳走,即每年都涨价,但每年是小幅上涨,经过若干年,使粮价到一定水平,以使中国在整个工业化、城镇化进程中,能够有效维护农民的利益,确保国家粮食安全。


一位长期关注粮食问题的专家称,一些地方收储企业抱怨中储粮垄断粮源,事实上,中储粮按照国家定价挂牌收,其它企业也可以入市收购。关键在于,中储粮执行托市收购政策,减少市场粮食流通量,支撑了价格处于较高水平。


中储粮研究部门的一位负责人对本刊表示:“早在今年6月15日,当市场粮价超过政府制定的托市价格时,我们就停止托市收购了,而今年的稻谷托市至今没有启动。”他透露,中储粮的主要经营行为分为三个方面:一,是围绕粮食轮换的经营业务,这一块是政策性业务,不可能停止;二,围绕国家宏观调控的经营活动,如跨省转库、拍卖等,这个也在继续;三,以收储业务向上游延伸至订单农业,向下延伸至粮油加工,这个业务刚刚起步,而成品粮又一直是中央储备薄弱环节,这个方向也会继续坚持。


“把近期粮价异动的责任推到哪个企业或利益集团的头上都是很冤枉的。因为粮食价格的形成机理非常复杂。”有专家指出,从今年粮食等农产品价格轮番上涨的成因看,粮价异动的原因越来越复杂,既包括极端天气、自然灾害、物流运输等因素,也与不同主体的购销行为、投机炒作、媒体舆论等推波助澜密切相关,还包括政府干预市场政策的溢出效应等。


在他看来,粮食系统、各类加工企业与中储粮的矛盾归根结底是为了各自利益。在实行最低价收购之前,国家的政策性粮食收购任务是地方粮食系统承担。收粮有收粮补贴,保管粮有保管补贴,地方粮食系统对此念念不忘。现在转到了中储粮的垂直体系内,地方粮食系统无事可做。


稻谷安全问题之辨


站在北大荒米业有限公司的办公楼内可以清楚看到对面同属于黑龙江农垦系统的九三油脂集团。


“九三油脂今年可实现销售收入200亿元,但这种规模与益海嘉里相比仍有较大差距。一年前,我就提醒过同行们,中国的水稻不能走当年油脂行业的老路。”黑龙江省北大荒米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路宏民望着窗外说。“尽管目前没有任何一个集团可以控制中国的水稻价格,但这不意味着未来没有这种可能。”路所担心的并非中储粮,而是跃跃欲试的外资大粮商。


路认为,当下中国的水稻行业的竞争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在规模化、机械化的道路上,谁走在前面,谁就可能左右这个产业的未来,就像10多年来中国的大豆产业走过的路一样。10年前外资来了,10年后中国人的油瓶子倒了,现在中国的百姓已经离不开外资食用油,而中国的豆农们则艰难度日。


作为农业产业化国家重点龙头企业的北大荒米业成立于2001年8月,目前年稻谷综合加工能力高达700余万吨,下辖37个制米厂,其中年加工能力超过30万吨的工厂有7个,是中国最大稻谷加工企业。依托黑龙江垦区的巨大优势,该公司控制了中国1/6左右的粳稻产区,约2000万亩水稻。如此巨大规模的“米老大”仍不敢小看初涉国内稻谷加工行业的益海嘉里。


3年前,即2007年益海(佳木斯)粮油工业公司正式投产,当时北大荒米业的总部仍在与佳木斯市相邻的建三江农场。益海(佳木斯)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一期投资2.5亿元,占地面积10万平方米。


对于益海进入大米产业的初衷,益海嘉里大米事业部总监吴志华对《中国企业家》解释,因为中国的粮食加工产业落后,水稻生产加工粗放,缺少知名品牌,产品附加值低。因此,益海嘉里集团才投资了国内没有或紧缺的高端项目,意在填补空白。他强调,益海嘉里集团不会像同行所担心的那样“图谋”中国粮食加工业。益海嘉里集团在食用油产业取得的优势地位,是由于中国耕地和水资源不足,国家采取优先保障三大主粮作物供应的战略,油脂油料供应则不得不高度依赖国际市场,而益海恰恰具有丰富的国际市场运作能力和经验。然而这些经验在中国的三大主粮作物上是不可复制的。由于中国实行粮食配额管理,益海在中国境内加工的每一粒粮食都不可出口,因此不会影响中国的粮食安全。“从市场份额上讲,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占据99%的加工能力,外资企业在稻米加工业中所占比重在1%左右,对市场影响极小。”吴志华说。


到目前为止,益海嘉里在国内的稻米加工能力总共才100万吨/年,而北大荒米业一家公司就有700多万吨,中储粮也有150万吨的稻谷加工能力。


路宏民说:“与益海相比,目前我们有绝对优势的是规模和基地,而他们资金、技术和管理优势都有不足,况且益海也并非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没有野心。因此我们还得要非常谨慎、认真地看待它。”


据说,2009年,益海曾给国家粮食局和黑龙江省政府写了一封信,明确提出,水稻的循环经济产业模式,可使每吨水稻增值800多元,如果益海的产业模式能在黑龙江推广,仅水稻一项就可增加产值130多亿元。


“这封信转给我们之后,我们也就清楚了益海要在全省主产区布局的想法。”路宏民说。据路分析,现在,益海是刚把脚插进来,先布点,等到它开始走的时候,国内企业就跟不上了。如果益海嘉里在黑龙江省内有5个工厂,它的资金和杠杆优势就能显现出来。尽管外资企业不能出口粮食,但如果一个企业掌握一个行业20%,它就有价格话语权。粮食,不可能出口,但赚的钱是可以汇出的。外资企业本来就资金雄厚,前几年它要真的开始主动出高价收粮,相对控制之后再行低价策略,到那时,北大荒的粮源优势将会被冲击。


今年6月,黑龙江省公布了规划期为2009—2012年,可顺延到2015年的《稻米加工园区建设发展规划》。全省将建设、整合和拓展20个稻米加工园区。截至9月,黑龙江政府已经批准了7个,其中北大荒集团有3个,外资就益海1家,其它地方国有加工企业3个。


从政府对外资谨慎的审批态度来看,中国粮食产业中央与地方、内资与外资力量的竞争消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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