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叫江淮 外传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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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攻占土圩子的部队,发动军民打扫战场,搬运物资。抗日军民发现这圩子中的地主家,真是皖北大户,名不虚传。光是整匹的呢子布就堆满两大车,上好的绸缎也装满一大车,整袋的大米白面在粮仓里堆成了山;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还有许多名人字画。打扫战场的部队还从这户地主家中,拉出几车古籍珍本。九旅首长过来翻着看了看对战士们说:“这些书可都是中华民族的宝贝,小心点不要弄坏了,拉回部队好好保护。”地主家的粮食多得更不用说了。军民整整拖运了七八天,才把东西搬完。

连长张东奎因伤再次被转到洪泽湖中的新四军后方医院治疗,治伤期间他又和家乡的县委通了信,并请县委转了一封家信给自己的父母。父母不识字,收到大儿子的信后,找来本庄的后生念给他们听,老俩口一字一句的听着:“父母亲大人均鉴,请原谅儿子的不辞而别,东奎在部队一切都好,请勿挂念。家中有民主政府照顾,儿子别无牵挂,只是担心二老身体,望二老量体力行,不要累坏了身体,等革命胜利后,我自然回家给二老尽孝。不孝儿东奎敬呈。”终于又有了儿子的消息,父亲张苗贵问那后生:“信上地址在哪儿?”那后生把信封翻过来掉过去只看到一行字:湖西清水支队。这是新四军后方医院的代号。张苗贵和老伴商量,大儿子一定是在洪泽湖西的某个地方。张苗贵决定自己去找儿子,说什么也要把儿子找回家来,再给儿子娶上一房媳妇,一家人好好团聚过日子。老俩口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的儿子了。

老汉张苗贵挑起卖豆腐的挑子,在老伴千叮咛万嘱咐下,踏下寻找儿子的路程。遇到敌伪可不能说去找当新四军的儿子的,随便编了个瞎话应付敌人,好在这样一个老汉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也就是个讨荒要饭的,敌人随便盘问几句,就放他过去了。老汉一路艰险来到洪泽湖西。湖西地盘所属几个县,这么大的地盘上到哪里能找到儿子?慢慢找呗。老汉遇到敌人就编瞎话骗过,遇到新四军就说找儿子,说儿子是三师的。越接近湖西腹地,遇到的新四军单位越多。他逢人就打听,新四军见这老汉风餐露宿着实可怜,见老汉找儿子,均遗憾地摇头不知;遇到部队开饭,还给他一口饭吃。说来也巧,老汉在湖西无目的的转悠。他竟然问到了新四军三师留守处。他上前打听:“大军同志,俺是来找儿子的,他在部队三师上当连长。”留守处的同志挺注意,问这老汉从哪里来,儿子叫什么?张苗贵说:“俺儿子叫张东奎,在部队当连长。”留守处的同志笑了:“你就是张东奎同志的父亲?”老汉说:“是啊,是啊。”“你老人家问巧了。”留守处的同志说:“张东奎同志确实在我们三师工作过,以前还在我们留守处工作过,大半年前,由于我三师作战部队离此地太远,他就转到四师工作,不久前光荣负伤了,现正在离此地不远的后方医院治疗。”老汉张苗贵连一口水也不想喝,气也不喘一口,站起来就要去找儿子。留守处的同志说:“老人家,不要着急,听说你儿子的伤没有危险。我派一个战士领着你去吧。”那位同志随声唤来一个战士:“你带着这位老人家到后方医院去找张东奎连长。”战士应了声:“是。”就扛着枪,领着老汉离开三师留守处。这三师留守处的办公地点不过是租用几间湖西根据地内老百姓家的草房子,为了保密需要,门外也没挂什么招牌,老汉能问到此处也真是太巧了。路上的那位战士怕老汉受累,就把老汉的挑子抢过来自己挑,老汉说什么也不同意:“小同志,我挑习惯了,再说我怎么能让你来挑呢,你领我去找俺儿子,我得谢谢你才行。”战士争不下来,只得任由老汉挑着。小战士走在前,老汉张苗贵挑着担子跟在后。这一老一小在根据地的土路上轻快的走着,傍晚的阳光照在他俩身上,金色的光辉抹在树上、铺盖在大地上,一片金黄。路上老汉张苗贵问小战士:“你这位小同志年纪轻轻的,也怎么出来当兵扛枪?”小战士回答:“家中兄弟姐妹多,日子穷,不出来参加新四军,说不定会饿死在家中。”张苗贵一边走一边叹气:“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啊。”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后方医院。“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该回去了。敬礼!”小战士向老汉行了个军礼,向后转,大踏步离开返回了。老汉放下挑子,想说声谢谢,可那位小战士已经走远了。老汉来到后方医院门前,门口站岗的战士见这位老人挑着一付挑子,戴着一顶破草帽,破草帽底下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站岗的战士和善地问:“老人家,这是部队医院,你来找谁啊?”老汉伸头朝里望说:“俺找俺儿子,他叫张东奎,在部队上是个连长,听同志说就住在你们医院里。”站岗的战士说:“老人家,我帮你打听打听。”正好从门里走过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军医,战士问:“郝军医,有个叫张东奎的连长住在咱们医院吗?”他指了指门外:“这位老汉自称是张东奎连长的父亲,来找儿子张东奎的。”那位郝军医想了想说:“有一位叫张东奎的连长,住在外科三号病床,已经基本能走路了。”他对站岗的战士说:“你去通知张东奎来门口看看,究竟这位老汉是不是他的父亲?”战士跑步去找张东奎。这老汉张苗贵正在门口向院里东张西望。儿子张东奎后背上的刀伤还有没好透,只能迈着小步跟在卫兵的后面。还没有走到医院的大门口,他已看到立在门外往里张望的父亲。张东奎顾不得伤口的疼痛,快步走到父亲面前,惊奇地问父亲:“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一路上多么危险!”他话中带有责怪的意思,有点报怨父亲不该来,可老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又心疼起来。他把父亲领进医院。他得先把父亲的住处安排好。父亲的住处着实让他动了一番脑筋。医院里人多房少,他找到医院饭堂的司务长,把父亲的情况跟司务长说了说。司务长为难,他想了想说:“张连长,你看这样行不行?医院的饭堂吃饭时有人,晚上则空着,在饭堂里安一张床,白天撤走,晚上铺张床就可以休息。好在天气暖和,也冻不着老人家。”张东奎连声感谢,对司务长说:“父亲住在这里,平常就帮你们烧烧火,洗洗碗筷,打打下手吧,农村的庄稼汉不干活他会闲出毛病来。”安顿好父亲后,他回到病房躺在病床上。心里寻思:父亲这次一路来找,是想让我回家去,肯定是在家中和母亲商量好的。这该怎么办呢?他横下一条心:拖,拖上几天好好劝劝父亲,做做父亲的思想工作,让他早点回家。医院里开过晚饭后,饭堂里空荡荡的,他来到饭堂里,见父亲正躺在墙角的一张小床上。张东奎上前问父亲:“吃过晚饭了吗?”父亲回答:“吃过了,部队上的同志待人真热情。”爷儿俩说话的声音在空旷的饭堂里回荡。张东奎坐在床边对父亲说:“住天把两天赶快回家吧。你看这医院里天南海北的人都有,他们抛妻舍子离开家乡出来革命。都像你这样来找,部队的纪律不要了?医院里只住着你这一个不穿军装的人,时间长人,人家会看咱的笑话。”父亲生气地说:“我不管,也不怕,他们能把我吃了怎地?你得跟我回去,不跟我回家,我就不走了。”张东奎说:“这不行,你必须过几天就得走,我们部队有纪律,我会受处分的。”老人说:“我不管,你受处分才好,才能跟我回家。”张东奎劝说不动父亲,只好给父亲盖好被子退出了饭堂:“歇着吧,咱爷儿俩明天再聊。”白天,老汉张苗贵帮着饭堂的炊事员烧锅、洗碗、洗菜,有了闲时就跑到医院领导那里吵闹,坚决要求儿子回家。医院领导相劝:“老人家,张东奎同志只是我们治疗的伤员,我们无权批准或要求他干什么或不干什么,有什么事情还得找他的部队领导。”老父在医院领导面前这么一吵闹,全院上下都知道了:九旅有个张连长的父亲吵闹着要领儿子回家。伤病员和医院的医生护士在背后对张东奎指指戳戳,议论不停。弄得张东奎抬不起头来。他把父亲带出医院,到一无人处和父亲大吵一通。无论张东奎说什么,父亲就是听不进去。老汉张苗贵一生胆小怕事,这时却不知哪来的勇气,到处找领导找机关要带儿子回家,这已成了当地部队机关中的新闻。这时九旅在外地转战数月后,又转回到湖西休整。九旅旅部就住在湖西地区的一村庄中。父亲来找儿子张东奎回家的事,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传到九旅首长的耳朵里。旅首长派人到医院找来张东奎,要跟他谈谈。张东奎就把家中的事给旅首长汇报了。旅首长听完后说:“看样子,你老父亲不找回儿子决不罢手了。你的二弟病故了,你就成了家中的独子。干革命是自愿的,不能强求。捆绑不成夫妻。鉴于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就批准你回家。希望你回到家乡后,严守部队机密,在地方上继续为革命工作。”张东奎实实在在地报告:“我在部队战斗多年,是个党员。说心里话,我舍不得离开部队这个大家庭,舍不得和我一起工作战斗的同志们,可是父亲辗转来到部队,非要我回家不可,我心里充满矛盾和痛苦。”旅首长语重心长地说:“不要自责,共产党人到哪里都要有个共产党人的样子,到哪里都要干革命。希望你牢记入党誓词和我党宗旨。”张东奎内心痛苦的告别旅首长,一气之下也不住院了,跟随父亲又历经艰险回到老家。他从医院脱下军装,换一身庄稼汉子的衣服,随身只带了三件东西:部队作战时的立功奖章;一支剥落了绿漆、凸凹不平的军用铝质水壶。这只水壶是战斗中缴获鬼子的。此外还有一把唢呐,是自己在四师时连队中一位排长的遗物。那位排长牺牲前在部队休息时总爱摸出唢呐吹上两口。排长是宿北沭阳人,同志们都爱听他吹唢呐。部队行军打仗间隙,张东奎也跟自己手下的这位排长学着吹上几句。排长在一次战斗中被敌人击中头部,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牺牲了。连长张东奎在处理排长的遗物时,所有东西都随排长的遗体埋入地下,只留下了这只唢呐。因为他和那位排长不仅在同一连队,又是上下级。是战友又是老乡(沭阳和宿迁相邻)。他留下那只唢呐,是为了怀念那位战友和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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