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经济发展几乎是每个国家的目标,在中国却有一种超越物质利益的额外动力:中国人希望向世界展示他们的国家是一个全方位的现代化强国。如果这需要丰富的物质财富、先进的科技水平、强大的军事实力和一个世界级的航天计划,那么这些就是他们必须和必将达到的目标。例如,在一切重要产业中,中国领导人希望其企业都能跻身全球之最。中国人在夸耀其能源、电信、银行等领域的企业创造全球市值高峰时从不保留。



这种自豪感深深植根于中华民族的内心深处,中华文明曾经称雄世界数百年,到头来却遭到外来入侵者的羞辱和压迫。




我第一次领教到这种自豪感之深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当时,我来到北京,认识了一位倾向于批评当局的教授。我不记得他曾表达过对中国政治体制的任何肯定,于是有一天在城郊一处清静的山峰上,我毫无顾虑地表达了对美国支持悉尼而非北京申办2000年奥运会的赞同。我说,美国政府希望借此惩罚中国政府。




当时只有我们两人,我满以为他会热情支持美国投反对票,但他的反应却令我膛目结舌。他言辞激烈地措责我:"你们这些愚蠢的美国佬,你们侮辱了中国,你冒犯了我!"他表情严肃地盯着我,似乎是我投了反对票,继续说:"你们国家太愚蠢了!这对我们国家是莫大的侮辱!"




这些刺人的话语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忘记,它尖锐地揭示了中国人真正重视的是什么。不要让内部争论蒙蔽你的眼睛,不要以为对政府或对共产主义的贬损意味着爱国主义不再强烈。中国人的自豪感--对祖国、对文化、对历史的自豪感;对经济实力、个人自由和国际地位的自豪感;还有对不断增强的军事实力的自豪感--是最基本的特性,你会不断感受到它。在我看来,自豪感是主要的指导原则,今天中国发生的事情很多是来自于自豪感的激发。




想想中国的太空项目(尤其是神舟载人飞船和登月计划),这对一个广大地区仍然处于贫困状态的国家来说显然是一种奢侈,却受到绝大多数群众的热烈支持。为什么?因为自豪感。




1964年,中国西北部升起的蘑菇云震惊了世界,展现了中国核技术的飞速成长,揭示了这个国家捍卫主权和独立的决心。对中国人来说,自主开发的核能力和航天技术是在发出掷地有声的宣言:中国再也不会受到外国人的凌辱,中国将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有一个独立自主的中国才能确保世界和平。




当然,中国最终赢得了奥运会的主办权。2008年北京奥运会盛大开幕,激动人心的焰火表演和精致华美的传统演出向世界展示了中国的想像力和艺术文化,它们源于五千年的文明,象征着这一文明的再度崛起。




开幕式由著名导演张艺谋执导,他还于去年10月1日执导了国庆60周年的歌舞盛宴。有评论批评张艺谋,说他曾经是一个有反叛精神的艺术家,现在却归顺中国政府。另一些人则说,不是张艺谋变了,而是中国变了,改革开放令国家焕然一新。对张艺谋和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奥运会和60周年国庆庆典就是爱国主义和自豪感--对中华文明和灿烂文化的自豪感,对中国人民的自豪感,对中国的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