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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一漾一漾地笼罩着远近的山峦,高耸的山峰就象大海里的礁石一样时隐时现,白色的云就象厚重的絮缠绕在山腰,顺着山壑往上爬,快到山顶又退了回去。阳光照在上面散射出万道霓虹。飘飘渺渺,如临仙境。从老山方向时而传来沉闷的炮声,似乎战斗已经平息下来,但这种平静可能预示着更大的危机。

1984年12月9日,我所在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军区第一侦察大队第二十五分队为了惩罚越南军队对我边境地骚扰,奉命从我边境一侧第十八号界碑处潜入越境,对越南人民军驻河江省渭川县板升乡之敌进行回击。

我边境某林场笼罩在雾海之中。12月10日凌晨2点,我们出发了,前来送行的有第一侦察大队副大队长等主要领导。在黑暗中他们和我们一一握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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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泞陡峭的1816高地矗立在我们面前,热带原始森林独特的气候条件使茂密的丛林寸步难行,树叶遮挡的雾水足以比得上江南三月的黄梅雨,根本没有路,工兵拿着砍刀在前面开路,我们气喘吁吁往上爬行,时儿传来武器的碰撞声。“真他妈难爬。”有人发牢骚了,没办法,我们借着树枝腐烂发出的磷光慢慢往山顶蠕动,经过近四个小时地爬行我们来到了山顶。山顶上一片泥潭,不知道东南西北,更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原始森林中5米以外什么也看不见,确立站立点是十分困难的,因此我们只好停下来,拿出地图对照参照物来研究,经过近30分钟地摸索终于在地图上确立了站立点。我们继续前进,山顶的水竹修长婆娑,婀娜多姿,一摇,里面水声清脆。巨大的古木耸入云霄,互不相让,争光争水。腐质物足有30公分厚,一脚下去,泡沫四溅。

在没漆的泥中爬行体力消耗巨大,我们每人背着60斤的物资就可想而知了,不知不觉,天又暗了下来,可能又到了晚上,只有这个概念。回想起来,这一天我们只爬了一公里。晚上是难熬的,细雨霏霏,连日不晴。我们只好每两人一组,上面用一块约2平方米的塑料布一拉,用来遮挡雨水,下面再用同样的塑料布垫下用以防潮。此晚,我和罗店的刘洪波一组,早早地吃了一袋方便食品,一瓶酸辣菜,两块巧克力,一张煎饼之后就睡下了。说是睡下,但怎么也睡不着,除了要防敌人地偷袭,还要防各类野兽地骚扰,雨水洒在脸上,凉凉的,泥浆溅在背后,嗖嗖的。就这样我们时梦时醒,好不容易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们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又出发了,情况与第一天相似,只是越往前走越觉得危机四伏,离开了自己的国土,就象婴儿离开了妈妈,缺乏安全感。为了免遭敌人的埋伏,我们一路走山脊,每个战斗小组之间相隔一定距离。越往前走森林越茂密,泥浆也越深,我们已经没有鞋和脚的概念。我们在原始森林中艰难爬涉,爬了半天又回到了早上出发的地方,迷向了,我们又停下来休整,等待黑夜的来临,晚上,我和永兴老乡王章勇住一窝,办法与前一天相似,只是更加劳累,睡着了。

当森林中有一点能见度的时候,就预示着第三天已经来临。没有鸟语花香,没有阳光明媚,没有热火朝天,没有燕歌莺语。这里只有寂静,八点钟的时候,师侦察科长召开全连大会,严厉宣布;“同志们,我们已经来到了敌人的境地,这就要求同志们,一切要按战时纪律严格执行,不许发出半点声音,严禁说话,避免武器碰撞,要为这次行动负责,为百十号人的生命负责,如果有谁违反战场纪律,坚决按战时纪律执行。同志们清楚了没有。”除了风声和雨声外,回应他的只有寂静和战士们的喘息声。

静悄悄的,我们又出发了,到下午的时候,我们来到了一个高地,这个高地与我们要埋伏的1377高地有点像,我们权当是1377高地,并埋伏下来,几个小时之后没有敌人的任何动静,于是我们又派人前出侦察,发现错了。怎么办呢?天已黑了,我们只好就地休息。

第四天吃了点东西之后,我们又去侦察,无奈怎么也无法确立站立点,只好在地图上任标一点,算出它的坐标请求炮兵开炮,此时我们都掩蔽起来,以防误伤。“通讯员,报坐标,请求炮兵炮火支援。”连长下命令了。十分钟之后,嗖嗖三发炮弹间隔十秒落在不同的三个目标。我们根据炮弹的爆炸声音和先后顺序基本确立了站立点。

我们继续前进,来到一条山涧,只见水流清澈,卵石斑斓,草果林立,苍翠欲滴,古木参天,腐树横陈,苔藓青绿。别有一番热带雨林的野景。沿溪流而下,我们来到了一个三叉溪口,我们走的这一条与另外一条在此会合,轻悠悠地蜿蜒东去。如此险境不能大意,马上派人在溪口戒备,此处留下一个组,其余组继续前进。沿着主河道,我们来到了溪流左侧的一个高地,上面有越军埋设的竹签、地雷等障碍物。竹签已经腐烂,地雷已经失灵,对我们构不成威胁。由于情况复杂,地形险恶,我们不敢大意。在这里侦察了半天之后又回到了假1377高地(说是1377高地,后来才知是1459高地)。

晚上我又和刘洪波睡在了一起,午夜时分,有人说有敌情,搞得慌慌恐恐,其实是庸人自扰,虽然如此,我们还是警惕万分,这毕竟是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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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早上,我们吃了点东西,放下所有的行囊,只带上各类武器装备,轻装出发,寻找真正的目的地--1377高地。一路上树藤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寸步难行,不知方向,只是照着地图拿着指北针凭感觉前行。途中经过一片花椒林,这是一片自然的未经开发的处女地,椒林茂密,潮湿阴暗,果实累累,空气清新,里面似乎还飘荡着一股椒油味。这些果实我们无暇采摘,警惕往前搜索。翻下一道山峰,前面豁然开朗,只有一片茅草地,这可是一个更加危险的地带,不易掩蔽,易遭伏击。我们警惕地拉开距离,依次前进。穿过了茅草地翻下一道山岭下到一个山溪,在这个地方我们进行了简单地休整和战前动员并规定了联络暗号:越军用狼代替,老百姓用狗代替。完毕,我们各自进入潜伏位置。在此途中,当我来到一个山头时,正巧有越军一公安兵背着枪朝北走去。我心理十分害怕,假如敌人发现了我们,那就只有挨打的份,因为没有任何依托物。庆幸,敌人没有发现我们,大摇大摆的走了。此时天已经黑了,进入潜伏位置已无必要,况且我们的食品没了,只得返回1459高地。

在此之前,我们通过望远镜,侦察到了敌人的一个炮兵阵地及其它一些军事目标,并在地图上一一标出,然后仔细校对,算出坐标,到时给炮兵指示目标。

我们摸黑往回走,一路上只能借助树枝腐烂发出的磷光前行。这一晚我们终于没有回到1459高地,只得两三人一伙,背靠背坐在烂泥团里。这个滋味是可想而知的,天上下着小雨,坐在泥浆里的感觉,真是饥寒交迫。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我们继续往回走,中午的时候我们到达了1459高地,因为有近24小时未进食,我一下子吃了两块压缩干粮,一瓶桔子罐头,一瓶酸辣菜,巧克力早已没有,再加上大量的水。这一下吃饱了,然后美美地睡一觉准备明天的战斗。

第六天,我们一觉醒来,森林里好象充满了阳光的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有精神,到处烟雾蒸腾,树枝招展。我们带好自己的装备,再加一天的口粮又出发了。经过艰难地爬行,我们于1984年12月15日顺利到达潜伏位置--越南河江省渭川县板升乡之1377高地,潜伏地丛林葱郁,密不透风,三四十号人埋伏于此后无踪无迹。我们的正前面是一个三叉路口,我所在的组就潜伏在其中的一条上,捕俘组在我的右侧,距离20米。火力组由指南针、刘洪波、王明华、程贵三、王克明五人组成,排长王明华为组长。捕俘组由连长带常示劲等七人组成,捕俘组的右側是工兵组,它的后面是接应组,接应组的后面是保障组,保障组的后面是支援组,一字长蛇阵直至国境线我方一側。此时我的心里紧张复杂,心里象十五个吊筒打水七上八下,但我还是镇静下来,在一张方便食品袋的背后写下了这样一则通告:

可恨越军,不断骚境,太不老实,特来教训。

中国战士:指南针 1984年12月15日下午17时30分

写完之后我把它挂在一根树枝上。正在这时左前方那条主道上传来叽哩呱拉地说话声,排长王明华用颤抖的声音向连长报告:“狼来了,狼来了,请注意。”就在这时打着绑腿的两名越军唰唰唰从我眼前走过,我的心情紧张到极顶,好象一张嘴心就会从口里跳出来似的。一阵寂静过后,捕俘组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怎么回事?捕俘不成功?原来越军根本没有进入伏击圈,而是从三叉道口的另一条道上溜之大吉。这三名越军运气大大的好,纯属意外。不要急,不能调整潜伏位置,否则会暴露目标。这是连长的命令。我们只好继续潜伏下来,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走来一名越军和一名老百姓,排长又颤抖着报告:“狼一名,狗一条过来了,注意捕俘。”又是一阵沉默,敌人与前面的一样,从那条叉道上溜走了。我们心里后悔万分,要是选对了位置,我们早就大功告成。这不能怪谁,地形太复杂,只有继续等待,俘虏总会有的。就在此时,叽哩呱拉的声音又传来了,循声望去,三名越军朝我们走来,前面的越军扛着一只冲锋枪,后面的越军背着一个白布袋子。排长又用颤抖的声音报告:“狼三名,狼三名,注意捕俘。”这回就看运气了,越军从我鼻子底下擦过,甚至能听到他们呼吸的声音,我的手也几乎抖动起来。二十秒钟过后,“哒哒……哒哒哒”,这是微冲的声音,敌人这回真的进入捕俘圈。“快,注意火力,协助捕俘。”排长下命令了。于是,副班长程贵三和刘洪波负责警戒敌人来的方向,我,排长王明华,班长王克明马上赶到捕俘圈。枪,是程宗仁开的。按规定,是严禁开枪,只有我们火力组才能开枪。到后三名越军有两名儍哩巴几地站在那儿,脸色煞白。另一名越军倒在地上,额上有两个枪眼,汨汨地流着血,可能已经死去。我冲上去给了两名越军其中的一名一个横钩拳,放倒在地,并摘下他的帽子和装着碎米的袋子。其他的战友架着俘虏往回撤。

这当儿,听见枪声的越军发现了我们,并用“60”小钢炮向我们射击,炮弹不停的在我们身边爆炸,我们时儿卧倒时儿前进,我拿着越军帽子和袋子跑得快,排长命:“指南针。”“到”“前面开路。”“是”这下我跑得更快,其他的战友架着俘虏不停地在我后面追。在我经过一片玉米地的时候,遇上了电台兵张成林,我说:“快,请求炮火支援。”他立即用明码报告:“请求上级炮火支援,炮火支援。”大约两分钟过后,专配于我们的两个加榴营的炮弹呼啸而至,经过我们头顶的时候弹道如一条黑线,狠狠地砸向敌人的炮兵阵地,越军阵地在我们的轰炸中灰飞烟灭。穿过了玉米地,到了溪流边,一望,这是悬崖峭壁,足有二十米高,我可是开路先锋,影响了任务完成是要负责的。没办法我只好向后面的战友发出了此路不通的警告,他们绕道而行,而我则须从此下去,于是我奋不顾身地滑了下去。天然滑梯感受不好,加速太快,作战服磨破了,臀部难免受损。正当面临粉身碎骨的时候一棵树枝救了我,在滑行途中我的枪带正好挂在它的上面,人也就悬在了半壁,不然,不堪设想。空中飞人稍作停歇,然后下到谷底,又攀缘而上发现部队已经走到我的前头,俘虏仍然被十几个人扛着,快速地向原始森林中隐去。

我伏在一个山坡上,负责掩护,此时的部队忙而不乱,工兵正在埋雷,接应组和支援组都上来了。只见敌人的阵地硝烟弥漫,烈火腾腾,敌人对我们的炮击已然没有威胁。此时的**已经失去了一个指挥员的应有风度,只见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由通讯员扶着追赶部队。因此可见,这场战斗的实际指挥是中国人民解放军54650部队侦察科科长石科长。到了丛林就得到了最好的掩护,越军再多也把我们没办法。此时天已经黑了,丛林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俘虏由我们轮流背着,我们依次牵着前面战友的衣角朝前蠕动,一小时能走200米。我和班长王明华在最后面断后,如果越军追上来了首先发起战斗的就是我们,但我们不怕。一是天已黑了敌人根本不知我们的踪影,二是我们在后面埋有地雷,再加上后面的战友都来支援我们。但要安全返回也是很困难的,主要是精疲力竭,饥渴难耐,行走困难。有的战友索性就喝泥浆水,这可是一脚下去冒泡的红色的水。有的战友运气好碰上一根响水竹,就用匕首挖开一个洞享受一下天然的可口可乐,还真美气。回撤是困难,不能有灯光,也不可能人人有手电,怎么办呢?我们就把腐烂的书枝的磷光擦在每个人的背后,依稀可辨,朝前挪动身体。

经过一晚地跋涉,我们终于于1984年12月16日来到了三叉溪口,兄弟部队的大队人马接应上来了,俘虏已经移交给他们。

卫生组也上来了,他们将氯化钠注射液给我们一人喝了一小口,并吃了点东西,精神上来了,我们滑下了1816高地,回到了自己的国土。

此次侦察作战,历时七天,俘虏越军一名,当场击毙两名,摧毁越军炮兵阵地一个,敌伤亡无计其数。我连无伤亡。战后,我连被昆明军区授予“英雄侦察连”光荣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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