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双流农民“被上楼”4年:宁睡羊圈不住楼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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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来源:中国网 [img]http://img4.itiexue.net/1214/12146548.gif[/img] 四川双流县凤凰村聚居区,吴继春借款6万建了两层小楼,现在还欠债5万。他说,家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img]http://img5.itiexue.net/1214/12146549.gif[/img]   四川双流县黄甲镇八角村一些农民离开故居,搬到了两公里外的楼房。 [img]http://img6.itiexue.net/1214/12146550.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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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双流农民“被上楼”4年:宁睡羊圈不住楼房/图

四川双流县凤凰村聚居区,吴继春借款6万建了两层小楼,现在还欠债5万。他说,家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四川双流农民“被上楼”4年:宁睡羊圈不住楼房/图

四川双流县黄甲镇八角村一些农民离开故居,搬到了两公里外的楼房。


四川双流农民“被上楼”4年:宁睡羊圈不住楼房/图

八角村农民张良福从车上卸下喂羊的红薯藤。虽然家有楼房,但没有地方养羊,他宁愿住在养圈。


中国土地上的一场“新圈地运动”。一些地方政府依据“土地增减挂钩”政策,在广大乡村展开了一场拆迁合并宅基地,让农民“上楼”的运动。由于土地财政和建设用地指标紧缺的双重诱因,一些地方“一刀切”、“大拆大建”的做法,导致许多农民“被上楼”。


本报的连续报道引起社会广泛关注。11月10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要求必须采取有力措施,严格规范农村土地整治和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促进其有序健康发展。


四川双流县2006年成为全国第一批“增减挂钩”试点县,这里的农民“上楼”已近4年,他们真实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是否适应新生活?农民是否从中受益?本报记者近日深入双流多个乡镇展开调查。


搬进集中安置区,有人坐公交下地干活,有人不住楼房看守羊圈;土地流转后各谋生计,期待“安居乐业”


张良福在羊圈里住了一年零四个月了。


在他租用的羊圈2公里之外,有一座叫“八角居”的崭新小区。他在这座小区的17栋3楼,拥有一套75平方米的新房。


不过,“我还没有去住过一晚上”,11月15日,59岁的张良福说。


张良福是四川双流县黄甲镇八角村农民,这个村子是双流县第二批26个“增减挂钩”试点村之一。去年7月,村里320户人家离别故居,搬进了这个新小区,过起了“城市人的生活”。


不过,张良福有房不住,每晚忍受羊圈的骚臭味。而他的邻居郭远忠搬入新小区后,觉得“安逸”。


拥有平坝、浅丘和深丘多种地貌的双流县,4年间,在政府的推动下,数万农民离开他们世代聚居的林盘(四川特有的民居聚落,具有丰富的生态和文化价值),迁徙“上楼”。如今,他们的生存状态如同这里的地貌一般复杂。


目前,双流县第一批5个试点项目已通过验收,周转建设用地指标1938亩。第二批26个项目,除了黄甲镇八角村和兴隆镇保水村、瓦窑村两个项目竣工验收,其余正在实施中。


而第三批增减挂钩试点,也正在筹备中。


在双流这个拥有50多万农民的“西部经济第一强县”,建设用地日益紧缺。像张良福一样,更多的农民和他们宅基地的命运将迎来巨变。


家有楼房 宁睡羊圈


张良福白天种地、喂羊,晚上回到羊圈睡觉,集中安置区的楼房离村子两公里,没地方养羊


11月15日傍晚,张良福骑着摩托车,轰隆隆驶过乡村公路,车上载着一大捆新鲜红薯藤。


他来到租用的羊圈前,卸下红薯藤,去喂那群咩咩叫的山羊。这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一个人住在羊圈里。


“一只羊1000多块,怕小偷”,他说。


张良福原来住在双流县黄甲镇八角村一组,老宅子是座200多平方米的大瓦房。女儿出嫁多年,他和老伴在家种着2亩地。养了40多只山羊,一年卖羊有两万多块钱的收入。老伴在院子里养了猪,喂了一大群鸡。生活平静而安逸。


2008年,八角村被纳入“增减挂钩试点项目”。“增减挂钩”的核心内容是:将城乡建设用地直接挂钩,若农村整理复垦建设用地增加了耕地,城镇即可对应增加相应面积的建设用地。


张良福记得,当时村里动员他搬家,他不肯。八角村集中安置区修在了场镇边,离村子有两公里多,还要上山下坡,张良福觉得种地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新修的小区是十多栋6层的楼房。一旦住进去,他将没有地方养羊、喂猪,连每年收的麦子和稻谷也没有地方晒。


八角村村支书廖付琼介绍,2008年县国土局给村里的建设用地整理指标是400亩,由村民自愿选择搬迁。“我们把机会先让给住土坯房的”,廖付琼家是新修的楼房,在地段比较好的公路边,所以没有选择搬迁。


廖付琼说,政策要求集聚院落整体搬迁。如果张良福一家不搬,他同院的其他人家就都搬不成。


最后,村支书答应把她废弃的养猪房租给张良福养羊,他才勉强“服从安排”。


张良福家的大瓦房连同猪圈、羊圈、鸡舍全部被拆掉,复垦成耕地,在八角居换到一套75平方米的楼房。


张良福说,自从去年7月搬进去,只有女儿回家时,他去新房吃过几顿饭。


农具和粮食都寄存在没有搬迁的侄子家。白天,张良福种地、喂羊,晚上回到羊圈睡觉。老伴有时也去新房住,但多数时间住在自家耕地附近的侄子家。


两层小楼 喝茶“收租”


吴朝明拆掉老屋,在村里划定的聚居点建起了2层小楼,开了一个茶馆,地也租给了别人


15日下午,就在张良福扛着红薯藤喂羊的时候,10公里外,永安镇凤凰村2组的吴朝明,坐在自家的茶馆里,泡上一杯竹叶青,一边喝一边等顾客上门。


凤凰村是2006年双流县第一批“增减挂钩项目”试点村,全村拆掉了385户,吴朝明是其中之一。


2006年7月,吴朝明拆掉老屋,拿到补偿又贴了7万元积蓄,在村里划定的聚居点,建起了一栋260多平米的2层小楼。2007年2月,他和老伴搬进来,利用一楼开了茶馆。


凤凰村聚居点是“统规自建”模式:政府设计统一样式,搬迁农民自己掏钱按规划建房。


300多栋风格统一的2层小楼一座连一座,分成数排,形成一个大的聚居区。小区内有绿地和行道树,还修了一个漂亮的小广场。


村支书樊云华把这称为“乡村别墅”。他介绍,聚居区每户一栋,都是2层,每家一楼有两三间门面房,搬迁户全部按照“改厕,改水,改灶,改圈”的统一要求建设。


吴朝明和老伴搬进新居后,把锄头箩筐都送给了没有搬家的亲戚。地租给了别人,他还养了几只画眉鸟。茶馆的生意清淡,主要是小区内的邻居来打打“小麻将”,每月有千元左右的收入。


搬进新居快4年了,吴朝明说,他不后悔搬迁,“我老了,也种不了地。茶馆也不指望赚大钱,能维持我们俩生活就行了”。


相反,他觉得住在聚居区,水电方便了,出门也不再泥泞不堪。


“我们这是住在农村,享受城市人的生活。”10日到16日,记者先后在双流县永安镇凤凰村、彭镇羊坪村和金桥镇金沙红石社区采访时,三个村的村支书和村主任们几乎异口同声。


乡村别墅 烧柴做饭


以前,水是自家井水,菜是自家种。现在,水电气、物管费都得交钱。一些住户生活成本增加,靠烧柴火做饭


甚至,在“八角居”的村民郭远忠看来,“许多城市人的生活还比不上我们”。


他是黄甲镇八角村一组农民,搬家后,在自家地里种上了树,平时在朋友的工地上帮忙照看,“多时一个月有五六千收入”。


郭远忠说,搬进楼房每个月生活成本有增加,但不多。因为他家过去也不搞农副业,生活用品“主要靠买”。


不过,在郭远忠的邻居们看来,“能有这个收入的农民毕竟是少数”。以前,水是自家井水,做饭烧柴火,菜也是自家种。现在,水电气、物管费,“小到一根葱都要掏钱买”。


“城市人的生活”,让农民罗维富更是吃不消。他家“上楼”后,过了两年“没有吃肉”的日子。


罗维富是永安镇凤凰村6组农民。2006年,他拆掉了自家6间土坯房,复垦了宅基地,最后拿到8000元补偿。


家里没什么积蓄,但房子还得建,而且得按统一样式。他从亲戚家东拼西凑了7万元,加上全部积蓄,建起了这栋2层“别墅”。


房子建起来了,却欠了一屁股债。儿子辍学,夫妻俩带着儿子出去打工。“2006年和2007年两年,我们连过年都没有肉吃”,11月8日,罗维富说起这些,眼眶红了。


直到今年,家里的债终于还清。


罗维富说,当初签“上楼”协议时,承诺安装的天然气没有装,后来村里人均集资830元建起的沼气,烧了两个月也熄火了。他家烧不起“坛坛气”(罐装液化气),现在捡一些废木头回来做柴火。


“小区里很多人家都还在烧柴火”,罗说。


10日傍晚,记者在小区看到,这个“乡村别墅”区,炊烟缭绕升起。


如何“反哺” 还很糊涂


双流县住宅用地成交均价2007年为161万元/亩,凤凰村整理出520亩建设用地指标,最后农民按4万元/亩获得拆房和建房补偿


拿到了8000元补偿后,罗维富“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宅基地,变成了耕地。


“如果将来子孙要建房,没有宅基地怎么办?”


“我管不了那么远,最多管到我儿子”,他说。


对于“土地增减挂钩”这类名目复杂的专业术语,罗维富说“不懂”。


他的儿子则听说,“政府拿着我们宅基地的指标去征地,一亩地可以赚100多万”。


“某种意义上,这是利益驱动”,双流县国土局一位负责人坦承,地方政府搞增减挂钩“有积极性”。


根据国土部《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管理办法》要求,“增减挂钩”建新地块实行有偿供地所得收益,“要用于项目区内农村和基础设施建设,并按照城市反哺农村、工业反哺农业的要求,优先用于支持农村集体发展生产和农民改善生活条件。”


对于“增减挂钩”中地方政府获得的土地级差收益如何“反哺”,双流县国土局未作透露。“这个账就不要算了,农民知道了会要价更高”,上述国土局负责人说。


公开资料显示,双流县住宅用地成交均价2007年为161万元/亩,2008年为102万元/亩,2009年这个数据则是218万元/亩。其他用地均价也在百万元左右。


凤凰村村支书樊云华介绍,该村“增减挂钩”整理出520亩建设用地指标,减去聚居区住宅用地,净增452亩,国土局按12万元/亩收购净增指标。


樊云华介绍,作为“拆旧地块”,这里农民节省出来的建设用地指标,每亩12万元,其中4万由政府掌握,用来统一组织复垦旧宅基地;另外4万也由政府掌握,用来修聚居区道路、沟渠等公共基础设施;剩余4万用作农民拆房、拆林盘和建房补偿。


按照国土部文件,“增减挂钩”项目区内农村和基础设施建设,应该由“建新地块”卖地所得收益承担。


按照双流当地文件,农民安置小区内的拆迁安置户安装使用水、电、气、光纤、通讯等,全部由安置户缴纳费用后进行安装。


“政府要搞新农村建设,我们都支持。但现在大家普遍欠债‘上楼’,如果补偿标准能高点就好了”,凤凰村村民吴继良说。


双流县国土局相关负责人介绍,第一批挂钩试点的补偿标准是按照2001年当地政府的补偿文件制定的,平房是260元/平方米,瓦房是125元/平方米,“确实有点低”,但现在该县“已经迅速提高了标准”。从2009年5月以后,按照新征地标准补偿“增减挂钩”项目的搬迁户,平房是每平方米达到500多元。


说到“反哺”农民,村干部和国土部门相关人员,说不清具体怎么反哺了。金沙红石社区主任王章林说,村里600万修的公共设施,没有土地级差收益投入的钱。


在凤凰村农妇杜明华看来,政府开通的“一元钱公交车”还不错。双流县所有乡镇都通达了这种“一元钱”公交车。杜明华搬到聚居点后,需要坐公交车去种地,“来回只要两块钱就够了”。


脱离土地 变身“工人”


双流县彭镇党委书记说,农民聚居后要“有事做,有钱赚”,否则就会无事生非,政府就有维稳压力


有的农民坐公交车去种地,而有的则干脆不种了。


黄甲镇八角村农民陈彬说,搬到聚居区后,种地不方便,农家肥也没了,病虫害也不能及时掌握,目前搬迁户家的土地普遍减产。而且没有地方晾晒粮食,也没地方存放。


八角村村支书廖付琼坦承,该村宅基地拆并后,一些搬到聚居区的农民抛荒了土地。


“农民经济状况如果达不到一定水平,集中起来居住,我们担心有危险”,双流县彭镇党委书记牧野说,如果农民聚在一起没事干,就会“无事生非,聚众闹事”,政府就有维稳压力。他称,镇上目前就有小区农民拒交物管费。


在牧野看来,农民聚居后,不仅要实现房屋的安居,更要使农民“有事做,有钱赚”。


他介绍,该镇在试点“增减挂钩”中,为了解决农民“上楼”后种地不便,采取招商引资方式,集中流转农民的土地,让这些“上楼”农民干脆脱离土地。


牧野把这形容为“农民”变身“农业工人”。


双流县开展的“增减挂钩”试点,以结合“三个集中”的特色而被广为宣传。双流县国土局副局长刘殳介绍,“三个集中”即工业向园区集中、土地向规模经营集中、农民向城镇集中。


该县的思路是,农民通过宅基地拆并“上楼”,集中安置在中心村或靠近城镇的交通便利区位,并脱离土地;旧宅基地复垦后,村庄形成较大的整块土地,然后把土地整体流转给外来的老板或本地有能力规模经营的业主,农民收取租金或者参股分红;脱离土地的农民再外出打工或者返聘回“农场”中。


牧野介绍,该镇羊坪村集中安置了1140多户,合并流转了5000亩耕地给新疆一老板,建成了四川省最大规模的集生产、观光为一体的葡萄生产基地。


他介绍,葡萄园目前已经挂果了1000多亩,其中800亩富硒葡萄,可以“免洗”吃,最高价卖到130元/斤,亩产值达8万元。


“供不应求,葡萄在园里就被买空了”,牧野说。


羊坪村书记刘兴成介绍,目前该村较有能力的劳动力都外出打工。剩下的40、50和60后“弱势劳动力”,主要由葡萄园返聘,月工资1000元左右。


他说,村民如果自己种地,每亩纯收入不到500元。现在出租土地,租金按每亩每年900斤大米的年中市场价折算,收入可达1500元。


牧野还有雄心勃勃的计划。他介绍,该镇还流转了3000多亩土地,建设金湾休闲农区。还流转了3800亩建设银杏观光园。


一个计划流转一万亩的“国际农创总部经济区”正在规划中。


“上楼”农民 期待“乐业”


记者调查发现,“上楼”农民部分依旧种地;大部分维持以前状态,以打零散工为主;很小部分农民利用聚居区做生意


在凤凰村、金沙红石社区等几个挂钩试点明星村,村干部们都在忙着土地流转工作。


金沙红石社区主任王章林介绍,每流转一亩地,村委提成100元管理费。


记者调查中,部分有较稳定打工收入的农民愿意流转土地。而不少农民对他们的土地“被流转”,颇有怨言。


在凤凰村,村民代表王素琼拿出一份数十名村民签名的申诉书,表示他们不同意每年900斤大米/每亩的价格出租土地。


该村一位已经被流转土地的农民表示无奈,“书记说,就你一家不流转,今后种地从空中飞?”


王素琼说,该村农民人均耕地不到1亩,按900斤米价折算,农民每天只有3块钱生活费,“现在一斤莴苣要两块多钱,我们地都被租了,还怎么生活?”


还有村民担心“租地是个幌子”,自己的耕地可能会被毁掉,建成厂房。


记者在多个村看到,有的耕地被出租后,大门口种菜,后面建成了培训学校;有的“农家乐”里面修了一间巨大厂房,机器轰鸣。


村民担心,这些耕地已经被水泥化了,“将来老板一走了之,我们还怎么种粮?”


金沙红石社区主任王章林称,双流县最初允许老板在流转地上建不超过8%的房屋。一些老板打擦边球,名义上是流转土地种菜植树,实际建厂房,后来标准缩减到3%。今年开始,不允许建房了。


记者在双流多个增减挂钩聚居点调查发现,“上楼”农民部分依旧种地;大部分农民还是维持以前的状态,以打零散工为主;很小部分农民利用聚居区做生意谋生。其中以茶馆、饭馆和杂货店为主。


凤凰村46岁的吴继春返聘到村里的果园打工,“上厕所也要打报告”,让他不习惯。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他的房屋和承包地,如今流转20年。


吴继春说,建房借了6万多,现在只还了1万。他在果园挖地锄草,每天25元左右工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完债”。


虽然天气越来越冷了,可住在羊圈的八角村农民张良福,仍然没有回家住的打算。


羊坪村的李国成,最近把房子出租了一部分给别人生产沙发垫子,有了一笔稳定的收入。2006年时妻子不同意参加“增减挂钩”,和他闹翻了,丢下女儿和他,去了云南。


李国成找到记者,“你们帮我报道报道,让我老婆回家吧”,他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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