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老同事胆囊多发息肉,想找***做腔镜手术,下班后陪母亲一起准备晚餐,与我提及此事,希望能要一张G老师的床,我说不需要,腔镜手术非常成熟,高两届的学长都已经做得轻车熟路了,每天都有教授出诊、收病人,自己到门诊挂个号,早点去,肯定能有床。母亲很不开心,发起火来,“平时那么多人,我都帮你搪塞过去了,这位阿姨曾给予妈妈很多帮助,欠人家的人情,只是要你抽空带她过去,也不耽误你什么,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呢?”说罢,晚饭也没在我这里用,气鼓鼓地回去了。是夜,先生打来电话,要我妥协,和母亲的腔调如出一辙。第二天,早早地起来,去给母亲大人赔罪,硬着头皮带着她的同事去找了G老师,遂了母亲的愿。

提到人情来往,是最不擅长的,大约是天性凉薄罢,幼时家中来了客人,宁愿躲在书房里,也不肯出来打招呼。求学期间,有些封闭,五年大学,三年研究生,只与寝室的姐妹厮混,后来添了个先生。工作成家后,除了同事、同学的婚礼会参加,几乎没有什么额外的交际活动,每年科里有几次大型的活动,必须出现,其他的聚餐或者患者请客之类的,很少看到身影。下班后,如果没什么事,便匆匆赶回家,上一次参加高中的同学会,还是5年前的事情。


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大抵是指人与生俱来的、共同的情绪与需求,推己及彼,可以互相感知,譬如,我们能够在文学与艺术中找到共鸣,感受到欣赏或畏惧的东西广泛的存在,这种存在便是人情,值得玩味。不过,又有诗云“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可见中国人又是极其世故的,不论是寻常百姓,还是达官显贵,都有各自的应酬。职场中、酒桌上、官场、学界、便是和尚姑子,也都有一套不成文的相处之道。

巧的很,正是这么个人情国家,偏生出了许多腌臜事来。城管饱满的拳头挥向老迈之躯;飞奔的富二代、官二代把人碾压得血肉模糊;鹦鹉学舌的砖家;尔虞我诈、诓骗世人的学者;日夜劳苦却频频替罪的穷人;笙歌曼舞却处处行善的富豪;可以斥资建个空城,山寨个白宫,却无法安置民办教师;璀璨夺目的烟花大典,庙堂高筑的SB会,掩盖了多少污垢,偷拭了多少苦泪 ……“情理法”,永远是“情”字当先,足以看出,人情是可以大于道理的,至于法理就更要靠靠后了。金钱、美色、权利、贪欲,通通可借“人情”互通有无。正所谓,前倨后恭者步步为营,卸磨杀驴者比比皆是。

仁医施术,观其症候,而后予以救治,便是对症下药了。孔夫子宣扬七情六欲、提倡仁、义、礼,难道他老人家几千年前,便已经看出国人“不仁、不义、不通人情”的病症么?


数月前,入学报到时遇见了儿科班的班长,我们在一起上了三年大课,后来,他去了学校另外一家附属医院。隔着人群,热情地喊着名字,很费力地地挤过来,可是竟忘记了他叫什么,一时语塞,场面好不尴尬,顿觉惭愧万分,想必他心里也会觉得我不通人情的。

这么讲究人情,怕是已经没有“人味儿“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