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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五之后,驻华日军中接连发生官兵携械逃亡事件。

这些出于一时激愤而选择逃亡之路的日本官兵,在逃亡途中生存十分艰难。他们不仅人身安全时刻受到威胁,而且无法摆脱饥寒交迫的困境。

从驻九江日军20余名官兵的逃亡经历,可以看出这些逃亡者所处的境地。

这20多名日军是在一个叫武藤玉男的少尉带领下,于8月16 日夜带枪逃出九江的。他们的计划是沿长江东进,从上海附近设法登船回国。天皇的投降诏书广播后,他们对日军将如何投降、如何回国一无所知,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便贸然选择了逃亡一途。

逃出九江的头一两天,他们还可凭借武器向百姓强行索取食物。行进途中还算平安。但第三天他们就遇到了麻烦。

那天下午,他们正在一条山间公路上走着,山坡上的树林中突然打来一记冷枪,一个士兵被击中头部,当即倒地死去。武藤和其余士兵迅速隐蔽在路旁的岩石和土坎后面,向山坡上还击。

在双方零落的枪战中,又有一名逃亡日军被打死。武藤根据对方的枪声判断,认为不过是十多人的小股部队。但对方在暗处,他们在明处,他不敢贸然下令向山上发动进攻。何况他们是为了回国,而不是为了打仗才经过这里的。

双方对射了一阵之后,山上的袭击者便撤走了。武藤和士兵见山上久久没有动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但他们不敢再沿公路往前走,找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直到天黑以后才敢上路。

遭到这次袭击后,武藤少尉吸取了教训,叫大家每人弄一套中国百姓的衣服穿上,夜行昼伏,以防再遭不测。当天夜里,20多个逃亡者闯进一个小村庄,除抢了一些食物之外,每人都抢了一套衣服。出村后,他们便将抢来的衣服换上,转眼间变成了清一色的便衣。

但是,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而与大部队失去联系的情况也被游击队摸清,走到皖南某县境内,就再一次遭到袭击。

那一天,他们经过一夜的急行军后,于拂晓时分钻进一片密密的山林中睡了下来。武藤少尉夜行昼伏的办法已使他们度过了一个平安的白昼。

皖南的8月,天气炎热,林中没有一丝凉风 蚊虫趁黑夜的最后一段时光加紧袭击这批不速之客。但疲惫不堪的逃亡者们顾不得这些,他们往露水打湿的草地上一倒,很快就死一般睡去。站岗的士兵极力不让发涩的眼皮阖上,监视着周围的动静。但他没支持多久,便也打起盹来。

曙色朦胧之际,哨兵的脖子被一条粗壮的胳膊勒住。他刚要喊,嘴里便被人塞进一条毛巾。而那些酣睡者被几声断喝惊醒时,发现周围已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汉子--他们被游击队包围了。

反抗的结果定然是被击毙,20多人只好束手就擒。

武藤以为他的士兵们必死无疑,不料他们被押进一个村庄后,游击队队长训了一段话,说是日本既然已经宣布投降,就应该老老实实听候发落,继续作恶,只有死路一条。并劝他们回所在部队,等待受降。随后又宣传了一番新四军的俘虏政策,让他们饱餐了一顿大米饭和红烧猪肉,每人发给几块大饼,将他们放了。

至于武器,当然是一枪一弹也不许带走。

连遭打击之后,他们开始后悔当初的选择。但回部队已不可能,日本军队对逃兵的惩罚是极其严历的。因此,他们只有不顾一切,按原定计划继续东进。

20多人都只会讲几句简单生硬的中国话,一张口便暴露了身份。开始他们还用钱向百姓购买食物,但钱很快就花光了。

不会说中国话,即使连乞讨也很困难。他们深知自己的军队在中国犯下的罪行,深知中国百姓对日军的仇恨。百姓一旦发现他们是屠杀过中国人的日本兵,说不定会将他们活活打死。

他们在一处山林中整整饿了一天。当武藤叫士兵们继续赶路时,大家都躺地在地上懒得起身。

“武藤少尉,别说走路,我连坐都坐不住了。”

“武藤少尉,这样下去,我们会饿死的。”

“我们不能这样等死。”

“少尉,我们该怎么办?”

……

士兵们七嘴八舌,使武藤心烦意乱。他靠一棵树干上,沉默良久,说:

“好吧,今天晚上我们不走了。从现在起,大家每天轮流去找吃的。”

随后,他点了几个士兵的名字,叫他们下山去找食物。

当时,地里的庄稼尚未成熟,玉米棒儿只有指头粗细,要想弄到吃的,只有到村子里去偷。

有两个士兵钻进百姓的厨房,侥幸偷到了一点剩饼。但一个士兵在偷鸡时被百姓抓住,并逼着他说出是哪个村的。士兵见几个百姓手中又是棍棒又是镰刀,不知他们抓住盗贼究竟要怎样惩罚,惊慌间,便用生硬的中国话为自己辩解。不料这下更糟,百姓们发现他是日本士兵,便将他一顿痛打,然后关进一间黑屋里,准备第二天将他交给区公所。直到下半夜,这个士兵才弄断了捆在手上的绳索,逃了回来。

这个士兵的遭遇使全体逃亡者为之悚然--如果连偷也行不通的话,他们岂不只有活活饿死吗?

后来有人提议,与其这样偷偷摸摸,不如痛痛快快地去抢。大家一致表示赞成。

这天凌晨3点多钟,20多人每人弄了一根树棍作武器,冲进了一个只有十多户人家的村庄。

抢劫对他们来说,可谓轻车熟路。他们悄悄潜入庄内,分成三五人一组,前去砸百姓的门。但刚将几户人家的门砸开,村子的另一头便响起急促的锣声,并有人高喊:“土匪进庄了!”转眼间便有二三十条汉子呐喊着扑过来。他们有的拎着铡刀,有的握着长矛,有的拿着土枪,领头的手里竟拎着一支二十响的“德国造”。

武藤见势不妙,立即下令撤退。那帮汉子也不追赶,只是向他们乱放枪。一个士兵当即被打倒,还有两个士兵中了土枪的霰弹,其余人赶紧背起伤员,慌不择路,在野地里狂奔。

躲进山林后,那个被手枪击中的士兵便咽了气。两个中了土枪的士兵,一个伤在背上,一个伤了屁股,伤口血肉模糊,疼痛难忍,嚎叫着要自杀。

这次抢劫失败后,他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为了活下去,他们采野果挖野菜充饥。

为了能回国,他们每天夜晚坚持向东前进。

两名被土枪打中的士兵,枪伤发炎,化浓溃烂,不能行走,赶路时要别人抬着。一天,当大家都去寻找食物时,两人用一把剃刀先后割断了自己的喉管自杀--他们不愿拖累自己的同伴。

当大家赶回来时,两个自杀者的尸体已经发僵,脖颈刀口处流出的污血染黑了他们的衬衣和身下的土地。他们的脸上凝着临死前痛苦挣扎的表情,瞪着无光的双眼,大张着嘴,手中紧紧地攥着野草。他们没留下一行字、一句话,就这么死了。

士兵们明白他们自杀的用意,面对同伴的惨相,不少人哭泣失声。

他们含悲掩埋了同伴的尸体,继续东进。但在走到繁昌一带时,他们迷了路。由于地形复杂,他们转来转去,仍在那一带徘徊。

后来,他们遇到一个采药的农民。武藤叫一个中国话讲得稍好的士兵,勉强向药农说明了情况。并求他与附近村里的人交涉,说他们愿意靠“苦力的干活,挣点吃的”。药农见他们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生了同情心,答应先下山为他们说说看。

半日后,那位药农回来说,山下一个村里的百姓愿意让他们打短工,管吃不给钱。

这已经是天大的喜讯了。只要人身安全有保障,而又有饭吃,即使是再苦的话,他们也乐意去干。

入秋的农村,活计很多。特别是山里的农民,更加繁忙。他们帮人家收割庄稼,拉犁耕地,上山打柴……以此来换取暂时的温饱。他们在这个山村度过了一个秋天。

秋后,农民们不再需要帮工,而他们也想重踏归途,便离开了那个村庄。由于他们干活卖力,和东家有了感情,临行时,农民们给了他们一些粮食,还给了他们几床破棉絮,以备夜宿时御寒,并将他们送出村子很远。

这时,他们已完全象逃荒的难民,不再引起百姓的注意。

吃问题虽然得以解决,但时已秋末,夜晚寒气袭人,住宿又成了一大困难。为安全起见,他们不敢到百姓家投宿。一到天黑,他们只有到沿途破庙空房或村头的草垛里过夜。如果连这样的去处也找不到,他们便在塘埂或山坡下挤缩在一起,熬过一个寒冷的夜晚。

但是,尽管经历了如此的艰辛,他们仍未逃脱做战俘的命运。

当他们走到南京附近的一个小镇时,驻扎在那里的国民党部队发现他们行迹可疑,便将他们抓去审问。当弄清了他们的身份后,便将他们送进了南京日俘集中营

南京的逃亡者中,有几个比武藤等人的结局要坏得多。

8月下旬,日本第六军第三十四师团的5名士兵从浦镇逃出, 第二天就受到对日军怀着满腔仇恨的百姓的拦击。4名士兵被当场打死,剩下的一名士兵逃到山里躲藏起来,过了一年多的野人生活,直到翌年11月才被人发现,送交南京国防部遣返机关。当时南京的日俘日侨已遣送完毕,该机关只得发给衣物,将其送往上海,同那里的日本人一起遣送回国。

日本投降以后,驻华日军中除了不断有数人至数十人的官兵结伴逃亡之外,甚至发生过整个部队脱离建制集体逃亡的事件。驻华南某地第一0四师团所属第一三七、一六一两个联队,焚毁军旗之后,集体流窜于粤东的海丰、博罗一带;在东北,第一二五坦克师团参谋长藤田实彦大佐集合该师团残部及其他部队的溃散官兵共6000余人,逃入老爷岭山脉南端的林子头附近;活动于海防、四平一带的日军北满游击支队之一部,在军官的带领下,逃入通化山区;而30000多关东军在富永中将的带领下,逃入蒙江、临江、长白、抚松一带山区,大概算是日军中规模最大的一次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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