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参赛]大捷:万家岭太爷爷的故事)

(注:本文大部分节选自三太爷爷的日记及战争回忆录。有删减,删除了部分反动言论和少许战斗场面。重点描写张古山战斗,文章真实。读者们!看着我把台湾印刷的一万多字繁体文一个字一个字敲打成简体的份上,多点击留言吧!~我不为获奖,只为留言和点击,谢谢!)

“徐州!兰封!徐州?兰封?我离开南京,下一个目标计划中是徐州!希望回忆一下徐州会战,搜集一些资料,寻找一些记忆,为以后编写回忆录做准备。可是,我看着那舒适的大巴车,导游甜美的笑容,我却迟迟不敢登上汽车。我不敢去徐州,更不敢面对兰封!校长称作‘千古笑柄’的兰封战役,徐州会战也在几十万大军成功撤出两淮地区而结束。可我每向徐州方向走出一步,我就能清晰地听到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的呼喊!我退却了,我不去不敢去。我是个懦夫,我不敢面对徐州,面对花园口,面对因花园口决堤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尽管几十年以后,但我仍然对那个地方望而却步。因为我们军人的无能,才导致那个悲剧的发生!我无颜再去徐州,再见花园口。”——摘自三太爷爷的日记。

这是我父母连司机一块租来的一辆通用别克的商务车,目的地是万家岭!太爷身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看上去很是肃穆。手里拄着拐杖,颇具蒋先生风范的坐在椅子上。我用余光瞟看着太爷,心里想是不是他在黄埔军校也把老蒋的坐姿学来了?

太爷闭目养神,太奶坐在车上垂帘小睡。我本无心看窗外景色,于是便和贝筏嵻展在前排一起打扑克。玩着玩着,太爷似乎被我们吵醒了。我扔下牌,走近看着他,两眼炯炯有神,目光深邃!岁月的皱纹带不走他那种军人的风采,消瘦却依然挺拔的身姿和无论何时何地总是淡然和严肃的表情让我觉得,太爷身上极具历史的沧桑感!先后经历了抗日战 争解放战争两场诞生无数名将和缔造无数经典战役的战争的太爷,有太多我没有挖掘到的传奇。

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无线网卡,我在百度地图上标注出太爷来大陆的行程。上海(未去)-南京-徐州/兰封(未去)-万家岭/德安-上高-长沙-常德-雪峰山……涟水……孟良崮…….阜阳-豫东-济南-淮海-福建-台湾!仔细想想,太爷是按照七十四军的战史来计划自己的行程!我想,爆发在上海的淞沪会战和在徐州的徐州会战兰封会战一定是太爷心中的痛!所以,他不想去。

“停车!”忽然间,太爷的喊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司机听到喊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刹车。商务车停在了公路中间,太爷的动作和速度极为不符合他的年纪,还没等我起身,他已经拉开车门下车了。我急忙合上电脑,拿起腰包追击而去。太爷还是老了,穿着皮鞋虽说是跑,但很慢。我追上了他问:“太爷,干嘛去?上厕所吗?”太爷不语。跑了不到几十秒,太爷开始在四周找寻什么。我也不知道他要找什么,只是跟着太爷。不久,太爷停在一棵枯萎的大树前,我认不清这是什么树,只是看它的样子很老了。太爷俯下身去,从兜里拿出手帕去擦一条露出来的粗粗的树根。“呵呵!这根还在呢。”太爷自言自语。我十分不理解,好奇的看着。太爷怎么擦,那条树根仍然还是那个样子。太爷不擦了,一下子坐到那里。我说:“太爷,地上凉!易感冒。来,坐这上。”说话间,我已经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折叠椅,打开递给太爷。太爷一手推开道:“不需要!”

太爷慈祥的抚摸着那树根,呓呓自语:“熊瞎子啊!你在这地下,还好吗?”太爷说的话我记不清了,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这一天,在半路上我看见了一个我熟悉的地方!那地方,曾经倒下过我一个兄弟。大树根,大树根。呵呵!还是当年那个样。熊瞎子就躺在这大树根上,过去的。我记得我就把他埋在这附近,嗨!几十年了,坟头找不到了。也不知道熊瞎子的魂还在不在这。赶往战区的路上,发生了太多的悲剧,熊瞎子只不过是一个而已!默默无闻的一个。后世记得的,只是之后的万家岭大捷!而没人记住他们的牺牲。”——摘自三太爷爷的日记。

我不敢动,我蹲在那树根旁,等待着太爷的指示。“去,拿香炉和香来!”太爷过了一会说话了。我能怠慢吗?麻溜利索的折返跑把需要的东西拿来。太爷自己冲着树根方向摆好香炉,“火!”太爷说。哎呀,火!没火。我急忙又折返跑去拿打火机,太奶似乎知道太爷为什么这么做,坐在车上平静如水。看着我累的满头大汗,还微笑呢。估计是笑我傻!

“撤离南京以后,我就调入七十四军五十一师一五一旅三零六团服役。民国二十七年一月至五月,我部参加徐州会战、兰封会战,徐州会战虽然以失败告终,但这次会战钳制和消耗了日军有生力量,迟滞了日军进攻速度,为部署武汉会战赢得了时间。

民国二十七年八月,武汉保卫战爆发,超过一百万名国军将士在委座的领导下坚守武汉,以抗击由畑俊六指挥的日本侵略军。战场分布在长江南岸及北岸,横跨安徽省、河南省、浙江省及湖北省,这次会战共进行了四个半月,是整个抗日战争中时间最长、规模最庞大和最出名的战役。

赣北地处武汉外围是日军沿长江南岸西进武汉的必经之路。日军以冈村宁次的第十一军负责此地区的进攻。我国军也在此投入两个兵团,重兵把守。张发奎将军的第二兵团布防于瑞昌武宁公路及沿江各要点。薛岳将军的第一兵团任南浔正面金官桥、德安等地组织防御。那时候,七十四军已经调入第九战区第一兵团,在薛岳将军的指挥下参战。

整个抗日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南犯日军投入大量兵力及技术装备,企图以一场大规模决战来击溃我国军逼委座和谈。而武汉,不但是当时中国的工业中心且从南京徐州撤下来的残兵游勇、政府学校、金融商业等机构统统聚集在武汉一城,绝大多数尚未撤往陪都重庆。因此,武汉万万不可失守!至少,得坚持到武汉城内的各个部门和工厂全部安全撤退。

当西进日军进攻瑞昌的同时,第一零六师团从九江沿南浔铁路南犯。我国军第一兵团第二十九军团李汉魂部和欧震第四军、李玉堂第八军等部依托庐山两侧及南浔铁路北段的有利地形进行顽强抗击,日军进攻受挫。只好转攻第七十军李觉的金官桥阵地,他们没有想到第七十军将士依托庐山中的各处天险要隘顽强抗击,日军的进攻又受挫了。到了八月二十日,冈村宁次下命令让日军第一零一师团从湖口横渡鄱阳湖增援,突破第二十五军防线,攻占星子县,协同第一零六师团猛攻德安,夺取南昌,以保障西进日军的南侧安全。

薛岳将军以第七十四军、第六十六军、第四军、第二十九军、第二十五军在德安以北地区组织防御。

我率领我的连疲惫的奔走在公路上,跟着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向目的地机动。昨夜的一场遭遇战让我们体力几乎耗尽,连续几天的强行军已经让好几个身体瘦弱的战士倒了下去。我拄着步枪,艰难的往前走。我不断催促着我的兄弟们,也鼓励着他们,说再走一段就到了。我连先后经过数场会战损失惨重!虽然说先后补充了数批新兵,可时至今日算上轻伤员也只剩下九十余人,重武器仅有捷克式轻机枪三挺,缴获的掷弹筒一具。德制冲锋枪基本上不是因为子弹就是枪管的问题废了。每个排长和我手里的毛色军用手枪成为了近距离作战的利器,弹药刚补充完,还算充分。现在放眼望去,昔日整整齐齐奔赴抗日战场的国军部队,除了我们七十四军服装还算整齐外其他的已经变成了叫花子队伍。脸上黑灰交错,身上破破烂烂,虽说绑腿军帽钢盔什么的该在哪还在那,可怎么看都不想是初战淞沪死守南京时意气风发的国军。战争进行到这个阶段,大家都乏了!累了。从上海一路打到德安,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不得不感叹,苍天不开眼啊!助贼不助我。

战至今日,我七十四军虽然优先补充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军需补给。可从机动工具来看,还是很缺乏。基层单位除了团营级军官和通讯兵传令兵有匹马或者骡子,其他的人只能靠徒步行军。

‘连座!连座!熊瞎子不行了。’我猛地停住了,后面的一排长追上来说。

熊瞎子,我连一排机枪射手,从淞沪会战一路尸山血海打过来的老兵,在南京保卫战中救过我命的老兵,不行了?我不信。我跟着一排长小跑过去,看见了在担架上奄奄一息的熊瞎子。我过去,拼命地摇晃他,叫他,喊他,问他,怎么会不行了呢?昨晚的遭遇战还是他用机枪掩护我们撤退的呢。营里的卫生员检查过后告诉我,昨晚他大腿中弹,又趟水过河,伤口被细菌感染,除非截肢!否则回天乏术。呵呵!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上哪里找医院做截肢手术?大爷的。

我们把熊瞎子抬到一棵古树下,头枕着树根没准能舒服点。熊瞎子想说些什么,但他吱吱呜呜的我也听不清。我让人拿水来,喂他喝点水。我侧耳过去,终于挺清楚了。大概意思就是,他口袋里有遗书和攒下来的军饷,让我交给他老母。我没办法,只能一个劲的点头。想让他走的痛快点,不论我们怎么挽留熊瞎子还是走了,静静地走了,像是睡着了一样。我试了试呼吸,真的走了!想哭,但没有眼泪。无奈,我让人在大树边随便挖个坑,把他身上的干粮水壶枪支弹药拿走后。庄重的给他戴上军帽,没有国旗,凑合一下行了,就把熊瞎子埋了。为了避免日军报复尸体,没有在坟头立牌刻碑。但我深深地记住了那棵树!抗战结束后,我曾经带人来找过,可是挖了几天也没挖到熊瞎子。有人说,尸体被野兽吃了也有人说被人祸害了。

我找到文书,把熊瞎子的遗书和大洋交给他,让他有空把这些东西送回瞎子家。瞎子是汉口人,有时间去武汉,没准能找到他老母。

埋了熊瞎子,我们继续行军……”——摘自三太爷爷的战争回忆录。

太爷看着三炷香慢慢烧完,又静坐了一会,便返回车内,我们继续向目的地进发。

在电脑上,我清楚的了解到德安会战又称万家岭大捷,是因为七十四军在德安万家岭地区全歼敌孤军冒进的第一零六师团而出名。这一仗,不但是国军在正面战场上继台儿庄战役之后取得的另一个大捷,且是七十四军的成名之战。

太爷坐在车上,一言不发。我问:“万家岭大捷?遮住太阳旗的锋芒?”

太爷回过头看着我:“嗯!在万家岭,我们成建制的消灭了日军一个师团!第一零六师团。虽然说,第一零六师团从兵员素质上还是火力配置上比起第五师团、第六师团、第七师团等日军王牌师团差了一截,可对于那时候德械刚打光,苏械没发,美械没来的我们来说,是一场用鲜血换来的辉煌!”

我开玩笑似地说:“都说国军在战场上消极抗日,真的吗?”

“混账!”太爷爷怒了:“小子,听谁说的?国军消极抗日?那谁真抗日?GD吗!所谓的游击战地雷战?不可否认,国军内部的确有一批民族败类!消极抗日的。但绝大多数,还是真心抗日的!现在网络发达,你应该知道,国军在抗日战场上的阵亡率和高级将领伤亡率!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平型关和我们要去的万家岭,在那里发生的万家岭战斗能比吗?不过,在大陆长大的孩子受GD宣传,这么认为不为过。台湾岛上,宣传的也都是国军打胜仗。”黄埔出身的太爷似乎从思想上就一直瞧不上GD,认为他们是泥腿子,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就是这一群泥腿子打垮了国军百万精锐得到了这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把那些不是泥腿子的,在军校受过高等教育的打到了台湾小岛。呵呵,跑题了。

车,到了德安。到了德安,我便被这座小县城吸引!太美了。依匡庐、傍鄱湖,东抵赣水,北襟长江。秀丽壮美的的博阳河背负着庐山,前临鄱湖。好美!游玩着,我们似乎不是来看战争遗迹而是观赏风光,一捧湖水泼到脸颊,好清爽!太爷心情也少许放松,在站在湖边接受威风的吹拂。庐山景区,漫步在这山中还真能感受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意境。第一天,我们抛开战争抛开历史尽情的游玩了一天。

到了第二天,太爷太奶嵻展贝筏我们一行带足补给开始踏上寻找战争遗迹的路程。

德安西北二十余里,万家岭!

在万家岭,我们先后参观了第四军指挥部、日军第一零六师团指挥部等被开发为景点的旧址,爷爷庄重而肃穆的看每一间房每一张照片,尽管有些地方他当年也没去过,不过他仍然很仔细。跟大家说一下,也许你们不信!在参观日军指挥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纯属机缘巧合的事情!

在刘鞔鼓的日军一零六师团指挥部,我挽着太爷走在指挥部的一处小院内。就在“万家岭战役日军106师团司令部旧址”那块金属牌子旁,太爷忽然转身看着两个也是几近垂暮的老人对我说:“日本人!”我转过头看,嗨!我以为韩国人呢。日语和韩语叽里呱啦的,我分不清。那两个日本人,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佝偻着腰,另一个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姿挺拔挺显眼的!最让人注目的是,他左脸上那条长长地疤痕!耳朵上,也有一处牙印。我估计,是日本老兵!还来过中国。“太爷,我过去揍他们一顿!为人民报仇。”我笑着对太爷说。我敢揍吗?人家现在不是侵略者,是外宾。揍了,日本大使馆能干?搞不好还是国际问题。

太爷用手戳了一下我的额头:“说点有用的!看,那个高个子日本人我想我认识他!”太爷说完,我大惊。

“少尉!你还记得我吗?”太爷会日语!大爷的,我竟然不知道。(注:太爷和日本老兵的对话,是我后来根据太爷日记和战争回忆录以及问太奶YY出来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为了增加文章真实性,这么写。)黄埔军校出来的,那个时代很多人都会日语。

“阁下是?”高个子的日本老兵回答。

太爷没说话,解开中山装,衬衣,露出右臂那道疤痕。

“中国人,你还活着?”高个子的日本老兵顿了一下,跟太爷的目光对视几秒后说。

两位曾经的对手相见,太爷抽出了大砍刀!日本老兵拿出了小匕首!互相咒骂着,打成一团……开个玩笑!

真实情况是,太爷主动伸出右手,而日本老兵也笑着迎接。一只布满日军鲜血的手,一只布满国军鲜血的手紧紧握到一起。几十年后的对手相遇,真的是巧合!不得不相信的巧合。

“山炮野炮迫击炮构成的火力网,再一次犁地般犁过我连阵地。营长加强给我的一挺重机枪飞了,连同机枪手四散的肢体变成了一堆散件。刚补充的新兵打剩下不到二十人,我躲在掩体里,看着营部的通讯兵还在驴叫似地向上峰求援。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始往手枪弹夹里压子弹。我知道,炮火一旦延伸被逼急了的日军一定会发起比刚才还猛烈地反冲锋。在我们的猛攻下,日军还能稳扎稳打的进行防御,抓住时机反冲锋,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战术素养和军官指挥水准。也许,这就是差距!

七月下旬至八月初,日军一零六师团延南浔铁路两侧向德安方向进攻,在沙河镇南昌铺一带与我军进行了七天七夜的争夺战,受重创。各部均伤亡惨重,冈村宁次下令暂时停止进攻,在沙河镇一带休整。八月二十四日,敌第九师团攻陷瑞昌,并延瑞昌向西南推进。为了配合第九师团作战,加快进程,一零六师团又开始发动进攻。八月二十七日,在航空队及炮兵的火力支援下,第一零六师团开始向薛岳所部第七十、第四、第六十四军阵地猛攻。九月四日占领马回岭因伤亡过大停止进攻。为了加强一零六师团的战斗力,冈村宁次从杭州地区调来山炮兵第五十二联队给一零六师团。

九月,胜利的捷报似乎让冈村宁次看到了一丝希望。通过空中侦察,冈村发现了我国军南浔路和瑞武路之间的防御空隙越来越大,这时如果派一支奇兵从这个缝隙穿插过去到我军背后,那么我国军就有可能被日军三个师团合围。

冈村宁次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把一零六师团分为五部分,一来隐秘不易发现二来也能互相策应支援。九月二十五日,一零六师团开始行动。进入到万家岭地区,但因为地图不准及附近有矿藏指北针失灵而迷路。我军抓住战机,以第四、第六十六、第七十四三个军、第一八七师、第一三九师一个旅、第九十一师、 、第十九师 、第一四二师、第六十师、新编第十三师、新编第十五师一个旅预备第六师等十余万大军在崇山峻岭间穿梭,从侧后迂回包抄敌军。

到了九月底,我军参战各部队分别向在德安万家岭地区把企图北上向第二十七师团靠拢的一零六师团加紧攻势,压缩包围圈。到了十月,一零六师团已经被困在了长岭、背溪街、张古山、狮子岩等几处地区,动弹不得,聚歼的时机到了。 武汉失守,只是时间问题!可我们在又一次败退前,找到了一次雪耻的机会!自抗战爆发,不论是中央军还是地方杂牌,甚至是GD都没有创造过歼灭日军一个师团的战绩。这次,机会似乎就在眼前。

打退了日军又一次反击,我疲惫的倒在了沙袋边,大口呼吸着血腥味浓重的空气。我最好的枪手张海浑身插满植被的跑了过来,递给我一壶水,打开盖子,大口的喝。连带嘴里的尘沙一起进入食道。打个嗝,小小的抻一下懒腰,舒服!

安排一下,一排派人去领弹药,二排来俩人跟机枪射手抬水去。别说,熊瞎子死后他的副射手兼弹药手就变成了主射手,这孩子陕西人,二十有一,挺勤快的。

突然!天空中传来了阵阵发动机声,飞机!我本能反应,喊着防空滚下战壕找地方隐秘。

‘都躲什么?出来。自己的飞机!’营座一脚踢到我屁股上喊道。

开始,我们都不信。我国民革命军空军,几乎在上海至武汉的数场大战中损失殆尽,可看见这些飞机飞过我们头顶直扑日军阵地,第一颗炸弹炸响在太阳旗那边时,我们信了!看着敌人那边黑烟滚滚,爆炸声如雷,不断有敌人被炸上天时我们心里这个痛快!狗年养的,终于你们挨炸了!

苏联的援华航空队!在后世中的记忆中,因为某些原因陈纳德的‘飞虎队’、驼峰航线等被人熟知,不断见诸各种媒体。甚至歪曲编造篡改史实,把直至一九四一年底一九四二年初日本偷袭珍珠港后才被国政高薪请来的雇佣军‘飞虎队’大肆吹捧,而对中国抗战伊始就来中国与中国共患难四年多的那些无私支援中国的苏联志愿航空队闭而不谈。可实际上,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都会明白,在最危难的时刻有一群赤色友人帮助过他们。在国际上都因为日本的压力而对中国采取中立态度的时候,他们先后派出了三百多人的军事顾问,在国府各个部门工作。与此同时,他们还派出两千多人,规模庞大的支援空军飞行员来华参战,驾驶飞机与日本侵略者搏击在异国天空。从一九三七年也就是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在南京上空秘密参战,到一九三九年底基本从各地机场撤出,援华航空队直接参加了保卫南京、武汉、南昌、成都、重庆、兰州等地的二十五次战役,出动飞机千余架次,击落日军战机数百架,炸沉日军各类船舰数十艘。他们帮助培训国军空军人员,创办空军学校;阻击日机入侵西南领空,并随时派出飞机轰炸敌占区的军事设施。战后统计,至一九四零年,日本方面共损失飞机九百余架,这与他们的作用密不可分。 至此,我在本书中向在华参战在华牺牲的他国飞行员,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过了一会,当我们看着张古山上的日军发愁怎么打时,常孝德团长压着十几门由骡马牵引的火炮上来了!徐州会战后我们七十四军被整编成‘攻击军’,归军事委员会直属,称为了名副其实地‘王牌军’!接替我的老部队,八十八师成为了校长眼中的嫡系。有了校长的垂爱,无论给养,武器弹药全部是最优先待遇。每个师除了原有的炮团之外还配属了山炮和野炮各一个营,而且各团还有战防炮连和重机枪连,炮弹充足。这些火炮,给了我们十几分钟的火力覆盖!在艰苦的民国二十七年,一九三八年是多么的不容易。知足了!

旅长下令团长,团长下令营长,营长冲着我们这群小连长喊——冲锋!攻击!

三零六团,在正午又对盘踞张古山之敌发动进攻!我连作为全团的先锋,一百二十一人,除了炊事员女卫生员全上了!一条条散兵线展开,我们弯着腰开始进攻。可是,日军的抵抗力还是超乎了我们的意料!在飞机火炮的双重摧残下,竟然还有那么多九二重机、歪把子和数也数不尽的三八大盖向我们喷吐着火舌。我们的冲锋一下子就被压制住了,我躲在山石后,熟练地又往步枪里添了五发子弹,看着那些正朝我们怒吼的火力点一时无奈!这么冲,全连都死光也未必冲的上去。传令兵穿越枪林弹雨给我扔下一句话‘上尉,营座命令,继续进攻!’未等我答复,传令兵又消失在战场上。我本想再呼叫一轮炮火,可这时候的我们那里像以后全美械七十四师那样,通讯器材配备到连,随时可以呼叫支援。现在的我们,也就营部有一台老电台,还不好使。没办法,硬冲吧!军人,尤其是战斗在一线的士兵就是这个命。指挥部内,上将们大笔一挥,红色箭头画完,那就是成千上万名军人的鲜血勾画的箭头。生命堆来的胜利。

我下令,扔手榴弹。这个距离,杀伤不到敌人顶多充当一下烟幕弹掩护我们。眼看着一团团烟雾升起,我率先带动全连继续冲锋!烟雾散去,日军的射界又恢复的清清楚楚,我们则再次就地隐蔽,展开对射。机枪手带几个人扛着重机枪弹链和水桶上来了,对射中我们也有了持续火力。日军的重机枪用三十发弹板,而轻机枪用弹斗,火力持续性都很差。我听着日军打枪的节奏,估摸着他们火力停顿的那几秒,接着冲!缩短双方散兵线距离。冲锋中,不断有日军的机枪点哑火。我知道,是藏在某个位置的张海在八百米的距离内,远程支援我们,尽管只是一支带瞄准镜的步枪。行,跟德国佬没白学。

百米内,十几秒的时间,我甩下步枪抽毛瑟色手枪第一个跳进日军的战壕。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跳了进来和日军展开肉搏。顾不上伤痛,我口气打光了手枪的子弹,然后颇具英雄风范的捡起一支带刺刀的三八大盖,嗷嗷喊着杀入敌群!这个时候,拼的就是精气神,那一口气!谁的气先泄了,那就等着死吧。可以说身经百战的我,不敢自称拼刺高手,但起码不再是上海罗店那个朦胧的黄埔毕业生,那个害怕的尿裤子的中尉。战至此,二防三防的日军大批的涌入一防,试图把我们赶出去。因为后续兵力太慢,我不得已下达撤退命令。把一颗手榴弹扔进一个火力点后,我便撒丫子往后跑。

连跑带颠的回到冲锋出发地,迎来的是团座铁青的脸!放下望远镜,常孝德恨铁不成钢的一拳头砸翻了铺着地图的桌子。功亏一篑啊!我连,去了一百二十一个,回来六十三个。其他的,都在那边!这时,走过来一个人,冲着团座说了几句,团座的脸色稍微好转一点。方方正正的脸,征尘掩盖不住肤色,高大的身材灵敏的步伐,钢盔配着不带军衔的士兵服,看胸,红色圈,军衔:少将;部队:五十一师一五三旅;职务:少将旅长;名字:张灵甫。他就是张灵甫,我旅座!黄埔四期毕业生,我的学长。军人之楷模,国家之栋梁。那个,被后世称为‘抗日英雄,内战先锋’的人。我第一次见他仔细看,还真的挺俊俏。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有一种军人的威严肃穆和成熟。怪不得了,王小姐那样的美女能嫁给他。

我们在之后又发动了几次冲锋,可日军张古山阵地就像是钉在了这山上一般,巍然不动。傍晚,张古山上传来香香的稻米味和叽里呱啦的日本军歌,他们斗志昂扬!而我们?士气低落到了谷底。在防御阵地里,没等董老头做好饭,便抱着枪睡着了。

谁知,睡的挺熟,做梦吃酒席,马上就要动筷子了,黑暗中有人喊‘各连连长去团部开会’。到了团部,抽着烟团座说军部有命令,必须拿下张古山切断日军后路。张古山是卡在我军进攻路上的天然屏障,能否拿下张古山是歼灭一零六师团的关键!听完团座的话,我心里暗暗骂娘,军座怎么不来看看,这仗还能打吗?我一个连剩下半个连,再冲一次我都得躺那!我们的命,不是命么?虽然说张古山上的日军里无粮弹,外无强援,可也是硬茬!张古山山势陡峭,易守难攻。日军工事坚固,在关键时刻困兽犹斗!想拿下它,难度相当大。可团座又说,最新战报,日军第二十七师团正在星夜驰援一零六师团,友军正在阻击,我们明天必须拿下张古山!旅座提议,派一支突击队效仿三国时期魏将邓艾打成都那样,抄小道。山下部队仰攻,突击队则趁机夺取他们的阵地。如果能成功,万家岭的僵局就活了!说了半天,我理解了张灵甫的意思。他是想在各团抽调一批能打硬仗见过世面的老兵,组建突击队!团座委婉的说,我连一支是我团能打仗的几个主力连之一,虽然损失半数且精华尚在。希望我调十余老兵配合。我也是从淞沪一路过来的,对我的能力他很放心。哼,跟着张灵甫夜袭张古山?谁都知道战损率会有多大。但军命难为,团副卢醒都去,我能说不?事后有人问我,一般长官都是把最能打的军官留给自己,可为什么让我去突击队?很简单,我们团除了我还有一个从淞沪一路走来的连长,可人家是团长的亲戚。没辙!官僚主义裙带关系害死人。

(注:张灵甫原话‘三国时蜀将姜维据守剑阁,拒十万魏兵于险关之外,魏将邓艾遂以精兵偷渡阴平翻越摩天岭,下江油直取成都而一举灭蜀,此谓出敌之不意也。我们今天可仿效此战法,以智取代替强攻’)

回到我连,布置一下万一我壮烈以后的工作,从各排调两个上士班长,九个军龄超过一年的老兵跟我去三零五团参加那个突击队。

去了,张灵甫已经一身戎装的站在集合中的队伍前。他把我叫到一边,对我说了一些话。这些话,至今我还记忆犹新!也正是因为张灵甫的赏识和内战爆发前那一夜我们的一次促膝长谈,才改变我四六年以后的人生。退役申请,变为了一纸去陆军大学进修的通知书。

他把我叫到一处密林旁说道‘刚才那几场进攻,我都看见了,你的表现很出色!我了解你,黄埔十一期毕业生,先后参加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徐州会战到今天的武汉会战。开始在八十八师二六二旅,撤离南京后调入七十四军五十一师。你在历次战斗中指挥果断,思维敏捷,战斗经验丰富!曾荣获数次嘉奖和宝鼎勋章,可谓是战功卓著啊。怎么样,到我的旅部如何?我缺个少校作战参谋,如果你来,那就是你的。’张灵甫的话,深深触动了我的心!他是旅座,调人只需一纸公文,可他却在征求我的意见,如此待我怎能不令人感激?这或许是当年打内战,还有那么多人誓死追随他的原因吧。当时我明白,调入旅部,不单是晋升军衔且以后的前途无量!但,我有点舍不得我连的兄弟。我回答他‘我还是想在三零六团。’张灵甫的脸色略微有了一点变化,但他还是迅速用爽朗的笑声掩盖了内心的失落。我想,他肯定以为我会立刻答应,没想到我有这种模糊的回答。

夜色朦胧,月亮依旧高悬空中孤芳自赏。我们,已经开始领装备。突击队,说实话就是敢死队!我们的任务是抄小路,在张古山的后侧出其不意的发起攻击。突击队兵在精不在多。但装备一定要最好的!我们是穿山越岭,不能携带重武器那就得在单兵火力上下功夫。经过一番搜集,张灵甫给我们少尉衔以上军官每人配备毛瑟手枪一把,子弹一百二十发,手榴弹八枚,步枪及刺刀一把,钢盔一顶其他装备若干。普通战士除了原有装备也加强了几枚手榴弹,步枪子弹每人多了好几个基数。轻机枪射手也配弹药手,俩人携带的弹药超过一千发。还有不少人得到了冲锋枪,会使掷弹筒的老兵也配发了缴获的掷弹筒和相应的弹药。这下,突击队在近战中的火力绝对超越日军。

密集的炮声掩盖了我们出发时的响动,全旅为了我们这支突击队发起佯攻!吸引日军的注意力。军鞋踏在地上,嘎嘎作响。突击队行动迅速,不一会就消失在崇山峻岭之间。我和张灵甫并肩奔跑在队伍中央,旁边还有我们三零六团副团卢醒。奔跑了好久,快接近日军阵地。我们决心先拿下由日军数个中队据守的高地为支撑点,进而向张古山冲顶!几名尖兵摸掉日军的明暗观察哨,我们几名指挥官靠在一起。作战方案不到十句话便商量出来了,我带部分人从左边打,卢醒带部分人从右面打,张灵甫自己亲率突击队主力从正面攻击。没意见,执行。

张海和两组机枪在林子里支援,我带队攻击。子弹上膛,手榴弹拧开盖子。我们匍匐前进,慢慢接近日军阵地,生怕惊动阵地内的哨兵。日军不擅长夜战,而国军胆敢在夜里主动进攻日军的更是罕见,因此高地上的日军此时不像白天那样警觉,晚饭过后,除留下少数警戒人员外,其余准备轮换歇息。张灵甫的突击队主力最先打响,突如其来的进攻,把日军打得措手不及!紧跟着我队伍里便飞出几十颗手榴弹。待爆炸过后,我大喝一声,进攻!月黑风高的山地,伸手不见五指。连人影都看不清,日军一时间乱作一团。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未等日军反应过来我们便跳进了他们的阵地。看见慌乱的身影,举枪射击。因为是从后面进攻,所以我第一脚踹开门时看到的是忙乱穿衣拿武器的日军,这些侵略者赤身裸体,除了裆布什么也没穿,看见我们都呆了。一阵枪打过去,送他们见了天皇。占据有利地形,逐步稳扎稳打。通讯兵架设电台,告知主力部队全面发动进攻。双方胶着在一起,日军重武器失效,加上他们始料未及,许多人在梦中便被杀死,我们占了上风!可日军还是日军,混乱过后便是有序的反击。即使如此,待日军的反击开始高地上已经遍布冲上来的国军。双方打起近战,轻武器对轻武器还有点胜算!

高地经过激战,终于落到我们手里。张灵甫一方面令主力部队加强攻势,牢牢吸引住日军,让他们以为我们的主攻方向在正面。一方面令突击队从后山攻击。张古山山顶阵地上的日军全被正面的响动吸引,没有注意到我们这支部队。悄悄地,静静地向山顶机动。尽管一路上的荆棘战斗已经使我们遍体鳞伤,体力消耗大半。但,为了德安会战的最终胜利,为了歼灭一零六师团,我们重新打起精神。

一眼望去,我们已经能模模糊糊的看见日军。见时机成熟,我们一下子发起进攻!自动火器在前开路,我们上刺刀紧跟其后。贴上去,跟他们斗狠!一跳进日军战壕,我们几个尉官各带一支分队沿着战壕向日军阵地猛插!打乱他们,一时间山顶上乱了套!四处都是枪声,哪里都有战斗。我们同日军混在一起,拼刺刀,展开肉搏战。通讯兵在向上峰发出最后一丝电讯后,也砸烂电台烧毁文件然后挺枪喊着杀入敌群。

我们几个战斗经验丰富的军官在肉搏战中似乎显得格外神勇!虽然我们人数上占绝对下风,可混战之间大家都拼命厮杀再加上突击队基本上都是老兵,单论拼刺技能和体力也不差日军,我们在拼杀中不落下风!日军不得不抽调更多的人手来对付从后突袭而上的我们。

忽然间,我觉得我后背似乎被人撞了一下。回头一看,一个战友已经被砍掉了臂膀。此时,一名日军双手持刀杀气腾腾的看着我。看军衔,还是个少尉呢。这个人几十年后,我再去万家岭故地重游时还见过,活得挺健康的。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逃出去的。几十年后,我们握手,那是对互相的尊敬。而那时,我们则是宿命死敌!他紧握着指挥刀,而我挺着刺刀准备拼刺。我们互相比着耐性,看谁先动手。步枪子弹打光,手枪来不及掏,只能硬拼了!轰,一颗手榴弹爆炸,巨大的响声令我一惊。这时,他挥刀杀来,我用刺刀向左格挡,然后转身准备突刺不料他迅速抽刀向下砍,我一面规避一面也掉转枪,用枪托砸他。腿闪得快,但还是被刀划伤。而他,重重地挨了一下。眼眶都出血了。我们再次嗷嗷叫的扑向对方,可是我脚下踩到一滩血滑了一下竟然倒地了!他则举刀要向下扎,我急中生智用枪磕他腿。他向左倾斜,可刀还是毫不留情的扎了下来,啊!刀扎穿了我们的右臂旁。血液飞涌而出,溅我一脸。好疼,好痛。这个王八蛋拔出那把刀时,更令我生不如死!我感觉到血液在飞快的流逝。死亡,就离我不远了。猛的一下子,我扑向他的腿,将他撂倒,用进最有一丝力气,抓住一块石头狠狠地准备砸他的头,也许是气力不足了,砸击变成了划击,尖锐的石块豁开了他的脸!血肉模糊的,看不清楚,忽然他又用双手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我已经没力气再反抗了,我向下使劲,靠近他的脸找到耳朵的位置死死地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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